第二章 羣星閃耀、聖光滿布
《犬神》 · 有澤真水 · 2.8萬 字
在精靈們順利地進行儀式的期間,護久夜從本邸那邊走了過來。她手中端着擺有好幾個小小酒杯的大盤子。
步行過來的途中,護久夜行經啓太及陽子所在的地方,並請陽子端起擺在盤子上面的其中一個酒杯。陽子拿起酒杯,露出一臉相當厭惡的表情後,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物。
護久夜見狀,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接着她又繼續往前走,同時開口呼叫其他少女:
“喂~~各位!解藥已經完成了!”
原本圍繞在不停打轉的精靈們身旁,定睛凝視着他們進行儀式的少女們,聞言都很開心地回頭望向護久夜。
“真的假的?”
“好快喔!這麼快就完成啦?真不愧是護久夜!”
衣麻裏及沙世加率先蹦蹦跳跳地衝到護久夜身邊,隨後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的楝,以及不停擤着鼻子的藺草(她的症狀最爲嚴重)則依序跟上。
“倒在這些杯子裏面的液體就是解藥,味道有點苦就是了。我自己也喝了一杯,藥效發揮速度其實還蠻快的。”
緩緩走近的妙音看了護久夜一眼,隨即露出笑容說:
“似乎沒有錯呢。”
實際上,護久夜的雙眼已不再持續掉淚。一張一如往昔的冷豔美少女容貌,就這麼呈現在眼前。芙拉諾則將衣麻裏及沙世加推至兩旁,伸手拿起酒杯:
“嘻嘻嘻~~依照規定,護久夜所做的東西,都應該由我率先品嚐一番纔對喔~~☆”
雙胞胎則在一旁大吵大鬧:
“啊,這傢伙!”
“這根本就是偷跑!搶先出手嘛!”
“哎呀~~好了好了。每個人通通有份,不用慌張啦。喏,如果誰打翻了,就得自己回去廚房那邊舀備用的解藥喔。”
護久夜出聲提醒衆人。
芙拉諾開心地回了聲“好~~”,隨後便率先喝下杯中解藥。下一瞬間,只見她換上一張苦不堪言的難看錶情,縮起脖子說:
“啊!好厲害!”
智羽戰戰兢兢地露出上飄視線看着護久夜,伸出手掌拿起酒杯,然後閉上雙眼,一鼓作氣喝光解藥。
“哦~~!”
“吶、吶,這麼說來啊,如果能夠順利地在晴天進行這種繞圈圈的儀式,薰大人就會立刻回到我們身邊嗎?”
智羽相當尷尬地轉眼望向周遭,最後雖然爲了請求幫助而看着薰,但是薰她……也只是在她耳邊講了一句悄悄話“喏,你得照剛剛所說的去做纔行喔”,並不打算出手相助。
其他犬神少女們也紛紛齊聚到擺出坐姿的啓太身邊。嗚呵子則當着她們的面走回精靈們的身旁,又開始進行不停兜圈子的行動。
“說真的啦,要是今天一整天都是烏雲籠罩,那可怎麼辦啊?”
不知爲何,她臉上先是浮現出好像思考着什麼事情的表情,之後纔開口呼喚:
接着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現象,不過啓太寫字的動作卻變得越來越有活力。過了一會兒之後,只見他突然從牀上跳了起來,並活力十足地開始拆下身上的繃帶。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啥米?”
“現在天氣不是有點陰陰的嗎?”
大叫一聲“合~~體~~!”之後,便將頭上那個裝有仮名史郎照片的相框高高舉起。
“具體而言,是有點隨便沒錯。”
“那麼,你可以喝下這杯解藥了。”
智羽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出了十分驚訝的歡呼聲。護久夜也微微點了點頭:
少女們紛紛發出了“什麼嘛~~”的不滿聲音。因爲就先前護久夜、楝與啓太的表現看來,她們都以爲薰馬上就快要回到她們身邊了,結果卻換得這麼令人失望的答案。
“護久夜,太感謝你了!”
“大概就必須等到下次滿月之日來臨,再重新進行儀式纔行吧。”
陽子看過紙上的訊息之後,這才放心地鬆了口氣:
接着又放了下來。
護久夜也刻意板起一張臉,投出一道冷淡目光直盯智羽。
“智羽,真是太好了呢☆你也順利完成了你的藥劑。”
在庫珊知佩轉換方向,踩着輕靈腳步離開現場的過程中,仮名史郎一直輕聲啜泣個不停……
露出一副狐疑表情的嗚呵子雖然微微側頭,但還是依照陽子的命令,伸出手掌蓋住啓太。面露虛弱瀕死神情的啓太則伸出顫抖不停的手,在筆記本上寫下‘謝、謝謝你們啊,陽子、嗚呵子。’這行字給她們看。
“啥~~?這則預言未免也太過隨便馬虎了吧?”
“……差不多可以了,我們先回去川平本邸一趟再說吧。一切有勞你了,庫珊知佩。”
最後只有天宗一人面無表情地將液態解藥含於口中,微微側頭說出感言:
這時,啓太突然伸手按着背部,“啊!”地大叫了一聲。
“來,麻煩你。治好他,不對,是治好啓太身上的傷勢吧!”
“話又說回來,他們究竟還要花上多久時間在那邊繞圈子纔行呢?”
智羽轉頭過去,笑容滿面地向她致謝。其實直到方纔爲止,她看起來根本就如同一隻哭哭啼啼的烏鴉。
“你也真是夠了不起了。”
由於相框背面粘着一條頭帶,因此庫珊知佩像是戴上面具般,將仮名史郎的照片疊在自己臉上。接着又利用附掛於左右兩側的連結帶,在後腦勺打上一個結,藉此緊緊固定住相框。
“呃……”
“啊,對了~~喂~~!那邊那隻體積龐大的精靈,過來這邊一下!”
“呀哩☆”
“嗯,不過總而言之,你還是不能太過勉強自己喔!知道了嗎?”
“而且在這種狀態下,好像還不保證一定能夠成功。精靈們必須吸收到同樣份量的太陽及滿月光華,否則將無法開啓門扉。”
“這個嘛,聽說得花上一晝一夜的時間,也就是由現在開始,繞上整整二十四小時。”
看着少女們紛紛恢復正常的啓太,露出一副跟剛纔智羽臉上的表情比起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哭喪神情,抬頭看着身旁的陽子。
‘哈、哈哈,我的傷好像還沒完全痊癒。不過沒什麼大礙,我只是感到筋骨有點僵硬罷了。’
“年輕果然就是本錢,恢復速度真快。”
“呃~~”
啓太笑着點頭回應這句話,並以手指捏出一個圓圈,打了個“0K”的手勢。
他只能不斷埋怨自己所遭遇到的悲慘命運。
“對對,這就是你從那名占卜師口中打聽到的方法嗎?讓精靈們像是老虎變成奶油的童話故事一樣,在那邊不停地繞圈打轉?”
妙音聞言不禁睜大雙眼,護久夜則換回冷靜神情,微微點了點頭:
周遭少女們頓時鬨堂大笑。緊接着,衣麻裏、沙世加、楝、藺草、妙音等人也一一伸手拿起酒杯,各自皺着眉頭或眯起雙眼,喝光了杯子裏的解藥。
“若是碰到這種狀況……”
“各位,我們都已經等待到現在了。相信晴朗的滿月之日必定會來臨,千萬不可焦躁喔。”
她心想:相信今後他一定會再犯下各式各樣的惡行,最後也必然會靠着這張笑容來換得自己的原諒吧。
或者該說,會給人一種好像仮名史郎的臉附掛在庫珊知佩這具木雕軀體之上的觀感。
陽子面露苦笑。
芙拉諾擺出以手指抵住額頭的姿勢,開口詢問護久夜: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呃……是的。聽說儀式成功時,會出現一扇任意門,而原先消失的人將會透過這扇門出現。”
“護久夜~~這藥真的好苦喔~~”
“對不起啦~~!”
護久夜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衣麻裏及沙世加則感到有點不解地皺起眉頭:
噗咻。
被她們倆這麼一問,護久夜點頭做出回應:
只見啓太有點慌張地翻開筆記本,寫下一行字給她看。
聽見替自己感到高興的薰這麼說,智羽急忙“噓~~”地在嘴巴前豎起手指。她的反應雖讓護久夜感到有點在意,但由於啓太他們那邊似乎也有了動靜,於是護久夜便將視線轉向啓太他們那邊。
“有有~~!我有問題!”
她只開口提醒這一點。智羽則露出再沮喪不過的神情點了點頭:
陽子頓時露出嚇一大跳的表情。
語畢,巨大的大樹精靈隨即對她的聲音產生反應,並動作緩慢地邁步朝她走來。動作慢條斯理、通稱嗚呵子的大樹精靈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俯瞰着啓太與陽子。
庫珊知佩聞言,立刻擺出瞭解的敬禮手勢。
感覺上彷彿是把庫珊知佩的臉換成了仮名史郎的臉。
智羽最後似乎總算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見她抽噎了一聲,擦掉眼角的淚水,竭盡所能地說出四個字:
雙手交疊於後腦勺的妙音開口詢問啓太,啓太默默看了護久夜一眼,護久夜則有點支吾其詞地回答:
陽子見狀隨即嘆了口氣,擺出雙手插腰的姿勢,瞥了一眼站在遠方的楝及護久夜。楝與護久夜同時輕輕點頭示意,接着陽子她再三叮囑了啓太一番:
“怎、怎麼了嗎?”
護久夜再次面露苦笑:
楝面露苦笑,好言安慰衆人的情緒:
“哇……”
護久夜意有所指地朝着天空豎起手指。
‘陽子啊~~’
此時,啓太笑容滿面地看着陽子。
“……我倒覺得這並沒有如大家所描述的那麼難喝啊。”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臉上纔會浮現出天真無邪,使女人心徹底陶醉其中的笑容,太奸詐了。
啓太淚眼婆娑地猛點頭。
“換句話說,護久夜你從那個叫什麼來着……”
彷彿在訴說這句話似的,啓太牽起陽子的手,緊緊握住不放開;而且還不發一語,笑眯眯地對陽子面露微笑,讓陽子頓時羞紅了雙頰——啓太的表情實在太過犯規了。
“以後絕對絕對不準再擅自拿走我房間裏面的東西。如果想製作什麼調合程序相當困難的藥物,一定要先找我商量。知道了嗎?”
