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爲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犬神》 · 有澤真水 · 2.7萬 字
就在陽子與撫子彼此冷眼注視着對方時。
當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提升至最高極限之際。
楝等人卻遭到麻薯纏身,絲毫動彈不得。
“麻薯~~!”
這看似不起眼的對手,實際上卻相當難纏。身爲隊長的楝竟率先遭到麻薯吞噬,此乃導致衆人兵敗如山倒的最大敗因。當時她一目擊玄關前方竄出一道驚天火柱,立刻帶着身旁的智羽及薰火速趕往現場。
當她抵達玄關時,發現這隻體積只不過跟一名人類小嬰兒差不多大的麻薯怪物,在看似火柱竄出地點——玄關一側的小小花圃旁邊緩緩蠕動個不停。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啊~~?”
過了一會兒之後,衣麻裏及沙世加跟着露面。
“是誰啊?怎麼回事呢?有人放煙火嗎?芙拉諾可真是嚇了一大跳耶。”
又隔了一會兒,芙拉諾、天宗及藺草一同出現。她們一看見那團在地面上蠕動的麻薯,紛紛驚訝地回頭看着楝。
“那是什麼玩意啊?”
“什麼東西啊?是麻薯嗎?那團麻薯該不會是在動吧?我有沒有看錯?”
唯有楝不改臉上嚴肅神色,雖然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心中不經意地浮現出一股不祥預感,就在她準備轉身望向中庭的瞬間。
口袋裏的行動電話突然大聲作響——是啓太打來的電話。由於注意力瞬間被電話鈴聲牽引過去,導致她不自覺地移開了原本緊盯那團詭異麻薯的視線。她明知不管在任何時刻,都不應該鬆懈戒心纔對……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
同一瞬間,麻薯已展現出宛如爆炸般的氣勢,一鼓作氣化身爲巨大怪物。
“糟了!”
楝雖赫然抬頭,但卻爲時已晚。只見麻薯怪物彷彿衝破堤防的兇猛濁流一般,由上往下吞沒了楝等人……
“麻薯~~!”
麻薯放聲大叫。
隨後只見這道烈火宛如被吸進漆黑暗夜之中一般,不着痕跡地憑空消失,連陽子見狀都忍不住扯開嗓門發出怪聲。撫子單靠飄蕩於自身周遭的靈氣氣息,便徹底消除了這團破壞力大至足以燒光下面那間宅邸的烈焰。
兩團電極互相碰撞,激盪出耀眼火花,而強度遠勝火花數千倍的電擊,則不斷在兩人之間來回迸射。宛如戰鬥機飆出超音速時所形成的衝擊波,分別朝着左右兩側擴散開來,徹底籠罩住整片夜空。
撫子露出冷若冰霜的目光,邊瞪着陽子邊撂下狠話:
“閉嘴啊!”
把空氣吐進他口中、舌頭又伸又縮的,很努力地嘗試了各種手段。這名一臉寒酸相的中年男子,表情看似極力強忍着不適感覺,然而他那略帶緋紅的雙頰看起來卻有點煽情。啓太則十分訝異地猛然睜開雙眼。
總之外面似乎發生了很麻煩的事情。妙音雖然“嗚”了一聲,瞬間心生膽怯之意,不過她已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衝破了撫子的忍耐極限。只見她雙眼怒睜,化爲一股極具壓倒性的巨大質量,宛如從天而降的流星般,火速直朝陽子撲去。
“諸位紳士,接下來我們也只能搬出那一招嘍。”
“我啊,內心深處其實都一直抱持着希望能夠認真跟你打上一場的念頭耶。你是否也有類似的想法呢?”
只是他那高高舉起的雙臂抽搐不止的模樣,着實令在場衆人感到心痛不已……
“剪刀~~”
“哇喔!”
“那麼,請容小弟僭越……以代表身份動用那一招。”
兩人的意志像是磷火一般,靜靜地燃燒、綻放出藍白色的火光。到了最後,兩道火光呈現出清晰鮮明的螺旋形狀,在夜空中逐漸勾勒出一座尖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
“我知道了。”
“啓太先生!請你醒過來!請你快點醒過來啊!”
陽子高聲大笑:
“陽子,難道你以爲你贏得了我嗎?”
陽子一度悄然壓低聲調,接着語氣平靜地點破事實:
另一方面,妙音則獨自一人光溜溜地在更衣室內走來走去。
“你的內心深處,潛藏着一股黑暗意念。”
拜託拜託,老天爺啊。千萬別讓我遇見啓太大人啊~~
雖然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狸貓感到不知所措。
她獨自在這個與騷動現場徹底隔絕開的空間吶喊。
黑與白,彼此相對,截然不同卻又極端相似的兩名少女,引得仰望着兩人的貓及狸貓們爲之譁然。
另一方面,留吉則是拼命地用力搖動啓太的身體。
“透哈塔透寇樓透歐里幽枯耶茲麻耶尼。”
面對一臉正經八百地開口詢問的醫生,對任何人都很有禮貌的留吉立刻慌張地點了點頭。
“陽子!很好,我這就如你所願,將你大卸八塊!不對,是大卸九塊!讓你變成符合你本性的難看模樣!”
“可以將對手大卸八塊,燒個精光耶!?”
“我就說嘛~~你漸漸露出本性嘍☆”
“撫子。”
身穿黑衣的撫子怒目往上空一瞪。
“我的衣服跑哪裏去了啦~~?”
“爲什麼呢~~?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她們過去看起來明明相處得很融洽呀。”
“要用那一招是吧~~?”
這是妙音目前最大的心願……
“啊哈哈哈!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嘛!你的眼神!你那憎恨着某種東西的眼神!因某種事情而感到絕望的眼神!以及看起來就像個無可救藥笨女人的眼神!都跟過去的我沒兩樣啊!你究竟憎恨着什麼、又對什麼事情感到絕望呢?我乾脆說給你聽好了,你覺得好不好啊?”
“護米納米茲透幽塔塔拉奴。”
經過一番對決,才總算分出了勝負。
陽子動作輕緩地直指天際滿月。
她既沒有覺得自豪,也並未趁勝追擊,只是冷然凝視着陽子。
“可笑!”
“這下可真是頭痛嘍~~我們該如何是好呢~~?陽子小姐她們好像打得相當激烈啊。”
於是偷窺狂、內衣大盜及被虐狂專家等三大高手便開始玩起猜拳。
“看、看樣子只好拼了。”
“我絲毫沒有與你交手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請回答我,陽子。你們到底將精靈們藏在什麼地方呢?”
“哈哈?怎麼啦?最古老的犬神血統!你的全力就只有這麼點程度而已嗎!?未免也太令人提不起勁了吧!”
陽子彷彿穿越星空似地往上空攀升,接着朝下方施放出一道烈焰。她將靈力全數集中在掌心,並做出扭轉整個身子的投擲姿勢。
“我纔不閉嘴咧!撫子,這就是你啊!”
撫子忍不住緊咬嘴脣。她的雙眼首度浮現出近似激情的神色。
“你的口氣讓人感到很不愉快,給我乖乖閉上嘴巴。”
然而啓太卻絲毫沒有睜開雙眼的跡象。
“啊,是的!他從剛剛開始就完全沒有反應……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河童似乎把火焰與靈氣在夜空中重複上演的激烈交鋒當成了煙火,十分開心地不停鼓掌叫好。此時,吉日市變態三巨頭一同靠近過來。
“要是你動用了那股‘歸還天際的什麼玩意’力量,我當然拿你沒轍。”
然而陽子卻捧腹大笑不止。
另一方面,狸貓、貓及河童則絡繹不絕地聚集至倒臥在地上的川平啓太身邊。
呼呼哈哈。
彷彿使勁彈撥似地揮動左手。
啓太發出令人無法理解的慘叫,意識也跟着在下一瞬間完全恢復清醒。
接着她的指尖又倏然指向撫子。
“讓我來爲你加溫一下好了!”
“不過對上如今只能單靠自己的你,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打出一場蠻精彩的對決纔對吧?難道不是嗎?”
醫生先是溫柔地輕輕摸了留吉的頭,之後才露出嚴肅神情,轉身看着他的同伴。
“石頭布!”
陽子面露微笑:
她彷彿唱起歌曲一般,聲音嘹亮地念誦。
在滿月照亮地表的情況下,兩人宛如事先講好一般,同時悄然飄上空中。她們維持着相同的間距,彷彿被天空吸走一般不斷攀升,並施放出近似電離子狀的靈氣。
陽子也拖着一條靈氣尾巴,搖身變成一團象徵着破壞的結晶體,展現出不輸給撫子的力量,正面迎擊飛衝過來的撫子。她的鼻頭浮現數條皺紋,嘴角流泄出一陣野獸的咆哮聲。吼啊!
至於在地表觀戰的衆人,如今只能屏住呼吸,默默注視着事態進展。
撫子念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字句,雙手依序結印,同時閉上雙眼,絲毫不將出自陽子手中,朝着她直撲而來的九道火焰奔流放在眼中。
“咕嘎~~”
然而股長卻硬是給他親了下去,開始爲啓太進行人工呼吸。
接下來——
“可笑!你剛剛居然說了‘可笑’!我記得電視節目裏面的武士也曾說過同樣臺詞對不對?叫惡代官3;注:所謂的貪官污吏5;對吧?那個武士是不是叫做惡代官呢?”
“(6;6;&&%6;##"6;%&,,(()()%#!”
