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小野屋打來的。

「喂？」夜明接起了電話。

「跟您報告──大神同學跟狩生同學，沒有什麼進展──☆」

輕浮的語氣讓夜明體內冒出一股火來。

「妳是在觀察什麼？給我工作！」

「真──討──厭──耶！受試者爲周遭的人們帶來的影響，不也是我們的觀察目標嗎──既然這樣，對於受試者身旁的高中生們，我就必須好好掌握他們的情報。不是嗎？」

「是沒錯。」

「吼～我還以爲會啾下去耶！」小野屋語氣可惜地繼續說道：「高中生談戀愛的樣子真可愛呢～」

「妳要不要跟他們分一點純真過來？」

「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是說，你那邊如何呢？」小野屋問着海崎的事情。

「沒什麼特別的。他讓大神同學跟狩生同學獨處之後，就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啊哈哈──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很得意吧！真是和平呢～看到他讓精神緊繃的狩生同學跟大神同學兩人獨處，我本來還擔心得直冒冷汗，但幸好靠着大神同學的天然呆或者該說是溫柔，纔沒有演變成衝突。越來越有趣了♪」

如此邊笑邊說的小野屋，被夜明責備。

「不要把人家的不幸當有趣。」

「咦──可是沒有起伏的人生很無聊耶──一直平淡地過日子，咻一下就老了！讓受試者跟思春期的高中生接觸，藉此來刺激他因爲年紀增長而鈍化的情感，這也是重生計劃的目的之一，對吧？」

「是、是。如您所言。」

「不過，不知會變怎樣耶～在受試者不知道的地方發生這麼多事。他會幫忙介入嗎？」

夜明對擔心的小野屋說道：

察言觀色是成熟的表現嗎？直球對決是幼稚的表現嗎？

找個藉口讓她回去比較好嗎？

「我說過了，是有事想找你商量……地址是從阿和那裏聽說的。」

難不成我雞婆先走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上星期在狩生玲奈跟玉來萌香之間發生的事情，目前尚未有人提起。

「……沒有。」

「……我沒跟朋友講過很長的電話，所以完全沒有想到這點。」

「你好。」

包含受試者在內，大家開始注意到似乎有點異狀。

『

我現在在你家門口，方便請教你事情嗎？

』

「嗯！」海崎一邊準備茶水一邊回答。「大神沒跟你說嗎？」

穿着便服的日代站在那裏。

超嚇人的耶！！

她看了幾個跳出來的網站，但都沒有符合的。

「咦！會嗎！？」

海崎纔剛想要讓自己快當機的腦袋冷靜下來，就又立刻收到尷尬貓的『Hｅｌｌｏ♪』貼圖。

怎麼？

海崎從牀上跳起，盯着手機看。

海崎對於周遭的年輕人有所變化的氣氛，感到疑惑。

爲什麼！？

「應該不能主動問吧？」在這樣的氣氛當中，

「是。」日代往客廳走去。

「！」

「妳要一起聽海崎先生的竊聽器嗎？」

但這對她來說太高難度了……

進來之後才發現是一個男生獨居，跟她設想得不一樣……

咦！？

但是，兩人之間的裂縫也開始影響到周圍的人，

發生什麼事了？

於是我……

海崎大喫一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別這樣！！很可怕！！

那是他進公司兩個月後的時期。

怎樣啦，竟然不告訴他！

不，日代同學遲鈍的程度可是與大神不相上下！

「真難得呢！高中生沒住宿舍，卻自己一個人住。」

陷入思考的海崎，突然想起之前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一般高中生去朋友家裏，都會覺得對方的家人在吧！

海崎突然感到一陣呼吸困難，手摸上脖子。

「是，沒錯。從我口中說出來有點不太好。我之前應該也跟你解釋過，我們被禁止過度干涉受試者。」

究竟會如何行動

──

緊急整理好房間之後，海崎打開了房門。

夜明露出一個微笑，把一邊的耳機遞給了小野屋。

「我纔沒有抽！！」

「……嗯……我是覺得海崎先生應該會很快注意到……不知道會怎樣呢……」

是說，日代同學原本也以爲是這樣吧！

進到房間裏的日代，對於格局是套房及單人牀感到很意外。

她穿着單一色系的T恤，外頭搭着紅豆色的針織衫，下半身則是灰色的九分褲。這一身讓人無法聯想得到是女高中生的沉穩穿着，與日代的氣質卻非常相配。她的髮型也跟在校時不同，將頭髮在後方綁成一束。

