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在受試者Nｏ.001日代千鶴的邀約下，

兩名受試者一起去約會。

和上次跟蹤友人的行動不同，

是貨真價實的約會。

當天晚上，因爲日代發出的約會邀請而心亂如麻的海崎，立刻聯絡了夜明。

海崎說完來龍去脈後，話筒另一端的夜明語氣十分愉悅：

「哦──那不是很好嗎？約、會、呢♡」

這輕浮的語調，讓海崎心浮氣躁起來。

「就照你喜歡的去做吧。咦？你該不會打算拒絕吧？那可是心上人提出的約會邀請喔？沒想到海崎先生竟然草食到連送到嘴邊的美食都不喫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夜明笑了幾聲，發現海崎那邊毫無反應，於是換回支援課人員的正經模式。

「……抱歉，我不該戲弄你。海崎先生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你是替日代同學着想，所以纔不知如何是好吧？不過我之前也跟你說過，既然最後都會消失，我希望你能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和大家一起笑着度過。」

「！……」

「這次是人家主動邀約吧？」

「……要是拒絕了，可能會讓她露出難過的表情；其實我的想法沒有這麼清高。收到這樣的邀請，我當然很高興，也很想赴約。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發現海崎依舊如此珍視周遭的一切，夜明決定推他一把。

「日代同學想跟你約會，所以才提出邀請，而海崎先生心裏也很樂意。既然雙方意見相同，那麼你究竟是在顧慮誰呢？」

「……」

海崎隨着電車搖搖晃晃地駛往目標車站的途中，思考着夜明對自己說過的話。

居然還印出來……以爲是在做學校的報告嗎！？

就在此時，海崎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夜明傳來的訊息。

「但最後我還是不知道哪個比較好……抱歉，明明是我主動找你來的，但參加這種活動我還是第一次……」

「不是，今天是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幫我……」

「是這樣嗎？」

「咦──是這樣啊！」

「這是禮物。因爲今天是……聖誕節。」

「謝謝妳。」

「海崎同學對魚很瞭解呢，你很喜歡魚嗎？」

夜明與小野屋在購物商場二樓的咖啡廳，眺望着人潮，享用手中的咖啡。

在購物商場的展演廣場所舉辦的活動，是號稱聖誕禮物大放送的賓果遊戲。

「這個和日代同學平常戴的髮圈也有點像呢。」

「是的。」日代點點頭，「她們是最可靠的朋友。」

「她們要我約會好好加油，就挑了這身打扮。」

「啊哈哈哈，好遜。」

所以我大概……

「啊哈哈。」

在生活百貨裏，日代將架上的商品一個個拿起來端詳。海崎則是待在她身後靜靜地看着。

「抱歉，我又讓妳乾等了。」

「沒什麼，因爲妳說這是約會，而提到聖誕約會，通常是約在平安夜那一天吧。」

「天氣這麼冷，大家還會穿浴衣嗎？」

「那個，總之我們先走吧。妳有想去的店，或是想看什麼嗎？」

「海崎同學哪有資格笑別人。」

或許是以爲海崎不喜歡這個吊飾，日代轉過身去，嘴裏開始碎碎念：

「因爲我一直想着聖誕節是二十五號……對不起。」

「怎麼了？」

「今天的衣服也是杏幫妳挑的嗎？很可愛喔。」

「！」

「日代同學，狀況如何？」

「講這麼多理由，其實前輩只是想好好享受跟我約會的時間吧？」

「這樣好嗎？我們在這種地方悠悠哉哉的。」

「！」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漁業跟這個不太一樣。」

「反正他們會在裏面待上好一陣子，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是難得的聖誕約會，跟得太緊未免不解風情。」

「嗯？沒事。」

「……好的。」

「明明中了這麼多號碼，卻還沒賓果，讓人難以接受。」她亮出的卡片上面，已經有三道聽牌了。

這次換海崎臉紅了，忍不住瞥開視線。

「妳會不會冷？」

海崎光是想像，嘴角就忍不住要上揚了。

「感覺……光是聽你說，就能想像有多美呢。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看看。」

「沒事啦，妳不用道歉。這也很有日代同學的風格呢。」

在海崎問完的瞬間，日代就從檔案夾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咦？」

掛上粉紅色、白色或綠色燈泡的樹木，以及做成動物形狀的燈飾，將原本熟悉的世界，變成了幻想般的景色。

「……嗯……有機會的話……」

結果兩人到最後都沒有賓果，當然也沒拿到禮物。

兩人挑了些像是生活賣場或選物店那類、外觀顯眼的店家進去逛逛，享受着只看不買的樂趣，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明明這麼開心，可是他們兩個到最後，連這場約會也會一併忘記呢……」

他努力讓語氣隨興一點，說出心裏的感想。

海崎終於回過神來，對着日代說話。

「謝了。」海崎收下資料，「原來妳爲了今天，做了這麼多準備。」他看了看印在上頭的資訊，「我看看……啊，今天好像有舉辦活動，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這個對海崎同學來說，會不會太可愛了？」她拿給海崎看的，是附有一個十字型小飾物的紅色皮革掛繩。