“嗚……”
另一方面,木雕的魔導人偶庫珊知佩則抱着裝有仮名史郎照片的相框。截止目前爲止,置身在照片當中,宛如已經相當豁達地接受了所有命運安排的仮名史郎,突然睜開雙眼。
“陽子,謝謝你治好了我的傷勢☆”
護久夜清了清嗓子,儘可能以平靜的聲調做出回答:
但是效果卻十分驚人。在屏息以待的薰注視之下,只見智羽雙眼逐漸停止繼續掉淚。
他緩緩舉起纏滿繃帶的手臂,邊啜泣邊在筆記本上寫下‘拜託你饒了我,趕緊治好我這身傷勢好不好啦~~’這行求情意味十足的訊息給陽子看。
陽子有點得意地對她發號施令:
剛剛那一瞬間的欲言又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護久夜苦笑了一下,隨後端着最後一個酒杯,筆直走向智羽。跟薰待在一起的她一看見護久夜逐漸靠近,立刻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次我就饒了你。但是以後絕對不準再做出那種事情喔?”
“好~~我絕對絕對會遵守約定。”
“嗚~~好苦唷~~”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們的視線又再度集中至護久夜身上。護久夜則忍不住轉眼望向啓太。啓太則微微點了點頭。附帶一提,不知道爲什麼,陽子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視着啓太。
此時,突然變得很有精神的智羽高高舉起手臂發問:
“你是指伊文.哈薩德嗎?”
看見他這番反應的陽子,相當佩服地抬頭仰望着大樹精靈,嘴裏不禁發出了感嘆聲:
這種態度實在值得讚賞一番。護久夜強忍笑意,語氣嚴肅地告訴她:
總覺得啓太連捱罵方式都跟智羽同等級。
“收到收到。”
原本打算再好好訓斥她一頓的護久夜,一看見她那難堪的表情,忍不住“嘻”地笑了出來。
少女們紛紛發出歡呼聲。芙拉諾露出有點迫不及待的模樣抬頭看着天空。
“不知道天空會不會放晴呢~~?”
藺草則微微推高眼鏡,面帶微笑回答:
“不過氣象預報說今天會是先陰後晴的天氣,所以我覺得今天也不一定就絕對不會成功啦。雖不知道到底需要吸收多少日照量及月照量纔行,但真希望這一次就能順利完成儀式呢。”
就眼前局面而言,其實少女們之間所擁有的情報量存在着些許落差。首先,在場就只有護久夜聽過伊文.哈薩德的預言。而基本上她也只向啓太與楝報告過預言的詳細內容。
少女們始終不知道伊文.哈薩德的預言正確內容到底爲何。當然,她們偶爾也會有機會聽見護久夜提起預言的概要描述,或者針對預言提出疑問;不過實際上截至目前爲止,護久夜都未曾正確告知她們爲什麼需要藉助這四組精靈的力量,或者究竟該如何運用這四組精靈等等細節。
可是她們卻覺得這樣其實就很足夠了。
基本上少女們可說是非常看重身爲隊長的楝,以及主人職務代理人啓太的一言一行。若用極端一點的說法,少女們會認爲就算楝及啓太並未將事實真相告知自己等人,只要她們能夠抵達他們所相信的終點,這樣就很足夠了。
在場只有藺草,以及臉上不見任何表情變化的天宗,悄然且暗中察覺到一項事實——那就是楝、護久夜以及啓太絕未正確地告知她們所有真相。
藺草由於跟楝最爲親近,所以她早就知道此事。
真要講坦白一點,其實就連楝本人起初也並未被告知爲何必須找齊這四組精靈的正確理由。
相當難得的是,唯有這次是由護久夜獨斷橫行地決定了整個行動的細節安排,直到啓太突然在海外現身爲止。楝雖然或多或少感到不悅,但還是秉持着相信護久夜的態度,投入全副心力進行“找齊四組精靈”這個由她口中說出的唯一目的。
換句話說,指揮權便因而暫時移交至護久夜手上。
當然,楝雖從未向藺草吐露過自己心境的微妙變化,不過藺草既有辦法正確地洞悉到楝心中某種程度的想法,楝當然也大概知道藺草其實能夠察覺到自己內心的部分思緒。正如護久夜、芙拉諾及天宗三人之間存在着一道緊密羈絆一樣,楝與藺草也有着一條任何人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堅定聯繫。
不過自從啓太與自己等人會合之後,狀況開始產生變化。
假設藺草的洞悉無誤,則事實真相必是如此:護久夜將無法告知楝的祕密說給啓太聽。而啓太則認爲他與護久夜只能跟楝共同擁有這個祕密。
依照他的行事作風,八成是考慮到各式各樣的背後關係,以及今後衆人的未來景況,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吧。
所以楝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很清楚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明明清楚感受到藺草早已察覺此事,卻還是沒有主動開口對藺草說明。不過藺草依然對楝展露微笑。因爲她相信川平啓太,以及楝這名跟自己同齡的堂姐所做出的判斷。
她深信這樣做一定是最好的決定。
“等薰大人回來之後,我一定要先請他跟我一起玩電動玩具!”
“衣麻裏、沙世加,你們還敢講咧!你們倆不也是有點目泛淚光嗎~~”
看起來她並不如想象中那麼沮喪,只見她皺着眉頭對楝說:
薰那道沮喪的背影,看起來真的如同一名平凡少女,甚至不經意地給人一種她即將傷心落淚的感覺。
“不用了啦,智羽。不管再怎麼快,都還是得花上整整二十四小時啊。”
仔細想想,他已經不再身懷任何祕密,所以也沒必要再繼續瞞着衆人,躲在祕密房間裏面睡覺過夜。
“智羽,你在我們離開宅邸的這段期間,好像跟薰小姐相處得十分融洽呢。”
“嗯,薰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呢?”
“咦?你們是怎麼了啊?”
就在這時,方纔暫時離開了現場的薰出現在宅邸那邊,並招手示意要他過去。
但是其他少女們對此事卻仍舊一無所知。
不自覺地出聲叫住她之後,楝突然覺得有點後悔。
此時,衣麻裏環視了在場所有人一圈,沙世加也換上一張恍然大悟的表情。
智羽“躂躂躂”地往回跑,交互看着楝及仍舊背對着她的薰。楝不禁面露苦笑,伸手輕撫智羽的頭。
發現楝不經意地輕輕擦拭了眼角,衣麻裏及沙世加隨即開口取笑了她一番。不過……
接着她又抓住啓太的肩頭,在他背後蹦蹦跳跳地跳個不停。
她很風趣?
“這小妮子真是夠了。”
楝則換上了一張感到有點意外的表情。
妙音邊點頭邊接着說。芙拉諾則是伸長了脖子,開口詢問雙手插在口袋裏,莫名其妙地發出“嘻嘻”笑聲的護久夜。
“是不是開始下雨了啊?”
“嗚~~我真的好想待在這邊一直看,看到薰大人再次回到我們身邊。”
此時,楝臉上露出優美的微笑,說出一句話作爲結論:
她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二樓最底端那間原本被當成客房使用的房間。由於房間裏本來就備有牀鋪及衣櫃,因此她們只要將行李搬進房間,最後再打掃乾淨就可以了。
但是,除她之外的其他人卻……
“咦?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些什麼呢?”
芙拉諾忍不住嘟起嘴脣:
不過她也如同往常一般,什麼話也沒說。
“嗯,雖然楝好像已經認同了她。”
智羽活力十足地率先舉手:
相信他絕不會是出於個人興趣,才過着這樣的生活纔對。
“你也太厚臉皮了吧!難道你打算獨佔啓太大人及薰大人嗎?”
“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但天空確實開始飄起了雨。
她露出感到有點困擾的笑容對衆人說。
楝代表大家做出回應,薰則表現出難以啓齒的模樣:
甚至令智羽不禁看傻了眼。
“護久夜,你看起來好像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喔?”
現在的薰,依然只是言行舉止有點戰戰兢兢,給人一種不可靠印象的少女。
薰她是這麼機靈地在準備着他的寢室,以便日後迎接他正式歸來。
楝將視線投射至啓太身上。啓太露出滿面笑容,對她豎起大拇指。這是代表“GOOD!”的手勢。陽子則眯起雙眼,發自內心地輕聲說出一句話:
“畢竟她還沒讓我們見識到……她究竟是何方神聖,以及她到底具備着什麼樣的力量。”
“好不好呢,啓太大人?啓太大人也會陪人家一起玩對不對?”
但是由於走在前面的薰停下腳步,開口回問她:
護久夜卻搖了搖頭:
窗簾、牀單、棉被等等,都是由薰自己到鎮上買回來的新貨。說老實話,替即將回歸的薰準備一間房間,是個連楝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意外盲點。
就連蹦蹦跳跳地走在薰前面的智羽也跟着回頭,薰則依然面向前方,微微低着頭回答:
楝內心暗自浮現出一個想法。這八成是因爲薰她具備着與啓太及薰截然不同的個人特質所致。只不過如今連她自己也還沒找到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薰擁有等同於啓太或薰的器量。
附帶一提,一臉呆滯的天宗則只是靠着她那超高水準的藝術家直覺,不經意地發現了護久夜、楝以及其他幾個不自然的地方。
她先是愣了好一會兒,隨後露出滿臉笑容回答:
智羽肯定無法理解吧。
藺草轉身面對其餘衆人,簡短拋出這個問題。她臉上浮現出對自己的判斷感到不太有自信的神情。相較之下,面露毅然表情的妙音則開口回答:
薰開始準備整理哥哥回來時要給他使用的房間。
“那個啊,方便打擾一下各位嗎?”
“楝,怎麼了嗎?”
