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碎的世界
《犬神》 · 有澤真水 · 1.7萬 字
神啊…
如果您真的存在,我願意奉獻我的生命與心靈。
只求您將這個讓那個人喫盡苦頭煩惱不已的世界,徹底粉碎、消滅
「……什麼都不知道?」
人類的氣息已在不知不覺完全消失,在這條只剩下不祥之風瘋狂吹拂的街上,護久夜露出懷疑的表情,可是又馬上「哼!」了一聲:
「太可笑了。撫子,你真的以爲我會相信你這番話嗎?」
與護久夜對峙的撫子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她輕輕向護久夜跨步,在這片荒涼的景色當中,只有遠方傳來的轟隆巨響與刺眼閃光,帶着不可否認的現實,持續震撼她們的心靈。
「護久夜,我不會勉強你們相信。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聽說。」
「怎麼可能!你不是最接近薰大人的犬神嗎?」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薰大人究竟是誰?他、他是川平家的人嗎?」
「我對這件事沒有興趣。」
護久夜頓時怒火攻心。
「撫子,你給我節制一點!你打算耍我們到什麼時候!」
「護久夜,我在很久以前就看過你發現的東西。既然他什麼都不說,我也決定要相信他。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這不是很自然的結論嗎?如果從我的角度來看,我認爲因爲那麼一點小事便不知所措,不設法理解薰大人的心思、辜負他的溫柔對待、恩將仇報跑到啓太大人身邊的你們,纔是真正可笑。」
護久夜靜靜看着兩人言語交鋒的芙拉諾與天宗,立時露出心頭爲之一震的表情。不過護久夜馬上否定撫子的說詞:
「哈!相信到底?說什麼笑話!休想用這種話敷衍了事!撫子,你只是害怕面對現實罷了!」
「不是。」
撫子的聲音微微顫抖,護久夜依然不放過她:
「你只是害怕面對薰大人罷了!」
「破邪定光·發露l『紅』!」
大妖狐的所作所爲早巳傳開,光是看見他走進店裏,店員與客人就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如鳥獸散,不過大妖狐絲毫不以爲意。這個地方真的很有趣,不但電視畫面會映出各式各樣的影像,音響也播放着輕快熱鬧的音樂。
在取得想要的東西之後,大妖狐頓了一腳,藉勢跳到某棟高樓大廈的屋頂。
撫子依然緊閉雙眼,默默搖頭。
護久夜終於回過神來,輕咳一聲之後露出有點難爲情的眼神,開口對撫子說道:
她們一邊聊着與現場氣氛極不搭調的話題,一邊「躂躂躂!」快步跑到她們身旁。
「薰大人!大家果然都在這裏!快點快點!」
一個動作就讓這些警察化爲石像,絲毫沒有造成任何威脅。大妖狐彷佛在廣闊無邊的草原散步,漫步走在商店街,隨心所欲拿走想要的東西,再也沒有人出面阻止他。
護久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照亮附近的眩目光芒籠罩之下,大妖狐愉快地放聲大笑。
她閉起雙眼,滿心愛憐地以臉頰磨蹭智羽的頭。智羽則是不停發出吸鼻涕的聲音。
「好!雲朵,給我放晴!」
護久夜遲疑了好一陣子,總算下定決心告訴撫子。
在隨心所欲玩過汽車之後,大妖狐闖進商店街兩旁的店面,順利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擺放美味蛋糕的展示櫃、從遊樂場整臺拔起的大型電玩,通通被他用「縮地」送到別的地方。他走到販賣章魚燒的店家前面跟店員點了一份,現場享用剛做好的章魚燒。
只見警車的紅色警示燈填滿整條馬路,警用無線電不停來回飛竄。警方對於來路不明的入侵者束手無策,絕大多數的市民選擇躲在家裏,觀望事態的發展。
銳利又細緻的光之粒子,在行道樹與建築物的陰影一閃一閃舞動。黑暗因爲光線舞動變得更加深邃、對比強烈的黯淡也變得更加明顯,眼前的一切景象就像萬花筒一樣破碎。有如寶石的耀眼天光與天鵝絨的漆黑夜色,營造一股絕妙的對比。.
他摸摸下巴,似乎很喜歡這裏的景觀,不過頭上覆蓋一層深色烏雲,導致視野看起來不是很好。於是他開心地點頭,用力朝着天空舉起手:
「不是!」
「我懶得知道!」
光是隨便亂按冰箱與吸塵器的按鈕,就讓他覺得很高興。
他以平靜的聲音向大家宣佈,少女聞言一起轉頭看着他。
真是太好喫了。
「喔—你們怎麼了?在這裏做什麼?」
「你只不過是犬神之一!別以爲自己受到薰大人的重用就囂張起來!」
下一個造訪目標是電器行。
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只見雲層從光線擊中的地方開始散去,天空也逐漸放晴。
由於他非常中意,因此要求店員將所有章魚燒全部包起來。等到店員伸手向他要錢,嫌麻煩(其實可以把樹葉變成錢交給店員)的他又將店員變成石像。路上雖然遇見數名官差,不過他繼續用老方法對付他們。
護久夜換回原本的嚴肅表情:
奇妙的是,這裏也是啓太與陽子訂定契約的地方,也是她有事沒事就會跑來的中意地點。大妖狐打算先把這裏當成落腳處,所有搶來的東西也都被他用縮地送到這裏。
「你們看到大妖狐了嗎?他終於出現了—接下來就要開戰羅!」
「護久夜!」
「呃、這個……」
撫子的聲音變得相當尖銳,氣得一邊發抖一邊大叫:
智羽用手背揉着雙眼,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過大妖狐與此等塵世喧囂毫無瓜葛。
「爲什麼你們不能好好相處!爲什麼無法互相理解!」
所有人不是低着頭,或是深深嘆氣,就是眼角泛出淚光。
智羽驚訝地抬起頭來……
「哈哈哈;辛苦啦!」
智羽哽咽地說道:
「撫子。」
「嗯。」
「薰大人的未來一片漆黑!那是令人害怕的黑暗,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代表什麼意義,但我覺得那是非常不吉利的預兆!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護久夜,還有撫子……」
「護久夜,能否麻煩你把看到的、知道的一切,說給在場所有人聽呢?」
「喔;這比以前的瞭望臺還要高。」
大妖狐把手靠在眉毛上,定睛眺望遠方。
「撫子,你怎麼了?」
「我才應該向你道歉。虧我剛纔還要芙拉諾冷靜下來,可是自己卻不知不覺感情用事……」
「你們幾個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撫子率先發聲,走到智羽身旁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怎麼一回事?」
「嗨,各位。」
無論看到什麼都很喜歡,因此他決定將電器行裏的所有東西全部用「縮地」帶走。當他把東西栘走,滿心歡喜地走出店門之際,才發現好幾輛閃着紅色警示燈的警車停在路邊,堵住大妖狐的去路。
身爲隊長的棟所提出的問題,正好道出其他人的內心想法。
