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張開眼睛，突然覺得天花板離自己好近。但是下一秒，天花板又變遠了。同時間，腦袋嗡嗡作響，彷彿有位交響樂團的定音鼓鼓手，把他的頭蓋骨搞錯成自己的樂器，在亂打一通。

海崎呻吟了幾聲後從牀上起來，他一邊碎念着「頭好痛──」，一邊走向浴室。

總之先洗個臉，讓自己清爽一下……

「……嗯？」

鏡子中反射的自己似乎哪裏不對勁，海崎感到了疑惑。

他把臉更湊向鏡子，仔細端詳起來。

怎麼了？我的臉好像有點怪怪的。

明明是我，但又不是我？

怎麼說呢，好像有點年輕……

就在此時，海崎的腦中閃過昨晚回家路上發生的事情。

一個看不出情緒的笑臉男子跟他搭話，跟他提出重生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情，還給了他一個可疑的藥物……

「啊──！！」

海崎大叫着，跑回了客廳。

我……昨天后來回家之後，做了什麼事……？

該不會……

矮桌上擺着那名神祕男子給的名片及塑膠袋。而袋子裏，是空的。

「！」

……他把藥給喫了啊啊啊啊啊！！

那個男的，是叫夜明嗎……名片上這麼寫，那應該就是叫夜明。

夜明說了什麼來着？

海崎照他要求將上層紙箱搬走並往房間走去，夜明也跟在他的身後。

「是說，陌生人給的藥你還真敢喫下肚呢！真讓人難以置信。」

該不會是……他一邊如此猜想，一邊按下通話鍵。

記得他是說……只要喫下這個藥，外表就會變回高中生般年輕。

所以我接下來要怎麼辦……？

好氣自己完全上了那個男人的賊船。

咦……？

在腦中把夜明說的話想像成現實，海崎不禁打了個顫。

一反剛纔輕浮的態度，夜明此刻的眼神極爲認真。

「那個紙箱是怎麼回事？」

「……那麼，說明就到此爲止，以上就是你之後要去的高中。有什麼問題嗎？」

就在此時，放在牀上的手機響了。海崎急急忙忙拿過來一看，發現是陌生的電話號碼。

給我等一下喔……

二人流暢地一搭一唱，讓喜歡看搞笑類表演節目的海崎，覺得他們似乎有點合得來。

千萬不要隨便相信這個可疑的傢伙！

「你會沒有任何記憶，當你回過神時就已經二十八歲了。『連工作都沒找，我這幾個月到底在幹嘛……』很有可能會變成這種情況。」

我真的要去唸高中嗎……

「就跟你說了這不好笑！！這樣真的很嚇人耶！！」

「因爲我大概有99％的自信你已經把藥喫下去了。」

二人面對面之後，夜明便再次說明重生計劃爲何。

「記憶？」

所以我這樣是那個藥的效果嗎！

「這是我家啊啊啊！！」

回到門外頭的夜明，將地上的二個紙箱互疊，「嘿咻！」一聲抬了起來。

這小子還真是個優秀的業務啊……

「喔，裏面是高中制服、教科書和一堆東西。啊，如果你願意幫我搬一個，我會很感激的。因爲有點重。」

「啊，早安──☆」

坐在公寓門前的夜明，對着手機回答「討厭耶！」。

「……太厲害了……」海崎不禁喃喃自語道。「消除記憶……竟然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狠狠地自我吐嘈完後，海崎重心不穩地跪了下來，一把抱住自己的頭。

可惡！

「給我聽人說話！」

砰！！

「你……現在在哪裏？」

「你該不會已經把藥給喫了吧？」

海崎翻閱着簡章，這時夜明向他遞出了契約書。

「啊哈哈哈哈！」

「你這發言會被抓喔！」

「這句『因爲喝醉所以不記得了』，不愧是骯髒的大人呢☆」

「你……！！爲什麼知道我的電話！」

「好痛！」

「這是契約書兼注意事項，內容幾乎都是我剛纔說的。你會以我們的實驗樣本，到高中就讀一年。而我會對此做觀察、記錄並向高層回報。做爲謝禮，我們會資助你的生活費，並幫你斡旋工作機會……以及還沒跟你說明的，有關記憶的事情。」

「嗯，如果有問題歡迎打電話給我。不過白天我可能沒辦法接電話。」

可是我竟然就這樣喫了！？這件事明明很可疑吧！

海崎感到背上一陣發毛。

「喝醉時喫的……」海崎用左手遮住了自己的臉。「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喫了藥。我不是特意要喫的。這是意外，意外！」

