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八月二十七日

昨天的測驗已公佈成績。

結果和預期差不多。

不過另一邊卻發生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大神與狩生一臉緊張地站在講臺前。

「那麼！」天津將學生的注意力拉回來之後，開口說道：「根據昨天測驗的結果，三年二班第二學期的班長，男生就是大神同學，女生則是狩生同學。」

在全班的掌聲中，海崎、小野屋和夜明都不約而同地偷看着日代。日代面無表情地對臺前的兩人拍手。

午休時間。在學生餐廳裏，坐在日代對面以後，狩生雙手握拳敲着桌子。

「這是怎麼回事！」

「……妳問我，我問誰？」

「啥！？」

「玲奈。」玉來連忙安撫情緒激動的狩生。「日代代自己也大受打擊，語氣不要那麼強硬。」

「可是……！」

狩生再次轉頭面向日代，盯着對方的臉，提出疑問。

「……妳應該沒有放水吧？」

日代將臉從拉麪碗裏抬起來，看着狩生。

「因爲第三學期大家幾乎不會來學校，所以妳該不會……想讓我跟大、大神一起當班長，才故意放水吧？」

「？？？」

「那個一頭霧水的表情是怎樣！！」

而女生這邊，也同樣爲了校慶執行委員的事情起爭執。

「那麼，今天班會就要決定第二學期的各項幹部了。」

「昨天看起來有點醜呢。」

啊，不過……海崎望着窗外的夏日晴空，轉念一想。

「雖然前輩這麼說，卻還是願意跑來跟我會面，真是太體貼了♪」

「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銀領夾，妳不開心嗎？」

每個時期，都會有隻屬於那個時期的寶貴時光。

「輸了也生氣，贏了還是生氣呢。」

糟糕。好像太令人懷念，讓我也有些期待。

校慶啊……海崎聽着大神的說明，心思飄向遠方。

日代只能這樣回答。

「因爲就算沒有銀領夾，她也能常常跟大神同學待在一起了呢～♪」玉來趁機打趣。

「就是這個！」狩生恍然大悟。「這就是我不痛快的理由！」

「真是讓人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呢～」玉來也笑着附和。

「……我說。」

「纔不是這樣！！」

不過，當事人對此有所自覺嗎？

雖然的確被說中了一部份，但是日代沒辦法說出口。

「你到底在說什麼？」

因爲很麻煩，所以不想惹禍上身。在公司裏也常常會見到這一幕，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一樣呢。

她的精神層面居然受到這麼大的影響。

講到第二學期，總是會舉辦這類的活動呢。

這邊也一樣，事情走向越來越奇怪了。

「你有聽見嗎？剛纔在餐廳裏，海崎先生說的話。」

「妳昨天黑眼圈超重的。我還在想妳是不是熬夜在唸書，以前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日代。發生什麼事了？昨天是不是狀況不好？」

「這是工作。」

「纔不是！」

這時，他突然聽見後方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就是說啊～也有人想胖還胖不起來呢，尤其是胸部！』

「關於這個！」小野屋敲了一下手掌。「我有一個提議，就是爲了這個才約前輩過來商量。我希望在第五節班會之前討論完畢。」

「又逞強，又倔強。」

「聽到了。」

「……我不懂，爲什麼妳開心不起來？」

「了──同──學？」而在男生這邊，海崎擠到了夜明面前。

「……」

「第二學期要舉辦青葉祭，所以除了原有的幹部之外，也要選出校慶執行委員和運動會執行委員。委員的工作擔任到九月底青葉祭結束爲止，雖然是份不簡單的工作，還請有意願者務必加入。」