以及一條莫名遺留在更衣室裏的超短迷你裙(這玩意倒是能讓人感受到偷兒心中的惡意)。
並面露擔心神色,抬頭看着醫生。
陽子及撫子……彼此眼中都只容得下對方身影。
手上拿着一條毛巾,臉上掛着一張泫然欲淚的表情,在更衣室內走來走去的妙音忍不住抬起頭來。因爲方纔有一陣猛然從天上直撲地表而來的劇烈衝擊,撼動了她所在的這整棟建築物。緊接着又聽見斷斷續續的爆炸聲傳入耳中,以及陣陣模糊不清的尖叫與吶喊聲。
“對嘛!這樣纔對啊,撫子!承認吧!你心中存在着一股再怎麼隱藏,終究還是壓抑不住的破壞衝動!身爲野獸的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尚未被人類馴服之前,就已經擁有一股渴望張開獠牙,刺穿對手喉頭的衝動!一股流竄於體內,希望盡情追趕對手,最後再加以玩弄虐殺的殘酷血統!喏,你開始感到興奮了對不對呢?如今的你……”
撫子面無表情,語氣極其冷淡地回答:
“塔塔拉奴。耶茲。”
她手邊沒有尺寸大一點的浴巾,也找不到其他類似的東西。偷走妙音衣服的某人,同時也順手拿光了更衣室內所有可以用來遮掩身體的東西。如今她手上只剩下一條大小剛好勉強可以遮住胸部的手巾。
撫子皺起眉頭。
“嘖!”
“知道了,總之就是那一招嘛。”
只見烈焰化爲一道鮮紅色炎流瀑布,朝着撫子直衝而去。
“現身吧!守護森林的裂縫之神!”
撫子冷然挑動單邊柳眉。
“怎、怎麼搞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撫子不發一語地怒目直瞪陽子。雖然她並未親口承認,但陽子所說的話與事實幾乎相差無幾。姑且先不論自己是否懷有爲了殲滅敵人,不惜玉石俱焚的決心,總之撫子很清楚自己絕不能在這種地方用上可使身體能力大幅超越極限的“歸還天際之力”。
“川平先生還沒清醒過來嗎?”
“我毫無興趣。”
“我說撫子啊,既然你都難得扮演起反派,那麼至少也該改用你自己的慣用語氣,來講出這類虛張聲勢的臺詞纔像話吧?”
“撫子————!”
只見看似因難爲情而羞紅了雙頰的股長嘟起嘴脣,緩緩將臉湊向啓太。動物們“咿”了一聲,紛紛倒抽了一口氣。留吉伸手捂住雙眼,狸貓則臉色蒼白地往後倒退數步。
“陽子。”
陽子則吐出舌頭,相當淘氣地笑着對她說:
就在這一瞬間,她悄然睜開了澄澈的雙眼。
“騙子,你不但是個無可救藥的騙子,而且還是個超級大笨蛋!”
一陣強大靈氣從她筆直豎起的指尖直衝天際,她的栗子色秀髮及黑色服裝也跟着隨風飄動。
“嗚!”
陽子忍不住發出呻吟。
只見數條藍白色的細長卷索自撫子周遭盤旋延伸而出。這幾條卷索看起來宛如守護着聖域的祭祀用稻草繩,亦可說如同飛龍一般,又像是毛毛蟲一樣,既分不清楚哪邊是前面、哪邊算是後面,也沒看見眼睛、鼻子及嘴巴等器官。
這堆卷索來回翻滾、折彎軀體。
單靠這麼簡單的動作,便撲滅了陽子施放的所有焰流。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並在下一瞬間,一鼓作氣朝着她延伸而去,一旁的撫子則面露得意笑容。這是自從她身爲犬神的本性還沒習慣與人類相處之前,在地表森林依舊暗無天日,同時兼具災厄氣息與清淨聖氛時代所流傳下來的古老祕訣,而且是失傳已久的獨門祕術。
“嗚!”
陽子接二連三地在半空中舞動身子,避開了這隻缺少眼鼻口等器官,身帶藍白色彩急襲而來的飛龍。
“去你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怒張利爪刺中飛龍頭部,再一口氣撕裂它的軀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頭到尾徹底撕裂、拆成無數碎片,同時放聲咆哮:
“大邪炎!”
烈焰猛然竄出,飛龍軀體瞬間煙消霧散。
“如何?你是不是從來沒看過這種玩意呢?”
相較於面帶伶俐笑容的撫子,陽子氣喘吁吁地對着她大叫:
“你在這世上到底活了幾年啦,撫子!”
兩人依然激烈交戰不止,並漸漸由原先的術法交鋒,演變成近距離劈砍廝殺,純粹較量肉體能力的兇猛搏鬥。
啓太反而被嚇得目瞪口呆,妙音則扯開嗓門大叫:
“撫子。”
但她卻突然睜大雙眼。
自己當時必定會鑄下錯殺無數人命的大錯。
楝沿着薰的視線拼命搜尋,隨後輕輕倒抽了一口氣。在那堆遭到麻薯衝到走廊盡頭的傢俱、燈泡、雨傘與鞋子之間,確實有一張外觀老舊的符咒飄浮於麻薯表面。
“喂~~~~~~~~~~~~~~!”
又來了,自己又再次……企圖親手摧毀自己最珍惜的東西。
楝十分着急地開口叫她。
又一次!
就在楝對薰的冷靜態度與精準觀察力感到驚訝之際,智羽已經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接着她說出了一件出人意表的事:
‘你、你、你搞什麼鬼啊你?’
楝反而顯得格外狼狽,並想盡辦法要趕到她身邊。薰卻以眼神阻止了她的行動,並利用視線告訴她:
血花紛飛四濺。
啓太這纔回過神來。他連忙在筆記本上寫下‘好,我待會兒再聽你解釋!總之我要你快點!快點上去阻止她們倆!’
卻忘記了眼前存在着一座由衆多人類羣聚而成的村落。
經她們倆這麼一點破,楝才首度猛然回頭觀看。赫見人類之軀的薰因爲無法利用靈氣震開麻薯,整個身子已有一大截被吞入麻薯體內,甚至連雙手及肩膀都被纏住,而麻薯已經快要逼近她的下巴附近。
“各位!先冷靜下來!趕緊動用靈氣燒掉這團麻薯,就算只能除掉自己身體周遭的一小部分也沒關係!”
毀滅眼前一切、擊碎、掃蕩、破壞……她只想這麼做。
撫子則逐漸受到她的情緒牽引,也露出了笑容。當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當中笑了出來。她忘記了一切,任由自己埋沒在這場宛如狂歡宴席的戰鬥當中。
而同伴們也全都在那間宅邸裏面。
“邪炎!”
還有川平啓太,薰的妹妹,以及許許多多的美好回憶。
啓太只能猛抓頭髮,在原地不停跺腳。如今的他實在無能爲力。
同一時刻,啓太也在地上大叫個不停:
越是設法想爬出來,整個人就越快速往下沉。
火焰與靈氣在至近距離互相撞擊,兩各少女撥開存在於鮮紅與蒼白兩種不同滾燙烈火之間的縫隙,全力揮動利爪襲向對方。
每當兩人的身體遭到火焰及彼此的利爪掠過之際,身上布料便隨之碎裂,雪白肌膚也跟着曝露於空氣中,甚至還浮現出好幾道血痕。不過少女們卻如同陶醉於鮮血滋味當中的野獸一般,始終不肯停止這場戰鬥。
這絕非只是一團普通麻薯。
“各位!都有看見嗎!?趕緊設法抵達位於盡頭的那張符咒旁邊,動手燒掉或撕毀那張怪符!”
只不過她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只要稍微停止掙扎,還是會立刻遭到麻薯掩埋。而她身旁的天宗則是面無表情地被麻薯吞入體內。衣麻裏及沙世加異口同聲地大叫起來。
“嗚啊~~我快被淹死了啦~~!”
假設大妖狐並未挺身化做盾牌,擋下這致命一擊——
“討厭啦~~!人家說什麼也無法接受這種死法啊~~!”
狂奔的熱氣、猛然揮舞的手臂、強力橫掃的雙腳。旋轉身子,一旦發現有機可趁,隨即再度飛撲而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條短~~到不能再短的超級迷你裙,以及一條纏住胸部的手巾。
“太慢了!‘風蜷之炎’!”
身體扭動得越是厲害,沾附在身上的麻薯份量就變得越多越粘人。
不過薰她卻很堅強地微笑以對,並向她點了點頭。
“呃,那個。”
她好想這麼做!
“喝呀喝呀喝呀喝呀!”
“什麼!?”
耳邊傳來肌肉與骨頭所發出的劇烈碰撞聲。
“我的模樣並不重要啦!請您趕緊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吧!”
手巾雖然如同比基尼泳裝的上半截一樣,勉勉強強擋住了重點部位,但是下半球及上半球卻全都顯露在外。下半身則是打着赤腳,一雙修長纖細的美腿,連大腿部位都盡收眼底。
大多數少女幾乎都處於胸部以下慘遭麻薯吞沒的狀態,只能在原地痛苦地掙扎不停。
“我沒事。”
他吼了一聲之後,連忙改用斗大字體在筆記本上寫下‘你們倆快點冷靜下來,別再大打出手了啦——————!!’並高高舉在頭上給她們看。
“來啊來啊來啊!”
此時,救苦救難的天神適時出現了。
“啓太大人?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而現在也一樣,川平薰宅邸就座落在自己的視野下方。
另一方面,遭到麻薯吞沒的其他少女們則仍舊身陷惡戰苦鬥之中。
這……這個場景就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樣,當時她跟大妖狐正打得如火如荼。
楝一下達指令,少女們雖靠着解放體內靈氣的方式,瞬間成功地蒸發掉纏繞在自身周遭的麻薯,不過其餘麻薯卻立刻衝過來補位。
“喂喂喂!”
智羽有點目泛淚光地不停擺動手腳,現場則只有芙拉諾從容不迫地哈哈大笑着:
“陽子!”
