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了畢業旅行的這一天。

在約好的集合地點，也就是車站的驗票口前，除了大神與狩生以外的成員都到齊了。這時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從遠處跑來。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大神無可奈何地被狩生一路拖着跑了過來。

「太慢了！」海崎一臉不耐煩，雙手叉腰站在兩人面前迎接。

「抱、抱歉……」

「抱歉，大神慢吞吞的。不過，我們只遲到一下下吧？」

「也不想想新年參拜時，到底是哪一對笨蛋情侶一搭一唱地在虧我啊？妳說呢？」

「實在非常抱歉……！」兩人唔了一聲，一起向海崎道歉。

「啊哈哈哈。來，拿着，這是今天的行程表。」

海崎把自己跟日代一起製作的畢業旅行小冊子，交到兩人手上。

「哇，謝謝。」

「真厲害。居然連小冊子都做出來……了……」

翻開封面，看着上面的行程表，大神與狩生頭上都冒出了問號。

「這行程會不會……排太滿了？」

「居然是以分鐘爲單位……」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只要耽誤了，就沒辦法全部跑完。」

海崎環顧衆人，開口說道：

「好，出發吧！」

「這是海崎做的嗎？」

不知不覺間就衰弱到這個地步了。

但海崎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看着旅行小冊子，嘴裏不停地碎碎念。

在搞懂對方在煩惱什麼之後，狩生捧腹大笑。

平時總是聚在一起的成員們，展開了畢業旅行。

「還有好多項目沒玩到喔。」犬飼也意外地說出了這樣的意見。

看見海崎臉色微微發白、腳步蹣跚的模樣，夜明說了句「那我也先跳過囉。」同樣退出了行列，對着其他人說：

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九分。

隔壁的小野屋聞言暗自心驚。

「這樣的對話，到底講過幾次了？」看到夜明一臉自豪的模樣，海崎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抬起頭來，望着澄淨的藍天和棉花糖般的白雲：

「等一下，你連走路也撐不住喔……」

小時候玩這個明明沒事，現在怎麼會這樣。

這時海崎終於冷靜下來。

「我也是。」玉來對狩生表示同意，「不知道幾年沒來了。」

「啊啊，我知道了！不過，這邊！」海崎用筆圈起寫在行程表最下面的地點，「只有這邊非去不可！」他加重語氣強調。

充分享受完和動物親密接觸的一行人，接着搭電車前往下一個地點。

「……」

看見海崎這麼投入、努力爭取的樣子，大神也開口調侃：

「原來如此。」

「糟糕！要被搶走了！要被搶走了！」

聽見大神的提點，海崎也乾脆地承認失誤：

「謝謝你，夜明先生。能夠參加重生計劃真是太好了。」

下了電車走出車站後，在海崎意氣昂揚的帶領下，一行人首先來到能直接接觸動物的超人氣自然公園。

「我、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笑死了。一想到剛纔妳其實是腦袋一片空白的模樣，真的超好笑。」

「妳們誤會了……我只是因爲太過震撼而僵住了，叫不出來而已。」

離開遊樂園的一行人，搭上了電車，出站之後再徒步前往最近的公車站。但走了好一陣子，卻一直沒看到站牌。

海崎一面聽着大神等人打打鬧鬧，一面查看手機。

就在女生們興奮地表示要再坐一趟雲霄飛車時，海崎只說「我先跳過了。」就直接退出了行列。

但是到了卡丁車這邊，海崎則是因爲駕駛技術太好，讓日代露出懷疑的眼光對他說：「簡直像是已經考到駕照的人一樣。」

在貓咪館中，犬飼受到各種貓咪的熱烈歡迎。看見貓咪們一邊喵喵叫，一邊趴在犬飼肩上或背上的光景，讓日代感到十分驚訝，玉來見狀便開口解釋：

「咦？」

「不過，日代代玩尖叫類的設施都不會怕呢。」

在受試者Nｏ.002海崎新太的提議下，

好不容易笑完以後，狩生轉頭望向男生那一桌。

海崎與日代所籌劃的畢業旅行，搭電車要花上一個半小時才能抵達目的地。這個自古以來藉由溫泉而蓬勃發展的地區，不但自然景觀豐富，附近還有類似主題公園的遊樂設施。

「那我們去玩囉。」

糟、糟糕？

而大神走着走着就受到了猴子的襲擊。他的揹包被猴子從背後拉住，嚇得「嗚哇！」一聲發出哀嚎。

「大家去玩吧，我在下面看就好了。」

「就是啊！都沒聽妳大叫過。」狩生也投以尊敬的眼神。

等到現場只剩兩人時，夜明對海崎提出問題：

「與其說是害怕……更像是遭逢未知狀況而大受震撼吧。」

距離公車到站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學生特有的青春活力，能夠喚醒我們失去的情感。你不覺得重生實驗這項計劃，真的很棒嗎？」