一直跟在可靠主人身旁的她們,似乎不怎麼害怕大妖狐。妙音與藺草接着抵達,最後連薰與棟也到了。
天真無邪的風暴順從自己的慾望,到處肆虐破壞。
一道有如雷射的白色光束從掌心直射而出,擊中厚實的雲層。
護久夜等人訝異地抬頭看去,原來出聲的人正是衣麻裏和沙世加這對雙胞胎。只見她們回頭用力揮手:
護久夜不禁倒吸一口氣。
「嗯,我知道了,看樣子關鍵時刻終於到了。我就從頭開始說個清楚。」
「撫子,你果然知道——」
「我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可是我們無時無刻都在一起,我們是彼此最重要的同伴,不是嗎!?」
薰散發一股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溫柔。因爲光與暗的調和,使他看起來十分虛幻飄渺,甚至給人一種只要輕輕一碰,就可能融入漆黑夜色的感覺。
護久夜點頭說下去:
兩名少女逐漸拉近彼此的距離,就在這個時候——
「對不起……」
護久夜也激動地用力揮手:
「—」
「也就是說……」
撫子不知在什麼時候悄悄來到薰的身旁,好似影子一般隨侍在側。如今大家站立的位置,剛好形成薰與撫子站在一起,面對其他少女。
「喔!居然能用雷電之力來冷卻和烤東西,看來人類也有兩把刷子!」
不過護久夜沒能問到最後。
護久夜似乎有點難以啓齒,開始努力尋找適合的說辭。芙拉諾代替她舉起雙手:
「咦?啓太和陽子呢?」
「其實我早就認爲在你們搜查我的寢室之時,便是開口說明一切的最佳時機……你們看見那個了吧?」
說到這裏,她總算發現撫子的樣子不太正常。原先緊緊擁抱智羽的她,如今反而像是依偎在她身上,全身顫抖不已。一臉蒼白,失去光芒的眼神看起來與死人沒什麼兩樣。
大妖狐伸手彈了一下指頭。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抱着多麼深的感情,一路跟隨在薰大人身旁!」
滿天繁星與金色月亮放出沒有人看過的明亮光芒,在頭頂閃閃發光。
「一切都是我不對。智羽,真的很對不起。」
智羽以沙啞的聲音開口,只見她的肩膀顫抖不已,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臉色蒼白的撫子只能在旁邊不停發抖。
「所以我們纔會決定找薰大人之外的人商量這件事。單就這一點來說,啓太大人應該是最好的人選吧?」
沒有人回答他。護久夜狼狽地將視線從薰的身上栘開,芙拉諾淚眼婆娑,天宗則是沉默仰望天際。智羽雖然想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也只能默默搖頭,愴然垂首。
道路對面傳來一陣熱鬧的歡呼聲。
這裏是他剛來到這個城市就看上的建築物。
「啊、原來你們都在這裏!」
「你們兩人如果要動手,那就先打倒我再說!」
她在兩人面前張開雙臂,全力表達自己的主張,撫子與護久夜都被這番話嚇到。
「撫子聽我說,其實是芙拉諾稍微看見薰大人的未來!」
現場鴉雀無聲,撫子、護久夜、天宗與芙拉諾都無言以對。
緊張到不停發抖的警察紛紛舉槍對着他。
「請、請等一下!薰大人,您到底在說什麼?」
妙音睜大雙眼詢問,可是薰突然笑了,彷佛發覺所有的一切:
「聽起來或許很像馬後炮,不過我們之所以想找啓太大人商量,並非是打算背叛薰大人。由於有迫使我們非得這麼做不可的原因,我們也判斷這麼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所以纔會勉爲其難採取行動。」
「咦?」
薰緩緩開口:
「不準動!」
這句話有如鞭子震撼少女的心靈。不管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情……正因爲現在面對這麼嚴重的狀況,我們才更應該團結一致……難道不是嗎?」
「哈哈!這下子視野好多了!」
周遭照着閃耀絢爛的光芒。
撫子抬起頭來,護久夜換上認真的表情:
一道強烈的衝擊波襲向兩人的中間,柏油路應聲粉碎飛散,路面碎片灑散一地,凹陷的大洞冒出陣陣煙霧。嚇了一跳的撫子與護久夜不再對峙,同時轉頭看向發動攻擊的少女。
透明淚珠一滴一滴滑落臉頰。
對棟、藺草、妙音、衣麻裏以及沙世加來說,薰是在與其他人會合之後,突然講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而對幾乎知道一切內容的護久夜、天宗與芙拉諾來說,薰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着實超出她們的預測範圍。
眼見護久夜只能僵在原地不動,薰露出有點難過的笑容:
「說的也是……突然吩咐你這麼做,一定讓你感到相當困擾吧?真是對不起。」
道歉之後轉身朝着附近的電線杆開口:
「戴着禮帽的先生,我記得你曾在赤道齋的藏身之處偷窺吧?能否請你過來說明一下呢?」
聽見這番話,一臉驚訝的醫生緩緩從電線杆後面走出來。
「原來你……已經察覺我的存在了?」
「嗯。」
薰以平穩的微笑回應。
「赤道齋似乎沒有發現你的氣息……不過我對這方面的感受比較敏銳。我並非感受你的氣息,而是用眼睛尋找不對勁的地方。」
醫生只能滿臉疑惑站在一旁。
薰則是一臉淘氣說道: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麻煩你當着她們的面,將你所看見、所聽的事通通說出來就可以了。很簡單吧?」
「即使你這麼說……」
「薰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您說在赤道齋的藏身之處偷窺!怎麼可能……薰大人,請您親口將所有事情告訴我們好嗎!」
棟堅持不肯退讓,護久夜也是一臉難過。不過天宗代替護久夜,無聲無息走到薰面前。她露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地表達自己的意志:
「由我來。」
聽到她開口,薰也只是報以微笑。
「天宗,謝謝你。」
接着天宗便以沉穩的聲音、淡然的語氣述說三個人發現奇妙冰棺的詳細經過——與衣麻裏和沙世加比賽、在地下道盡頭髮現的奇妙小房間、躺在小房間裏,遭到冰封的兩個人。
接着是衣麻裏與沙世加開口詢問:
「你根本不打算放我離開這裏吧?」
這不單純只是因爲成長。
「我確實看見這位先生提供技術與藏身之處給赤道齋,並且與他親密交談,協助他進行毀滅吉日市的行動。」
「這位先生與赤道齋有合作關係。」
「陽、陽子,對不起。」
覺得這座城市一切事物都很有趣的他,完全將討好女兒的要緊事拋在腦後。
以前的她根本不是這樣,過去在她的臉上看不到表情。她既不會笑,也不會生氣,更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口要求什麼。過去的她是一個只有在放火、破壞之時纔會露出一抹冷笑的女孩。
「對不起,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背叛了我們?