接着伸出雙手緊緊搭住妙音的肩膀,像是說出“如今只剩下你有能力完成這項緊急任務。一切拜託你了!”似地注視着妙音。妙音也定睛回看啓太的雙眼,隨後開心地笑着回答他:
這隻怪物看起來雖不起眼,實際上卻是格外難纏。當楝等人企圖使用術法時,麻糟就會搶先一步抓住她們的手,藉此封鎖攻勢。而同樣原理又逼得她們無法站穩腳步,導致衆人根本無法好好出手展開反擊。
“我不要緊,這團麻薯,大概不會……要了我們的命。倒是那張符咒。如果能夠設法燒掉或處理掉那張符咒,搞不好……”
剛洗完澡的熱氣加上害羞之情,使她全身肌膚均染上了一層美豔動人的鮮紅色彩。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還真虧她有辦法發現這個關鍵呢。
如今的她已經遭到囚禁。
來者正是唯一一名可能有辦法介入那兩人之間的人物。
遭到一股極其純粹的感情所囚。
“薰小姐!”
“楝,我知道了喔。”
一次!
少女們都很快理解到箇中涵義。
“少囉嗦啦!你這老太婆!知道很多技巧也不一定能讓你佔到上風啦!”
陽子則停下攻擊的動作,傷心地輕聲說出一句話:
而且是毫不留情的一句話:
她全神貫注地遊向那張符咒。楝也跟着回過神來,向衆人下達指令:
“嗚~~麻薯跑進人家嘴巴里面了啦~~”
“薰小姐!?薰小姐!?”
而且仔細一看,那張符咒正綻放着微弱的藍白色光芒,微微跳動不止。
“嗯!”
經薰這麼一提,楝也回想起在麻薯彷彿爆炸似地巨大化之前,這張符咒好像就已經貼在它的身上。
“呃,那個,我說啓太先生啊。就算你這樣做,我猜她們大概也會因爲距離太遠,而看不到你到底寫些什麼吧?”
“再這樣下去真的很不妙啊!尤其是薰小姐的安危!”
“陽子!你真以爲火焰是你的獨家專利嗎!?”
撫子放聲尖叫。
當時的自己沉溺於戰鬥之中,理智遭到瘋狂意念所囚,進而祭出了一波極其剛猛的攻擊。
少女們彼此衝撞、同時彈開。陽子像是喝醉酒似地高聲歡唱、放聲大笑。
“收到~~!”
留吉則坐立難安地丟出一句很合情合理的吐槽:
隨後轉身對準撫子她們所在的方位,猛然縱身衝向天際。
啓太相當高興地回頭望向背後,接着忍不住張大嘴巴。因爲妙音這一身裝扮簡直誇張到極點。只見她相當難爲情地以左手遮住右腿,並用右手擋在胸前,擺出微微扭轉身子的姿勢。
“您不要緊吧!?”
“是妙音嗎!?”
只見衆人齊心合力,像是在地上爬行,又像是在水中游泳,或者該說如同步行於溼原地帶的探險隊般,相當喫力地一步一步往前推進。
“嘖!可惡!”
“那就是你心中的黑暗意念啊。”
“這一擊將了結你的生命!”
“啊哈哈哈,碰到現在這種狀況,我還真希望手邊剛好有一瓶醬油呢。畢竟這就是名符其實的烤麻薯嘛☆”
再一次!
妙音飛向半空之際,湊巧從正下方清楚看見她裙底風光的啓太,就這麼在她背後狂噴鼻血。
撫子被這股悲痛之情逼得面容扭曲,自己又要重蹈覆轍了……
“那個啊,我猜這團麻薯八成一定是靠符咒所催動。就連它變大之前也一樣……”
撫子竭盡所能地凝聚體內所有靈力,準備對位處下方的陽子祭出最後一擊。
附帶一提。
“耶~~!”
看起來十分快樂。
“嗚啊~~”
“完、完蛋了啦!”
然而麻薯卻彷彿打死都絕不準少女們跨越雷池一步似的,徹徹底底纏住了她們的身體。芙拉諾、衣麻裏及沙世加、智羽,甚至連楝本人都慘遭麻薯擒住,而且陷得比剛纔還要深。
“嘖……”
就在楝緊咬嘴脣,束手無策時——
“喂!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只見新堂惠“啪躂啪躂”地踩着相當輕鬆從容的步伐,出現在走廊盡頭。
“這羣小狗們豈不是太可憐了嗎?不對,我應該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真是夠了~~”
另外還有好幾只小狗邊叫邊跟在她背後。看樣子這團麻薯所造成的壓力,似乎碰巧衝破了那間關住她的房間門鎖。而判斷再也無需維持陽子外貌的惠,便主動解除了變身效果,並帶着房間內的小狗一起逃至此地。她甚至還相當精明地穿上了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長筒靴。
“!”
少女們的雙眼紛紛眯成了小點,隨後同時放聲大叫:
“那張符咒!”
“先別管那麼多,趕緊撕破剛好在你附近的那張符咒!”
新堂惠卻一臉無趣地皺起眉頭:
“符咒?你們是指那張紙片嗎?爲什麼非撕不可啊?”
“別問那麼多啦!”
“新堂惠小姐!拜託你啦!”
“真是夠了。”
惠嘟嚷着抱怨了一番之後,接着又開口詢問她們:
“這些跟超自然現象有關的東西,實在令人摸不着頭緒啊。我先是被關進滿是小狗的房間,出來又碰上這團活動麻薯。這到底算什麼新年慶祝活動啊?”
“閉嘴!”
啓太點了點頭,伸手指向空中。
‘嗯~~我該如何是好呢……’
當然,這也導致護久夜的背部就這麼重重地摔回地上。
“咦?”
雖然還搞不太清楚,但啓太卻認爲陽子必定是抱持着某種企圖,才刻意持續與撫子進行戰鬥,因此他臨時決定將此事全權交由她負責。
她一邊伸手撫摸自己的背部,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嚇得冷汗直流的啓太也只能不停向她道歉,總覺得十分對不起她。但由於這一摔似乎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因此護久夜舉起單手向啓太表示“不用放在心上”,隨後緩緩站了起來。
“我因爲自己所犯的深重罪孽……結果傷害了首次結交到的重要夥伴,以及首次尋見的珍貴主人。”
“哼呀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說不出口,雖然從以前到現在,我怎麼也說不出口,但其實我內心一直都覺得相當高興喔。真的很謝謝你。”
“這點小事我自己再清楚不過啊!”
“所以你才選擇穿上了這身黑色服裝。其實說穿了,你之所以不肯參加戰鬥,並不是因爲你討厭戰鬥,而是由於你不知道一旦大打出手,自己將會變成什麼樣的德性。我說得對不對?”
陽子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硬是勾住她的肩膀,緩緩拉近雙方距離,直盯着她那半帶怯色的雙眼,接着面露悽慘哀傷的笑容,一字一字地拼湊出話語:
“哇!呀!”
“你遲遲不肯找主人的理由也是一樣,因爲你討厭自己。一名討厭自己的犬神根本不可能陪伴在人類身旁。你只有在獨自一人,或者跟置身於同樣境遇的可憐妖狐之子相處在一起的時候,才能讓自己感到安心。只有在陪伴着比自己更爲可憐、更加惹人厭惡的角色時,你才能鬆一口氣。”
“哇!”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用不着你囉哩叭嗦地講一大堆,我也早就已經知道了啊!”
“閉嘴!”
該怎麼說纔好呢?像是一種很不道德的感覺吧?
“少瞧不起人類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久夜痛得猛然睜開雙眼。
“惠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啊啊啊啊啊……”
“你!”
但是啓太卻搖了搖頭。位於離上空有一小段距離之處的妙音,凝神注視着這場戰鬥的戰況變化,偶爾還會轉頭望向啓太。她臉上顯然充滿了困惑的神情,從剛剛開始,每當她試圖加入戰局時,總是會遭到陽子強力制止。看樣子陽子並不同於眼中只看得見這場戰鬥的撫子,她對周遭事物變化仍舊瞭若指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開始朝着符咒所在位置前進。或許是將新堂惠判斷成棘手敵人了吧,只見整團麻薯竟猛然蠕動起來,企圖阻止她繼續往前推進。
她腳底的麻薯突然往上膨脹,緊緊纏住她的下半身。少女們跟着發出悲鳴聲——這下完蛋了!
“笨女人,你這女人真是笨到不像話啊。”
陽子緊緊握住撫子的手,直視着她的雙眼對她說:
以幾乎沒人聽得到的微弱聲音嘀咕了一番。她低着頭,面帶笑容說:
“少在那邊給我自作聰明!”
抱着護久夜上半身的啓太,則是不由自主地放開雙手,整個人往後跳開。
“你與薰共享祕密,品嚐過兩人獨處的幸福時光,也得到了凌駕於其他犬神之上的優越感。一切都非常順利,可以說你已踏上了幸福的巔峯。只不過你啊——”
她們都這麼認爲。
撫子氣急敗壞地怒張獠牙。
“我知道啦!”
撫子亂無章法地用力揮動利爪,陽子則以毫釐之差避開接二連三直撲而來的兇猛攻擊。
“我再也無法獲得原諒……”她哭着說道。
撫子發瘋似地擊發出藍白色烈火,她彷彿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只是不斷地揮動雙臂。
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陽子,你誤會了,我!我……!”
但是陽子再也不打算放她離開。
同一時刻,啓太終於抱起方纔跟自己一樣昏倒在地上的護久夜,並感到十分迷惘。
撫子利用回身的動作,順勢揮出一記來勢洶洶的拳頭。陽子則彷彿溶入黑暗當中般,潛身避開了這一擊。她又再次鑽進撫子的死角。
“囉嗦!”
“你卻因爲一時疏忽大意,而痛失了這一切幸福。”
陽子卻刻意不避不閃,滿懷信心地承受了撫子的攻擊。
‘一切都拜託你了……’
一步接着一步地拖着粘稠麻薯往前邁進。看得犬神們瞠目結舌、大感驚訝。新堂惠臉上則露出了得意笑容:
“別講得一副你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每一顆都是足以轟碎一座小山的巨大火球,陽子則運掌化解彈開這接踵而來的火球。打向遠方、劈砍消除、重擊除滅,接着與撫子展開近身肉搏戰。
“咿!”