「畢竟在成爲大人之後，對各種事物的新鮮感和熱情都會逐漸衰退呢。」夜明也對海崎表示同意。

「……二十……」

「話說回來，海崎好像也對尖叫類的設施不是很在行？」

「哈啊啊啊啊♡毛茸茸的♡」

「丟着海崎一個人不管好像也怪怪的，那就……」狩生向夜明表示感謝。

「但是這裏景色超美的。這是以前有人帶我去過，後來我自己也很常去的地方。所以我想讓大家一起欣賞，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

「啊，我也有一起幫忙。」日代回答狩生道。

「不過嘛，雖然沒辦法每天都全力以赴，但我還是會想要好好加油。尤其是看到他們，更是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不好好振作起來不行。我在學生時代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情、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反而在第二次當學生的時候，學到了不少啊。」

接着造訪的景點是遊樂園。雖然規模並不大，只是一座稍嫌陽春的鄉下游樂園，不過反而和他們出來旅遊的心境十分相襯。

「哦──」

「你說哪個？」

狩生看着大神這副模樣，喃喃自語道：

因爲大家都有適應或不適應的遊樂設施，感覺起來更有趣。女生們都玩得很開心的尖叫類設施，反而讓海崎和大神奄奄一息。

「……可是這裏不是很遠嗎？」

「哈啊──好可愛喔。拍了好多照片。」

「喔──不如接受人家的好意吧，大神。」

「因、因爲距離很遠啊！我們走很久了吧！？」

聽見她老實地交代真相，讓另外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神也差不多到極限囉。」狩生看着身旁喘着粗氣的男朋友，有些擔心。

狩生一邊查看旅行小冊子，一邊對海崎說道：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你那個姿勢是要公主抱吧！」

在隔壁的區域裏，喜愛兔子的小野屋與朝地兩人，一邊用胡蘿蔔餵食兔子，一邊不停地嚷着「真可愛啊。」心靈似乎得到了治癒。

「就是最後一個地點！只有這邊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當初真的沒想到，你們這些傢伙會在遊樂園玩這麼久。」

「怎麼突然這麼沒自信了？」

海崎遠望着搭上雲霄飛車的大家，繼續說道：

「啊啊，這邊也來不及過去了……這邊也不行。」

「先來幫我啊！」

「咦？」

「過了一天又一天，離結束越來越近啊。最近纔開始覺得，自己終於弄懂了重生的目的，還有該做什麼。因爲只有短短一年，所以更容易領悟，不過真正的人生其實也是這樣，沒有所謂的永遠，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努力活着。可是我卻早早地放棄了人生，只是一味地虛度光陰。現在的我已經深刻反省了。」

和平時總是人擠人的通勤電車不同，地區支線的車廂顯得清靜許多。狩生隨着車廂搖晃，查看剛纔拍下的照片。

「啊哈哈。開心啊，我超開心的。」

「啊──真開心。可能是很久沒來遊樂園的關係吧？」

狩生終於明白，爲何會以分鐘爲單位了。

「不然我抱着你走好了。」朝地伸出雙手。

「站牌就快到了。」海崎拿着開了地圖APP的手機，回頭對着玉來說，「只要搭到公車，接下來就沒多遠了。」

「好啦，別在意。」海崎也督促大家離去。

「走了好遠喔。」玉來對着帶頭的海崎這麼說。

「明明姓犬飼卻……」

「啊哈哈哈，是怎樣啦！妳其實很害怕囉？」

「……海崎？」

「日代呢？」

「玩得還開心嗎？雖然你現在一副累得要死的樣子。」

「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行程排太滿啦。」

「等一下也傳給我。」玉來說道。

「阿曉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知爲何很受貓咪喜歡。」

大家看到海崎突然變得畏縮起來，忍不住大笑，但是當然沒有任何人表示反對，於是畢業旅行的最終站，就決定是海崎強力推薦的地點了。

「在重生剛開始時，我只想明哲保身，心想反正自己早晚都會被其他人遺忘，建立關係根本毫無意義，一心只想跟別人保持距離，但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正因爲註定會離別，才更應該去珍惜，而我原本渾渾噩噩的人生，也是如此啊。」