直到此時,薰總算纔回頭望向楝。
既然如此,她的角色定位自是再明白不過。那就是爲了主人,同時也爲了衆人好,自己只管一如往昔地扮演好從旁協助的助手職務即可。
“反過來說,等到儀式完成時,我們無論如何都非得在場不可呢……只不過就現在的天氣看來,似乎也很難判斷這次能不能成功就是了。”
“若說不在意,大概也只會是自欺欺人吧……”
所有人同時發出了“唉~~”的失望嘆息聲,接着抬頭仰望天空。
“因爲薰小姐是個相當風趣的人啊!”
其他少女們似乎也都抱持着同樣的看法。
“那麼,這樣子做好了。總之我們先暫時解散,等到明天早上再重新集合。不過要是臨時發生什麼狀況,將會導致前功盡棄,因此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分成兩人一組,每組輪流花四小時在此擔任守衛的職務。您覺得這個方案如何呢,啓太大人?”
她不僅把薰當成一個年紀相近、又很處得來的遊玩對象,也同時以犬神的身份認同了薰的存在。相信她的雙眼必定看見了將來薰可以成爲犬神主人的本質。
就只差那麼一小步。即便這次不幸失敗,薰也已經來到衆人伸手可及的地方了。
卻只說到這裏就暫時停住。
“其實啊,是我想去搬一些零碎行李回宅邸,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幫我這個忙?”
“各位,說真的啦?”
楝、薰及智羽一行人行走在宅邸的走廊上,三人胸前分別抱着一個籃子,裏面裝滿了川平薰以前穿過的衣服、以及使用過的私人物品。
“也就是說,即便觀看儀式進行過程,也沒有意義可言嘍?”
雖然因爲過往的習慣,使得楝總是不經意地未曾擔心過薰日常生活當中所碰到的問題,然而從以前就一直跟貨真價實的薰一起生活的薰妹妹,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就是跟她截然不同。
“奶奶打電話過來找你喔!”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也非得追隨楝的決定不可。此乃妙音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雙胞胎姐妹的這一番話,惹得少女們鬨堂大笑。現場氣氛變得和緩許多,少女們也彼此定睛凝視着對方。太好了,能夠跟這羣同伴一起努力到現在,真是太好了——衆人心中都充滿着這樣的欣慰之情。
“話又說回來,我總覺得剛剛妙音跟藺草她們的模樣有點奇怪耶。她們怎麼了嗎?”
只見其他人不是不經意地低着頭,不然也只是互相看着彼此,就是沒人積極地表現出願意協助薰的意願。薰臉上感到困擾的表情則顯得更爲凝重,但她的反應也僅止於此。
“薰小姐。”
“要是你們的主人能夠早日現身,那就好了……”
楝跟着舉手。隨後她只丟出了“藺草,後續的輪值安排表就拜託你處理嘍”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現場。薰則是瞬間,真的只是瞬間覺得很難過地壓低視線。接着她輕輕對在場其他犬神們鞠躬致意,轉身隨着楝一起離開。
她受到芙拉諾擔心天空陰晴狀況的模樣所牽引,也跟着抬頭凝視着天際。
“這樣真的好嗎?”
以眼神詢問她的意願。陽子點頭“嗯”了一聲。隨後啓太站了起來,輕輕舉手對衆人致意,便笑着與陽子一同離開現場。在場所有人均不約而同……楝、藺草、妙音、護久夜、天宗、芙拉諾、衣麻裏、沙世加及智羽,同時相當有禮貌地向啓太鞠了個躬。薰原本雖想跟着啓太一起回宅邸,不過卻改變了心意,主動靠近這羣犬神少女。
因此楝也就順勢對她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只有排名第一的楝及倒數第一的智羽願意跟隨薰。過了一會……
各自思考着有關她們所喪失、離別了好長一段時間的主人之事。妙音感慨萬千地深深吸了口氣,臉上也泛起一絲緋紅;藺草不停沉吟點頭;芙拉諾則是一臉幸福地微眯雙眼。
在少女們之間,只見智羽一臉不甘心地率先出聲。自知還只是個小孩子的她,果然沒什麼自信能夠熬夜熬一整個晚上不睡覺。她打算不管別人再怎麼說,都要靠着狂喝咖啡(雖然她幾乎從沒喝過咖啡這玩意)或其他提神飲料,來幫助她徹夜守候薰的迴歸。護久夜不禁面露苦笑。
“沒有啊。”
智羽依然露出感到很不可思議的表情,交互看着楝與同伴們,最後也追着兩人的身影而去。那是一幅相當奇妙的光景。
智羽微微側着頭。如今回想起來,智羽也是在所有犬神同伴當中,最早察覺到啓太具備特異性質的人。
智羽似乎也差點就哭了出來,只見她慌慌張張地先伸手擦掉眼角淚珠之後,笑着大聲宣言:
“啊,啓太哥哥!”
“啊,有有有~~!”
“我願意幫忙唷!薰小姐!”
腦子裏則浮現出“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用繪畫來表現出今天早餐所喫的巖海苔那股可口美味呢?”的古怪念頭。
聽見她這麼一說,啓太彷彿發出“哦~~”的聲音似地輕輕抓了抓頭,接着抬頭望向陽子。
這是一段既艱辛且漫長的等待時光。全場籠罩在一股感慨頗深的氣氛下。
正如芙拉諾半開玩笑的指摘一般,衣麻裏及沙世加眼眶也噙着些許淚珠;護久夜雙手插在白色上衣的口袋裏,低頭看着地面,臉上帶着微笑神情;天宗則是心不在焉地抬頭仰望着天際。
“……薰小姐?”
但那卻也是連楝如今都還無法看得一清二楚的本質。
“您是否很在意……那羣孩子們的態度呢?”
楝及護久夜互相交換了眼神。
“咦?楝,你哭了嗎?”
“跟我走一趟吧。”
“總覺得護久夜你每次碰到這種狀況,都會變得很奸詐。”
少女們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那個啊,相較於她們對待我的態度,其實我從剛剛開始,就對另一件事情感到更爲在意,你願意聽我說嗎?”
“嗯?”
楝不禁愣了一下。薰則定睛直視着楝。
“我從剛剛就一直想說該講出來,雖然後來又覺得這種說法好像只是多管閒事,不過還是請容我講出我的想法喔。”
“喔……”
“就是啊,楝你曾經是薰哥哥衆多犬神們的隊長,對不對?”
“嗯,基本上我現在也還是她們的隊長。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說的是啊,雖然因爲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才以實際行動來力挺我,不過你真的不用這樣勉強自己啦。你是因爲我是薰哥哥的親妹妹,所以才這樣在許多事情上頭對我付出關心吧?謝謝你。”
“什麼?這這這……您誤會了!我絕對不是因爲這樣才……”
楝急忙搖頭否定,薰臉上露出嫣然笑容。此時,一陣奇特感受快速竄過楝的背脊。
“跟你說唷,你不用擔心我啦。”
她的笑容……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總有一天必定會跟大家成爲好朋友啦。別看我這樣,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喔。”
她神情認真地說:
“如果是普通女孩也就算了,但如今我已經摸得一清二楚嘍,我知道她們是一羣擁有犬類本性的女孩子。既然如此,那就不成問題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小狗,我到最後都必能跟它們培養出友誼。相較之下,你一直做出跟大家不合的舉動,反而更令我擔心不已喔。啊,當然,我雖相信你們絕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而反目成仇,但你的行爲總是會害得你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有點尷尬吧?這纔是真正令我擔心的情況啊。”
“請問……”
楝打斷薰的發言,對她提出詢問:
“您該不會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思考着這件事情吧?”
“嗯,是啊。”
這一問使得薰也露出傻眼的表情。
另一方面,啓太也爲了不露出笑容,硬是板起一張有點詭異的表情,簡短丟出一個問題:
另一方面,與川平當家通完電話(請陽子對着話筒念出寫在筆記本上的字句)的啓太沿着走廊前進時,恰巧看見發出“喀鏘喀鏘”聲響,走路姿勢活像生化人的仮名史郎和庫珊知佩,從走廊另一端迎面而來。
藺草眯起隱藏於眼鏡後面的雙眼,
“……撫子。”
但她覺得薰身上必定存在着某種特質,楝心中的猜測已轉變爲平靜無聲的確信。不管是精神層面也好、身體能力也罷,薰的表現八成都弱到壓根無法與啓太或薰大人相提並論。
“……嘻嘻嘻。”
“我什麼都不會搶啦!”
內心頓時產生上述念頭,並徹底忘記自己由於重複上演因誤會及災難而引發的裸奔情節,最後甚至被冠上“裸王”這個污名的現況。
此時,芙拉諾挺身而出。
庫珊知佩前後左右地不停擺動着手臂,由於啓太不知是該開口大笑纔好,或是維持嚴肅神情比較妥當,因此只能先露出肚子似乎有點痛的微妙表情,接着才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謝謝你在許多方面都幫了我們大忙’這行字,並拿給仮名史郎看。
“哇、哇~~嚇、嚇死我了啦~~護久夜,你、你幹嗎突然跑過來嚇我啊?”
妙音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我究竟該請啓太大人爲我做些什麼纔好呢?約、約會?
妙音雙頰變得更加通紅,卯起來不斷上下揮動着雙手辯解:
智羽也踩着欣喜的步伐跟隨兩人一起離開。
“你要回去了嗎?”
此話一出,原本大聲吵個不停的妙音,以及換上一張撲克臉調侃着妙音的護久夜都停止動作,回頭望向芙拉諾。衣麻裏及沙世加則分別伸手抓了抓頭。
“嗯,因爲目前情勢似乎不太樂觀。”
“吶,話說回來啊,撫子她目前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妙音雖然一路忠實地執行這些命令直到如今,但這些命令究竟隱含着什麼樣的意義呢?
