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看着黑板上五月一號這個日期，海崎充滿了感慨。

邊摸索邊開始的重生生活，當他回過神來後也已經快要一個月了。跟之前不斷重覆但毫無進展的打工與求職生活相比，現在每一天都對心臟不好的他過於刺激，但也不能不說的確很充實。

「新太！」

他從黑板移開視線，看到大神拿着考卷堵在他面前。

「我今天要開班長會議，所以這個補考的重寫，你跟小杏一起做。」

「咦！我還想說你今天不在，就不用留下來讀書了……」

大神把雙手放在海崎的肩上，認真地凝視他的雙眼。

「你說過會努力的吧……？」

「是的……對不起！」

「阿和。」

離自己很近的距離內突然蹦出一句話，讓狩生嚇得抖了一下肩膀。

「我們去班長大會吧。」

「啊，抱歉。我們走吧，日代同學。」

「好的。」

看着日代走在大神的身邊，狩生瞪着她的背影。或許是感受到她的視線，日代回過了頭。

啊……狩生同學……我們又四目相接了……

正當日代揚起嘴角想要微笑的時候，狩生站起來背對着她。

「萌香──我們去社團吧！」

啊……

「日代同學？該走囉！」

雖然覺得這個包包好像在哪看過，但狩生沒有特別在意地打開了門。

我就裝作沒事般走出學校，把包包丟在車站的廁所裏……

正在跟英文老師認真討論的人是日代。

排球被球網給攔截住，發出「啪」的淒涼聲響。

「！」

「狩生，妳現在要回家啊？」

真好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犬飼應該是自願擔任護花使者的工作吧！

「走吧，日代同學！」

然而狩生卻沒有回答他。

玉來雖然覺得對狩生很抱歉，但是再不快點就來不及搭車了。

她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報告，我來還體育館的鑰匙。」

去年以前，大神都是對着我笑的。

從樓梯下方抬頭看向自己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犬飼冷淡地一說，玉來「咦！」了一聲看向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指向晚上七點。

她把球直直往上拋，打到網子對面，形成一道拋物線。

「好──」

「看吧，她果然還在這打球。」

她對海崎露出的自然笑容，也會這樣對大神笑嗎……

聽到球陸續掉進籠子的聲音，狩生回頭一看，朝地跟犬飼正在幫忙把散落四處的球撿回來。

狩生把這顆球高高拋起，奮力一打。

「咦？」

「還不是我們爸媽很囉嗦，要我們好好照顧她、帶她回家。」

「喔！找到人了！」

這時，體育館的門喀啦喀啦地開了。

「妳去換衣服吧！」狩生這麼跟玉來說着。

快點停下來！

可是……

海崎離她越來越近。

狩生衝動地抓起日代的包包，在走廊上狂奔。

「嗯。」跟玉來點點頭，狩生開始撿着散落在球場上的球。

怦怦！

教職員室的門口放着一個學生書包。不是雙肩揹包，而是一個綠色的寬口手提包。

大神的旁邊，就是我的歸屬。

怦怦！

「這樣啊！」

「狩生，我們去班長大會吧！」

偷偷看着兩人離開教室，狩生一邊想着。

妳就稍微嘗一下困擾的感覺吧──！

「謝謝……」

怦怦！

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人會經過了。

「不會，不會！」

「沒關係啦。我還沒要走。而且你們要趕電車吧？」

怦怦！

她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沒做任何努力……卻什麼都能得到……

她走出教職員室，關上門。

怦怦！

「球打完了！去撿球吧？」

抬起頭回過身一看，是朝地跟犬飼兩人。

在狩生的腦海中被黑暗籠罩的日代，她領子上的銀色領夾在發着光。

「該回家了，小玉。」

這個時間竟然還有學生在。

大神的笑容浮現在排球上面。

「抱歉啊，狩生同學，每次都讓妳陪小玉打到這麼晚。」朝地如此說道：「因爲這樣，小玉好像比以前還喜歡參加社團了。」

雙手覆臉的狩生，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四周被一片黑色籠罩。最終，連她的身體以及內心都會被侵蝕。