「好的。打擾了。」

他還想說，夜明先生一定知道狩生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辦？

輕浮大神……

「妳好……怎麼會突然跑過來。是說，妳怎麼知道我家地址？」

表達自己爲此的憤怒之後，美知留卻一臉爲難地對他說。

大神跟狩生也怪怪的。

六月七號

騙人！？

兩人變成這種情況，日代也沒辦法只跟其中一人喫午餐……

她真的在……

「謝啦！」

逐漸被尷尬貓埋沒的聊天室畫面，嚇得海崎全身僵硬。

「可能會發生一些事。」

難得她頭一遭挑戰拉麪以外的餐點，但一個人喫的蛋包飯實在不太美味。

應該不可能吧……海崎在牀上躺下，這時手中的手機收到了訊息。

海崎說的話讓日代感到驚訝。

真是的。

日代一臉「少騙人了」的表情盯着海崎。

夜明一邊對電話回答，一邊用指頭輕輕敲着桌面。

……什麼？

狩生最近也一直沒去社團。一定有問題！明明都要引退賽了。

「又有電話啊？今天明明是星期六，還真是熱鬧呢～」

「我想，要是用LIME說的話，訊息可能會變很長，也許直接來找你比較好。」

日代放下喫到一半的蛋包飯，在盤子旁邊將文字打進手機的檢索視窗。

結果，到了隔天、隔天的隔天，甚至是一個星期過去，狩生跟玉來別說是一起行動了，就連話都沒說一句。

喂！等一下啦！

他發現負責指導自己的佐伯美知留，跟公司其他的前輩關係很怪異。他們很明顯在妨礙美知留的工作。

她傳了一張尷尬貓的貼圖，之後接了一句『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這是多麼剛好的時機！

「你是……一個人住嗎？」

是日代傳來的。

還是聞得出來嗎……海崎對着空氣聞了聞。

到底是怎麼了……

「是呀！」

原本以爲日代同學跟狩生總算變熟了，但現在三個人卻演變成連玉來同學都是各自喫午餐。

「妳隨便坐！我弄好就過去！」

是說，這種時候不由我多管閒事，讓日代同學來巧妙地修復兩人的感情，應該會是最佳作法吧……

「朋友」「樣子」「怪怪的」「解決方法」

「算了……請進吧！」

看夜明掛掉電話之後，小野屋對他開口說道：

日代對着手持寶特瓶的海崎，開口說道：

……這種莫名坐立難安的感覺……是怎樣……

「那用電話說就好啦！」

接着，她又傳來了一句話。

「所以你抽菸這件事……也可以理解了。」

原來啊，也是呢！畢竟他現在是高中生。

最近是怎麼了？

掛掉電話的海崎嘖了一聲。

小野屋點點頭，把手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夜明的桌上。

【重生實驗報告書】

好奇怪……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是……再見。」

日代同學……太可憐了！

「……你是對的，我很高興你爲我打抱不平，但我有點希望你不要太介入……」

她應該完全不會在意吧！

是說，慌了手腳的反而是我吧！

這時，放在矮桌上的手機響起了「叮咚♪」聲，通知有訊息進來。

「海崎同學，你的手機響了。」日代對海崎說道。

「啊？喔！謝謝。」

海崎把裝有麥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接着拿起手機。

他查看LIME的新訊息。

是小野屋傳來的。

『

不可以偷襲人家喔──

☆』

「！！」

誰、會、啊……我都知道你們在監視我了，怎麼可能還會做這種事──！！

海崎一在桌子前坐下，便開門見山地問了。

「所以？妳說的商量是什麼？」

「是有關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的事情。」

果然日代也有注意到異狀，這讓海崎感到有點安心。要是她想商量的是別件事，那她的遲鈍程度就真的大幅超過大神了。

「我覺得很奇怪。原本感情那麼好的兩個人，卻突然連話都不說……我在想你會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我也很在意她們的事……但我不知道。」

「這樣啊……」

「不過我很意外，妳竟然也會觀察周圍的氣氛。」

「咦？」

「？」

「那，我們一起來複仇吧？」

雖然的確是個笨蛋……

但是要在一個組織中生存，忍耐是必須的，儘管這有多麼不合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他往後退，腦袋重重地撞上了牀。

