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時間回到現在──

地點在當初決定挑戰第二年的中庭，和那天一樣，日代與夜明相互對峙。

「海崎同學也是重生實驗的受試者嗎？」

「……」

「是不是和我一樣……其實是成年人，是個家裏蹲……」

「……因爲他是轉學生……的關係嗎？」夜明提出疑問。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他的言行舉止常常給人很成熟的感覺。而且他也是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套房，還有MD音響這種年代久遠的物品，身上還帶着微微的煙味。說到這個，他轉學當天帶了香菸到學校，好像非常自然的樣子。加上那完全不像現役高中生的成績跟體力。此外還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聽着日代滔滔不絕列舉的理由，夜明不由得暗自苦笑。

可疑之處實在太多了，海崎先生。

「不過，他愚蠢起來也是讓人很難相信他是個成年人就是了。」

如果換成人際關係這方面，日代小姐妳也不遑多讓啊。

「……抱歉我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若是妳真的很在意，不如直接詢問本人？」

「？」

「問他是不是在參加重生實驗？」

日代死死地盯着邊笑邊說出這種話的夜明，打從心底感到無奈。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如果實驗讓無關人士知道，就必須當場終止喔？你到底在說什麼？」日代越說越大聲。

「嗚哇──這種極度鄙視的眼神，真是多謝款待。」

夜明先是開了個玩笑，隨後面色一正。

「……沒錯，正如日代小姐剛纔所說，一旦實驗曝光，就必須立刻終止。就算海崎同學真的是受試者，日代小姐若是揭穿此事，那麼海崎同學的實驗也會被迫結束，從此消失在日代小姐眼前喔。」

「！」

「……可以的話，我也很想作爲負責人，支持妳直到最後，但遺憾的是我實力不足。這份工作也到此爲止了。」

情勢瞬間緊繃，兩人之間的空氣漸漸凝重。

「沒錯。」

「如果海崎同學也是受試者……如果他也是成年人，而不是高中男生，就不用讓自己的感情踩煞車了。因爲妳抱着這樣的願望，纔會用懷疑的眼光看待他不是嗎？」

「什麼？」

「妳怎麼會這樣想？我當時並沒有開玩笑喔。」

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蹺課讓她非常反感吧，日代回到了房間還是不停地碎碎念。

「妳是什麼時候感到心煩意亂呢？不就是因爲我太靠近海崎同學，才心生嫉妒嗎？」

「這下我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了。六月排球比賽的時候，兩位不是經常黏在一起嗎？大家還開玩笑說，你們是不是在交往。那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了是大人，而且明明是因爲工作纔到高中上學，怎麼會跟高中女生交往呢？ 」

「妳好──♪」隨着一道耳熟的輕快嗓音響起，一隻屬於女生的嬌小手掌，抓住了窗沿。

「正常來說，看到我跟海崎同學的相處情況，不會去懷疑他的身份。妳忘記了嗎？職員不能過度干涉受試者。」

「噗哈！」小野屋笑了出來，「悶騷……」指着夜明狂笑。

隨後三人來到日代居住的公寓。

「既然都要交接，爲什麼不在一開始就表明身份呢？而且爲何要挑在這時候突然更換負責人？如果是第一學期就換人還能理解，其中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看着似乎還不太能接受的日代，小野屋也補充說明。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不……老實說，現在不是去補習的時候。」

「如果他真的不是，你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說不是呢？」

夜明重啓討論。

這時，夜明與小野屋異口同聲地說着：

「！」

「我還以爲你會順勢承認。不愧是了，防守真是嚴密。」

「怎麼……可能……」

夜明與小野屋感受到日代強烈的情緒，閉上嘴巴。

「我看起來像那樣嗎？」

「並不會。」

「雖然我不再是負責人，但其他部分和以往一樣，不會有變動。如果只有我在這個時候消失，可能會額外增加一些善後工作，所以我會一直待到畢業。在青葉唸書也是一種不錯的研習呢。」

夜明還沒說完，就被日代打斷了。

「那是因爲……」夜明抬起頭來。「這畢竟是史無前例的第二年。」

日代放在腿上的雙拳，握得越來越用力。

「那麼，從第二學期開始，了就會離開嗎？該不會是因爲我的失敗，要被開除，最後也淪爲家裏蹲？」

此時，一旁的校舍窗戶冷不防地打開了。

「那麼，之後了就會變成海崎同學的負責人吧？」

「我不相信。」

「……」

「妳之所以這麼在意海崎同學是不是受試者，是因爲好奇？或者不只是這樣？」

這無心的一句話，讓日代有些心虛。

「那他真的不──」

這時，夜明突然改變語調。

日代收下名片，不停地打量着紙面。

看着拼命思考如何套話的日代，小野屋忍不住噗嗤一笑。

「請妳諒解，若是在那個場所繼續說下去，相當危險。」

「！」

「如果海崎同學是受試者的話，那麼我一直以來感受到的莫名困惑，就能一掃而空了。」

「第二年的重新開始，還有新的班級。在心情與環境都還需要適應的時間點，實在不想給妳增加額外的煩惱。要是讓妳知道教室裏有兩個觀察員，可能會帶來壓力，甚至影響到重生實驗，所以我們原本就計劃在臨近交接時才告訴妳。」