“薰確實是一名符合你內心期待的人物,不對,應該說他的表現遠遠超越了你的期待。你非常開心,你首度墜入情網。我知道,這些我都懂啊,撫子。”
當他遲疑不決,感到越來越焦躁時,護久夜輕輕吐出一聲夾帶十足魅力的嘆息,並開始緩緩蠕動自己的身子。
“你就任由內心的黑暗綁住你自己!就只顧着看你自己內心的黑暗!”
“哎~~我就知道所謂的資優生都是這副德性……”
撫子發射火焰,陽子卻刻意不予閃躲。
自己是否也該使用剛剛被股長用在自己身上那一招,以人工呼吸來喚醒護久夜的意識呢?
“不對!”
陽子神情哀傷地看着撫子的雙眼,開口對她說:
“……我說你啊,雖然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地陳述着自己所犯下的各種罪狀,那我倒是要反過來問你一個問題,當初教我如何烹調料理的人是誰呢?”
她猛然張爪直撲而來。陽子則動作輕靈地繞到她背後,製造出與撫子背對背的狀況。
“陽子,我……”
如果換成是妙音、楝、藺草,以及撫子,他早就毫不猶豫地親下去了。芙拉諾與天宗對他來說也不成問題;假設智羽跟雙胞胎姐妹命在旦夕,他也不會有所遲疑。
“我當然知道。”
不過他總覺得自己唯獨對護久夜沒轍。
邊哭邊揮動雙爪的她,傷心哭泣地說:
血花伴隨着一陣駭人的撕裂聲,從陽子的肩頭飛濺而出。撫子彷彿瞬間驚醒似地回過神來,急忙試圖抽身往後退開。
不料接下來的發展卻徹底推翻了她們的預測。
“我認爲你確實擁有一些比較黑暗的想法。而說老實話,你還擁有許多不知道該說是壞心眼纔好呢,或是描述成極具攻擊性才妥當呢……總之就是十分危險的特質。可是呢,聽清楚喔?你其實也具備着跟這些危險特質不相上下,不對,應該說遠遠凌駕於其上的光明優點喔?你啊,既然都可以老實地相信自己內心那一點點危險又可怕的部分特質——”
惠頓時發出尖叫:
“啓太大人,撫子人呢?”
只見陽子與撫子在天際展開一次又一次的衝突。既激烈、又瘋狂、無比絕倫的鮮血、肉體與烈焰的對擊。激盪出陣陣刺眼奪目的火光與爆煙。
“撫子,你仔細聽我說好嗎?”
“那又如何!我這樣做錯了嗎?錯了又怎樣?沒錯!陽子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個心裏懷着黑暗意念的女人!是個揹負着絕對無法改變之深重罪孽的女人!我不小心傷害了同伴!傷害了我重視的那些同伴!同時又不小心傷害了薰大人!傷害了我最最珍惜的薰大人啊!”
“放手!放開我!請你馬上放手!”
面對這個過於出人意表的問題,撫子不禁停下掙扎的動作,定睛回看着陽子的雙眼。陽子臉上堆滿了笑容:
“哪來的不對?我敢說你一定多少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
“第一次見面時,是誰細心照顧了啓太呢?是誰把智羽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有加呢?是誰跟許多同伴們有說有笑呢?是誰爲了我而泡上三亞茶,又教我該怎麼樣上街買東西呢?當啓太身體出了毛病的時候,你不是還特地爲他按摩舒壓嗎?當楝感冒的時候,又是誰比任何人都還要用心地照顧着她呢?你不是也幫忙雙胞胎姐妹打造出那座植物園嗎?當芙拉諾或天宗在工作上發生失誤的時候,你不是也都挺身爲她們扛下責任嗎?你在商店街不是還頗受歡迎嗎?你說說看,是誰溫柔地接納了一個遭到所有人唾棄、輕蔑的妖狐之子呢?我可從來沒說過‘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的如意算盤罷了’這種話喔?當時唯獨你挺身而出,保護了遭到石頭丟擲、被衆人咒罵的我。就算因此遭到孤立,你也一點都不在乎。謝謝你……”
‘陽子!’
撫子早已淚如雨下。
“嗯?”
“快點!再不快點阻止她們倆的話!”
“嗚……”
“去、去你的!”
這實在是一句宛如魔法的話語。
他屏住呼吸,緊握雙拳。
“……不對。”
“你啊,一定是不小心發現了對不對?發現藏於內心那股再也隱忍不住的破壞衝動,發現自己所犯下的確切罪業。發現即便過了數百年光陰,依然毫無變化,也永遠無法改變的……自我。”
她雖然開始嚎啕大哭,卻不忘使勁猛揮利爪。
她露出悄然平靜的哀傷眼神,試圖縮短雙方之間的距離。
“!”
她整個人奮力往前一撲,一鼓作氣抓起位在伸手可及之處的符咒,並用力將它撕成碎片。
護久夜不禁睜大了雙眼。
一碰上跟她有關的事,他就是會變得很優柔寡斷。
她在橘紅色的爆炎當中,小聲地……
個子嬌小、身材再怎麼看都很纖瘦的惠,卻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腿力、腰力及毅力。
“你沒資格提起薰大人的名字!”
原本微微皺着眉頭的她,立刻換上了嚴肅表情,定晴凝視着啓太。
“是誰……我說撫子啊,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誰無法原諒誰呢?”
他心裏有一種彷彿是在親吻親戚(而且是比他年長的)的感覺,或者該說她比較像是他的奶媽吧。
“不過,你有生以來首次找到了……找到了一名或許有可能改變過去自己的人物。一名品性高尚、願意溫柔地擁抱自己的人物,於是你成了川平薰的犬神。因爲他搞不好有辦法改變你這個惹人討厭,同時又比任何人都還要厭惡自己的犬神也說不定。”
“那爲何不肯同樣地去相信自己所擁有的優點呢?”
“不、不過是區區一團麻薯!”
陽子輕輕摟住了驚訝不已的撫子肩頭,緊緊將她抱在懷中,接着閉上雙眼,語氣溫柔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假設這世上只有一個人配稱得上是我朋友,這個人肯定就是你啊,撫子。是你教我學會了你所知道的一切;是你告訴我,即便身爲一個心懷黑暗意念的女人,也有資格去愛上別人啊。”
一段影像在撫子腦海當中飛掠而過。
是的,一名心寒程度遠勝任何人。
受到自身宿命傷害的程度也遠勝任何人。
因其罪孽而遭到孤立的少女出現了,就在自己眼前。
那麼……自己又算什麼呢?
“我……”
此時,撫子的視野總算開始接收各式各樣來自外界的情報。不知不覺當中,已經烏雲盡散的晴朗夜空,斗大圓潤的黃色滿月,以及有點強勁的夜風。
妙音她雙手合十,相當擔心地注視着自己與陽子。
而在正對面,也就是山谷之間的某個地方。
正綻放出一陣金黃色的耀眼光芒,撫子的腦中再度浮現另一段影像。是精靈們。
沒錯。
唯一能夠讓川平啓太安心寄放精靈們的地方。
仔細想想,也就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川平……本邸。原來如此。”
撫子以沙啞嗓音輕聲嘀咕了一下。陽子倍感驚訝,急忙試圖緊緊抓住撫子的身體。然而撫子卻宛如呈現半恍神狀態般,靈活地從她雙臂之間鑽了出去。
“非去不可。”
在極端朦朧的思緒當中,撫子只想着一件事情。
“我非去不可。”
“包在我身上。”
只見他露出非常~~難堪且厭惡的表情。
“你欠我一份人情嘍!”
楝先清了清嗓子之後,隨即如同一名稱職的祕書一樣,念出啓太寫的這句話。
接着,在恢復一片寧靜的庭院當中。
啓太手上握有這項魔導具。
衣麻裏、沙世加及芙拉諾活力十足地回答;一旁的護久夜也點了點頭。天宗卻微微側頭感到疑惑,抱着同樣疑問的藺草則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
“那、那個,一切就拜託您了喔,醫生先生?”
隨後笑着吩咐頓時睜大雙眼的妙音:
以及那個外觀色調看起來有點老舊的小孩專用便鬥。
“呼、呼啊呼啊!爲了避免待會不小心被我甩開,請你務必緊緊勒住我啊!”
藺草微笑着點點頭:
“啊~~這種感覺好贊~~”
打算立刻動身追趕的陽子,卻只能伸手壓住方纔被撫子利爪刺穿的肩頭。雖然並非致命傷,但留下的傷口卻頗深。妙音則彷彿爲了避免聲音被風聲抵消一般,一臉不安地大聲喊道:
楝將後半段話吞了回去,只講出這句話:
他好不容易壓抑住內心那股想依序摸摸在場所有少女頭髮的衝動,拿起筆記本寫字。
“呵呵呵,這可是我第一次能夠以這種形式幫上各位的忙呢。”
薰向面露驚訝神色回頭看着自己的藺草及新堂惠點了點頭。
雖然這小傢伙看起來似乎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也無妨。啓太不禁面露苦笑,接下來又轉眼望向新堂惠。
目送動身追趕撫子的陽子及妙音離開後,啓太深深嘆了口氣。同時拿啓太的行動電話聯絡川平當家的楝也回頭向他報告:
“包在我們身上啦~~!”
從陽子身旁退開的撫子,展現出輕盈身法在半空中滑行,接着宛如在夜空中舞動的畫筆一般往上空飛昇。
“好好好~!不管什麼地方,芙拉諾都願意跟上唷~~☆”
智羽則是小聲喊出了將自己當成親妹妹般疼愛的少女名字,稚氣未脫的臉上也浮現出一張帶着某種期待之強烈決心的表情,並用力點了點頭。而薰側目看了下定決心的智羽一眼之後,也換上了深思熟慮地思考着某事的眼神。
聽她這麼一說,藺草立即聯想到她所描述的那項魔導具,頓時變得滿臉通紅。這是一個能夠瞬間通往世界上任何一座馬桶的究極小孩專用便鬥,也就是導致藺草臀部正巧被啓太看個精光的魔導具。
她還模仿啓太時常做的動作——交握雙手抵着後腦勺。此時,卻有一名少女微笑着說了聲:“沒這回事喔”。
“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陽子!你要不要緊!?你還好吧!?”