「是我這裏的事情。不過真的呢，我爲什麼要特地繞遠路……」

爲什麼要動不動就鄙視他。

像是要跟眼前的美知留懺悔一樣，海崎伸出雙手，將臉埋進對方的身體。

「復仇……說得好像要跟什麼戰鬥一樣。」

難得能夠重生，我可得做出改變纔行。

謝謝妳，日代同學。

「結果，事情果然變嚴重了。我也被說了，希望我不要過多幹涉。我想就如同妳所說的，學姐也在組織中保持了平衡。是我打破這項平衡的。」

「妳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我只來得及驚訝……」

「……爲了可以多瞭解、多接近她們倆人，我有自己先查過關於運動社團的事情。因爲我一直都是回家社。我查的時候得知，做爲表現團結的儀式，會像這樣大喊，所以剛纔就在想『學到的立刻就派上用場了！』」

「抱歉！實在很抱歉！！我剛纔有點恍神！！拜託不要報警抓我！！」

「這是戰鬥呀！」

「今天很謝謝你。」她禮貌地低下頭。

「去年，我失敗了。但這次我不是一個人，還有你在。雖然你的頭腦很遺憾，但我覺得你在這方面很可靠。」

「之前……學校的……學姐被人找碴。學姐是個很堅強的人，完全沒有表現出難受的模樣，但我自以爲的正義感想要做些什麼，就頂撞了找碴的那些學長姐。」

如果又被他摧毀了，怎麼辦？

海崎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日代小聲地笑了出來。

「嗯。」海崎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看着很痛苦，想要做點什麼。」

「……這位學姐……後來怎麼樣了呢？」

接下來，他們互相討論著這兩星期發生的事情，以及他們各自注意到的事。在這些事情之中，他們推測玉來應該發過求救訊號，決定星期一先跟玉來談看看。

這種事可以插手嗎？

她所說的話，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我記得二年級最後的時候，她轉學了。現在我已經想不起來她的臉跟名字了。」

「我想是因爲，那並不是關於我自身的事。我在情感上是個笨蛋，經常會搞錯很多事情。如果是自己的事搞錯就算了，但事關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我可不能像個笨蛋一樣地搞錯。」

「……！」

「……」

「妳……也不用一直說笨蛋、笨蛋的。」

「對不起。如果我……再成熟一點……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無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海崎同學。」正準備打開門的日代，又一次回過頭道。

他們本來就不是同年級的人，這些應屆的高中少年少女們，他可不能毀了他們的寶貴青春。

「咦？你不知道嗎？」

「我們並不是要從失敗的過去中逃避，而是這次一定要順利解決、成功跨越難題。我想打敗永遠把失敗當作恐怖的回憶、而無法忘懷的自己。」

「那個……那一位……辮子眼鏡女。」

真是危險。

我沒事的，這種事沒什麼，所以，你也要成熟一點』──

「你之前說過，那個人也來過這裏吧！」

「是喔……」

那一天，很早到公司的海崎，看到的是在公司上吊的佐伯美知留──

日代提起的問題，硬是將海崎帶回他人生最糟糕的瞬間。

海崎聽着日代述說，這些話就像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一樣。

「……」

真沒想到會被高中生曉以大義。

「因爲一想到之前妳跟狩生正面對決那天，就感覺妳會做出特攻，直接跑去問本人。」

「我……去年也遇過類似的事情。」

下一瞬間，「喔──！！」她一邊大喊一邊舉起右手。海崎疊在她手上的左手也自然地往上，摸不着頭緒的他感到十分訝異。

日代這麼說道，猛然對海崎伸出了右手。

「！？」

「太好了。平常的你回來了。」

爆笑的海崎讓日代感到十分訝異。

「……是說，妳這手是要幹嘛？」海崎看着日代朝自己伸過來的右手手背。

「喂！」

「我非常後悔，自己果然無法在做出行動時，先爲別人着想。在那之後，我就如她所要求，沒有出聲，當作沒有看見那些事。我什麼都無法改變。」

「被霸凌的學生跟我說，叫我不要多管閒事，她只要繼續忍耐，被欺負的情況就不會變嚴重。」

「不會不會，我纔要謝謝妳。」

日代對猶豫的海崎開口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日代得到了某個解答。

「海崎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復仇呢？」

耳邊傳來日代的聲音，讓海崎瞬間回過神來。

「我們絕對不能忘記失敗的教訓。但如果一直把它當成可怕的回憶，認爲反正那時也失敗了，就因此放棄而不斷地逃避，這樣永遠不會有改變。我覺得有些事情就是因爲失敗過，纔會成功。」