後來經過思考，得到的結論是……

『如果小野屋同學正在跟我交往，那就表示她喜歡的人不是海崎同學。真是太好了！……妳是不是希望事情是這樣呢？』

「……這……」

過了一會，日代終於抬起頭來。

「對不起、對不起。」

「……原來如此。」日代姑且點點頭，轉頭望向夜明。

小野屋並未就此停手。

嗚哇──這裏是怎麼回事，好可怕──我想回家──

「……你沒有開玩笑？你覺得我有可能把小自己十一歲的高中男生，當作戀愛的對象看待嗎？」

那時夜明是這麼說的。

日代聽見夜明的提問，思考了一下。

「啥，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小野屋帶着笑容繼續發問。

「更換負責人這件事，是在批准日代小姐延長第二年的時候就決定了，並不是臨時性的人事更動。不過日代小姐的第二年計劃，就是預料之外的臨時變動了。我去年是在其他高中進行研修，對於青葉高中的準備不夠充足，所以才利用第一學期的時間，一邊熟悉環境、一邊進行交接……事情就是這樣。」

「還是妳想稍後再談，先去補習呢？」

「辮子眼鏡女☆」

「了並沒有被開除？」

對話陷入膠着，兩人都沉默下來。

小野屋。

「而且補習本來就是隨個人意願出席，不算蹺課啦。」小野屋也幫忙打圓場。

保持正座的小野屋，感覺坐立難安。

日代選擇無視，繼續開口。

「若是妳不介意事情發展成那樣，就儘管去滿足妳的好奇心吧，我是不會出手製止的。」

「什麼？」

「所以你是因爲掌握了這麼多情況，才故意跟我開那種玩笑嗎？」

「其實我跟小野屋那時候，心裏也相當焦急。雖然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但知道我是大人的日代，看見那個狀況肯定會感到不可思議。那時我擔心，小野屋也是大人的事情可能會被揭穿。不出所料，後來日代小姐也跑來質問我，是不是正在跟小野屋交往、看起來感情很好之類的。雖然我知道，當時妳是爲了狩生同學才這麼做。但日代小姐自己是不是也很在意呢？和身爲大人的我如此親近的小野屋，究竟是什麼人？」

「總之，原本就預定在暑假期間進行交接，所以心想早一點晚一點揭穿都無所謂。抱歉造成妳的混亂了。」

「……」

看着日代一本正經地替夜明擔憂，小野屋又笑了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

「笑容也變多了。看着從實驗第二年開始，漸漸出現變化的日代小姐，讓我非常欣慰。」

「……原來如此。」日代點點頭，接着逐一跟夜明進行確認。

「後來我想，了畢竟也是男人，而且又悶騷。」

日代在心中暗自咂嘴。

「負責人並不是臨時更動，而是一開始就決定的事項？」

日代用右手按住疼痛的腦袋。

日代頓時啞口無言，她發現自己從未考慮到這一點。

某種煩躁不適的情緒佔據了內心，腦袋宛如響起警報一般陣陣作痛。

「對吧☆」

「反正妳一定躲在附近偷聽，出來吧。」

「我是從第二學期開始，負責日代小姐支援工作的小野屋。」

夜明臉上掛着假笑，伸出右手緊緊勒住隔壁的小野屋。

「剛好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帶繼任者提前跟妳打個招呼了。雖然有些突然，不過今天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不過，實在讓我很喫驚呢。原本對周遭毫無興趣的妳，居然會這麼仔細地觀察一個人……看來妳也改變了不少。」

「沒錯。」

小野屋點出的問題，完全是日代從未想過的事情。

「……」

帶着不二家經典笑臉，從窗口現身的是──

「沒錯。」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可奉告。」夜明露出困擾的表情。

「因此，容我再次自我介紹！」小野屋將名片遞給日代。

「從第二學期開始，負責人將會換人。」

「糟透了。明明是補習的最後一天，我居然蹺課回家……」

「我是從第二學期開始擔任日代小姐的負責人，隸屬重生研究所支援科的──」

日代看着向自己低頭的兩人，提出疑問。

「請多多指教♪」

「就是這樣，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敝姓小野屋喔。」一旁的小野屋大聲地插嘴。

「啊哈哈哈，我這麼不值得信任？」

「從第二學期開始，我的負責人變成辮子眼鏡女？」

「……」

「只要對照妳自己這一年半來的生活，應該就一目瞭然了。 」

的確，這個人和海崎同學相處太過親近了。重生研究所的職員，不可能用這種方式與受試者接觸。

「像日代小姐這麼聰明的人，竟然無法冷靜分析，讓我有點意外。是不是被某種特殊的感情影響了呢？這僅僅只是我的猜測。」

小野屋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繼續往下說。

「不過，受試者出現這樣的變化，對於負責觀察的我而言，也就不會無聊了，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聽見小野屋如此高姿態的發言，讓她覺得頭更痛了。

日代壓着腦袋，狠狠地瞪着小野屋。

小野屋則是回以無懼的笑容。

日代投向小野屋的怒氣，強烈到幾乎化爲實體。

夜明望着這兩個用冰冷笑容互相對望的人，有些擔憂。

這兩個人，今後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