“咦?”
大樹精靈(通稱嗚呵子)一屁股坐在院子裏,隨手抓起掉在地上的樹葉丟進嘴裏。由於方纔葉卦有照着啓太的吩咐爲她澆水,因此她身上的枝葉看起來格外翠綠鮮豔,身體狀況顯然十分良好。或許是因爲喫飽了就想睡覺吧,只見她露出有點迷迷糊糊的愛睏表情,有時還會不經意地點點頭。
“腦子裏想着色色的事情,也就是充滿慾望,就可以使用了吧?若是這樣,你們看……”
在一陣耀眼的光芒中,只見他的身體毫無抵抗地被吸進小孩專用便鬥。有點擔心害怕地閉上眼睛,或是面露驚恐神色的少女們也跟着被拉入其中,轉眼之間便消失不見。
“‘接下來我們將動身前往川平本邸,親眼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並毫髮無傷地擒住撫子。知道了嗎?’”
啵。
“妙音!”
“藺草,麻煩你先留在原地待命。”
她回頭瞄了陽子一眼,臉上充滿了極爲過意不去,且十分哀傷的神色。
“我們也立刻動身追上去吧。”
“眼鏡小姐!你儘管放心吧!”
事先藏在附近倉庫裏面的小孩專用便鬥,馬上被衆人拉了出來。
“新堂惠。”
“咕嘎~☆”
“要是敢亂碰我身上其他地方,我一定會宰了你!產生任何奇怪想法,我也會宰了你!你只要隨便扭動身子或挪動視線,我就會把這些舉動視爲性騷擾,等抵達目的地再用盡全力殺死你!”
“不行,沒人接電話啊……”
不搶出風頭,總是保持低調,願意主動扮演起默默貢獻心力的無名角色。一切都是爲了幫助主人,以及幫助同伴們。正因爲有她在,自己才能夠……
楝一度轉身,開口吩咐藺草:
“什麼嘛?這表示接下來我們就只能當局外人而已嗎?”
藺草則是一臉泫然欲泣地面對着誇下海口的師傅。
換句話說,他甚至有辦法搶在撫子等人之前,早一步抵達川平本邸。
“嗯!”
“要出發嘍~~!”
啓太彷彿擺出必勝姿勢似地高舉手臂。而這手勢一出,少女們立刻如同爲了搭乘最後一班船而衝向碼頭的難民一般,爭先恐後地抓着他的身體。
“好!”
這可說是蠢到極點的一幅光景,但赤道齋的魔導具也確實發揮出應有的功效。
啓太露出微笑神情。接着他依序注視了藺草、芙拉諾、天宗、衣麻裏、沙世加、智羽及薰等人的雙眼。想對她們解釋的事情可說是多到數不清。像是“沒有事先跟你們說明詳情,真的很對不起”以及“不但精靈們是由他人僞裝而成,連撫子都突然出現……這些事一定讓你們感到十分訝異對不對?”等等。但是她們卻完全沒表現出絲毫拘泥於這些狀況的跡象。相較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衆人反而均露出了“如今我們該做些什麼纔好呢?”的認真眼神詢問啓太。啓太見狀不禁笑逐顏開:
“因爲啊,這個小孩專用便鬥啊……只要那個……”
哦~~其他兩名少女也跟着點了點頭。
“呃~~”
啓太皺起眉頭,看樣子本邸那邊似乎也出了什麼狀況。但是那邊暫且先保留不管,啓太的視線雖然有點刻意地避開了吉日市變態三巨頭(舉止謙恭有禮的醫生姑且撇開不談,但師傅正忙着賞玩手中那些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事先被撫子藏起來的妙音內衣褲;而股長則是一靠近新堂惠,就被飽以一頓狠踹,卻還興奮地直喘大氣),卻還是先面帶微笑,向無條件協助了這場作戰的衆人致上謝意:
“謝謝你。”
一行人伴隨着這陣彷彿拉開瓶栓的聲音,瞬間徹底從眼前消失。藺草見狀頓時鬆了口大氣,看樣子應該無人脫隊纔是。新堂惠則一臉無趣地說道:
狸貓們聞言立刻蜂擁而上,聚集至變態三巨頭身旁。隨後他們藉着腦中那股壓倒性的慾望,依序成功地完成了空間跳躍。由於連啓太都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學會了這招慾望控制術,因此就算以“深不可測”來稱讚他們的潛在能力也絕不爲過。而提心吊膽的薰、感覺即將脫口尖叫的藺草、以及直到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仍不斷嘰嘰喳喳地咒罵着股長的惠等三人,也隨着變態三巨頭一同從現場消失。
“假設有人沒能順利完成空間跳躍,再勞煩你帶着落單的同伴們經由空路趕往本邸。你願意接下這項任務嗎?”
只剩下最後來不及搭上便車的流浪貓,以及曾被啓太救過一命的狸貓,還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河童。
“謝啦~~”
智羽用力摟住了最棒的位置,也就是他的胸口。
留吉有點難爲情地抓了抓頭,狸貓們則是邊說“哎呀~~這是一定要的嘛!”邊猛點頭。河童則一臉傻呼呼地坐在啓太膝蓋旁,啓太還順便伸手輕輕摸了摸它頭上的小水盤。
薰提心吊膽地靠近了口出此言的醫生。
至於呼吸急促的股長——則負責帶領飈出一長串臺詞的新堂惠。
陽子則如同叱責陷入混亂狀態的妹妹一樣,大聲叫出她的名字。
如同打着瞌睡的大樹精靈般,春之精靈也躲在陶壺裏睡着大頭覺。壺中持續傳出“呼~~”的輕微睡眠呼吸聲,整個陶壺還時常左右輕輕振動。
“嗚!”
撫子及陽子等人已展現出相當驚人的速度飛縱而去。要是啓太還慢吞吞地在地上移動,等他趕抵現場時,整件事情可能早已告一段落。但啓太並未疏忽掉這一點。
“這個嘛……”
由現在往前回溯一段時間,川平當家、葉卦、犬神大長老及其他犬神們,正聚精會神地注視着在川平本邸庭院當中,隨興打發時間的四組精靈。
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支吾其詞。
“喏,各位也一起走吧。既然事情都已發展至此,就讓我們一同攜手合作到最後一刻吧!”
“呃,我說……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纔好啊?”
“呃~~”
“我、我也不知道啊~~?”
“撫子……”
同時轉身望向背後,只見吉日市變態三巨頭剛好全員到齊。
就在陽子放聲吶喊的瞬間,撫子施展了驚人的加速度,一鼓作氣朝着川平本邸直飛而去。
“藺草,你聽我說。由於事先預想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因此啓太大人他早就向赤道齋借了那項魔導具嘍,也就是先前那玩意啦。”
“好好好……”
妙音聞言,立刻活力十足地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外貌酷似晴天娃娃的沙漠精靈們,則是活力十足地搬出意義不明的語言彼此交談,到處參觀這個新環境。
少女們紛紛發出“哦哦”的歡呼聲。
稍微猶豫了一下,結果只好滿臉通紅地伸手環抱住啓太身上最後一個空位,也就是他的腰際。啓太確認衆人都準備好了之後,隨即放聲大叫:
衣麻裏及沙世加攀着啓太的頸項、芙拉諾跳到他的背上,護久夜及天宗則分別握住啓太的左右手。
醫生則單膝着地,宛如面見公主一般,恭恭敬敬地牽起她的小手。
她緊閉雙眼,表現出“我絕不會放手”的意志。
“%6;6;((%6;6;3v?”
妙音也以毫不遜色的速度隨後追了上去。
先講出了這三個字,接下來則改由護久夜開口替他說明。她以有點同情的語氣說道:
“咕嘎~~?”
不斷撥弄手指,有點難以啓齒地……
“妙音!接下來得馬力全開,飛過去抓住撫子!目的地是川平本邸,這次我們倆必須聯手出擊!就算來硬的也務必制伏撫子!知道了沒?”
在藺草、新堂惠及薰的注視之下,他使勁將頭探進小孩專用便鬥當中。
“啓太大人,請問一下。這裏距川平本邸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而……我們因爲能夠在空中飛行,所以並不成問題,但啓太大人您打算使用什麼樣的移動方式趕過去呢?”
接着醫生又開口邀請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的小動物們:
她以精湛演技完美地詮釋了陽子這個角色,甚至連啓太都忍不住心生“她日後搞不好可以成爲著名女演員呢”的想法。她可說是幫了一個相當大的忙。惠頓時羞紅了雙頰,隨即交抱雙臂,急忙將臉轉向一旁:
“出發!”
“6;#%-(((-6;###……”
陽子則眯起雙眼,接着低頭俯瞰地表,剛好看見啓太與楝等人順利會合的場景。她笑着與定晴仰望着自己的楝交換眼神,並輕輕對似乎很擔心她傷勢的啓太揮了揮手,表達“我先走一步嘍”的意思後,“妙音,我們走!”隨即幻化成一道劃過夜空的流星,朝川平本邸疾飛而去。
他們紛紛對川平薰邸所缺少的紙門、格子窗與木造走廊等內部裝潢發出讚美的嘆息,並伸出觸手摸來摸去。
旁邊則有數名犬神跟着他們。
此外在庭院正中央,則可看見古城精靈當中,具備戰士外貌與形似魔法師的兩隻精靈正在下西洋棋。
“呀——!”
“躂——!”
他們互相發出聲音進行交談。
“嗚——”
坐在旁邊的國王則面有難色地交抱雙臂,解讀着眼前的棋局。甚至連身爲赤道齋忠實僕人的木雕雞——蘇格拉底,以及小型化的<大殺界>都扮演起觀衆角色,圍繞在他們身旁專心觀戰。
‘唷唷唷,這真是一場蠻精彩的對決呢~~’
“咕咕咕~~”
這就是現場的概略情況。
“……這羣精靈真的這麼重要嗎?”