「事到如此,看樣子我不說也不行。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各位小姐,請你們做好心埋準備,仔細聽我說。」
「可是就我聽見的對話……」
「你騙人!」
「變得越來越像過世的媽媽。」
薰親口說出驚人的事實,靜靜佇立在月光下。
複雜的情感緊緊扣住犬神少女的心——棟、藺草、妙音、護久夜、天宗、芙拉諾、衣麻裏、沙世加,以及智羽都睜大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也沒有任何反應。
川平薰默默攤開雙手,彷彿是要表達「你們有何打算?」醫生皺着眉頭試想要說些什麼……
還有急急忙忙逃離現場,以及途中遇見撫子的事。
天宗的話才說完,棟立即開口追問;妙音全身顫抖不止,她的心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緊緊揪住,露出一副泫然欲淚的表情;藺草用力握住她的手,緊閉眼鏡後方的雙眼。不過她的耳朵爲了不錯過整件事的發展,拼命側耳傾聽。
「嗯,你要一直待到父女和好爲止。這可是父親應盡的義務!」
「嗯?」
陽子不禁啞口無言,輕嘆口氣之後用力搖頭:
探頭窺視身旁的金色球體——只見關在裏面的陽子正以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大妖狐連忙彈了一下手指。
這是一陣簡潔又冷淡的聲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柔的薰……
「唉,算了。反正爸爸一直以來都是再怎麼說也沒用的人。」
即便如此,大妖狐還是很佩服地發出讚歎。只是在遊戲結束五、六次之後,他馬上就膩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動作立刻讓球體內外的聲音得以相通。
「——」
醫生以銳利眼神注視議論紛紛的少女,開口說道:
三人只是交互看着薰以及壓抑一切表情,站在薰身旁的撫子。
「唉……」
他的身影看起來輕柔又優美,可是少女們絲毫無法動彈,也無法開口詢問,只能這樣凝視臉上浮現微笑的薰。
「她也是全身一絲不掛!」
他以事不關己的眼神看着醫生,無言催促他。
這句話給這羣少女帶來難以估計的強烈衝擊。
大妖狐目瞪口呆看着陽子,還忙着回應「爸爸,把那邊的煎餅給我!」等陽子的要求,最後總算發現先前感受的不協調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錯。另一位則是十來歲的女孩子,身高大概跟智羽差不多……留着一頭黑髮,在遺傳上與上述的男子極爲相似,我推測他們兩人是父女。」
妙音不停揮手,拼命想要否認殘酷的事實。
「我不是真正的川平薰,而且我也與赤道斎聯手。」
薰以平穩的語氣反問智羽,智羽一邊發抖,一邊強忍自己的立足點可能徹底崩塌的恐懼,提出一個近乎禁忌的問題:
天宗聽到這個問題,轉頭望向護久夜。面對天宗的無言舉動,護久夜馬上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在稍微恢復往常的冷靜之後,以醫生獨到的正確表現加以說明:
「對不起,我一直閉口不談此事;對不起,我瞞你們這麼久。」
大妖狐悄悄彈響手指,陽子完全沒有發現。
他打算確認一下背後的真正原因……
大妖狐在滿天星空下心情愉悅地拿起攜帶型遊戲主機,隨意打開電源,又隨便按了幾顆按鈕。只不過他的操縱雜亂無章,因此遊戲很快便宣告結束。
「咿!」不知道足誰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
「沒有什麼好可是!」
「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聽到主人親口說出冷酷無情的話,難以置信的妙音轉頭望向他。
察覺此事的陽子以尖銳刺耳的驚人聲量開口報怨:
大妖狐連忙彈響手指,將陽子指定的東西一一送進金色球體。縮小的陽子接過同樣遭到縮小的靠墊,用手拍了幾下便趴在墊子上面,伸手拉開罐裝可樂的拉環。接着不慌不忙翻開眼前的少女雜誌:
他看着每個人的眼睛:
「老爸!」
雖然過去爲了討她歡心,總是不斷帶回許多玩具與好喫的點心給她,不過以前的陽子根本不會因爲這些東西感到高興。如今的她明明被自己關在金色球體裏,還是一樣這麼開心,而且看起來十分樂在其中。
不過薰以充滿歉意的視線對着他搖頭,打斷醫生的發言。只見眼前的少女依然全身僵硬有如雕像。
「啊、糟糕!」
棟好不容易纔以沙啞的聲音說出這句話,這也是濃縮在場所有人的疑問,歸納出來的問題。