不、不對不對!雖、雖然這跟我所想的不太一樣。雖然跟我所想的不太一樣……
雖然她猜想智羽肯定無法確實理解,自己與薰究竟在談什麼,但楝也被她逗得浮現出笑容。
啓太聞言皺起眉頭,仮名史郎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當妙音獨自一人既高興又難爲情地進行着腦內妄想(要是被人看穿了她如今的想法,她八成會馬上被自己的羞怯之情給殺死吧)之際,護久夜來到她身邊叫了她一聲:
“不可以這麼輕易就宣告放棄唷~~”
“嗯,在這種狀況下,說不定即便你堂堂正正地搶走那個人,其實也沒什麼不對喔。”
她反而還有點難爲情地笑逐顏開,因爲啓太這樣對她說:
唉……楝內心浮現出多少感到掃興的念頭。
藺草轉身詢問其他少女們的意見。
“唉……”
“妙音?你有沒有聽見我在叫你啊?喂!妙音!”
啓太微微側着頭,仮名史郎“哦”了一聲作爲回答。
“不是啦~~我是請你們倆充當一下晴天娃娃而已嘛☆”
上、上街購物?
‘那個人也真是名符其實地背到家呢。’
“開始下雨了耶~~”
“我們一起祈禱吧~~放晴吧~~山海快點放晴吧~~來啊~~衣麻裏、沙世加,勞煩你們倆各自在脖子上套上一個繩圈,然後很自然地垂掛在那邊那棵樹的樹枝上頭好嗎~~”
她完全搞不懂。因爲啓太只展現出一臉歉疚的模樣。
她不發一語,甚至讓妙音感到有點坐立難安地盯了她一段時間之後,接着彷彿同病相憐似地半合雙眼對她說:
妙音整個人縮成一團跳了起來,隨後睜大雙眼。
啓太像是說出“說的也是啊”似地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妙音站在離衆人較遠的地方,面露困擾神情,定睛注視着精靈們——特別是春之精靈。此時的她,滿腦子想着啓太委託她執行的幾項費解命令。
仮名史郎神情嚴謹地點了點頭:
“你、你所指的到底是什麼事?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護久夜?”
但是對妙音而言,能看見他這樣的反應就已經夠了。她不知理由爲何,不過既然是犬神主人川平啓太親口交待之事,那麼想必這些事情肯定十分重要纔對。
“……妙音?”
“咦,等等。你跟我的立場相差甚遠……我所碰到的狀況並不允許我採取行動,至於你嘛……對象又跟我不同。”
護久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妙音。
“啊,沒什麼沒什麼。”
衣麻裏及沙世加這對雙胞胎則“哼”了一聲,並露出有點慍怒的目光看着這一幕。藺草臉上浮現出困惑表情:天宗則只顧着抬頭仰望天際。
這對生性喜愛熱鬧的雙胞胎姐妹,難得用上這麼寂寥的語調。
“我們是否至少應該在這個時候,替他們撐傘擋個雨比較妥當一些呢?”
還是乾脆鐵了心,請他陪我一起去看電影好呢?或者兩人一起到咖啡廳喝下午茶?點、點杯巧克力聖代?呀~~
木雕人偶轉身背對啓太,再度踩着“喀鏘喀鏘”的步伐離開現場。啓太凝視着他的背影。
她雙手插腰,抬頭挺胸地回問。護久夜則輕輕嘆了口氣,換上一副看似懷念往事,又好像羨慕妙音年輕本錢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妙音的肩膀。
“……是啊。”
“有什麼問題嗎?”
然而楝由衷認定,在她內心深處必定隱藏着某種特質。
護久夜以手掌託着下巴,邊沉吟邊點頭:
可是,我很希望能跟啓太到別的地方玩,而不是隻要他陪我練習跑步。例如遊樂園?
此時,芙拉諾毫無前兆地夾着嘆息拋出一句話:
“反正他們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在意,所以我想大概也不太需要吧?”
“真是令人困擾啊,偏偏挑在這種忙亂的時候提出要求……就算我想回去解釋一番,無奈我本人目前還維持着這副德性,大妖狐及赤道齋也都被困在照片結界裏面。”
“她一定還不知道我們如今已經快要救回薰大人了吧?因爲她還獨自一人流落在外啊。”
雖然只能看出些許徵兆,但見薰頗爲開心地面露微笑,追着楝的背影邁開腳步。
“那可不一定喔?”
“下起雨來了呢~~”
啓太再三交待妙音,要她千萬不可對其他少女們提及此事。這是當然了,祕密當然最好只有兩個人知道就好。當她表現出了有點鬧彆扭的態度,啓太便答應在事成之後,他願意無條件答應她的一項要求。
該、該要求他買什麼給我呢?要他買什麼給我纔好?
她是個既容易緊張且畏首畏尾,個性怯懦又怕生的女孩。
“咦?嗚哇!”
“不必客氣。”
護久夜將沾粘在臉頰的銀色頭髮往上撥,苦笑着做出回應:
“我是指關於先前本局要求我們引渡赤道齋及大妖狐一事。”
“現在她是不是還在什麼地方流浪徘徊呢?”
“哇咧,你這個冒牌巫女!”
“勸你最好還是節制一點,否則日後你只會品嚐到各種不同的難過滋味喔?”
庫珊知佩可能是因爲閒着沒事幹,竟開始做起收音機體操。仮名史郎則始終保持着正經八百的態度。
“被你這麼一搞,我們豈不是就掛了!”
真是的,原來薰並不太在意衆人對她的冷淡態度。她一定只是認爲這羣養在家裏的小狗,到現在還不太願意親近自己,只不過是這麼點程度的小事罷了。而且她還反過來關心楝的立場。
甚至在此時此刻,精靈們也都心不在焉地停止了一切動作。
“瞭解瞭解。”
“算了,不說也罷。這不過是老女人的無趣牢騷罷了。”
只不過他們似乎也已經覺得有點疲勞了吧,有時還會停下腳步稍微休息一下。
楝面帶微笑地回答了這句話之後,便領頭開始往前走,接着又轉身望向背後,彷彿邀請薰與她同行似地伸出手臂。
雖然還不太清楚,雖然還無法看見。
她這麼認爲,同時也並不討厭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吵吵鬧鬧地喧譁個不停的少女們,在持續飄降的微微細雨當中,始終沒有離開庭院的打算。她們就是覺得很難抽身離開此地,明知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她們心中卻都存在着一股不安情緒。雖然現在只不過是下了點小雨,若此時此刻轉身離開庭院,生怕日後將再無機會重新見到薰。或許該說她們同時也對在這陣寒冷細雨當中,依然毫無怨言地持續兜圈兜個不停的精靈們感到很過意不去。
“好可憐喔。”
看起來感覺有點像是螃蟹腳的雙腿,加上愚蠢地高舉於頭頂、交握形成一個大圓圈的雙手,跟那張正經八百的臉部特寫照片,成了相當可笑的對比。陽子看了差點放聲大笑,只得趕緊躲到啓太背後,藉着咳嗽敷衍過去。
“搞不好這件事情本身是由於某人走漏風聲所引發的。不過總而言之,我會再試着努力與當局高層進行協商。如果你處理完川平薰一事,能夠順便助我一臂之力,當然是再好不過。”
雖然這陣煙霧般的毛毛細雨頂多只是微微淋溼了在場衆人的頭髮或肩膀,不過濃密烏雲確實已經籠罩整片天際。衣麻裏及沙世加嘆了口氣:
“這次果然無法順利成功啊。”
楝側目瞄了智羽一眼,只見她臉上充滿了笑容。
照片中的仮名史郎對他點了點頭,颯爽地發號施令:
“嗯。”
只見木雕人偶頭上掛着一張仮名史郎的臉部特寫照片。
芙拉諾輕聲嘀咕着說。
護久夜不禁低頭。妙音換上一張彷彿說着“你怎麼了嗎?”的表情直視着她,似乎有點擔心護久夜。護久夜簡短回了一聲“沒什麼,我沒事”並輕輕搖了搖頭,隨即悄然拉開與妙音之間的距離。
“我就說不是了嘛!護久夜你一定是對我產生了什麼誤會對不對!?”
“居然叫我們上吊?”
“楝,謝謝你。”
“那麼,後會有期。無論最後結果爲何,都請記得回報一聲!庫珊知佩,我們走。”
“妙音,因爲是你的關係,我纔敢將這些事交託給你。雖然現在我不能告訴你詳細理由,也無法得知這些命令最後究竟有沒有意義可言,但……你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嗎?”
“請原諒我方纔的失禮。但是呢,我絕非因爲薰小姐身爲主人胞妹,所以才願意幫助您喔。我們走吧。”
“她明明不用再煩惱搶救薰大人的事,明明沒人會出言責備她啊……”
無言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子。
最後,藺草帶着微笑說出一句話:
“其實啊,各位知道嗎?楝她打算等薰大人回來之後,就馬上再度動身出國喔?”
“咦?”
少女們都相當驚訝地將視線集中至藺草身上。
“這又是爲什麼呢?”
護久夜八成也是首度聽見這樁消息吧,她頗感困惑地出聲詢問。藺草則是語氣溫柔地回答:
“她說啊,這次出國的目的是爲了將撫子找回來。爲了早日將薰大人已經回來的好消息告訴她,所以楝她說她非去不可……自從踏上尋找精靈的旅程開始,她就一直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呢。”
少女們紛紛屏住呼吸,接着一陣平靜的感情漩渦開始席捲在場衆人。平常明明很囉哩叭嗦,她自己明明也很想在許多事上向薰好好撒個嬌。
但她每次只要面對這類關鍵時刻,就必定會展現出身爲隊長的氣概,作爲衆人的榜樣。
楝就是這麼兼具威風凜凜及溫柔婉約氣質,同時又一心爲同伴們着想的隊長。
“嘿嘿。”
衣麻裏及沙世加率先豎起手指擦了擦鼻間。
“既是這樣,我們也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陪着隊長一起出國好了。你說好不好啊,沙世加?相信那個服裝品味很糟糕的隊長,八成也會覺得獨自一人很寂寞吧?”
“沒錯~~反正我們也跟馬柯納老爺爺講好,日後會再找時間去看看他,所以啦……我們就再次啓程前往海外吧,衣麻裏!”
