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受到看過報告的課長召喚，夜明與小野屋並排站在課長面前。

「哎呀～進展很順利嘛，受試者1號與2號！」

看課長如此開心，兩人也鬆了一口氣。

「其他分部也對兩人的相互作用很感興趣，讚不絕口喔。今後或許其他地方也會有更多兩人同時進行的實驗。這種全新的可能性，是由我們分部所開創的，真是值得驕傲啊。你們也要像這樣繼續加油喔。」

「是。」

在與夜明同時回答後，小野屋不假思索地開口：

「那個，我有一項提案……能否准許他們兩位，在實驗結束後保有彼此的記憶呢？」

「小野屋。」

無視於夜明的制止，小野屋繼續說下去：

「這兩位在重生實驗中，之所以能夠過得如此充實，他們各自的努力，與周遭同學的影響，自然是功不可沒。但從以往的報告書中也不難發現，兩人的相遇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因此，在實驗結束後讓他們繼續保持良好關係，對彼此都有幫助。如此一來，不也能夠達到本計劃的目標，讓萬念具灰的家裏蹲迴歸社會，展開新的人生嗎？」

課長面有難色地聽完之後，緩緩搖頭。

「……關於這個……我辦不到。」

聽見開發研究部的天之瀨賢人這麼說，小野屋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坐在一旁的夜明，則是默默地喝着咖啡。

「爲什麼！連天之瀨先生也跟課長說一樣的話！」

「這我也沒辦法。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到底是爲什麼！」

「商業機密。硬要說的話，就是設計上的問題吧。」

「我沒有辦法接受。讓他們留下記憶絕對比較好。好不容易……」小野屋說着說着不禁垂下了腦袋，「他們才兩情相悅……」

事實上，之前高層也提出了同樣的建議。小野屋似乎是誤會了，並不是高層決定讓兩名受試者忘記彼此，其實就連上頭也同樣傾向於留下兩人的記憶。

「只要看過那份報告書，想到那兩位受試者的狀況，任誰都會希望讓他們保留記憶。並不是因爲規則而不得不這麼做，而是因爲沒有先例，所以根本找不到能讓受試者留住彼此記憶的方法。設計上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並不是故意爲難你們才這麼說的。請你們也要體諒上頭的心情，雖然最難受的是待在第一線的你們，但是大家都是一樣難過。」天之瀨向小野屋如此說明道。

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似乎很順利地（？）往下一個階段前進了。

真的！！

就連偷聽兩人對話的夜明與小野屋，也凍住了。

因爲她擔心太過直接，所以嘗試了迂迴一點的問法，沒想到還是給他帶來了困擾。看來我又做錯了。

她不禁微笑了起來。

如果我的這種感情就是戀愛的話，那海崎同學又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在公事上總是一絲不苟的前輩，也相信趨近於零的可能性，扭曲了自己的原則幫助他們。

「小野屋。」夜明出聲勸戒依舊不死心的小野屋，「尋找可能的解答固然重要，但明知不可行，卻不停地開口抱怨的話，就只是在耍任性而已。」

「就是啊。」

「……突、突然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夜明一邊偷聽着海崎驚慌失措的聲音，一邊抖着肩膀，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對吧？」

雖然絞盡腦汁去想，但腦袋就像當機狀態的電腦一樣，只是空虛地不停空轉而已，完全想不出任何開心的話題。

可是，因爲她不明白這種感情是怎麼回事，想要弄懂纔會不斷地摸索。

「我還以爲小野屋也是抱着這種想法，纔會鼓勵他們留下多到難以忘懷的回憶啊？」

腦中不禁冒出巨大的問號。

她不是真的喜歡上我，才做得出這種舉動！！

想點開心的話題……開心的話題！

「早安。」日代從海崎背後打了聲招呼。

卻一點一點地產生了變化……

沒辦法！！

「啊哈哈哈，天之瀨先生好過份。」小野屋笑了起來，「不過我懂喔。」

……不過，純粹替受試者着想的這兩個人，和想要向其他分部展示史無前例實驗結果的上頭，光是出發點就不一樣了。

海崎整個人凍結在原地。

「早。」海崎也回以問候，兩人便自然而然地並肩走在一起。

明明以前從來都不覺得沉默會怎麼樣，現在卻感覺好尷尬……

「你會想跟我接吻嗎？」

「對、對了，今天已經是十月了，夏季制服的時間也結束了呢。好久沒穿長袖了。」

繼要別人碰她之後，這次又是接吻。

日代同學好歹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喔喔……沒錯。要是太過煩惱而束手束腳的話，反而對受試者不好呢，就像去年的夜明一樣。」