「我總覺得你……」
「換下一個吧。」
「如果我的猜想沒錯,這兩個人都是川平家的人。」
「爲什麼您要這麼做?」
「薰大人……薰大人真的是我們的川平薰大人嗎?」
聽見這個答案的棟,因爲過度打擊而腳步踉艙倒退數步。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薰說出這麼直接的拒絕。
醫生嘆了口氣:
「我無法回答。」
「爲什麼?」
「妙音,這一切都是事實。是我協助赤道齋順利復活,而且我至今依然與他訂有契約。」
先前累積的快樂時光有多少,如今承受的心痛就有多深。薰再次以平靜的語氣說:
「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裏等啓太過來救我!廢話少說,把那邊的《TANTAN》雜誌跟紅色罐子給我!對了,那個東西叫可樂,你知道嗎?還有順便把那個軟靠墊拿過來。」
隨手丟掉攜帶型遊戲主機,從堆積如山的玩具裏拿出一盒模型。他盯着這個畫有直升機的盒子看了好一陣子:
妙音睜大雙眼,眼淚泉湧而出。智羽扯開嗓門大叫: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抓走我也就算了,居然這樣胡來!還給川平家的老婆婆跟城裏居民帶來這麼多麻煩!真是受不了你!」
依然面帶微笑的薰搖頭了。
「不,我不是真的川平薰。」
那就是陽子已經失去她原有的風格。
「薰大人!躺在冰棺當中的人究竟是誰?爲什麼您會將那種東西放在那種地方?」
比任何人都來得尊敬的薰……
接着換上嚴肅表情,準備說出他的所見所聞。
「其中一名是中年男性,年齡大約三十出頭,擁有一身魁梧體格並且留有鬍鬚。曬得黝黑的身體留有許多傷痕,個人推測他八成從事某種危險行業。」
「可、可是……」
在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只見薰臉上浮現無限溫柔的微笑,緩緩搖頭:
感到畏縮的大妖狐悄悄用手指調節聲量,陽子的怒罵聲隨即變小許多。
又丟掉這盒模型。大妖狐的個性真的是喜新厭舊,他的臉上突然出現想起什麼的表情。
到底爲什麼?
「好像很麻煩。」
「還有全身一絲不掛!」
芙拉諾似乎認爲這是相當重要的事,從旁插嘴加以補充。護久夜點點頭:
「薰大人!」
不過薰卻顯得格外冷靜。
似乎找到一篇很有趣的報導,快樂地擺動雙腳。
「接下來我打算與赤道齋和大妖狐對決。事情會在這個時侯演變至此,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吧?我希望大家都能做出決定。」
陽子雙手插腰,鳳眼上揚。大妖狐突然目泛淚光:
「是真的。」
「什麼事?」
薰再次笑了。
「哇喔—這間店真不錯,好想跟啓太一起去逛逛。」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大喫一驚。而且這句話也讓前面所有對話的意義產生一百八十度的逆轉,少女們的臉上明顯看得出她們因此而有所動搖。
居然擁有這麼驚人的祕密。
他欺騙了我們?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
「天宗,你們在小房間裏面看到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芙拉諾很興奮地補上一句。護久夜稍微猶豫了一下,說出最關鍵的情報:
「我不會再對你們說些什麼,以後也不會針對此事做出任何說明。沒有告知你們這件要緊事的我,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擔任你們的主人。」
薰語氣平緩地繼續說下去。只是智羽覺得面帶微笑的薰,看起來好像在哭。
「可是現在的我恬不知恥地認爲自己還是你們的主人,也十分珍惜你們。太好了……幸好我可以清楚表達心中的感受。不管要我說幾次都行——棟、護久夜、天宗、芙拉諾、衣麻裏、沙世加、妙音、藺草,以及小智羽……我打從心底珍惜你們每一個人。」
不知爲何,智羽突然清楚領悟一件事——
薰正在全力對抗什麼人,而且是賭上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做出決定。是否還願意與我一同作戰……即便遭受這樣的對待,是否依然願意跟隨我。」
沒有任何人開口。
醫生搖晃的身影消失於黑暗之中,撫子緊閉雙眼。彷彿突然失去力氣的薰笑了:
「請你們好好考慮。」
智羽心不在焉地想着——
薰大人很高興看見我們前往啓太大人的身邊,還有將啓太大人叫回本家的動作,難道都是爲了迎接這一刻的到來?