狩生又拿起一顆球，專注地盯着。

啊，沒辦法了。

班級第一名的證明。努力的證明。

這個，是日代的包包……

「瞭解。」

狩生的視線漸漸染成一片黑暗。

「妳呢？剛結束社團活動要回家了？」

那個總像是在鄙視人的笑容。

「已經這麼晚了！？對……對不起。我跟玲奈留下來練習得很開心，就忘了時間……」

有……人……

沒事的，不會被發現的。

「……怎麼了？」海崎走上了樓梯。

我只是……只是想讓她困擾一下而已。

對我來說，那也是……可以待在大神身邊的證明……

爲什麼只有我做什麼都不順……

狩生朝不特定的對象喊了一聲之後走進教職員室。她把鑰匙掛回前方的鑰匙夾，偶然看了一眼教職員室裏面。

「謝謝妳！」玉來把手上的球放進籠子裏後，就邊說邊衝出體育館。「阿曉、阿信，你們等我一下！我立刻去換衣服！」

每天都能跟青梅竹馬一起行動。

狩生在樓梯前睜大了眼睛，停下腳步。

「那我走了，抱歉，玲奈！」玉來雙手合十地道歉。「剩下就只要關社團教室跟體育館的門，鑰匙再麻煩妳還回教職員室。」

她們在輪流交換當舉球員來練習扣球。她們本來的位置都不是舉球員，所以託球不夠穩定，但這樣反而可以用來練習打刁鑽的球。

當玉來在視線裏消失之後，狩生從籃子裏拿出了一顆球。

「海……崎……」

也就是說……狩生俯瞰着放在門旁的托特包。

爲什麼……

「打擾了。」

「可是球還沒撿完！」

可是，對我來說不只是這樣。

「久等了！我們回去吧！」

這片黑暗，無法停止擴散。

停下來。

怦怦！

「哈哈哈！」朝地發出了苦笑聲。「小玉要是一個人搭電車，不知道會坐去哪裏呢！」

「喔！因爲大神叫我留下來特訓啦！老師也知道我的補考實在很糟，所以特別允許我在自習室待久一點。她叫我回家時要把門鎖上，再到教職員室還鑰匙。」

這樣的自己太難看了。

這時換回制服的玉來快速地跑了回來。

啊，真討厭！

這裏沒有其他的學生。

空曠的體育館內迴響着排球拍打的聲音。使用一半球場的籃球隊員已經離開，排球社社員也只剩狩生和玉來兩個人。

狩生帶着憂鬱心情的結束練習，離開了體育館。

「我、我也是社團活動結束，來還體育館的鑰匙……」

這次排球變成了一同從教室離開的兩人。

「不會……應該是她陪我打球纔對。」狩生一邊撿球一邊如此回道：「你們也是很了不起呢，每天都等她到這個時候一起回家。」

腦海中的日代露出了微笑。

「啊，好的。」

銀色領夾……

海崎一邊用手指轉着自習室的鑰匙，一邊問道。

「你爲什麼……爲什麼這個時間還在學校……早就已經放學很久了……」

怦怦！

「啊，對了。正好妳在，我不知道鑰匙要放在哪裏耶！」

不要過來──

「抱歉，妳能不能陪我一起進去，告訴我位置啊？」

現在不是停在這裏的時候。

再拖下去，日代就要離開職教職員室了……！

「抱、抱歉！我現在一定要回去了！不好意思，你可以去問老師嗎？」

「是喔！」

「拜拜！」狩生逃命似地衝下樓梯，跟海崎擦肩而過。

「回家小心喔──」當海崎回過頭時，他突然看到狩生肩上揹的包包。

這一瞬間，他才意會到爲何剛纔狩生的態度一直有點怪異。

「狩生！！」他不禁叫住了她。

嚇一跳的狩生停下腳步。

「……妳爲什麼，會有兩個包包？」

怦怦！

「……什麼？」

怦怦！

「這很……正常吧！用來裝社團的衣服啊。」

背對着海崎的狩生如此回答。

冷靜下來……聲音不要發抖……

上次受的傷啊……！！

狩生猛然飛奔出去。

那個男生像是要保護女生似地抱着她。

「……咦……」

海崎一把抱住失去平衡的狩生。這一瞬間，海崎承受兩人體重的右腳傳來一陣劇痛。

「！」

是說剛纔不知是什麼聲音這麼大聲……她又再次看向樓梯處。

她站在樓梯平臺往下一看，被意料之外的光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低頭致意的日代關上教職員室的門，她似乎聽到什麼巨大東西掉下來的聲響。

怦怦……怦怦……

決定先去看看是什麼情況的日代，邁出了腳步。

「喂！狩生！！等一下！！」

「……狩生？」

海崎連忙追了上去。

「狩生！！」

有人倒在那裏。

咦……

「打擾了。」

「等一下啦！！」海崎在樓梯中間抓住狩生的肩膀，狩生用力地扭動身子說道：「放開我啦！！」這份反作用力也因此讓狩生踩空了腳。

我到底……在做什麼……

她反射性地看向樓梯，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海崎如此說道：「我……有看過……這個包包。這個綠色的……包包，是日代同學的吧……？」

咦？我的包包不見了。

那是……海崎同學跟狩生同學……？

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