坐在走廊邊啜飲着好茶的當家露出半閤眼神說道。雖然從啓太口中得知詳情之後,便答應暫時收留他們,並細心照料他們的生活起居,不過當家還是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哎呀,畢竟這是一羣給人留下悠閒印象的精靈嘛。”
葉卦規規矩矩地擺出正坐姿勢,拿起茶壺“咕嚕咕嚕”地將茶水倒入杯中後,苦笑回應。
接着又說了聲“請用”,將茶杯遞交至自己的父親,也就是犬神大長老手中。大長老盤腿坐在離當家與葉卦背後不遠的榻榻米上頭。
“嗯。”
大長老接過茶杯,以寬大手掌交握住杯身,拿起來一邊吹散茶水熱氣,一邊細細品嚐着茗茶風味。此時,僅有臉部與發出“喀鏘喀鏘”腳步聲的庫珊知佩合體而成的仮名史郎通過走廊轉角,出現在當家等三人面前。他(就目前狀況而言,所指的其實是庫珊知佩)的雙手分別握着裝有大妖狐及赤道齋照片的相框。
這兩人都是因爲遭到大長老的可愛失誤波及,而不幸被封印在邊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照片結界當中。
更慘的是,他們倆並不像幸好有拍到整張臉的仮名史郎那麼走運,由於鏡頭只抓到大妖狐腦袋瓜子的一小部分,以及赤道齋兩腿之間的局部特寫,因此這種悲慘的入鏡角度害他們倆甚至無法如同仮名史郎一樣開口講話,或是改變臉上表情。雖然憑他們兩人的實力,大概不到一週時間便可自行衝破結界重獲自由,但卻改變不了包括仮名史郎在內的這三人,目前正身陷棘手狀況當中的事實。
現場依然平靜如常。只見這羣沙漠精靈一臉蠻不在乎地再次宣告散會,並逗留在中庭附近飄來飄去。
大長老舉手遮蔽光線,轉頭看向庭院那邊。忙着玩耍的精靈一樣玩得很開心,而靜靜睡覺的精靈也依舊睡得很沉。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緊張的氣氛。
仮名史郎陷入沉思。目前頂多只剩下閣員級這種大牌角色,有辦法凌駕於自己的頂頭上司之上。一想到這裏,全身微冒冷汗的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當家一番。當家雖露出一臉裝傻的模樣,再次啜飲起手上的茗茶,不過坐在她背後的葉卦卻是肩頭微震、暗自竊笑不止。
搞不好局長就是企圖引發這種狀況也說不定。雖然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但是透過這種感覺有點性急的施壓手法,促使川平家提前動用人際關係……
該怎麼說呢……感覺實在很像一羣跑來這邊遠足兼挖地瓜的幼稚園小朋友。仮名史郎開口詢問當家:
當家、葉卦及大長老同時驚訝地猛然抬起頭來,而充當仮名史郎軀體的庫珊知佩,則高舉雙手在頭上組成了一個圓圈。
“嗯~~”
“動手啊?”
“狀況不太妙。搞不好今明兩天之內,執行部隊就會前來提出回收大妖狐及赤道齋的要求也說不定。”
“咕咕~~咕咕咕~~!”
“呀——!”
“咦?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嘿唷嘿唷。”
“好燙好燙!”
當家皺起眉頭,轉頭詢問葉卦。身上微冒冷汗的葉卦則微微側頭感到疑惑。
“嗯,實際上最明智的作法,應該就是照你所說一般,把此事納入現場工作人員的裁量權範圍之內……不過如今似乎也不能太過強求,我會再試着多打幾通電話爭取看看就是了。”
“躂——!”
“喔?”
仮名史郎開口回問:
“不好意思,我聽說當家您跟局長曾有過一面之緣。因此請容我厚着臉皮提出要求……能否拜託您針對此事,出面向我的上司美言幾句呢?”
仮名史郎搖了搖頭,隨後重新開口詢問當家:
突然現身的仮名史郎,露出一道冰冷視線注視着大長老。
“話說回來,那羣精靈們的樣子如何呢?”
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時間點竟與撫子在川平薰邸呼喚太古三神之名的時刻完全吻合。
葉卦緩緩起身。“今天我準備了比較方便在這裏享用的海苔卷及壽司等……”就在他面帶微笑,正準備好好說明菜色時,突感一陣緊繃氣息疾速橫掃過庭院周遭一帶。
“呀——!”
大長老則手持茶杯,微合半眼仰望着空無一物的天花板,試圖裝蒜避開仮名史郎的追究目光。當家只得苦笑着開口詢問:
當然,由於如今被困在照片當中的仮名史郎根本無法開口飲食,因此這動作害得他陷入彷彿表演雙簧3;注:兩人穿同一件外套,前者出臉、後者出手飾演同一個角色的表演方式5;時,被迫餵食烏龍麪的悽慘狀態。只見整杯茶水伴隨着滴答聲響不斷灑落到走廊上,連大長老都不禁發出“噗”、“嘻”的輕笑聲,並拼命強忍着笑意。
接下來輪到古城精靈們發出了截自目前爲止,最令人充滿期待的威武吶喊聲,並高舉拳頭指向天際。
“當家大人!您看地面!”
“&&6;#6;%%#:”
“……”
仮名史郎表面上鄭重其事地向當家表達謝意,暗自心想:
“……”
“用不着做出這麼雞婆的舉動啦!”
而在這段期間,精靈們的旋轉也抵達了至高點。
“呼~~春天降臨了呢~~”
“躂——!”
“6;%&6;#:,6;%6;6;#:!”
首先是沙漠精靈們產生了異狀。
“高層?您所謂的高層是指?”
‘怎麼搞的?好像有點奇怪喔?感覺似乎有某種非常不得了的東西正由地底不斷往上衝耶?’
“吼啊吼啊!”
只見當家面帶微笑:
“……剛剛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b6;#:6;%&&”
“嗚——!”
“這、這是?”
“這決定下得也太倉促了吧?”
“(&6;###%&#;6;&?”
“6;##%-(-&,&!”
算了,還是別再胡思亂想了。
就只完成了這個動作而已,其他什麼事也沒做。
仮名史郎再次感受到這人或許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角色。
“嗯?”
“嗚——!”
“哎……”
“嗯,這個嘛……”
“天、天知道?”
當人類及犬神們感到困擾,不知該做何反應時——
當家感到有點喫驚。只見沙漠精靈們匆匆忙忙地伸長觸手刨開土壤、嗚呵子跟着揮動粗壯手臂,在地面上鑿出一個大洞、古城精靈及春之精靈也用他們的小小手掌拼命挖掘着地面。
最後當他們倏然停止旋轉的瞬間,現場居然毫無變化。
當家也摸不着頭緒。不過身處中庭的赤道齋僕人<大殺界>與木雕雞蘇格拉底卻突然扯開嗓門大吼大叫:
她輕描淡寫、若無其事地回答他:
原本分散於川平本邸各個角落的精靈們,突然急速齊聚至中庭,講完一長串沒人聽得懂的語言之後,便排成一列縱隊,接着如同遊樂園裏面的旋轉木馬般,開始在半空中繞起圈子。而繞圈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最後甚至到達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境界。他們身上那些五顏六色的薄膜,隨着旋轉而不斷髮出“咻咻”的破空聲。位於他們附近的犬神們紛紛面露困擾神情,轉眼向當家尋求指示。
“局長自是不在話下,但我也會撥空跟更高層的政府官員們好好聊一聊。”
“嘰嘰喳喳咕咕咕。”
“躂——!”
仮名史郎出聲叱責了庫珊知佩一頓,好不容易纔讓他安靜下來後,只見他面露嚴肅神情對當家說道:
就在某人大叫的瞬間,大地猛烈搖晃,導致本邸發出“嘰~~”的可怕聲音,整棟房子頓時爲之傾斜。
仮名史郎轉眼看着當家,用力點了點頭。而在這段期間,庫珊知佩則是先將赤道齋及大妖狐的相框擺到一旁,接着盤腿坐了下來,然後又擅自拿起葉卦倒滿茶水的茶杯,裝模作樣地將茶杯送到仮名史郎嘴邊。
“到目前爲止,好像沒有出現任何異狀就是了。”
當家她則是“嗯”了一聲,解除了側頭姿勢。
其他犬神們也早已開始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不料,他們也只做出這個動作而已,過沒多久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哦、哦哦!”
“請問……這是什麼現象呢?”
“哦,那隻大塊頭的精靈好像有動作了喔。”
“天知道?”
“看樣子八成是有什麼事情即將開始了吧……”
“呀——!”
“你那個單位的頂頭上司有何動靜呢?”
“是。”
他臉上浮現出十分佩服的神情。
當家一臉困擾地抓了抓頭。
“嗚喔!哇喔!”
仮名史郎出聲詢問。身處中庭的犬神們頓時慌了手腳,當家臉上則露出嚴肅表情。
此時,只見從頭一路打瞌睡到現在的大樹精靈嗚呵子,正如大長老所說一般,緩緩站了起來,全身爲之一震。原本感覺十分輕鬆怡然的臉龐,如今則變成一副夾帶着深深愁緒的緊繃神態,同時也浮現出像極在世上存活了漫長歲月的精靈所應該表現出來的沉思表情。
雖然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唯今之計也只能先靜觀其變。
精靈們搬出各自的語言進行交談。
當家雙手置於衣袖之內,默默對他們點了點頭。
“榧大人?”
當家邊聽邊點頭,仮名史郎則是露出認真的眼神懇求當家:
“反正啓太應該會再找時間打電話過來聯絡纔對。這先撇開不談,現在差不多是喫飯時間了,我們來喫飯吧?”
“啥?”