「薰大人……難道您從一開始就打算將剩下的事全交給啓太大人嗎……」
智羽的輕聲呢喃,使得在場的人悵然若失。
唯有兩個人例外。
她們平常只會製造麻煩,她們的興趣是到處惡作劇,她們抱着自暴自棄、事不關己又有點享樂主義的心態活在世界上。不過少年教導她們「生存」與「栽培」的樂趣,所以她們一直對費心教導她們的少年感恩在心。
任何人都不認爲她們能夠種出漂亮花朵及美味果實。這一次也一樣,沒有人料到她們會採取這麼驚人的行動。她們相視而笑——太好了,幸好我們是雙胞胎。
幸好我們擁有同樣的想法,而且都有由衷重視的人。
犬神·衣麻裏與沙世加遵循最神聖的禮儀,以抱持最崇高的敬意牽起彼此的手緩步前行,以最優美的動作單膝着地。
「薰大人——」
「我等將永久隨侍在側。」
「完全沒料到自己會被這對雙胞胎上了一課……薰大人,請原諒我的失態。」
「喂、那是什麼!?」
「哈哈哈哈,這下可以盡情一戰了吧?」
可是這一句話已經足以溶化三人的內心芥蒂。護久夜、天宗及芙拉諾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激動,「哇!」大喊一聲,一同奔向薰的身旁。她們的步伐看起來好像快要跌倒,而且她們也跌倒了,不過還是緊緊依偎在薰的腳邊,盡情放聲大哭。她們緊抓着薰不放,哭得泣不成聲。
「過來吧。」
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終於再次與他相遇。
無情的侮蔑與嘲笑等着她。即使遭到大妖狐反對,身陷四面楚歌的絕境,想要改變自己的陽子仍然拼命努力。
兩名強者的靈力與魔力接連發威,位於吉日市的所有居民,不分男女老幼都陷入熟睡,並且通通移到距離吉日市很遠的郊區。將近七萬名的人口,全部都被送離市區。
「真是爲所欲爲,彷佛這個世上只剩下他們兩個……大家準備好了嗎?」
夾雜無法想像的驚人熱量,黃金火焰與鮮紅衝擊在空中撞在一起,使得周圍亮如白晝。有如同心圓的空氣擴散開來,將高樓大廈的窗戶玻璃震成玻璃碎屑。
「放心吧,薰大人根本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我可是很喜歡你喔!」
薰則是溫柔地擁抱她們,自己也跟着山潸然淚下。
大妖狐用力一吼:
「我一直很希望與你再戰一場。跟你共度的三天三夜,着實令我難以忘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妖狐緩緩將手往前一伸,臉上露出笑容:
「宣誓永不改變的忠誠。」
「薰大人,請放心啦!」
仔細一看,兩人正好看到由吉日市中心竄升的紫色光芒,馬上變成覆蓋整個市區的半圓型。、
大妖狐強忍歡喜的心情,站起來抬頭往上看——以閃耀繁星爲背景,人稱大魔導師的人屹然站在空中。
「我等你好久了,赤道齋!」
「啊—真是快樂……」
這番話蘊含某種足以破除內心束縛的力量,像一陣突然颳起的強風。
就在此時,啓太伸手指向前方。
面無表情的赤道齋也悄然伸手,兩人同時放聲大叫:
同一時間,啓太與揹着他的仮名史郎騎着摩托車,一路朝吉日市前進。兩人疾馳在一個人也沒有的路上。
他真是一名不可思議的男孩。她拼命向前來追擊的白衣犬神求情,請他給自己兩天時間。她希望能跟他多相處一會兒。透過與他玩耍,她感受到一股未從體驗的安心,而且驚訝自己能夠發出笑聲。
大妖狐和赤道齋以極其自然的態度,若無其事地聊了起來。這兩個人正在一邊旋轉一邊上升,面對面看着對方。
大妖狐一邊翻書,一邊嘆氣。貧窮麻煩接踵而至、總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有時生氣,有時吵架,不過……大妖狐側目看了金色球體一眼,只見陽子趴在軟墊上,輕輕發出熟睡的安穩呼吸聲。
「啊!」
內心感到羞愧的她們,無法立即回到薰的身邊,只能痛苦望着彼此。站在一旁,眼眶溼潤潤的撫子輕聲對薰說了什麼。薰點頭同意,一邊流淚一邊微笑張開雙臂:
「這等小事無法動搖我等的忠心,請您不要太過低估我等。」
「薰大人,您絕對不是一個人。」
「你沒有發現這是一種很容易引起誤會的說法嗎?不過我也一樣。」
只有簡單的三個字。藺草靜靜跟在後頭,以優雅的動作跪下,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薰,隨即面露微笑:
薰顯得相當驚訝,藺草溫柔地補上一句:
他一點也不害怕擁有巨大野獸外型的她,還主動跟她聊了許多。一看見她身上的傷,便以笨拙的動作拼命幫她包紮療傷。
「」
「我也是!」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喂、赤道齋。」
寂寞。
「我雖然無法理解薰大人的想法,但我相信背後必定有我這種見識淺薄之人無法想像的重大理由。只有一點……假使方纔說的『珍惜我們』毫無虛假——」
彼此傾盡全力。
「喂、這段日子真是漫長。我可是一邊跳舞一邊想你喔?」
「我也是。」
陽子深受他的吸引。
只說了一句話。
頭上傳來一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
「好了,大家一起過去吧!」
大妖狐的手上握着一本看似線裝圖畫書的書,他正在緩緩翻閱這本書。
大妖狐的內心冒出有生以來首度體驗的感傷。
「快點過去!」
意氣昂揚、幹勁十足,臉上都帶着無所畏懼的表情。
「你過得真的很快樂。」
這是紫色光芒膨脹之後,不到兩秒鐘之內發生的事。
「我倒是很討厭你。」
這項決定說起來簡單,但是絕非平坦的康莊大道。
大妖狐的眼中流露歡心光芒,放聲大叫。赤道齋則是一臉邪惡的笑容:
「喔、喔喔!」
隔天,陽子一邊喫着他所帶來的食物,一邊產生這個想法。
看到薰一臉被人說中心事的表情,藺草露出沉穩的微笑:
「是啊,我有同感。」
侵蝕她的內心,讓她對寂寞毫無自覺的孤獨,還有無法察覺悲哀,早已荒廢至極的情緒。這是一份荒涼、死寂的記憶。在這片記憶大地的任何角落,只能找到灰色絕望以及深深焦躁。
妙音不由自主大叫一聲,棟則是左右搖頭,接着走向前方,眼中浮現堅毅的光芒:
薰情不自禁伸手搗住自己的嘴巴,終於無法繼續微笑。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的犬神願意相信他——光是這一點就讓他的內心爲之動搖,原本壓抑的情緒也泉湧而出。
「對對對—只不過是薰大人不是薰大人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
