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時間來到下週一。爲了補考而來到學校的海崎，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從大神口中得知了他向狩生告白的消息。但海崎當時本來就從頭偷看到結束了，所以沒有聽見什麼值得喫驚的情報。

「就這樣，我順利跟狩生交、交往了。」

面對紅着臉報告完畢的大神，海崎的語氣幾乎沒有音調起伏地如此回應。

「是喔──恭喜──」

「太冷靜了吧！不能更驚訝一點嗎？」

「因爲在LIME上就講過了，而且我根本一點也不擔心結果好嗎。」

「講到這個，新太跟小杏早就知道狩生也對我有意思嗎！？所以只有我一個人不知情嗎！？」

「是看不出來的你比較奇怪吧。」海崎直接駁回抗議，「唉──」的一聲趴在桌上。

「今天的補考也沒過……」

「別在意。反正每次都這樣。」

「你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爛了。」

「不過，也難怪會鬱卒呢。難得的生日還碰上補考，而且還沒過。」

「咦？」海崎聞言抬起頭來。「我有跟你說過啥時生日嗎？」

「以前有聽到，就記下來了！是八月十二日！」

「不愧是記憶力超強的你啊。」

「恭喜你滿十八歲了，新太☆」

「謝謝……」

其實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話說啊！之前找你商量了好多事，受到不少幫助。」大神突然在書包裏摸索起來。

「請收下，這是生日禮物。」接着，他把一個小紙袋遞給海崎。

空罐扭曲變形。

不過這下可以一個人喝酒了。

雖然夜明先生一直強調「在重生的期間，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他卻越來越搞不清楚該如何是好……

「沒事，只是突然想到這個疑問而已。」

就是說你很M的意思。

「哎呀？難道心跳停止了嗎？」

「這樣啊。」

「如果是美女送的，我會更開心好幾倍吧。」

「可是……海崎先生是那種替別人着想、總想着犧牲自己的類型……接下來的重生期間，希望他不要變得太過消極纔好。」

「話說回來，前輩你剛纔給太多建議了。」小野屋提醒着夜明。「要是你繼續說下去，就過度干涉囉☆」

生日啊……沒想到會迎來第二次的十八歲呢。

「煙火大會那天，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舉動呢……」

「該起來了，小野屋。」

「那就像是海崎先生你，爲了撮合大神同學與狩生同學所講的善意謊言一樣。你沒發現嗎？」

雖然心裏還是很不爽，但海崎用「這是那傢伙故意挑釁」來安撫自己。

「在重生實驗結束後，是不是除了我之外，夜明先生與杏也會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

「哎呀，本來想說機會難得，來烤個蛋糕，但是夏天太熱了，鮮奶油一定會化掉，帶來學校也不方便。所以我就烤了餅乾喔♪」

「……早安。」

說完之後，海崎用力捏緊手中的啤酒罐。

「所以呢？爲什麼要裝睡？妳從一開始就醒着吧？」

「對了，夜明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海崎又開了一罐啤酒，開啓另一個話題。

面對海崎咄咄逼人的質問，夜明咧嘴一笑，並未正面回應。

內心有些雀躍的海崎，打開了自己房間的大門。

「……早。」

「而且因爲補考沒過深受打擊，大概只能一個人喝悶酒的、剛滿十八歲的海崎新太小朋友（笑）──」

開開心心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夜明與小野屋。

這麼自然地說出會讓自己害羞的話來……這傢伙是受虐狂嗎？

「咦……原來……是這樣嗎？」

「咦，我應該有少放了一些糖纔對。」

「想要幫你慶祝生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齊聲說出了結論。

「果然是這樣嗎……」

海崎一邊清理頭上的銀色彩帶，一邊開口詢問：

「她主動邀你回去也是事實吧？別鬧了，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討論。」

「……但對方可能覺得不只這樣，你要負起讓她誤會的責任喔。」

「大鹽神？咒文嗎？什麼意思？」

「……你……你們怎麼在這！？」

小野屋與夜明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

從白天就開始享受人生～♪

「你要把她安全送到家喔，畢竟她外表是個女高中生呢。」海崎趁機打趣。「她家應該離你家很近吧？」

「沒錯♪驚喜計劃大成功～♪」小野屋樂不可支地說着。

這種輕浮的態度，讓海崎更加火大。

看見海崎的臉色暗沉下來，夜明有些好奇。

砰──！

時間來到深夜，小野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但長時間待在身旁持續觀察。

「那個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只是因爲日代同學說，她穿着浴衣不方便走路，而且覺得人太多有點不適應，所以我才借她扶一下而已。」

雖然自己很清楚這個道理……

若是不夠客觀、過度誘導受試者，就無法成爲有效樣本，也很難證明是受試者自發性地做出改變，對於受試者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