另一方面，在隔了一段距離的餐桌上，海崎、大神和小野屋也聊起同樣的話題。喫完飯的大神，一邊喝茶一邊直入主題。

「這樣啊。對了，你們約過會了嗎？」

總是要等到錯過，纔會懂得後悔。

「……」

「啥？怎麼可能！」

「就算已經不用對那兩個人隱瞞身份，我們在學校還是不要往來太多比較好吧？」

「話說大神啊。」這時海崎突然開口。「你不跟狩生一起喫午餐嗎？」

「日代代，妳今天氣色變好了。」

「咦……」

小野屋背靠鐵絲網，報告完日代的狀況後，「……不過呢，」又繼續說下去。「日代小姐這邊雖然有點怪怪的，不過是往良性的方面變化，但海崎先生這邊就有點問題了。」

「人家纔沒有那麼白目──」

海崎先生把自己會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這件事，看得太重了。

「狩生同學說過，要是我放水就跟我絕交。我想繼續跟狩生同學當朋友，所以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要是兩個人繼續一起喫午飯，會害大神同學高三午休的回憶通通化爲泡影。海崎先生就是這樣想，纔會故意說那種話，想和對方疏遠吧。雖然個性體貼、替周圍的人着想是他的長處，但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消極……最後變回去年那種和社會、人羣疏離的狀態。要是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和大家積極交流就好了。」

『我倒是比較羨慕玉來同學的體型……』

因爲就連自己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那個。」就在小野屋把手舉起來的時候，日代開口說話了。

「那個。」

「哪會啊，爲什麼突然講這個？」大神紅着臉，顯得有些慌亂。「狩生跟玉來同學她們一起喫飯很好啊，爲什麼會有這種問題？」

上次是還對日代有所誤會，心想不能輸給這種傢伙才那麼拼命。

「我來負責吧。」

「閉嘴！那跟現在討論的事情無關吧！」

「那麼關於候選人……看來應該是不會有人自願，那就男女生各自分開討論吧。」

可是，究竟是爲了什麼……小野屋忍不住打量着日代。

「就是啊～」小野屋一邊點頭，一邊從耳機裏關注另一頭的對話。

我在唸書的時候，也老是嫌學校辦的活動很麻煩呢。

居然自己主動站出來……

「喔喔，原來如此。」

這時，玉來似乎發現了什麼，開口說道：

「有沒有搞錯？都高三了還要籌備青葉祭喔？」

小野屋的提議，讓夜明深感興趣。在簡單討論之後，兩人返回教室。

「就是啊，太扯了。」

說完之後，大神將男生都召集到教室靠窗這一側。而女生則被狩生帶到靠走廊的一邊。

不可能。

「你想想，不是好不容易纔開始交往，總會想要跟對方黏在一起吧？你可以不用那麼在意我們。」

「可是就很奇怪！」

「不，沒什麼……」

「啥！？」

兩人的差距一目瞭然。

『我同意。』

站在講臺上的大神環顧衆人，如此說道。狩生在黑板上寫下圖書、風紀、保健、環境等班級幹部的名稱。

這時，夜明突然舉手發言。

看來她不覺得是自己狀態不佳，而是單純認爲狩生同學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啥？」

小野屋轉頭站了起來。

「？」

「不能叫考生在這時候擔任執行委員吧？」

「要是我不肯，感覺妳會直接在教室裏講起機密事項，那太可怕了。」

聽着兩人的對話，小野屋在心中嘆氣。

包含上班的時期在內，這還是頭一次吧。因爲太過煩惱，導致狀態不佳。

……這是怎樣，難得有這麼大的活動耶？

明明道理都懂……

「讓想要直升的人去弄啦。」

「哎呀，沒想到日代同學竟然會錯失銀領夾。」

『話說，日代代又喫拉麪喔？爲什麼都不會胖？』

「醜……」

聽見日代如直球般的問題，狩生支支吾吾地回答：「怎麼可能、不開心……」

自己比日代更厲害了？

夜明望着蹲在校舍後方等候的小野屋背影，開口說道：

不過，沒有一個同學對校慶執行委員這個位子，表現出主動與熱情。「完全……沒有共識呢。」在一旁看着衆人高聲主張各種無法勝任的理由，還有互相推託的模樣，海崎冷笑了一聲這麼說。

可是現在大家已經是朋友了……心裏還有這種不痛快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怎麼不可能，你們是情侶耶？」