「哈、真是太有趣了!赤道齋!」
封面寫着「陽子的日常生活」。
如今已經團結在一起的少女異口同聲回應:
天空因爲過於強烈的光芒化爲一片白——這是巨大靈力引發的現象。
在暗處監視她的白衣犬神說這名男孩乃是川平家之人,同時也是嫡子的事實告訴她。
這是大妖狐將陽子的記憶具現之後的書,他藉此看到陽子在與自己分開之後的生活,由她的個人感情與周遭的客觀情景交織而成的一切。喜新厭舊的大妖狐竟然着迷地專心閱讀這本書。
「快樂到再也不需要玩具以及奢華的美食。」
另一方面,在空中對壘的兩人下方,只見薰及時躲過一劫,躲過大妖狐與赤道齋的法術站在地面。他的臉上帶着冷笑,眼睛注視一邊在空中高速移動,一邊發動攻擊的大魔導師與大妖狐。
穿透結界修補之際的微小空隙,抱着必死覺悟逃出封印的她,遇見一名莫名開朗的男孩。
「大縮地!」
然後抬起頭來換回平常的語氣,開心地笑了:
「大邪炎!」
智羽天真地拉起護久夜、天宗以及芙拉諾的手。
說到這裏抬起頭來。
「嗯,真是大豐收。大妖狐,看樣子你好像收集了不少玩具?」
這種生活終於結束。
大妖狐嘆了一口氣,在星光之下闔上「陽子的日常生活」。將它縮小之後輕輕推進陽子所在的金色球體,彷佛送給她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禮物。就在這個時候——
「我要成爲犬神!」
「嗯。畢竟隨便讓人在這場戰鬥之中喪命,並非你我所願。」
約好的兩天過去,被強制押回山裏的陽子放聲大喊:
「——我等犬神願意跟隨您,縱使冥府魔道在所不辭。」
再也受不了的妙音快步跑來,任由眼淚沾溼自己的臉,跪在地上語帶抽噎:
長達數百年,近似幽禁的生活。
「藺草……」
這是雙方輕易達成的協議。
「無論何時何地,我等謹遵薰大人的命令!」
大妖狐猛然抬頭,身體爲之一震。這個動作並非感到害怕,而是高興到不能自己的興奮情緒所引發的自然反應。
「多虧了你們,我才能夠打敗『絕望』……」
扣掉極少數的例外,她過着無人能夠交談、受到衆人怱視、輕蔑,只能以冷酷的雙眼眺望結界的每一天。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仮名史郎再度踩下油門,加速往前奔馳。
「果然……既然如此,請您放心吧。雖然能力不足,我還是會盡可能推敲整件事情的真相,試着解釋給所有人聽。」
「」
搖動的灼熱火焰試圖吞噬赤道齋、純粹的魔導力量企圖制服大妖狐。
薰一邊向她們表達由衷的感激,一邊輕聲說道:
她走到衣麻裏與沙世加身旁,單膝跪地,低頭致意:
「薰大人,我……雖然覺得有點籠統,但我似乎知道薰大人置身於何種狀況。薰大人……薰大人大概是無法對任何人透露此事吧?因此您必須試探我們,對不對?」
「上吧!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力量!」
「這座城市絕不容許他們肆意破壞!」
「那麼……」
用力點頭的薰從懷中拿出銀色指揮棒:
「上吧。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能做些什麼!」
彼此使出祕術,不斷攻擊對方。
兩人以彼此的強大力量與執着展開較量。這兩名任性、奔放、生性豁達的頂尖高手,展開一場熾烈至極的戰鬥。
「」
赤道齋以指尖連續彈發射黑色玻璃珠,只見這些玻璃珠劃出有如飛彈的圓滑弧線,朝着一百公尺之外的大妖狐襲去。
「哇喔!」
空中的大妖狐水平滑開,一一躲開來襲的黑色玻璃珠。只見數顆掠過身旁的黑色玻璃珠擊中背後的高樓大廈,化爲彷佛巨大煙火的橘色爆炸。赤道齋見狀露出笑容:
「」
此話一出,幾顆黑色玻璃珠急速回轉,朝着大妖狐飛去。
「嗚哇!!!」
緊急轉身依然閃躲不及的大妖狐,頓時遭受黑色玻璃珠的一陣猛攻。高樓大廈之間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紅色火花。
轟炸聲響起,爆煙瀰漫四周。
「……」
赤道齋眯起雙眼。
「哈哈!你這招真是叫人歎爲觀止啊,赤道齋!」
只見身上帶着殘焰、雙眼冒出金光的大妖狐從湧向天際的濃煙之中飛出,一鼓作氣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因爲大妖狐的法術所增強的重力,居然壓毀一棟高樓大廈。鋼筋水泥建造的高樓大廈伴隨震耳欲聾的傾軋聲響,就這麼輕易遭到摧毀。赤道齋利用沙塵漫天飛舞製造出來的空檔,張開雙手召喚一條紅色巨蛇,大妖狐也用自身影子製造一隻黑色怪鳥,正面迎擊大蛇。
「薰大人?您從剛纔開始就看起來不太舒服,您還好吧?」
受到高燒與寒冷的交互襲擊,感到十分痛苦的少年不停翻滾。隨侍在側的撫子緊緊握住少年的手,不停出聲鼓勵他。
(大殺界)十分高興地說道:
『耶?怎麼啦?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又過了幾年,少年發現他無意問教導怎麼讀書的藺草,突然知道如何靠炒作股票賺進鉅款。
雖然少年本身的能力不錯,不過仲介人葉卦所提供的工作當中,更有許多待遇優厚的工作。少年事後才知道,據說這是祖母不着痕跡地從中斡旋,優先幫自己爭取這類收入較高的委託。
等到撫子發出聲音,兩人已經遭到放聲大笑的雪女襲擊……
「薰大人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向您詢問這件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必定會站在您這邊。所以請您放心好好休息。」
意識逐漸遠去的少年只能回答:
『庫珊知佩,你說對不對?』
最珍惜的事物遭到摧毀、逐漸遠離的悲哀,導致少年倒臥在地,拼命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咕咕咕~~」
少年在搭船前往小島的途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身體不適。少年認爲這種不適只是船隻晃動引發的輕微暈船,所以沒有深入追究不適的理由,抵達覆蓋在白雪之下的小島。
少年拼命凝聚朦朧不清的意識,慢慢挺起上半身。此時少年不禁嚇了一跳。因爲少年藏在口袋裏的兩具冰棺已經恢復原來的大小,而且還並排在洞窟深處。這陣微弱亮光就是冰棺綻放的光芒,看似動彈不得的撫子就站在兩具冰棺前面。
這下下沒救了……