「這是我的工作啊！真的要跟蹤的話，我也是跟蹤女生──」

「啊哈哈哈哈！海崎先生，你也很會接梗呢！」

校風似乎非常自由，照片裏的學生們有着各式各樣的髮型。想起自己高中時不允許染髮之類的髮禁，海崎莫名地感慨果然都市的高中就是不一樣。

「骯……！？」

正當海崎猶豫要不要準備茶水的時候，夜明把紙箱一放，逕自在矮桌前坐了下來，使得海崎也只好在他面前坐下。

不不不，我只是因爲喝醉了。

「！呃……我……我怎麼可能喫啊！那種詭異的東西！」

「……沒有……特別想問的……」

「你說想繼續昨天的話題，其實根本早就胸有成竹要來簽約了吧？」

他轉向海崎，仔細地盯着他的臉。

夜明伸出食指放在嘴脣上，繼續說道。

「啊，你還記得我啊──太光榮了！」

「一點也不好笑！你這樣很嚇人耶！！」

「我還以爲一定是你看到自己變回高中生，所以驚訝地大叫呢……原來不是啊──」

看着海崎的夜明，似乎察覺到什麼似地眼中微微一黯。但是，他又立刻恢復表情，一臉得意地對他說道：「不要小看我們組織啊！」

海崎掛掉電話往玄關走去。

「應該會喔！！」

「喂？」

昨天他是在酒醉狀態下聽這件事，所以只隱約記得大致的內容，但像這樣聽到夜明流暢又仔細地說明，讓他覺得這個計劃對於現在的自己是有利無弊。

「我拒絕的機率只有1％喔……」

「不，我沒有小看。我反而超級畏懼的。」

所以纔會喪失冷靜跟判斷力！這是個意外！

「唔哇！你真的坐在門的正中間喔！抱、抱歉……」

「如果你告訴別人這個重生的計劃，你的記憶也會被抹去。」

那個怪人說的話竟然是真的！

「是的。當這一年的重生期間結束之後，跟你有關聯的任何人，舉凡同學、老師，都不會保有對你的記憶。」

當夜明把重生計劃說過一遍之後，他拿出新的簡章，開始說明接下來一年海崎要就讀的高中。

「我想繼續跟你說昨天的事。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進去嗎？我坐在這超像可疑人物，應該差不多要被通報了。」

說不出口。他哪說得出自己早就迅速地把藥喫掉，現在已經變成不得了的狀態啊……

「你的記憶不會消失。要是消失就沒有重生的意義了。可是……」

「你……家門口。」

「你果然還是喫藥了呢！」

青葉高級中學──東京都裏遠近馳名的私立大學附屬高中。

「你其實是二十七歲的事情、藥的事情、我們組織的事情。這一切都不能告訴其他人。一旦我們發現你泄漏了這些機密，實驗就會結束。我們會讓你恢復原本的樣子，抹去你的記憶，讓這一切當做沒有發生過。」

不不不……海崎你要冷靜點！

勉強說服自己之後，海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輕浮的聲線，讓海崎的記憶一湧而上。

「……」

如此說着，夜明打開了契約書，翻到註明『有關記憶的注意事項』這一頁給海崎看。

「好了，好了，站在這裏說話也不方便，快進去吧！」

「那我的記憶呢……？」

海崎一邊聽，一邊拿起這份簡章。

「你好意思說這種話！？」

該怎麼說呢……真沒實感呢……

明明早晚都會被知道，他幹嘛撒謊說自己沒有喫藥啊！

可惡……！

只見敞開一半的門外，另一頭是跌倒在地的夜明。

突然想到某件事的海崎向夜明提出疑問。

「你是跟蹤狂嗎！！爲什麼連我家在哪都知道！！」

發泄怒氣的海崎用力地打開了門。

「我當然記得，你這個怪人！跟蹤狂！」

「這就會變成浪費你的人生了，所以請你千萬要謹慎注意。」

雖然很不情願，但既然他都變成這副模樣，也沒辦法無視那個傢伙了。

「啊哈哈哈！」夜明邊笑邊站了起來。「我不是這樣跟你說了嗎～對人家再溫柔一點嘛……」

「啊哈哈哈！」

「因爲十七歲的你並非真的存在於這個年代。爲了消除這份矛盾，我們會抹去這一切。」

「咦？這樣啊？」夜明詫異地說道。「那剛纔的怪聲是什麼啊……」

不到八個榻榻米大的狹小套房，上次有人來是多久以前了？有自己以外的人待在這個房間，海崎總覺得不太舒服。

「……」

「我的說明到此爲止。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請在契約書上簽名。」夜明將筆遞給了海崎。

「你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

海崎做好覺悟，接過了筆。

「我接受。」

這個計劃雖然越聽越超現實，但就這樣吧！

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沒有什麼困難的。區區高中生，他以前也有當過。

不過就是再當一年高中生吧！

靠着這個勉強餬口一年，順利的話還能得到工作。

重生！

我就做給你看！

海崎將簽好名、蓋完章的契約書遞給夜明。

「好的。我就收下你的契約書了。」

夜明把契約書放進包包後，對海崎露出了微笑。

「那麼，再跟你自我介紹一次，我是負責協助你的夜明。請多指教。」

他如此說着，向海崎伸出了右手。

「我們一起有個完美的重生吧！」

像要消去那股湧上心頭的不安，海崎握住了他的手。

究竟他會有怎麼樣的重生呢？

前往他家時我預想他已經喫了藥。

「請多多……指教。」

試圖再次接觸海崎新太。

今天已順利簽約。

受試者Nｏ.002

【重生實驗報告　　負責人　夜明瞭】

藥的效果也如同照片沒有問題。

三月二號

結果如我預想，他已經喫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