「什麼？」

「不愧是前輩，果然是職業級的跟蹤狂☆」

「不如讓新太去當吧？」

不愧是小野屋。就連不歸她負責的海崎先生，也有仔細觀察。

「因爲啊，新太不是成績最差嗎？」

現在的小孩真是冷漠無情啊。

大神似乎想通了什麼，代替夜明解釋起來：

「無論是要內部直升，或是外校推甄，縱使平時成績不佳，也能利用擔任幹部幫助加分。」

「不愧是大神同學。」夜明點點頭，「就是這麼回事♪」轉頭對海崎露出笑容。

等等……我畢業後沒有要升學啊！

「說的也是。」

「這是爲你好，海崎。」朝地和犬飼也表示同意。

「喂──！」

海神轉頭對大神提出異議。

「等一下！我也要忙着補考！」

「這種遜到不行的理由就算了吧？」

其他學生也順水推舟似地一同附和。

「那執行委員就讓給海崎同學囉。」

「喂！」

「哎呀～真可惜，不過這也是爲了海崎同學的升學着想嘛～」

「等等。」

「沒辦法，只能讓給你了～」

「喂！」

大神逕自走向黑板，在校慶執行委員的地方，寫下「海崎」兩個字。

「喂，不要亂寫啊，大神！！」

被擺了一道──！

「啊哈哈哈哈。」

「是重生的負責人吧！不要用那麼噁心的方式來形容！」

「你的態度跟這陣子的表現完全不同啊。明明嘴上說着我們都會消失，現在又要我多體諒她、多陪陪她？」

「什麼？」

「所以只要夜明先生多陪陪日代同學，一定能讓日代同學更……喂，有沒有在聽啊？」

爲了讓大家的回憶更完整，沒有我的回憶是越多越好……

「話是這麼說沒錯──」小野屋嘆着氣。「可是日代小姐的行動太出乎意料，讓我失去自信了。真羨慕前輩，海崎先生就很好懂。」

「唉……搞不好又要被上頭罵我干涉過度了。」

「還有關於日代同學的事，那真的是一場誤會。你並沒有直接問過本人吧？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難得相處的時間變多了，不如試着多和對方聊聊？你不是喜歡人家嗎？」

到底在想什麼！？

耳邊傳來的竊笑，讓海崎越來越焦躁。

「什麼爭取直升加分，根本是藉口，升學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居然……」

也不想想我有多煩惱，這傢伙老是這副德性……

海崎狠狠地瞪着夜明，而對方只是一如往常地露出看不出感情的笑容。

「？」

「因爲……日代同學不是喜歡夜明先生嗎？」

……她自己主動……是因爲……發現搭檔是我嗎……

「我還來不及鼓吹，她就自己說『我來當』了。」

「小野屋就輕鬆多了。只要在報告書寫上『她主動提議擔任』就好。」

所以纔會像這樣，煩惱個沒完。

……奇怪？

正當他茫然地望向寫着自己名字的黑板時，才發現日代在旁邊開始寫下自己的名字。她寫完之後，才發現海崎的名字，拿着粉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是因爲，她看到男生那邊是由海崎先生負責吧？」

夜明嘆着氣，在走廊上邁步前行。必須要馬上提交關於這件事的報告纔行。

「今天是怎麼回事？」

「人家都主動要你送她回家了，你怎麼還能這樣講。拜託你稍微體諒一下人家的心意好嗎？」

小野屋在旁邊聽着，不禁露出苦笑，心想前輩還真敢說啊。

「啊……真讓人期待♪」

「我推薦你擔任執行委員，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海崎先生，你最近似乎想太多了，言行舉止都過於散漫，我希望透過某個契機讓你轉換心情，這就是我的理由。」