當家嘆了口氣。然而當最後一隻春之精靈緩緩爬出陶壺,慢條斯理地站到地面上時,現場局面頓時出現重大變化。
“嗯~~”
“呼啊~~~~~~~”
當家微微側頭沉吟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
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居然一起動手開始挖掘地面。
“嗯?喔、哎呀,其實就是跟我混得很熟的高層官員啦。其中有好幾個不是以前常陪我打麻將的牌友、飲酒作樂的酒友,就是欠我人情債的債友。如果借用你的說辭,他們應該算是對超自然現象抱有較多好感的人士……吧?”
緊接着她伸手捂着嘴角,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大長老冷不防跌了一跤,負責扮演仮名史郎身體的庫珊知佩則慌張地緊緊抱住房柱。
“真的很對不起。雖然個人很希望斷定這種結論,純粹是因總部與一介現場工作人員之間的想法差異所造成……但我認爲八成尚有少許政治因素介入其中。畢竟聽說在如今的內閣組織當中,似乎有幾位閣員對超自然現象沒有什麼好感,所以……”
葉卦發出尖銳的聲音。當家雖因一時站立不穩而單膝着地,但還是馬上重新站穩腳步,始終定睛注視着中庭的變化。精靈們依舊專心一意地持續挖掘地表。
他們身邊漸漸泛出一陣金黃色的光芒。
接着又有一股壓倒性的強大靈氣伴隨着金黃色光芒竄出了地面。精靈們的眼睛均染上一層超脫常軌的鮮紅色彩。斷斷續續的地震,以及從遠方漸漸逼近的地鳴,交織成一首響徹雲霄的大地鼓樂曲。
當家總算有所領悟。
這正是……這項儀式的真正本質!
無論挑選世上任何一個地點都可以,只要該處有一片大地即可。
四組精靈們一接收到訊號,便會當場召喚出太古衆神。
軋吱。
受到軋吱聲響不斷衝擊的房屋牆壁及樑柱,接二連三迸現裂痕。地面也產生再也無人能夠站立得穩的劇烈晃動,<大殺界>蘇格拉底及犬神們紛紛發出尖叫,不知所措地逃向四面八方。
大長老撞破紙門,整個人滾進房間裏面。
“哇、哇~~~~~~!”
遭到波及的仮名史郎也跟着消失於黑暗當中。
“嘖!”
當家一起身踏上庭院,立即爲了避免跌倒而擺出身子往前傾的姿勢,同時竭盡所能地直盯着精靈們所開挖的那個地點。庭院周遭開始颳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強烈暴風,以及發生令人感到眼花繚亂的放電現象。
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即將破土而出。
可以肯定來者絕非泛泛之輩。
這股力量着實非比尋常!
“葉卦!”
當家準備下達某種指令之際,葉卦也同時採取了試圖飛奔至當家身邊的行動。
咕砰。
“至多隻給你一小時的考慮時間。”
“……給我閉嘴,我覺得我好像有點宿醉。”
“各位,你們都還好吧~~?”
三名神祗伴隨着破風而過的轟然聲響,疾速飛行於夜空當中。
他有點得意地繼續說道:
“哦?哎呀呀,糟糕糟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總而言之,我們總算又能再次出手幫助可愛的人類嘍!啊啊,真不知道這次召喚我們現身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實在……實~~在是令人期待得不得了啊!”
當家臉上表情則變得越來越凝重。
附帶一提,就連剛剛專心進行開挖作業的精靈們,也全都被震得頭昏眼花。
再次回到川平薰的家。
“再不快點趕回去,薰小姐她們會有危險啊。”
最後一名神祗則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宣告:
葉卦雙腳輕點地表,準備縱身飛向空中。
只見閃光收縮成一條光束,轉眼之間飛向半空中,隨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某個方向直飛而去。當家瞬間做出判斷。
“不不不,真的別說我沒警告過你。自己的本份自己負責搞定。懂嗎?”
當家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垂下雙肩。
“不是啦!”
“!”
另外還有十分擔心地出聲詢問的楝:
這驚鴻一瞥所留下的印象,卻帶給人一種相當詭異的感覺。
因此也使得三神當中的其中一名神祗感到有點興奮,心情愉快地放聲大叫:
聲音伴隨着受到近似爆炸勁道衝撞的地表往上隆起,接着又見一道閃光由隆起處迸射出。
“嗯~~將這種特殊召喚關鍵分別隱藏於四組精靈體內。我原本還有點擔心對人類而言,這次‘找尋我們’的條件會不會顯得太過困難呢?”
全身漆黑的神祇輕蔑地笑了一笑:
“……飛過頭了。”
當家走到他的背後,雙手插於衣袖當中,露出難得一見的認真神情詢問啓太:
“破邪結界二式紫刻柱!”
那個方位正是川平薰邸的座落地點。
啓太轉身點了點頭,隨即拿出筆記本,正準備提筆寫下訊息之際,相當驚訝地睜大雙眼。
“嗯~~讓我想一下。”
‘撫子她!跟陽子!兩個人大打出手了啦!’
“咕嘎☆”
“你真是個淨挑錯誤時機出現的小子呢。”
這三名大約自從人類誕生以來便一直存在至今,身懷超越一切之力的神祗不禁陷入沉默。
“嘖……我真是太大意了。”
它轉頭望向在場民衆,露出爽朗笑容提出詢問。全身漆黑的神祗接着開口:
“嗚喔!”
“抱歉啊,這邊也是在完全摸不着頭緒的狀況下,就突然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總之你先說明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聽聽吧。”
啓太也不禁悔恨地咬牙切齒。
“說真的,如果你有什麼夢想,還是早點放棄吧。雖不知道你到底對我們抱有什麼期待,但你的夢想絕對不會實現,最後只會變成一場惡夢罷了。”
“哥哥?您沒什麼大礙吧?”
另一方面,全速飛向川平本邸的妙音及陽子則中途停了下來。
“好吧,那由我先行動身趕往現場好了。就這麼做可以嗎,榧大人?”
那究竟是……
“來吧,把一切問題跟願望都交給我們!”
“別說我沒警告過你。現在你還有權利選擇‘我不想許任何願望’這個選項。放棄吧放棄吧。”
“完了啦~~”
看樣子爲了試圖搶在撫子之前而採取的行動,似乎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三名神祇彷彿從滿月前方橫越而過似地急速回轉,飛回呈現一片鴉雀無聲的宅邸上空,隨即輕輕降落在呼喚過他們名諱之人曾經待過的地方。身具三神領導者地位的神祗率先開口,發出了嘹亮嗓音大聲叫道:
轉身看着當家的葉卦,開口詢問。當家點了點頭。兩人在那一剎那間,都看見光芒中浮現出三道近似人型的身影。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梅基特?你怎麼可以這樣嚇唬客人咧?我們至今不是已經帶給許多人歡笑跟喜悅了嗎!”
“這傢伙所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惡質到不行的花言巧語。大多數許願者最後都徒勞無功地失去生命。我們必須收取代價,我們是毫無慈悲及憐憫心懷的……神,或者該說我們是比較近似惡魔的存在。”
這是一次睽違了大約二百六十年又三個月之久的現身,剛好也是第二千零六十四次的登場。雖然直到上上次之前,他們總是在每一次都不會間隔太久時間的狀況下,較爲頻繁地被人類召喚出來;不過或許是由於人類世界的情勢有所改變,導致這次跟上次的現身隔了很長一段時間。
現場只見流浪貓、狸貓及河童等三隻動物的身影。
“天宗,大長老及仮名先生都被壓在那面牆壁下。快過來幫我一把吧。”
雖然動手翻了好幾頁,不過每一張筆記紙上頭都寫滿了文字,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寫字的空間。看樣子他真的徹底用完了這本筆記本。於是啓太“嗯~~”地抓了抓頭,便一把將筆記本丟到地上,先用雙手卯起來在自己胸前強調出巨乳的形狀。
雖然他想借此這一連串動作表達出上述意思,不過當家看了卻只是一直嘆氣嘆個不停。
接着豎起自己的小指,做出屁股好像長出了什麼東西的動作。這番舉動令人感覺有點煽情。
就在當家交抱雙臂,專心思考着此事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音:
“只剩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同一時刻,在川平本邸這裏,只見啓太一臉焦躁地走進中庭,不停轉頭環視着周遭。
‘我說啊,雖然我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是如果你們很趕時間,要不要使用主人發明的魔導具呢?’
“一小時。”
結果,一行人利用可以跳躍至世界上任何一座馬桶的小孩專用便鬥改良版,也就是能夠跳躍至世界上任何一個地點的沖水馬桶,華麗地完成了空間跳躍。
“哇、哇~~~~!”
最後一名神祗只是面無表情地拍着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或許是覺得再也看不下去了吧,護久夜及楝主動趨前向當家說明了事情的概要經過。葉卦及大長老、仮名史郎也在不知不覺中圍繞至她們身旁,聚精會神地聆聽着她們的說明。
楝頗感不安地說道。
但是,如今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雖說地震與暴風均已停止,不過太古衆神現身之際所引發的衝擊波已導致周遭羣樹連根折斷、葉卦所設結界範圍之外的部分房屋結構崩裂毀損、還造成許多犬神昏迷不醒地倒臥在現場各個角落。
陽子感到猶豫不決。
“不妙!”緊接着就在當家出聲大叫的瞬間。
結果,另一名全身漆黑的神祗隨即以極爲不屑的語氣做出回應: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梅基特。你這四百年來可是一直喝酒喝個不停耶,我勸你還是趁這個機會好好禁酒比較妥當喔!”
“陽子,我們該怎麼辦?”
重複做了好幾次同樣的描繪動作,表現出飽滿有彈性的感覺。
就在這時,木雕雞蘇格拉底用力拍動翅膀,吸引了在場衆人的注意力。一行人回頭一看,只見他身旁的<大殺界>“啪躂啪躂”地翻動面板,藉此發表自己的意見:
‘那玩意,就是小孩專用便斗的改良版已經完成了唷?’
此時,滯留於現場的流浪貓總算非~~常提心吊膽地舉起前腳發言:
啓太臉上頓時露出極~~端厭煩的表情。
“……哼!”