“啊,那芙拉諾也要去!芙拉諾等人也要去啦~~!沒錯吧~~天宗?”
依然抬頭仰望着天空的天宗點了點頭;藺草則默默地保持着微笑神情,但是她大概早已下定決心了吧。即便必須走遍天涯海角,她也決定要與楝一同行動。
爲了主人。爲了同伴,這便是促使藺草暗自打定主意的原則。雙手插在口袋裏的護久夜,臉上則浮現出淡淡的苦笑表情。
“喂喂喂,我說你們幾個啊,這樣到時候豈不是都沒人可以留下來照顧薰大人嗎?”
“啊,啓太大人。”
晚上七點。手上提着燈籠的川平啓太帶着陽子一同來到庭院。
“因此,我認爲撫子的個人意志,很有可能大大地介入了所有情報的傳遞過程。”
“是的,我最後一次與她碰見時,撫子她只說了‘找齊四組精靈進行儀式’、‘帶他們回我們那間位於吉日市的家,吩咐他們在庭院裏依照這張圖案移動’、‘儀式隨時都可開始,但精靈們必須經歷滿月之夜,持續移動整整二十四小時’以及‘吸收同樣份量的太陽及滿月光華’這幾項條件,雖然對話中夾雜着形形色色的修辭與寒暄字眼,但基本上她只轉達了這些指示給我。”
一直盯着天空變化的天宗輕聲拋出一句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啓太大人。”
“他們也真是辛苦呢~~”
天宗及護久夜同時表現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只見陽子有點不服氣地丟下一句話:
“不客氣啦~~”
或許只是護久夜解讀得過於深入而已。
此時,啓太不經意地說出一句話,直逼問題核心:
啓太笑了一陣子之後,突然換上一副正經八百的表情,拿起原子筆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
‘她說不定是個出人意表的厲害角色呢。’
微弱的黃色光芒籠罩住整棟宅邸。
護久夜臉上綻放出微笑神情。
“我不知道。”
天宗則是輕輕向他鞠躬致意。
啓太一時之間並未做出任何反應,最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護久夜頗感困擾地看了啓太一眼。她原本有此打算,卻因爲碰上智羽所引發的那場騷動,導致她只能被迫先行動手調製衆人所需要的解藥。
“那麼……”
少女們見狀忍不住鬨堂大笑。就在衆人覺得撼動空氣的陣風力道,以及大氣所夾帶的沉重溼氣都稍微減輕一些時——
“?”
雖然算是因禍得福,不過在這種時候,只能依靠筆談與人溝通的啓太反而比較喫香。護久夜竭力壓低聲量回答: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
啓太“呵”地輕笑出聲。
“是沒錯啦。”
“若能乾脆順便請啓太大人他們一直住在這棟宅邸,那就再好不過嘍。對吧,妙音?”
“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呢……”
“!”
啓太交抱雙臂,在紙上寫下‘呵,姑且先撇開天宗不談,要是藺草完全沒察覺到,反而會讓我覺得比較奇怪一些呢’這行字,並對她露出笑容。
啓太朝氣十足地跑向她們,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卻突然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隨即雙手插腰,前後左右地使勁擺動腰部。
“咦?”
一看見這個問題,護久夜頓時露出有點忐忑不安的表情,接着她先是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壓低聲音做出回應:
在零碎的月光下,只見精靈們紛紛露出了身心俱疲的模樣,腳步沉重地在原地不停打轉。陽子見狀不禁皺起眉頭。
“是啊,要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回報他們所付出的心力,不知該有多好……”
“等到你們兩人獨處時,要是你敢對護久夜做出什麼調戲的舉動,待會兒就給我走着瞧!”
面對她的賠罪,啓太只是宛如說出“無妨無妨”這句話似地笑着搖了搖頭,隨即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段文字:
不僅如此,她甚至也沒有對啓太及護久夜提出任何疑問。
雖然她無法開口對啓太明講,但搞不好天宗隱約所察覺到的內幕,遠比藺草還要來得深入,甚至知道啓太、護久夜、陽子及楝究竟暗中在做些什麼也說不定。
“啓太他啊,是想對你們說‘我帶飲料來給你們喝咯3;注:日文原文爲“差し入れ”,亦可解釋爲某種動作5;啦。’”
“真是對不起。我原本打算回國後,馬上着手製作破除‘沉默’魔法效果的解藥,不料……”
“……”
“撫子。”
‘我現在已經恢復到每隔三十秒便可說出一句話的程度了。反正說話的時間間隔也逐漸縮短,我想就算不予理會,應該也會在不久之後完全康復纔對。’
“我猜藺草及天宗八成已嗅得少許內幕……”
一察覺到啓太八成是刻意搬出撫子這個話題跟她進行討論,護久夜好不容易纔壓抑住差點轉眼環視周遭的衝動,並同步切入此一主題:
別看天宗平常總是露出一副魂遊象外的模樣,但她其實擁有相當敏銳的直覺。唯一可以放心的,大概就是即便察覺到事情有什麼不對勁,她也絕不會脫口說出自己的發現給其他人聽。
衣麻裏回答:
這次換護久夜主動對啓太拋出問題:
‘正如我一再強調,我們所獲得的情報實在太少了。另外,情報出處也是個大問題。因爲這除了扣掉撫子確實將伊文.哈薩德的所有預言內容,全部原封不動地轉告給你的狀況之外,任何一種情勢發展都相當合理啊。’
啓太苦笑着目送她們離開,護久夜則是雙手插在白色上衣的口袋裏,面露頗感佩服的表情搖了搖頭,輕聲嘀咕:
‘是誰?’
“還是老樣子,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心臟猛然抽動一下的護久夜頓時抬起頭來。只見啓太神情嚴肅地揮筆寫字。“霹哩”一聲,他撕下一張寫滿字的筆記紙,並翻開下一頁繼續寫下去:
護久夜點了點頭。
“哎呀,只要把妙音跟智羽留下來不就得了。況且你不是也會留下嗎,護久夜?”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只見雲層開始浮現出少許空隙。而空隙的浮現就如同信號一般,精靈們又再度緩緩動了起來。
“我認爲藺草察覺到的內幕並不多,她八成只知道我們並未透露出一切詳情而已吧?至於天宗,雖然我到現在也還摸不透這孩子的本質……但搞不好她已洞悉到更爲深入的細節。”
‘就你看來,在其他女孩子們當中,是否有人已經察覺到些什麼了呢?’
“您認爲撫子會在儀式進行之際現身嗎?”
“不過,看來您大概也很難遠離慘遭災難糾纏的命運呢。”
護久夜表現出感到十分訝異的樣子,天宗也一臉狐疑地微微側着頭。啓太依舊滿臉得意地持續扭腰,從他背後出現的陽子則露出冷笑的半閤眼神,舉起拿在手上的兩罐飲料說:
啓太雖然認爲撫子現身的可能性頗高,護久夜內心卻以疑慮眼光看待此事。她實在很難相信當時與她碰面的那個撫子,確實原封不動地說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情報。
只不過大家似乎都有點靜不下心,因此絕大多數時間都聚集在客廳,不是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就是看看電視節目,並坐立難安地注意着時鐘的分針,以及逐漸變暗的窗外景色,由衷期待着能夠趕緊聽見輪班的夥伴們傳回什麼好消息。
啓太急忙由口袋裏掏出一塊塑膠墊,攤開鋪在略含溼氣的草地上,隨後自己便一屁股坐在塑膠墊上,並招手示意要護久夜過去。
護久夜以冷靜語調說出這句話時,動手打開了飲料拉環。在她身旁的天宗也做出同樣動作。直到此時,啓太才知道原來在場衆人都不把他放在眼裏,頓時傻眼地抬起頭來。
寫完這句話之後,啓太擺出了放聲大笑的姿勢。護久夜則露出一副不知該感到佩服纔好,或是該給予同情較好的曖昧表情。啓太似乎當真已經習慣這種災難時常臨身的生活。
“是的。”
“雨停了……”
護久夜默默點了點頭。
陽子笑容滿面地回答。她一邊將罐裝奶茶遞給護久夜及天宗,一邊開口詢問:
接着啓太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筆記本,寫下‘哎呀,她畢竟是我的犬神嘛’這行字,還一臉得意地在護久夜面前擺出抬頭挺胸的姿勢。護久夜邊面露苦笑,邊彎腰坐到啓太身旁:
該怎麼說纔好呢?那是一種感覺有點猥褻的擺動方式。
他只簡短講出這幾個字,接着想說的話則寫在紙上:
接着她牽起天宗的手。
只是看到護久夜對她點了點頭,天宗便不再多言,將所有事情全都交給護久夜處理。
啓太咧嘴大笑,卯起來點頭。雖然他不停拍着自己的膝蓋,獨自一人笑得相當開心,不過其他人卻都沒對他那近似性騷擾的中年男子黃色笑話產生反應。護久夜面露微笑,雙眼焦點只集中在陽子身上。
天宗疑惑地回了一聲。陽子則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持續出力拉着天宗。
沙世加話鋒這麼一轉,妙音面紅耳赤地不斷揮動手腳駁斥:
“只給你們十五分鐘喔!我真的只准你們倆獨處這麼一小段時間喔!”
護久夜轉身望向背後,以目光對陽子示意:
‘不過我覺得啊,她們倆就算有察覺到些什麼,大概也只能聯想到撫子跟這項儀式當中的某個環節有關而已。或者猜想你可能與撫子見過面……頂多僅止於這種程度的小事罷了。嗯,畢竟說穿了~~就連我們自己也都是靠着相當大幅度的臆測及類推來展開行動。因此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八成無法掌握住正確的事態演變吧。’
天宗的劉海晃動了一下,導致她那雙夾帶疑問目光的雙眼瞬間外露。但是她卻馬上被陽子拉走,逐漸退出兩人的視野之外。陽子在即將轉彎進入本邸之際,大聲地說:
其他少女們則照常喫飯,或是到浴室洗澡,過着跟平常沒兩樣的日常生活。
“啊。”
“話雖如此……但這樣總是不太方便吧?”