只有我會記得，只有我得到幸福。

即使如此，能夠收到邀約，我真的很開心。

今天約會的回憶，也會從日代同學腦中消失。

兩人走出商場之後，才發現太陽已經西斜，世界染成一片橙色。

海崎連忙打醒了看到入神的自己。

「是的。所以我纔會一下子就注意到這個。」

「我搜尋之後選了幾個所謂的約……約會必去的行程。」

「……咦……」

兩人從幾乎碰到商場天花板的巨大聖誕樹前走過，海崎提出疑問道：「話說，爲什麼是約二十五號？」

「還是該挑更實用一點的……像是手套或圍巾。可是這些只有冬天才能派上用場……」

小野屋從樓上看着在燈光秀前漫步的兩人，「看起來真開心。」不禁如此喃喃自語道。

「是……」

「夏天的煙火很漂亮，不過冬天的燈光秀也很迷人呢。」

「我在顧慮誰」……呢？

「嗯。大神他們大概也是昨天去約會。」

「妳在說什麼鬼話？」

顧慮的是，失去這些回憶的「明年的日代同學」吧。

「沒問題。她們兩位也有考慮到禦寒的問題。」

裝設了照明燈飾的水族箱，陳列在寵物店前面，讓日代停下了腳步。她聽着海崎一一講解水槽裏的魚種，不禁對他投以佩服的目光。

因爲太過意外，讓海崎不知如何回話。

「的確。」海崎笑了起來，「嗯，也許真的是喜歡吧。」

海崎看見日代調皮的一面，只覺得她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日代臉色微紅，答道：

日代同學在煙火大會時也說過。

「……雖然記憶本身會消失，但此時此刻發生過的一切並不會跟着抹滅。我們能做的，就是將這些光景牢記在腦中。」

米色的短版外套底下，是同色系的針織衫，整個上半身呈現成熟的氣息，但底下卻穿着一件長度不及膝蓋的紅色迷你裙，而且還配上一雙黑色絲襪……

「只是稍微雞婆一下。」

夜明一邊說着，一邊讓手指在鍵盤上游動。

日代把自己滿是破洞的卡片，跟海崎只戳了三個洞的卡片互相比較，「如果這是神社的籤，哪一邊纔是兇呢？」她提出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問題，讓海崎不禁失笑。

「哈哈，穿浴衣是不太可能，但是在冬天寒冷又透徹的天空放煙火，非常漂亮喔。」

「啊……因爲我家從事漁業，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耳濡目染吧。」

根本是破壞力爆表的可愛啊。

「我的幾乎都沒中，看起來很清爽啊！」

她肯定非常努力地在查資料吧……

說得沒錯啊……所以，我這個狡猾的大人要向妳說聲抱歉，日代同學。

「啊哈哈，女生在這方面果然萬無一失呢。」

夜明放下咖啡，回答小野屋：

看到海崎似乎猜到了什麼，日代便對他說：

「不會，只是我來得太早而已。」

「請不要裝模作樣。」

「的確。我的老家在冬天也會舉辦煙火大會喔。記得剛好就是昨天吧。」

「日代同學！」海崎三步並兩步地跑過去。

「……這樣啊─……」

日代手上的卡片已經戳了好多個洞，可是海崎卡片上的數字卻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夜明取下耳機，伸手去拿手機。

海崎一走出驗票口，就看見日代的身影。

『把將來的離別看得太重，而放棄了當下的幸福，或許更叫人遺憾。』

「海崎同學。」日代轉過頭來。

「既然是日代同學幫我挑的，那就是最好的禮物了。總覺得以後每次看見這個，就會讓我想起日代同學。」

她今天的便服又是……

聽到海崎說要拿燈光秀當背景，幫自己拍照，日代就開始模仿金色燈飾做成的鹿。她將雙手放在頭上當作鹿角，擺好姿勢等着拍照。

日代重新打量着手上的吊飾，接着開口道：

「那就決定選這個了。」

在日代走向結帳櫃檯的時候，海崎在同一個貨架上拿起了一樣商品，走到正在進行結帳的日代身旁，「不好意思，我還要這個。」把手上的商品交給店員。

那是同樣款式的藍色吊飾。

「？」日代轉頭對海崎表示不解。

「我也想送妳聖誕禮物……還有，生日快樂，日代同學。」

咦……

爲什麼會知道……

日代因爲太過驚訝而說不出話來。

「……非……常……謝謝……你……」

看着日代努力擠出道謝的話語，海崎也笑了起來。

「十八歲了呢。」

「……是。」

其實並不是。對不起。

她在心中向對方下跪道歉。

「距離上次有人幫我慶祝生日，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妳說得太誇張啦。」

小野屋用耳機偷聽兩人的這段對話後，臉上泛起微笑，心想原來前輩剛剛傳的訊息是爲了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