“總之我已充分理解到‘你腦筋有問題’這個事實了……”
葉卦伸出單臂,設下一道用來保護當家及周遭衆多犬神的結界。一陣刺人的靈氣風暴由隆起處直撲衆人而來,一股質量大到嚇人的力量席捲了整個現場。
“啊~~你脾氣很暴躁喔,梅基特。甘露神酒跟櫻桃酒混着喝,果然對身體不好。艾爾菲妮絲,你也說點話勸勸他嘛。”
最後啓太才牽着智羽的手,一臉目瞪口呆地從衆人後面走了出來。他只是一味重複着張嘴合嘴的動作。
“……榧大人,您看見了嗎?”
她不知應該就此朝川平本邸一路推進,還是折返飛回川平薰邸比較妥當。
“哎呀呀,久等久等。真是讓你久候多時了啊!哈哈哈,我們馬上就來聽聽你的心願吧!放心~~用不着害怕。無論是什麼樣的形態,我們‘三神’都一定會實現你所許下的願望。”
“呃,那個……”
“其實啊,梅基特所講的話確實有一~~小部分符合事實啦。但是,在召喚我們之前,相信你必曾身陷走投無路的境界,或者經過了好一番痛苦掙扎吧。所以就算多此一舉地嚇唬你,事實上大概也沒啥意義可言吧?是不是呢?”
“嗯,事情不妙了……剛剛那三道身影肯定是朝着薰的家飛了過去。啓太,這下子你可是跟它們擦身而過嘍?”
具領導地位的神祗誇張地嘆了口氣,並聳聳雙肩。
自己該不會沒察覺到已經躲藏於某處的她,就這麼從她頭上飛過去了吧?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我說了~~別再用尖銳聲音鬼吼鬼叫個不停,否則小心我撇開幽默感或開玩笑的心情,也懶得用什麼比喻或威脅,當真動手宰了你喔?”
這是左顧右盼地環視着周遭的衣麻裏及沙世加的聲音。
之後再分成左右兩邊,演出彼此互毆的情景。
可見方纔此地確實瞬間爆發出一股極端強大的力量。
“呃,那個啊,就算三位告知我們這個聽起來似乎十分重要的話題,真的也只會造成我們的困擾而已喔?”
“你很吵喔,雷利烏斯。”
“咕咕~~咕咕咕~~”
以及動作迅速地展開救援活動的護久夜、芙拉諾及天宗等人。
它露出一副打從心裏感到相當困惑的樣子。
導致她心生迷惘的第一個理由,則是因爲她們跟丟了理當應該飛行於前方的撫子。直到方纔爲止,這一路上明明都還確實感受到她向前飛行的氣息,但是後來這股氣息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不見。
難道那就是啓太等人所說的太古衆神嗎?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剛剛有三道神祕身影夾帶着難以置信的龐大氣勢,從反方向逐漸逼近,並從她們倆的正上方筆直呼嘯而過。儘管陽子及妙音貼着地表飛行,而這三道身影則是飛翔於高度極高的天際,但在雙方擦身而過的瞬間,她們倆都差點被三道身影所散發出來的壓倒性靈力與速度刮離行進路線。
陽子馬上做出決定。
她的直覺告訴她,目前應該將追趕那股異常龐大的氣息視爲首要之務纔對。
相信撫子也一定會出現在龐大氣息的所在地點。
妙音似乎也抱持着幾近一模一樣的意見。她看了陽子一眼,隨即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並開口向她做最後確認:
“那……我們這就回頭嘍?”
於是陽子及妙音全速循着方纔行經的路線折返回去。
同一時刻,新堂惠、藺草及薰等人也爲了追趕啓太一行人,而自川平本邸華麗地折返回川平薰邸。
再度搭着變態三巨頭的身體,一頭鑽進沖水馬桶的新堂惠半自暴自棄地放聲大叫:
“好好好~~既然都已經走到這種地步,本小姐奉陪到底就是啦!”
現出身影的三名神祗。
撫子拼命壓抑住內心不斷湧現的喜悅之情,一路追趕着他們。方纔一度降落至地面,避開陽子等人追蹤的行動,爲她帶來了相當有利的結果。因爲令她驚訝的是,僅管自己已經使出全速往前疾飛,但還是差一點就被妙音追上。撫子深知自己絕不能在途中與妙音產生爭執,進而造成無謂的時間浪費,因此她壓抑住急躁情緒,潛藏於樹叢之間。
只見妙音及落後少許時間的陽子並未察覺任何異狀,先後自頭上飛越而過。
起初她雖感到十分煩惱,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挽回這段平白損失的時間差距。
結果這卻使她得以從比任何人都還要靠近太古衆神的位置,起步展開追趕行動。撫子的身影劃過天際、飛越尖塔、最後雙腳重新踏上這座再熟悉不過的中庭。
呼吸急促的她放聲大喊:
“是我!”
在場三名神祗一同轉身望向撫子。
撫子快步自驚訝不已的小動物們之間穿越而過,氣喘吁吁地伸手抵着胸口,大聲喊道:
“我就是召喚你們現身的人!”
“請三位務必實現我的願望!”
並且說出許多溫柔的話語來安慰自己。
其實她曾想過當時自己也該跟着陪葬纔對。
自己的膚淺想法至今仍舊蠢蠢欲動。
“撫子!”
“願上天賞賜永遠的幸運,陪伴你走過未來的每一天。”
“但是爲了實現願望,你一定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而這份代價一定……”
但是,她已不再迷惘。
她們也跟自己一樣重視薰。
對她那有所節制的言行舉止抱着一絲羨慕的護久夜。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撫子開口對這三名神祗宣告:
這樣祝福過自己之後,他便蒙主恩召。撫子小心翼翼地將伊文的雙手交疊於他胸前,接着跪在地上向他表達最誠摯的感謝。謝謝你,願意耐心等待像自己這種罪孽深重之人的到訪。
現在得讓川平薰重新回到她們的身邊。
所以……她無法原諒。
明天還不是了結自己生命的時候。
甚至未曾好好睡過一覺,也未曾好好喫過一頓飯,只是不斷地找尋着薰的下落。最後她遇見了最厲害的千里眼。
若照伊文的預言內容看來,這犧牲品將會是與自己一樣重視薰的某人之命。
陽子所說的那一段話確實一點都沒錯。
在那之後,撫子靜靜地持續等待時機來臨,並於現在迎接了開花結果這一瞬間的到來。
伊文.哈薩德以微弱到幾乎無法聽見的沙啞聲音,補充說出這句話:
不管是多麼邪惡的願望,或者如同夢想般潔白純淨的願望……不分善意或惡意,這些願望都將一視同仁地徹底獲得實現。
夢……她曾做過一場極其短暫的夢。
恨透了自己。
雖然有點棘手難纏,不過在植物園散步時,總是會分別握住自己雙手的雙胞胎姐妹花。
她心想:無論如何……
當原先擁有的一切希望全部崩潰、煙消霧散時,撫子便將自我封印於心靈深處。
“我就是‘代價’。”
我真是……我真是太愚蠢了啊。撫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自己暗中認定成繪畫“天才”的天宗。
但是在自殺之前,她卻察覺到薰還活在這世上。她發現還有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
她希望藉此好好懲罰自己一番。
真的很對不起,以及……謝謝你。請你安心前往天堂吧。
賢淑又穩重謹慎的藺草。
縱使粉身碎骨,自己也絕不能在救回薰之前,先行嚥下最後一口氣。
被她那天真笑容拯救過好多次的芙拉諾。
無法原諒自己因爲做出既膚淺又愚蠢的行徑,而導致他從這世界上消失的事實。
“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然而,她卻馬上察覺到那是一場惡夢。爲了享受這樣的甜蜜生活,自己一定又非得拿某人作爲犧牲品不可。
她以同時滲透出喜悅與覺悟之情的聲音,對他們說出了這句話:
此時,陽子正以閃光般的速度,朝着川平薰邸直飛而來。
她不想選用一個可以讓自己輕鬆痛快死亡的死法。
這就是撫子心中所留下的唯一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願望。
只要聽見她一開朗活潑地講起話來,就能讓自己心情跟着變好的妙音。
他說:“如此一來,‘你的願望將全數獲得實現’。”
她流下一滴原以爲早已乾涸的淚珠,爲了這名老賢者獻上祈禱。
“會是要求你犧牲自己,或者與你一樣重視他的某人之命作爲交換吧。”
留着一頭迷人紅髮,尤其喜歡她那高潔與溫柔氣質的楝。以及……
伊文重重喘了一口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還有幾乎形同自己親妹妹的智羽。
“請三位以我的生命作爲‘代價’,讓川平薰大人重新迴歸到這個地方。”
他的生命之火雖然即將熄滅,但還是將找齊四組精靈、儀式進行的程序、找齊精靈之後,當場呼喚三位神祗尊名……等等一切必備知識傳授給撫子。
她曾想過乾脆親手結束掉自己生命算了。
她早已下定決心。當她開始採取行動時,早就已經下定決心。楝……
撫子她——
她在一間幽靜的房屋裏,與薰過着每一天都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生活。
她走遍世界各地。
她們曾經樂意接受像自己這種無用的人成爲正式夥伴。
她很想縱身躍入不斷噴出灼熱岩漿的火山口,一路往火山最深處潛行而去;或者疾速飛向高空,不停往至高點推進,最後再飄流於熱能燃盡一切的星空當中,在飽受孤獨折磨的狀態下發瘋至死。
過着彼此歡笑,獨自擁有他,只爲了他而活的每一天。早上只有自己會向他打招呼,晚上也只有自己陪他度過漫漫長夜。就只有自己,只有自己陪伴在他身旁。
她毫不猶豫地露出澄澈眼神及面帶微笑的神情,說出了這一句話:
薰是她最喜歡最喜歡的人。她喜歡他喜歡到一言難盡的地步;喜歡到光是稍微想起他,就忍不住目泛欣喜淚光的境界。只要他呼吸,或者開口跟自己聊天,便足以使她的身心獲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