「現在不是撒嬌耍賴的時候。我們要去做我們能做的事。既然沒有先例，就代表不會忘記的可能性不等於零。」

來自現實中活生生美少女的視線，讓海崎心驚膽顫。

沒有沒有沒有、不可能不可能！

難道是討厭我到了身體不適的程度嗎？

十月一日

這時，海崎腦中突然閃過日代剛纔的表情。

「沒有小白鼠那麼可愛呢。」

日代同學主動挑起了話題……！

發生什麼事了？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這時海崎突然往這邊瞥了一眼。

日代大受打擊，垂頭喪氣起來。

目光不經意捕捉到日代的雙脣，讓心臟如擂鼓般發出低沉聲響，將血液猛力地往外輸送。

海崎的臉已經一片通紅。

冷冷冷冷冷靜下來！！

「喔？原來夜明有一顆會受傷的心啊？那還真是失禮了。」

這時，彷彿心有靈犀一般，日代往這邊瞥了一眼。

海崎在心中像唸經般唱誦了幾次後，好不容易纔讓心跳平靜下來。

「……所謂的研究人員就是這麼地冷血，總是能毫無顧忌地刺傷別人的心。我可不是你的小白鼠啊。」

該不會，日代同學真的很喜歡我？

這兩個混蛋……

「是啊。時光匆匆……說不定一轉眼就要畢業了。」

被自己一口拒絕後，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難過……

想到這一點，小野屋就放心多了。

對方是高中女生，我是失業青年！

沒有人會這樣追求自己喜歡的對象吧！

兩人十分在意彼此，視線因而不時相撞。

「不然煙火大會跟執行委會的事情，我纔不會插手哩。明顯過度干涉了。」

糟糕。

「……對了，海崎同學。」

只是這樣而已。

爲什麼？

高中男生那純潔無瑕的眼眸，讓日代有些畏縮。

每當四目相對，兩人都會露出尷尬笑容別開視線，就這樣一路走向學校。

「咦，等等……什麼！？妳說啥！？」

「你們兩個，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了……」

夏季服裝的季節結束了，今天開始換季。

「對不起，我似乎問了很奇怪的問題。」

「！？」

兩人在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後，心裏便開始蠢蠢欲動。

真的不要再拿別人當作好奇心的實驗對象了。

一直聽着兩人的對話，似乎陷入沉思的天之瀨，「嗯？」了一聲，將目光轉回前方。

明明都沒顧慮人家的感受。

季節緩緩地輪替着。

她是不是又從哪裏學來奇怪的知識。

趕快想想話題……話題……！

「我也要跟天之瀨先生道歉，剛纔說了那麼多給你造成困擾的話。」

「說的也是。我一定要好好加油，繼續雞婆下去纔行！」

「！」

「是提供支援。」

夜明拔起射進胸口的冷箭，朝着天之瀨射了回去。

太好了。

怎麼越說越感傷！

該不會，海崎同學真的很討厭我？

雖然他硬是要說自己沒有發燒，可是樣子看起來明顯不對勁。

「既然如此，那就趁實驗結束前想辦法找到方法。」

話說回來，上次拜託他觸碰自己的時候，好像也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開心，卻讓他很困擾的樣子。

該不會，她並不是要作實驗或參考，而是真的……

當然會對戀愛感興趣。

對方是高中女生，我是失業青年！

「……」

仔細想想，前輩搞不好比自己還要關心那兩人。

「……前輩你也是這樣想嗎？」

「嗯──」天之瀨盯着夜明看了一會，開口說道：

別自作多情了，你這個臭大叔……！

海崎走在日代的身旁，嘆了口氣。

「請你忘掉吧。」

待在拼命提醒自己不要過度妄想的海崎身邊，日代有些悶悶不樂。

「這……這……？」

就像受試者早晨的上學光景，看似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