夜明神情冷靜地回話。

「啊……太甜了。」

「妳說的沒錯。」夜明十分乾脆地認錯。「多虧有妳在。」

「那可就傷腦筋了，畢竟是寶貴的受試者。」

「哎呀？被發現啦？」小野屋毫不心虛地回答。「因爲我在想，有些話只有男人跟男人才能聊嘛。我一直在期待海崎先生會大喊日代同學是我的，不準接近她！！接着前輩就被痛扁一頓的發展呢。」

喫看看……是食物？

口感酥脆，奶油風味濃郁，一股甘甜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

「嗯。不介意的話喫看看，就當作是念書時的零嘴吧。」

但小野屋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有……女朋友……

「嗚哇，居然放閃。」

伴隨着拉炮的巨大聲響與綵帶飛出，耳邊同時傳來「生日快樂！」的歡呼聲。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日代同學好不容易提起勇氣邀約，你卻故意拒絕！明明先前還讓她挽着手，氣氛那麼融洽！ 」

生日蛋糕配上啤酒這種莫名其妙的組合，一場名爲生日派對，實爲飲酒派對的宴會開始了，三人一起度過了相當愉快的時光。

「……」

「消失……這樣形容不太精確喔？」

這時，小野屋突然坐了起來。

夜明與小野屋並肩走在月光下。

「咦，我可以收下嗎？」

「沒錯。」夜明點點頭。「因爲我們本來都是不該以高中生的姿態，活在這個時代的存在。」

「的確，在實驗結束後，關於海崎先生的記憶都會消失。身爲高中生的海崎先生將不復存在。但二十八歲的海崎先生，與十八歲的大家，都會繼續存在於這個時代。即使這一年發生的種種都被遺忘，接下來還有很多機會──」

「你親手做的？」

「不，也不算太近。」

「怎麼了？」

「……」

「嗯──……」

海崎似乎鬆了口氣，繼續喝起啤酒。「這下放心了嗎？」夜明投以挑釁似的目光。

「不是在說餅乾啦，大M神。」

只見袋子裏裝着形狀相當漂亮的方形餅乾。

「好啦，先進來、先進來嘛♪」夜明向他招招手。

自己說出的話，讓大神重新意識到狩生的存在。

海崎在恢復空蕩蕩原狀的房子裏抽着煙，茫然地思索着。

夜明懊惱地留下一句：「我有點說太多了，請你忘了吧。」就帶着小野屋踏上歸途。

「這是我的房間！！」

「討厭──被你看見惹──？」

「好了，也差不多該走了。」夜明將手中的啤酒喝完之後，這麼說道。接着他搖了搖小野屋的肩膀。

看着大神突然臉紅、垂下眼簾害羞的模樣，海崎不禁心想。

重生計劃還處於尚未實用的實驗階段。必須觀察各種類型的受試者有何感受、會採取何種行動，好好蒐集樣本資料。

小野屋看着愣在玄關不動的海崎，開口說道：

海崎拿起一片嚐嚐看。

「咦？可是煙火大會的時候，你不是說杏住得比日代同學還近嗎？」

「咦？你是說日代同學嗎？」

小野屋在空中揮了揮拳，繼續說下去。

「太糟糕了，新太！」大神笑着吐嘈。「抱歉啊，我是男的，而且還有女朋友。」

「這已經超過驚喜的程度！！我可以告你們非法侵入民宅了！！」

海崎臉色劇變。

「真的嗎？太好了──」

反正我這副模樣也不能跟熟人見面，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我們只是呢，想起某個變成高中生的模樣、無法與親友相見──」

「……？」

「喔，真好喫。」

這也太賢慧了吧……！！

「你們是拿備份鑰匙進來的嗎？」

我就這樣安然無事地度過這段日子，不是很好嗎……

「……我們終究會消失喔。」

「啥！？」

總是會忍不住對受試者產生感情投射。

忍不住希望對方能夠在重生中，得到好的成果。

「不過嘛……」小野屋再度開口。「雖然這是蒐集樣本的實驗，但畢竟機會難得，自然會希望能有好結果，距離的拿捏實在很難呢。也難怪上頭會三不五時改變方針。」

「我……」小野屋轉頭面向夜明。「比起去年那個總是瞻前顧後的前輩，更喜歡現在這樣積極行動的前輩喔？」

「……沒大沒小。」

「嘿嘿！抱歉♪」

「對了，小野屋。『那個』也差不多了……什麼時候要進行？」

小野屋得意洋洋地笑了。

這麼做，或許會爲人際關係帶來很大的影響。

「隨時都可以喔☆」

「態度真輕率。」

「包在我身上！」

「……」

「爲什麼不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