“啓太他說,那是關於啓太他爸爸的祕密話題啦。真是夠了!要不是護久夜曾是啓太他爸爸的犬神,我纔不會輕易答應讓你們兩個獨處!”
“我也有同感。”
他扯開嗓門喊了一聲之後,接着大大揮動手臂。在這個時段負責顧守的護久夜及天宗回頭望向聲音來源。
“謝謝你。”
嗯嗯。他交抱雙臂,側着脖子,隨後伸手拍拍陽子的肩膀,並用力點了點頭。
他那正經八百的眼神惹得陽子不禁嘟起嘴巴說:
“夠了,你們幹嗎都把這個話題拋到我身上來啦~~~~!”
“那,目前情況如何?”
雲朵快速在天際飄移。
“喂~~!”
‘雖然其他占卜師也都說過類似的話,但這些條件未免也太馬虎了吧?’
‘撫子當真只透露了這些跟儀式相關的情報而已嗎?’
護久夜偷偷瞄了啓太一眼。
“天宗,暫時先跟我離開這裏好嗎?啓太他說啊,接下來想跟護久夜聊點私密的話題啦!”
羣樹沙沙作響,投射過來的影子匆隱匆現,近似閃爍的燈光。只要一抬頭仰望天空,便可發現碎散雲朵有時會遮掩住明亮的滿月,隨即又因爲無法長時間滯留於原地,而被吹散至寬闊的天際彼端。
“這個嘛……”
‘不過啊,我不久前不是曾經被變成長了貓耳的女僕,然後又變成小嬰兒嗎?跟那些狀況比較起來,這種只不過暫時失去講話能力的症狀,根本就不足掛齒嘛。’
之後除了智羽之外,藺草將少女們分成四組,並決定了每一組輪班顧守精靈們的時間。第一班由衣麻裏及沙世加負責(第一天下午三點~六點,以及第二天的凌晨三點~早上六點),第二班換護久夜與天宗(第一天晚上六點~九點,以及以及第二天的早上六點~九點),第三班爲楝跟藺草搭配(第一天晚上九點~凌晨十二點,以及第二天的早上九點~中午十二點),最後再交給芙拉諾與妙音接棒(第一天凌晨十二點~三點,以及第二天的中午十二點~下午三點),四組人馬就依照上述順序輪班。
啓太對護久夜的猜測並未多作評論,相對地……
‘爲求慎重起見,我想再問你一次,撫子她真的有很明確地講出“只要照我所說去做,薰就會回到我們身邊”之類的話嗎?’
“是的。”
‘她有提到薰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重返人世嗎?’
“這部分她只是笑而不答。另外她又說,其實她本來很想獨自一人完成所有程式,但光憑她一己之力,實在無法分身找齊及管理四組精靈,因此她才決定忍辱負重地出面求我們提供協助。”
‘原來如此。我想也是啦,但爲什麼撫子不願跟你們一起回來,一同參與拯救薰的行動呢?’
“當時她輕笑着對我說‘因爲我已是個不配得到原諒之人’又說‘所以自己無顏出現在衆人面前’。”
啓太難得在嘴裏小聲咒罵了一番。雖然沒聽清楚他到底罵了些什麼,護久夜內心卻感到有點高興。他目前正在盤算着各式各樣的策略,而這基本上全都是由於他十分擔心撫子及其他少女,纔會如此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他就是因爲替撫子着想,纔會顯得如此生氣。
“算了,沒關係。”
他“喀喀喀”地任由原子筆在紙上奔馳。
‘總之不管如此,我們目前也只能採用這種方法。整體看來還真是完美無缺呢,雖說純屬口頭傳承,但這畢竟是偉大預言家所留下的預言嘛。所以啦,我們雖不知道其中究竟隱含着什麼樣的意義,但爲了救回薰,即便撫子真的說了謊話,我們基本上也只剩下忠實地執行此法的這條路可走。就如同你找齊了四組精靈一樣……’
護久夜點了點頭。
最大的問題點就是傳承預言的當事人已經一命歸天。因此想知道原本的預言內容究竟爲何,就只能依靠居中傳話人的善意不可。
雖然護久夜也認爲撫子應不致於動手殺害伊文.哈薩德,但事態似乎都朝向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要是護久夜能夠再搶先一步抵達伊文.哈薩德的住處。
或許這一切事態必然會徹底產生改變也說不定。
“我……”
護久夜經過再三思考,纔開口對啓太說:
“正如先前我所稟告一般,我認爲這項儀式基本上簡直毫無意義可言。”
“我可是怎麼也沒料到您竟會如此瞭解撫子的心情呢?”
“嗯。”
“嘻……”
錯不了,這肯定是撫子設下的陷阱!
‘我說護久夜啊,撫子她呢,目前最看重的事情,就是希望讓重回人間的薰第一眼便看見自己故鄉的景色啊。不是在其他未曾見過的異國之地重返人世,而是在自己的同伴們全員齊聚,可以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方迴歸人間啊。’
‘像撫子那種等級的高手,要是認真隱藏住氣息,我們肯定沒辦法識破她的蹤跡啊。’
彷彿算準了這一刻的來到般,宅邸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隆~~~~~~~~~~”的驚爆聲,隨後
護久夜也無言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在假設撫子她十分清楚完成儀式的結果,以及到底會發生什麼狀況,並企圖採取某種行動的情況。
目前最令啓太及護久夜感到困擾的問題,就是究竟該如何解釋“代價”這個出現在赤道齋與芙拉諾所預知之未來當中的共通關鍵字纔對。
啓太雖然笑着寫下這段話,但他八成是充分考慮過這種狀況成真的可能性,纔開始跟護久夜進行對談吧。假設撫子當真藏身在這附近,希望她能聽見兩人對談的詳細內容……這就是啓太所抱持的心態。
假設撫子當真需要這四組精靈,對她而言,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不躲不閃地由正門玄關登堂入室,靠自己的實力搶走他們。所以護久夜也認爲,姑且先撇開撫子到底溫不溫柔這個問題不談,既然她刻意選擇不採取這種方案,那麼至少就可以判斷她並沒有正面與她們對決的意思。
啓太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意義全都集中在這一點上頭——也就是抓住號稱最強的撫子,並好好與她交談一番。
就在啓太及護久夜陷入沉默的這一瞬間。
“照這樣說來,是否代表薰大人會在四組精靈同時齊聚的地點重返人世……這個假設成真的或然率也會隨之提高許多呢?”
‘哎呀,跟女人心有關的事情,交給我處理準沒錯啦。’
啓太及護久夜不禁睜大雙眼,接着又聽見少女們的喧鬧聲由遠方傳入耳中。
“啓太大人……說老實話,撫子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什、什麼?”
不,這怎麼可能。若是發生在前一陣子,她的如意算盤或許還有可能得逞。但如今川平啓太與護久夜之間已建立起一層相當明確的信賴關係。聰明伶俐的撫子,絕對不可能絲毫沒發現。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啓太已事先請來各方能人異士助他一臂之力。
‘例如呢,其實我們只要透過“在我們這間位於吉日市的家院子裏進行儀式”的這個提示,就可以看出關於撫子內心感受及預言本質的一些端倪喔。’
“我不知道。”
‘看這樣子,我必須回房間拿本新的筆記本不可嘍……算了,沒關係。照我推斷,她必會徹底隱藏住自己的氣息,再暗中潛入宅邸。’
那就是啓太在這次對談當中,完全沒提到關於他儘可能地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護久夜卻認爲可能性雖低,但絕對不該從推測率高低的議論當中加以刪除的部分內容。
而如今她所期望的狀況確實已經到來。妙音自從回到日本以來,首度離開了春之精靈身邊。假設撫子一直在這附近觀察衆人的樣子,那麼此時的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呢?
“總之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設法逼她親口將所有事情解釋清楚不可,對吧?”
“嗯~~”
又爲什麼明明提供了跟四組精靈有關的情報給護久夜,卻刻意隱瞞了“未來必須付出‘代價’”這項重要的情報呢?
‘總而言之,唯有此事非得當面跟撫子問個清楚不可。’
護久夜對這部分也抱持着跟啓太一模一樣的看法。
啓太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只能交抱雙臂仰望天際的滿月。
相信最後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型態呈現出來,總之在那種狀況下,只會出現一個最糟糕的結局。撫子不是選擇犧牲自我,就是選擇犧牲其他衆人。這個二選一的問題,將會導致衆人付出極大犧牲。
護久夜再度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總之,最妥當、八成也是可能性最高的解釋,就是隻要進行這項儀式,太古衆神便會現身。然後它們能夠實現任何願望,不過卻會要求許願者付出某種“代價”,整個內容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最麻煩的一點,就是我們壓根不知道這裏所提到的代價,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東西。是隻要獻上少許供品就好呢,還是甚至必須犧牲掉一條寶貴生命纔行……若是後者,我們根本就不用再妄想救回薰這件事情了啊。’
這將會產生一個問題,那就是她究竟打算拿什麼東西作爲“代價”,奉獻給儀式召喚出來的太古衆神呢?
事實上,現在連更爲難纏的啓太,都已經爲了解決問題而站到最前線。
‘不過呢,護久夜,我是因爲深知撫子是個溫柔的女孩,才認定她很有可能以這種方式前來喔?你懂嗎?’
‘搞不好她人已經在這附近,而且還聽到我們的對話呢。’
說穿了,就是身爲己方同伴的預言家——赤道齋,以及芙拉諾所提供的未來預測報告。
她宛如由故事書當中蹦出來的邪惡魔女一般,一再出現於護久夜面前。難道她以爲只要這樣不斷威脅護久夜,整件事情遲早都會如她所願地發展下去嗎?
啓太發出了“呵呵呵”的得意笑聲,護久夜雖也跟着笑了一會,但如此一來反而更令她越來越在意起撫子意圖採取的行動真相究竟爲何。護久夜露出微微上揚的眼神詢問啓太:
八成是因爲她很清楚,暫且不管其他人,一旦對上拿出真正實力的陽子及妙音,自己肯定也無法全身而退吧。
爲什麼呢?