極爲衰弱的身心再也無法承受「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的悔恨念頭。
「嘖!」
大妖狐以全身的力氣舉起手臂,只見一陣大小接近火箭噴射器的烈焰從他的身旁猛然竄出,有如火山爆發一樣筆直衝向高空,試圖吞沒赤道齋。接招的赤道齋馬上結印唸咒:
「嗯,我沒事……沒什麼大不了。」
在這座小島上,發生居民盡數失蹤的怪異事件。
少年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就是爲了找尋失蹤的居民,吩咐犬神前往島上各處進行調查。
此時的少年其實是非常喫驚。
一道不輸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怒濤洪流從天際傾瀉而下,澆熄這根火柱。水火相交的水蒸氣有如大洋濃霧,將附近變成了一片白濛濛。
唯一留在身邊的撫子頗爲不安地開口詢問:
少年實在不希望她看見這兩具冰棺。
少年從無人的港口登上高臺,腳步顯得搖搖晃晃。
至於現在的犬神陽子……
看樣子方纔遭受雪女的突襲,是撫子將自己帶進這個洞窟避難。
不過他還是面帶微笑稱讚了她一番:
「大重力!」
站在(大殺界旁邊的木雕人偶沒有反應,只是一邊喀嚏喀嚏晃動身子,一邊目不轉睛看着轉播大妖狐與赤道齋戰鬥過程的電視螢幕。
大妖狐揮出伴隨轟隆巨響,足以擊碎大氣的斬擊。赤道齋急忙逃往上空,身上的長袍被割斷一截,黑色布料在夜空中飛舞。
雙方再次展開一場壓倒性力量的頂尖對決。
看來她是在幫少年脫下溼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發現這兩具冰棺。
「你不是認爲一個所有人都可以隨心所欲、自由採取任何行動的地方,纔是你追求的真正理想過度嗎?關於這一點我可是十分贊同你的理念~~」
馬上快速飛向空中,直直襲向大妖狐。大妖狐也發出興奮的叫聲,爲了迎戰敵人迅速下降。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至於第三個錯誤,則是他未能感應急速接近的妖怪。
赤道齋沉默不語。興奮的大妖狐一邊在空中跳來跳去,一邊開口:
『哎呀哎呀,這表示你也打算在一旁觀戰羅?那就留在這裏跟我們一同觀賞吧。』
少年緊咬嘴脣,因爲後悔與深深的無力頹然垂首。
魔導人偶庫珊知佩的嘴角露出不自然的上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赤道齋,你果然不簡單!你的實力不但層衰退,好像反而變得更加高強了?」
撫子發出有點迷惘的聲音。
少年雖然打算說些什麼,不過他的意識已被拉進黑暗深淵。耳邊只聽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遠方放聲大笑。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洞窟變得意外明亮。
木雕雞的尖銳悲鳴響徹整個地底深處。
(大殺界)翻動控制板加以詢問,木雕人偶只是歪着頭不說話。此時大廳北門傳來「咕咕~~」的啼聲,木雕雞回到大殺界身旁。
如果問他爲什麼要買——因爲他需要一間房間,用來保管解咒研究過程中取得的文獻與相關資料。此外他也希望有個地方能夠好好安置、收藏這兩具冰棺。不過最重要的理由肯定是少年想看見犬神少女們驚訝、欣喜若狂的模樣。
『主人真是傷腦筋啊。雖然我不是無法體會主人爲什麼想跟大妖狐來場實力相當的對決,不過我還是希望主人別幹這種傻事,先專心搞定川平家的犬神主人再說。
所以木雕人偶輕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大殺界)感到有點擔心。
他的內心再次對犬神的潛在能力驚歎不已。因此少年變得更加留心,並且積極奉行「尊重犬神自主」與「協助能力栽培」的作法。這兩種作法在川平家裏也算是前所未見。
「好燙!怎麼會這麼燙!」
撫子面帶微笑,溫柔撫摸少年的頭髮。
「藺草真是厲害。」
一回過神來,少年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昏暗的洞窟裏。
「撫子……那是……不是……我……」
當犬神主人與犬神訂定契約之時,幾乎就代表自己要在經濟方面獨立。一次與十名犬神訂定契約的少年,起初還爲了住的地方傷透腦筋,但是過了不久,他便有辦法租下三間大小適中、房租便宜的公寓。
雖然當時不瞭解,事後少年才知道是撫子以自己的身體幫他取暖。
可是少年卻在當天早上接到葉卦的緊急委託,只好帶領犬神前往某座小島。
「嗯~~啓太,人家喫不下那麼多巧克力蛋糕啦」
荒唐無稽、恣意妄爲,一個只爲了滿足自我慾望而活的存在。
撫子用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
「以下犯上……」
先行降落的赤道齋打算逃離大妖狐的視界,不過卻被眼尖的大妖狐發現,赤道齋急忙縱身躍向一旁,避開這波攻勢。
就在此時,(大殺界)正在距離赤道齋與大妖狐激戰地點遙遠的吉日市地底深處喃喃自語:
「」
接下來少年的意識彷佛變成海濱的潮汐,徘徊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少年感覺自己被某種暖和柔軟的東西緊緊包圍。
『怎麼啦?你好像從剛纔開始就有點不太對勁』
「真的嗎?」
撫子並不相信少年的回答,硬是將自己的白皙手掌貼上少年的額頭。
她睡在大妖狐放置安全地點的金色球體裏,口中說着幸福的夢話。
搖搖晃晃的木雕人偶發出「喀嚏喀嚏!」的聲音,緩緩靠近(大殺界)。緩慢又面無表情的木雕人偶,讓(大殺界)感受一股莫名其妙的壓力,拼命想要往後退。不過(大殺界)當然沒辦法輕易移動自己的巨大軀體,可是木雕人偶已將雙手變成鑿岩機,並讓鑿岩機開始「嗡—」劇烈旋轉。
少年就這樣與犬神合力解決大小事件,並且利用空檔上學讀書,晚上持續鑽研魔導知識。在這段過程裏,少年有了寶貴體驗,就是擊敗令他陷入苦戰的死神。這個經驗讓他得到兩樣東西。
她說了一個真真假假的枕邊故事。
鑿岩機毫不留情刺向慌亂的(大殺界),一陣白色光芒從刺中的部位進射而出。
「啊!」
「你逃得掉嗎,赤道齋!火焰啊,噴上天際!」
更令他驚訝的是,跟其他的事比較起來,少年最害怕她以不同以往的目光看待自己。可是撫子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先是翻動控制板,接着轉動齒輪,然後「噗咻!」一聲噴出白色水蒸氣。