「你自己把門檻拉到這麼高，真的好嗎？」

「居然連猴子也贏不了，到底有多……」

「笨蛋，猴子的力氣可是很大的。」海崎委婉地否定了狩生的意見。

「沒什麼，我也很久沒來了。」

終於把遊樂設施玩到痛快的一行人，來到園內的咖啡廳休息。

二月二十二日

夾在中間的日代，聽着兩人樂在其中的交流，心情也越來越愉快。

雲霄飛車急速俯衝而下，響起陣陣尖叫。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海崎仰望天空，發自內心地開口道：

狩生抱住純白色的羊駝，一臉陶醉的模樣，讓玉來不停地按下手機上的快門。對於其實無法抗拒可愛事物的狩生而言，能夠親手觸摸宛如活生生布偶的羊駝，簡直是美夢成真。

「難得買了一日券進來，當然要玩個夠囉。」聽見朝地也開口聲援，海崎只能雙手舉白旗投降。

因爲景色太美而深受感動這回事，該不會對年輕人來說，還爲時過早吧？

日落是五點半……要是錯過這班車，就來不及了！

「快跑！公車就快來了！！」

海崎對後面的所有人喊了一聲，拔腿就跑。

「等等、不會吧，這根本就是酷刑！」

「啊哈哈哈，跑起來啊，大神。」

「還是我抱着你跑吧。」

「我會加油的！！」

「不用跟我客氣。」

「啊哈哈哈。糟糕，腳好痛喔──！」

大家嘴上說個沒完，還是很開心地跑了起來。

跑在最後面的日代，轉頭往後面瞥了一眼。

「那個……後面來了一輛公車，該不會就是我們的車吧？」

「咦？」小野屋也回頭查看公車的模樣。而身旁的夜明也點點頭。

「啊──大概就是那輛了。」

「不好了，新太！車來了、車來了！」

所有人拼命地加快腳步，但公車還是無情地從旁邊開了過去。

「呃、等等！！我們要上車！」

海崎用力揮手，希望司機能注意到。幸好站牌那裏還有其他等着上車的乘客，於是公車就停在前方約五十公尺處的公車站。

「我們要上車！！」

拼了老命朝着公車跑去的海崎，看起來實在太滑稽，讓狩生笑了起來。

海崎回頭一看，只見狩生微微一笑：

看着大家興致高昂的模樣，海崎也點點頭，回了句：「是啊。」

「謝謝。我很喜歡這個地方，但每次來到這裏，都是因爲經歷了某種失敗，或是心情低落的時候……所以留下的，大多都是偏向負面的回憶。可是今天又多了一個跟大家在一起的美好回憶。我想，今後也許還會因爲遇上難受的事情，又跑來這裏，不過到時候我一定會想起今天、想起大家。謝謝你們。」

大家懷抱着不同的想法，靜靜地凝視着逐漸轉紅的天空與大海。

還好司機人很好，願意等大家都上車才走。大概是狩生的笑聲會傳染吧，每個人都一邊大笑一邊找座位坐下。只有大神一個人除外，他就像行屍走肉一般癱在座位上。

「我也想跟大家再來這邊看看！」

「好美……」

「比方說，大學的畢業旅行！」

望着鮮豔色彩所構成的超現實漸層美景，不知道是誰發出了讚歎。

「真壯觀……」

金色的太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橙色，逐漸沉入紫紅色的海中。

看見海崎如釋重負的神情，狩生對他說：

在緊閉的眼皮底下，他看見了凝視着這片海景的、佐伯美知留前輩的側臉。

拍打岸邊的浪潮聲，讓衆人興奮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海崎緩緩地睜開眼睛，對着在場所有人說：

「下次再一起來吧？」

「下次再一起來。」

「好漂亮。」玉來不禁發出感嘆，「難怪海崎敢誇下海口。」朝地也像在回應她一樣輕聲說着。

「或是出社會之後，再找時間聚在一起！」

海崎沐浴在夕陽的照耀下，露出開朗的笑容。

「嗚……哇……！」

狩生和大神這對情侶檔，兩雙眼睛熠熠生光，日代也瞪圓了雙眼，說不出話來。

「不要笑啦。要是錯過那班車就來不及了！」

海崎感慨萬分，用手輕撫着脖子，閉上了雙眼。

一行人下了公車、步行爬上略高的小丘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

「這個點子不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