他以小字寫下這句話,接着露出滿面笑容。
相信撫子大概也不希望正面對上妙音纔是。
護久夜也輕輕笑了一下,啓太則定睛注視着護久夜。
“大概只有一點,也就是必須找齊四組精靈不可的這項指示爲真吧。我認爲除此之外的一切提示,都只不過是撫子爲了接下來方便自己採取某種行動,所暗中設下的障眼法罷了。就算深入追究這項儀式的每一個細節,可能也無法判斷出撫子真正的意圖。”
看見一道宛如貫穿天際的藍白色火柱拔地而起。
護久夜不假思索地準備拔腿衝回宅邸,但啓太卻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若是如此,那爲什麼撫子要故意穿上那麼顯眼的黑色服裝呢?
啓太發現筆記本的剩餘內頁變得越來越少,不禁露出真的感到有點擔心的表情:
啓太“呼”地嘆了口氣,伸手抓了抓頭髮。
“啓太大人就是爲了預防這種事態發生,才吩咐妙音監視春之精靈嗎?”
三秒鐘之後,她們都將全部回到此地。就在啓太心想“一定沒問題”而回頭的瞬間,卻目睹了護久夜頹然倒地的光景。同一時間,連他自己的視野也立即遭到黑暗所覆蓋。
啓太只是默默看着護久夜,護久夜也回看他的雙眼,淡淡地說:
護久夜忍不住在心中大叫一聲。她也認爲,縱使再也無法相信撫子在其他事上的表現,但撫子確實關心着薰的安危,唯有這一點始終值得信賴。
她應該會靜靜等到妙音離開春之精靈的那一瞬間來臨。
“撫子她……”
“!”
那便是爲何撫子刻意持續採取可能害自己遭到衆人懷疑的行動。
過了一會,他再度開口拋出這句話。這也正是導致兩人感到苦惱不已的理由。事實上除了撫子所轉達的預言之外,啓太及護久夜還擁有另一個更重要,且更值得信賴的情報來源。
“調虎離山!”
‘撫子她果然是個溫柔的女孩啊。護久夜,這下你懂了吧?我相信事實上,這才真的是個完全無關緊要的條件。如果只重視找齊四組精靈這個條件,那麼就算找齊精靈之後,直接在國外隨便找個地方進行儀式,其實應該也無妨纔對。這樣做不但能夠較快救回薰,而且也方便省事許多。但是撫子她卻刻意指示你將四組精靈全部帶回日本。’
就連赤道齋及芙拉諾都能夠預測到此事,她怎麼也無法想象撫子沒能從伊文.哈薩德口中探聽到這個消息。
啓太再度嘆了口氣。
“嗯。”
“假設今晚就會出現,她會使用什麼方法來到此地呢?”
原來如此!
因爲即便她全神貫注地集中精神,也完全偵測不到人其實就在現場附近的撫子氣息。
另外啓太爲了確認對錯,而將寫下的字句拿給護久夜看。
唯有一件事,就連護久夜及啓太至今仍舊摸不着頭緒。
他臉上掛着一張十分苦惱的表情。
看樣子似乎是玄關那邊發生了某種突發狀況。
她身穿黑衣的身影。
這一點護久夜也瞭然於心。
啓太因爲在滯留海外的期間,從楝口中聽說了赤道齋所說的預言;而回到日本之後,又從芙拉諾口中得知她所預測到的未來景象,所以纔會陷入現在這種苦思應對方案的煩惱狀態當中。
啓太搖了搖頭,努力露出開朗的表情提筆寫字。
啓太卻笑着搖了搖頭,並在筆記本上寫下‘我倒不這麼認爲喔?’
護久夜硬是將這個疑問吞回喉嚨深處。
“還有‘黑衣的背信者’這個出現在馬柯納先生等占卜師預言之中的關鍵字,也令人感到頗爲在意。”
啓太默默地點了點頭。
若是這樣,那又是爲什麼?
啓太則邊點頭邊繼續寫下自己的意見。
護久夜依然一臉狐疑,啓太則換上帶着些許溫柔神色的眼神。
護久夜實在無法理解。
‘我說啊,這並不是爲了安慰你才這樣說喔!我個人認爲撫子她本身只是得到了一大串幾近曖昧不清的情報而已。當然,或許她所知道的情報內容,比透露給我們的情報還要多一點點,但終究也只是多出了那一點內容罷了。畢竟那些情報本來就是屬於預言類的口頭傳承,我相信撫子她本身一定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進而像我們一樣靠着臆測及類推來展開行動的結果,才導致在我們眼中看來,不禁覺得她的舉動有點無法理解也說不定嘛!’
三秒。
此時,發現筆記本內頁已經用到所剩無幾的啓太,不自覺地換上一張有點擔心的表情。護久夜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反過來說,假設啓太事先並未從赤道齋及芙拉諾口中得知任何訊息,那麼縱使後來接收到護久夜提出的警告,他大概也只會乖乖依照撫子所說的提示,原封不動地進行儀式吧。
護久夜也有點難過地移開視線。
啓太如此說。但事實上卻還存在着更令人感到不安的一點。
不待護久夜拋出“爲什麼”這三個字詢問,啓太已搶先做出回答:
‘兩人也都提到了“太古衆神”這個字眼,沒錯吧?’
“原來如此。”
‘就是這麼回事。’
啓太快速做出反應。他伸手探入口袋,按下手機的快速撥號鍵,分別撥打了陽子及楝的手機號碼。他已事先跟這兩人解釋過,相信她們應可馬上察覺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對。
他大聲喊出這句話,護久夜這才猛然醒悟。
啓太他們最掛慮的其中一點,就是精靈在開始進行儀式之前,被撫子以有點暗中下手的方式搶走。假使撫子所說的儀式相關細節全部都是胡說八道,她所需要的就只是這四組精靈,那麼她其實相當有可能會做出上述舉動。因此啓太纔會嚴令妙音在儀式正式開始之前,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春之精靈離開自己的視線。如此一來,縱使撫子隱身暗中接近,當春之精靈身上出現什麼異狀時,妙音也能馬上在第一時間發現。
每次只要一回想起她那看着不屬於這世上的風景時,面露冷笑的表情,護久夜就會感受到一股寒意直竄背脊。
護久夜隨後接着說:
護久夜點了點頭,開口補充道:
護久夜凝視着啓太,語氣平靜地說道。啓太面露淡然微笑,伸手搓了搓護久夜的頭髮。
護久夜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看着啓太。
一陣輕柔的微笑聲。悄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在淡黃色的月光下,身上纏繞着一股藍白色靈氣的撫子。她任由自身輪廓宛如靈異節目中出現的幽靈一般,詭異地隨風輕輕搖晃,緩緩地現出身影。
“啓太大人?將陽子調離您的身邊,是您所犯下最大的失誤喔。”
她的纖細指尖緊緊壓住了啓太及護久夜的頸項。她利用瞬間將大量靈氣貫入腦門的手法,極其溫柔地斬斷了兩人的意識。事實上,她臉上露出了彷彿聖女般的微笑神情。
身上穿着一件漆黑的圍裙洋裝。
最強的犬神出現了。
“這、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而在同一時間,楝等人則是槓上突然出現在玄關前面的奇妙怪物,並陷入了苦戰當中。
“麻薯~~!”
怪物放聲大吼。
“嘻嘻。”
撫子回頭望向吵鬧不堪的宅邸那邊,以美豔動人的姿態往上輕撥她那頭栗子色的秀髮。她很慶幸自己事先願意不惜花時間繞一段遠路,前往中國取得封有仙術效果的符咒。那原本是一張爲了暫時賜予靈魂給無生命器物的符咒。撫子把這張符咒貼在一團可食用的麻薯(事先捏成人形)上頭,並一鼓作氣將自身的龐大靈力注入烤麻薯中。
只見麻薯立即開始採取自律行動,成爲撫子的忠實僕人。如今它應該正遵照着她的命令(可以困住她們,但絕不能對她們造成任何傷害),將少女們一個一個吞進體內纔對。
要說很蠢,這確實是一種相當蠢的手法,不過這一招應該就很足夠拖延住楝等人趕抵此地的腳步。
途中撫子又剛好發現妙音正在浴室裏洗澡,所以也順手將她脫下的所有衣物全都藏到別的地方。她那淚眼婆娑、慌慌張張地在更衣室裏找尋衣物的赤裸身影,彷彿就浮現在自己眼前。
不過說老實話,跟楝等人不一樣的是,妙音很有可能會強忍着羞怯之情,一絲不掛地衝來此地吧。
然而縱使如此,這對撫子而言也算不上是什麼棘手問題。
啓太等人將妙音視爲對抗撫子的重要成員,似乎太過高估她的重要性。實際上對撫子而言,妙音還只是個漏洞百出的小女娃罷了。即便肉體能力再怎麼強大,撫子依然認爲自己可以輕鬆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撫子唯一提防的對手。
也就是如今八成可以跟自己戰成平分秋色的陽子,她也早已事先用計解決了這個心頭大患。
她先在宅邸某間房間內安排了一大堆粘人的小狗,再設法引誘她前往那間房間。最後確認陽子發出了相當驚人的尖叫聲之後,撫子才動身回到此地。
不過現場始終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撫子頓感焦躁不安。
“爲、爲什麼?怎會這樣?”