大妖狐的笑聲傳到地面,赤道齋半闔着雙眼回了一句:
他以非常便宜的價格,從死神事件的委託人手中,買下這批原爲女子宿舍的建築。
『什麼!這這這!住手!』
一個就是在戰鬥中,讓犬神與本身特色互相搭配,進而產生更具效果的戰術;另一個則是跟自己非常不搭調的寬敞住處。
間奏5「撫子」
「薰大人!相信再過不久其他人就會發現我們!請您務必支撐下去!」
此時此刻的她,的確一個人處於十分幸福的狀態…
「看樣子你也不是隻顧着跳舞而已。」
「赤道齋,這真是太快樂了——可以自由地爲所欲爲真的很快樂!能夠這樣盡情恣意大鬧—場的幸福,簡直棒到極點啊!」
(大殺界)激動地推送活塞,大叫木雕人偶的名字:
「所以我纔會這麼討厭你。」
未能留心管理自己的身體狀況,是他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少年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小男孩的時代。
決定搬家的當天,大家自然是亂成一團。
「好想笑。」
『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庫珊知佩!你打算做什麼?』
「是嗎?」
撫子放聲大叫,少年直到此時才發覺自己得了重感冒。這是連日連夜操勞換來的報應。
赤道齋半開的眼神依然蒙朧,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薰大人,這是什麼?」
「我不能說……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
木雕雞發出「咕咕—」叫聲,以身體磨蹭(大殺界)的巨大軀體。赤道齋的手下也和川平家犬神主人與犬神一樣,彼此的感情十分融洽。
一蛇一鳥彼此纏住對手,勢均力敵打了一場之後便煙消霧散。消失的瞬間閃過一陣近似閃電的光芒,周圍頓時亮了起來。
「嗯,的確。就某方面來說,你已經完美實現我畢生追求的理想。」
「當然是真的。所以請您再以溫柔的心,彈奏鋼琴給我聽,好嗎?」
撫子用彷彿唱歌的語調,述說自己的過往經歷。
「薰大人……以前的我擁有更爲強大的力量,個性也比現在來得兇殘。而且只要一進入戰鬥,我就會完全不顧周遭一切,將所有的事拋諸腦後,盡情沉醉於戰鬥裏……就在有一次,我差點用我的力量徹底摧毀某個人類村落。諷刺的是,當時是我的敵人挺身接下這個攻擊,而且狠狠罵我一句:『混帳東西!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露出有點傷心的笑容。
「被他這麼一罵,我頓時回過神來,同時領悟我的力量只會爲我身邊的一切帶來不幸。我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因此我將這份力量交給上天,並且下定決心不再動用。但是如果……如果真有機會再次用上這個力量……」
半夢半醒的少年只能默默聽着。
「那必然是我的死期。」
「……」
神智不清的少年說了一句話,只是聲音十分沙啞,就連少年也聽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什麼。然而撫子卻對少年露出笑容:
「嗯,這就是我的祕密,因爲害怕自己的力量、討厭自己的個性,所以不願跟隨任何主人。就是放棄戰鬥,人稱『絕不出手』,『不通人情的撫子,藏於心中的可笑祕密。」
少年的嘴脣感覺到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便一直希望有機會向薰大人傾訴這件事……」
薰大人,撫子永遠都會跟在您身旁。
這是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等到隔天,恢復體力的少年總算平安無事與其他犬神會合。
他們找到操縱暴風雪,使整座小島陷入冰天雪地的雪女,並且成功說服她,讓所有遭到冰封的居民獲得解放。
任務圓滿達成。
在踏上歸途的船上,少年雖然被開心地談天的少女圍繞,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直追着撫子的身影。而且從這一天早上開始,撫子的言行舉止和以前一樣穩重,就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不過昨晚聽她親口訴說的心中祕密,緊緊抓住少年的心,令他久久不能忘懷。
從這個時候開始,少年又多了—個重要的人生目標。他衷心希望有—天,自己能夠向撫子詳細說明一切的來龍去脈。
現在的自己,究竟能爲她做什麼?
心裏同時也感受到更加強烈的苛責與折磨。
『最後再給你一個預言,事關你最重要的未來,你可得聽仔細了。總有一天,你會遭到內心重視珍惜的人反目相向,並且拿石頭丟你而「絕望」;總有一天,你會面臨你愛的人無情反叛而「絕望」;總有一天,你會因爲這些打擊沮喪失意,最後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無可救藥的「絕望」是無法避免的……』
他無法爲撫子做什麼。她越是以不求回報的心對自己展露微笑,少年除了越發疼愛她之外,
爲什麼那個東西所下的詛咒,也就是「不可讓人看見冰棺的詛咒」的詛咒,只把人類限定「不可看見冰棺」的對象?
少年再次向前邁進。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彷佛這一切都在某個人的掌控之中。
他在心中感覺不太對勁。
什麼也不能說。
在撫子看見冰棺,進一步成爲內心重要存在的過程當中,少年的心裏也浮現一個問題。
少年只能暗中摸索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
曾幾何時,那個東西的遺言又在少年耳邊不斷迴盪。
正因爲這項限定,所以撫子縱使看見冰棺,也不會引發詛咒的效力,不過……
「不可說出關於冰棺之事的詛咒」將所有一切都列爲禁止說明的對象,所以少年無法向撫子開口解釋。
什麼都無法解釋。
隨着歲月的流逝,少年與撫子越來越能夠心靈相通。
只是少年也對這名心地溫柔,揹負着難以言喻的哀傷跟隨自己的少女,懷抱一股無法剋制的深切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