海崎緊緊抱着懷中纖細的身體，彷彿在尋求原諒一般。

原來她沒自覺……

「像這樣？」海崎把左手疊上日代的手背。

「請你把手疊上來。」

一邊按着疼痛的後腦勺，海崎一邊擺出土下座的姿態跟日代道歉。

「可是，我果然還是討厭這樣。我不喜歡……看到原本感情那麼好的兩人分道揚鑣。」

「……海崎同學？你怎麼了？你臉色看起來很差，還好嗎？」

可是……又會害怕。

「有一個學生被霸凌。看到這種事情心裏真的很不舒服，再加上我有種奇妙的使命感，認爲終結這種情形應該是我的任務，因此我不斷地警告霸凌者『快點住手』、『這樣很無聊』。結果，霸凌變得更嚴重了。」

「海崎同學？（海崎？）」

「……」

「玉來同學跟狩生同學之間發生的事情，就是玉來同學說的『因爲頭腦太好而起的衝突』啊……」

「妳是覺得氣氛不適合開口問本人，所以才特地繞這麼遠，跑來跟我商量吧？」

日代直接了當地說道：

「我覺得她靠着自己的方式，在小小的社會中保持了平衡。但我只因爲自己的情緒就踏了進去。結果，竟讓事態惡化了。」

「那麼，從我們過往的經驗來看，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的事情，不要插手果然會是最好的做法嗎？」

「你爲什麼不跟我一起喊呢？」

他這次差點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抱住她了。

「你總是會突然笑出來耶，海崎同學。真不舒服。」

『海崎。我真的認爲你的想法是對的。

邊回想邊笑的海崎繼續說道：

日代突然說起了這樣的事情。

「不要說得一副我很奇怪一樣。明明就是妳害的。」

……好、好可愛……

「啥？」

突然，日代發出「喔！」的一聲。

「！」

被日代極度認真地這麼一說，海崎笑噴了出來。

海崎的耳中，響起佐伯美知留像是已經死心的沉穩聲音。

「？」

「……」

妳說的沒錯。

「那麼……」日代穿上鞋子，回頭看向站在走廊上的海崎。

「去年，我的班上發生了霸凌事件。」

「……我不會報警的。」

「海崎同學……？我不記得有什麼事情你需要跟我道歉？」

這跟自己的過去實在太相似，回過神時，海崎已經開口說道：

「……喔……」日代再次找到了解答。

日代靠近海崎，將手伸向他的臉龐，她的身影在海崎眼中，與美知留重疊。

「沒錯。」

「……那個學生……現在怎麼樣了？」

「杏？」

「對。杏同學。」

爲什麼無論跟她說幾次，就是隻有杏的名字記不起來啊？

「她來的時候，你也有像那樣把她抱緊嗎？」

「啥！？……纔沒有咧！！」海崎用盡全力地否定。「是說，剛纔那個算是意外啦！真的很抱歉……拜託妳忘了吧！」

「你沒有抱她嗎？」

「沒有！」

海崎的回答讓日代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樣啊！那麼星期一見了。今天很謝謝你。」

日代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是……怎樣？剛纔的笑容。

跟她假笑時不自然的奸詐表情……也不一樣。

她剛纔那個無所畏懼的笑容是怎樣？

第一次看到。

爲什麼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被他抱的人只有我。

只有我。

「？」日代腳步輕快，邊走邊哼歌，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爲什麼會……感到開心？

『說不定是愛情』

──不可能。

六月八號

無視於我們的擔心，受試者開始行動了。

【重生實驗報告書】

如果這兩人沒有相遇，

能夠開始有這樣的想法，算是踏出很大的一步吧！

只有獨自一人的話，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可以明顯看到受試者想要改變的意圖，做爲負責人的我非常高興。

今天是讓我對今後發展高度期待的一天。

不可能。

腦中浮現的這句話，讓日代的太陽穴開始疼痛。

不可能。

海崎新太、日代千鶴，

這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