然而唯獨這次,陽子事先早就懷着無視這項命令的打算。
陽子吹了聲口哨。
撫子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筆直朝着精靈們的所在位置走去,雙頰浮現出快樂的笑容,然而眼瞳當中的目光卻一直靜靜維持着死寂狀態。
而它的身旁則可看見相當得意地抬頭挺胸的師傅,以及看着撫子的冰冷側臉、獨自一人喘着大氣的股長。光是看到他們倆的德性,就讓撫子不由地感到火冒三丈,於是她猛然對準他們伸出單臂。
“所以他說,這樣的佈局一定可以發揮功效。”
“撫子~~?好久不見啦~~”
陽子的赤腳輕點地表。她身上已換上一襲與方纔裝扮截然不同,由帶有古希臘風格的寬鬆斗篷及迷你裙組成的雪白服裝。從裙襬筆直伸展而出的美腿上,還戴上了白銀打造而成的踝飾。
就在這一瞬間,春之精靈以骨碌雙眼看着她,並微微側頭回了她一聲:
“你好樣的,居然敢用這種招數騙我……”
只見醫生由遠方的樹蔭後面探出上半身,一臉正經八百地以手掌抵着自己的胸口。撫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隨即再度閃身躲回樹幹後面。
“對、對、對不起,用這種方式欺騙了你,請你不要打我……不對,如果可以,麻煩請用力打我一巴掌。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她以雙手覆蓋住顏面的左右兩側,做出了使視野變得較爲狹窄的動作。
撫子極其狼狽地轉眼環視了周遭一圈。
“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古代三巨神啊!這是爲什麼!?當有人開口呼喚時,你們不是就應該馬上現身才對嗎!?回答我!三巨神啊!回答我啊!”
“你問這個問題有何企圖呢?”
那就是找齊四組精靈,並喊出這句話。明明只要完成這項條件就可以了,但現場卻始終毫無變化。
陽子彷彿面對獵物似地重新注視着撫子,撫子則露出冷硬的死寂目光直盯陽子。
數量衆多的沙漠精靈們,則變成了啓太的老朋友——狸貓妖怪。
以及提心吊膽地低頭道歉的股長,也就是俗稱的吉日市變態三巨頭。
陽子也不在。楝也不在。
“爲何?爲何?”
“沒錯~~演得夠逼真吧?啓太的傷勢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痊癒嘍。不過呢,我們還是刻意在庭院裏重演同樣的舉動。目的是爲了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正牌精靈。留吉的演技簡直好到可以角逐奧斯卡獎嘍~~”
“哎唷唷?撫子?你好像一點都不訝異看見我出現在此呢?”
“啓太他啊,說現在的撫子正處於這種狀態呢。”
最後共有三隻的古城精靈們,則分別變回優雅地向她鞠躬致意的醫生。
要對付她還真是易如反掌呢。撫子嘻嘻輕笑了數聲。
“各位,已經搞定嘍!辛苦大家啦!”
一直躲藏到現在纔出現。
而這個簡單動作則導致他們所站的位置發生一陣驚爆,伴隨着一聲“嗚啊~~”的慘叫聲,師傅及股長同時被轟上半空中。“哇啊~~”旁邊的貓妖及狸貓妖怪們則嚇得四處逃竄。
“爲什麼?爲什麼啊?”
撫子只緩緩揚起壓低的目光,對陽子投出一道冰冷視線。
“嗯哼?”
漫天飛揚的灰塵沙土另一側……
赫見面露兇狠笑容的陽子佇立在她面前。撫子見狀忍不住咬牙切齒一番。
一頭烏黑秀髮輕輕束於後腦勺。
“咕嘎~~”
“怎樣?你還不是說了很多謊話欺騙了護久夜。實際上根本就不需要進行這種鳥儀式對不對?我已經聽見你方纔到底說了些什麼嘍……呃,雖然我記不太清楚就是了。”
撫子毫不在意緩緩灑落至臉上的沙土,依然冷眼注視着陽子。
“爲什麼?”
“其實是我們唷☆”
她從老預言家口中所得知的條件就只有一項。
“……原來如此。”
春之精靈化爲河童。
負責假扮大樹精靈的留吉一臉難爲情地抓了抓頭。
“不對,或許只是我太過愚蠢了吧?”
陽子露出了桀騖不馴的笑容,接下了撫子的冰冷視線。
接着撫子又慎重其事地在房門上加了數道分屬物理性質與靈力性質的堅固枷鎖,因此陽子根本不可能再有辦法脫困出現在這裏。
“陽子,真正的精靈們到底在哪裏?”
“……要是我說‘我纔不會告訴你咧’你又打算如何?”
撫子以緊握雙拳的動作代替回答,只有雙眼持續透射出冰冷目光直瞪陽子。陽子則彷彿算準時機似地開口大喊:
“我先前似乎看見大樹精靈醫好啓太大人身上的傷勢……難道那也是一齣戲嗎?”
只見一隻不明物體伴隨着這聲怒吼從天而降。撫子展現出惡魔般的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旁邊跳開。而在撫子方纔所站的位置附近,則發生了一場驚人爆炸,導致地表瞬間被轟出一個類似隕石坑的大凹洞。
撫子重重嘆了口氣。這一切必定都是爲了看清自己手中究竟握有什麼底牌而設下的佈局。撫子告知護久夜的諸多條件,結果其實只是爲了讓精靈們齊聚於同一地點,導致長時間之束縛產生一絲空當的手法。但啓太卻老早就識破撫子所打的如意算盤,因此他爲了進一步探得最關鍵的真正條件,而刻意引誘撫子登堂入室。
陽子斜眼瞄了一眼倒臥在地的啓太。他甚至也早已預料到自己像這樣昏倒在地的情況,並吩咐陽子在事情發生之後,務必將“馬上叫醒我!”這項指令視爲首要之務。
基本上,這招幾乎可令陽子確實陷入昏厥狀態。
精靈們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她,面對着撫子。
陽子則是呵地嗤之以鼻:
我上當了!撫子像是強忍着暈眩一般,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嗯?”
體積龐大的嗚呵子變回小小貓妖留吉。
撫子身形蹣跚地舉步而行。
“那麼你只不過是自討苦喫罷了。就算必須動手傷害你,我也非要你據實以告不可。”
這是當時即將身亡的預言者開口告知她,用來召喚出擁有原始力量之三位神祗的咒文。
話語方落的瞬間,現場發生了相當驚人的事態。只見站在兩人周圍觀望的精靈們一同拿出一顆看似糖果的玩意丟進口中,他們的身體也隨之扭曲變型。
她一直自以爲陽子已遭到徹底隔絕,因此自己的計劃肯定能夠成功。但事實上並不然。
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的師傅。
陽子則如同說出“我現在開心得要命”這句話似地以拳抵住嘴角,露出斜視目光。維持着閉目姿態的撫子,發出低沉聲音質問陽子:
當時的悲傷使時光完全停止。
附帶一提,醫生早已展現出他拿手的瞬間移動技巧,完成了迴避動作。
“咕嘎?”
“簡、簡直差點累死人了啦。”
撫子像是陷入混亂狀態似地瘋狂搖頭。在場既沒有人,就連精靈們也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三位神祗並未憑空現身。但他們如果不現身,她最心愛的薰就沒有辦法獲救。
“我無需回答你的質疑。”
全身純白的一襲裝扮,與身裹漆黑服裝的撫子形成強烈對比。
“請放心,撫子小姐所念誦的咒文,在下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她開始輕聲啜泣,接着一把抓起直到方纔爲止,都搖搖晃晃地在原地繞着圈子的小小春之精靈。接着以露出半帶瘋狂神色的目光,淚如雨下地出聲詢問:
“……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最提防的對手似乎是啓太,她覺得若依照他的作風,大概會擺出這樣的陣勢來對抗自己。
“她是新堂惠啦。雖然是個對啓太抱有好意的壞女人,但她的演技很不錯對吧?如何?你被她騙到了吧?”
“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並把唯一一名絕對能夠信賴的陽子留下來,當成最後一張王牌。
陽子伸手捂住嘴角,壞心眼地笑了一笑:
“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
啓太及護久夜則已經陷入沉睡。
“撫子小姐,真是好久不見了。”
“嗯?那個人?哦~~你是指你一直認定成我的那個人嗎?啊哈哈,其實那個人啊~~”
“楝?還是護久夜也知道他們的下落嗎?若是這樣,我倒很樂意從她們口中問出情報喔?”
“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
“怎會這樣?爲什麼啊?”
真正的她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撫子的視野當中。陽子早在儀式還沒開始正式進行的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掩蓋住自己的氣息,潛藏在這個地方。
就如同撫子所採用的手段一模一樣!
拜他所賜,自己才能在這麼輕鬆,甚至得以面露笑容的狀況下,接近自己的目標。
撫子臉色頓時化爲蒼白。這、這種鳴叫聲是……不妙!我中計了!
“雷利烏斯、梅基特、艾爾菲妮絲!”
她再次出聲呼喚:
“看來你的症狀十分嚴重喔。”
“咻~~”
撫子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川平啓太是個徹頭徹尾、道道地地的犬神主人。
“如何?我可是爲了配合你的風格,才特地做出這樣的打扮喔?合不合身呢?”
然而,現場卻什麼事也沒發生。一片無聲的寂靜籠罩了整座庭院,只能聽見遠方的喧鬧聲不斷傳入耳中。
當她慌張地環視着周遭的瞬間——
“喝呀!本大爺來也!”
精靈們宛如好不容易纔找到女王行蹤的衛兵一般,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撫子則靜靜走進精靈們所圍起的圈子當中。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便閉上雙眼,用盡全力大聲呼喊:
陽子很清楚。沒用的,他已無法讓撫子得到救贖。
如今有辦法撬開撫子冰封的心靈、能夠感同身受地體會到撫子究竟因何煩惱,爲何心生絕望的人,並非啓太。而陽子相信此人大概也不會出現在撫子的同伴們之間,當然更不可能是她最心愛的薰。
相信再也沒人能夠伸手觸及她內心的黑暗。
而如今在這世上,必定只剩下一人有能力成就此事。
是的,唯一一名可以觸摸到她思想核心的人……
“撫子。”
陽子靜悄悄地收起了自從現身以來,一直浮現在她臉上的笑容。
“好吧。”
她緩緩豎起指尖對準撫子。
“我這就動手除掉憑附在你身上的髒東西。”
陽子非常確信。
這世上唯有一人。
唯有自己可以理解撫子的真實心情。
“我這就打得你落花流水,讓你徹徹底底醒悟過來!”
如今,陽子及撫子。
兩人準備展開一場有生以來,首次賭上生命的生死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