夜明將手機收進口袋後，開口說道：

夜明回到研究所詢問小野屋之後，才知道原來日代是主動提議擔任。

「就是呀～」小野屋也小跑步跟上。

他瞥了小野屋一眼，對方卻搖搖頭。

高中生活只有一次。當然會希望他們留下很多回憶。

隔着手機，也能聽見對面帶着熊熊怒火。

「你爲什麼就是不肯承認？不要客氣，有什麼事儘管對我說，畢竟我是你人生中的夥伴。」

海崎罵了一句，倒在牀上。

「海──崎先生？」

很多很多，多到將來變成大人以後，相隔多年再和大家相聚，能夠一邊喝酒一邊笑着聊當年的回憶。

我又沒有明年！

「！」

「海崎先生，你好像真的很記仇？」

海崎猛然回神。

「不是，應該無關。我問日代小姐爲何這麼做，她說因爲錯失了班長寶座，所以想透過別的工作來挽回名譽。」

「原來如此，很有日代小姐的作風。」夜明也理解了。「不過這樣很好啊。結果就和小野屋要讓那兩人擔任執行委員的提議一樣了。」

「明明是小野屋的提議，被罵的又是我。這個後輩每次都這樣……」

日代小姐始終只是對於我的工作（觀察）很在意，單純是基於公務上的考量纔開口找我吧。

「看來你這段時間相當迷惘呢。」

什麼直升加分啊！

海崎被點出自己都沒發現的內心矛盾後，心生動搖。

「這就冤枉了。日代同學好像是自己主動提議擔任的喔。」

「你是指哪件事呢？」

怎麼還在說這個？

接着對方的聲音變得有些猶豫。

海崎用頭猛力地撞着桌子，似乎想要把腦中的妄想通通消除。

「剛纔妳是不是一瞬間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總之……妳要好好注意日代小姐喔？雖然海崎先生一定會好好引導她就是了。」

什麼拖下水，你纔是當事人吧。

『你喜歡人家吧？』

「抱歉。因爲我覺得你多半幫不上忙。」

當然喜歡。

「說曹操，曹操到。」小野屋說道。夜明按下了接聽鍵。

海崎找回冷靜之後，纔開口道：

「欸嘿──」

該不會……夜明說出疑問。

理智瞬間斷線。

……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真讓人火大。

「你們又在設圈套吧，拜託別鬧了。」

「兩邊都是♪」

「……話是這麼說沒錯。」

絕對不可能！

居然把別人當作實驗動物，這個混蛋～

「不要裝傻，就是執行委員！」

「兩人合力克服難題，漸漸互相吸引！……要是這樣就好了～」

太好了。看來小野屋那邊也誘導得相當順利。

「要是覺得我說謊，不如問問本人？說我們設圈套，未免太失禮了。」

「我就說了……！」

「值得一看呢，那兩人擔任執行委員。」

「海崎先生？」

不可能！

「我哪裏記仇了？」

「喂，你好。」

「再見！」海崎掛斷電話。只可惜手機沒辦法用摔話筒的方式來表達憤怒。

「如果是煙火大會那天的事，我已經解釋過好幾次，你應該能夠理解吧？那不是她出於好意的行爲。」

「啥？」

另一方面，夜明的回答讓海崎心裏受到一點衝擊。

「你是指哪邊？」小野屋問着。「海崎先生？還是電話？」

海崎用手遮着臉，腦中浮現剛纔夜明的問題。

「啊……斷了。」

「……而且……搭檔還是，日代同學……」

「……」

這時候，夜明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日代回頭面對海崎，低頭說了一句：「請多多指教。」

看着兩人互動，夜明露出安心的笑容。

聽見海崎支支吾吾地這麼說，夜明沮喪地垂下腦袋。

我全部都喜歡。

「妳未免講得太直接！」

「……要是夜明先生去當就好了，那個執行委員。」

夜明這番故弄玄虛的話，讓小野屋露出詫異的表情。

夜明一邊聽着海崎說話，一邊無意識地用食指敲着身體。

「就是呀～」小野屋點頭同意。畢竟那可是自己的點子。

「人家那麼努力想要弄懂，自己心中的疑惑到底是戀愛還是別的感情，所以第二學期開始就變得怪怪的。你不是也看到了，她昨天早上的舉動？她照着網路的教戰守則，把我都拖下水了。」

「啊，真的耶。運氣真好♪」

「可惡！」

「想想妳的年紀，這麼做已經不可愛了。」

「嘿嘿──」

回家以後，小野屋來到放在矮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前面。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小野屋杏　受試者　日代千鶴】

八月二十七日

昨天測驗的成績公佈了。

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自從進入青葉以來，受試者第一次沒有蟬聯銀領夾。

在第二年開始後，她原本冰凍的心靈，漸漸開始有了變化。

但動搖到這種地步，或許是她生平首次吧。

雖然本人可能不樂見，但這可以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以挽回名譽爲由，她也主動擔任校慶執行委員。

爲了抹去過往不斷轉學的痛苦回憶，

希望她能更加積極，和大家創造更多的回憶。

我也衷心期望，她能和受試者Nｏ.002海崎新太創造回憶，

長時間相處，度過難以忘懷的精彩時光。

這樣一來──

小野屋打到這裏，手就停下了。

「……」

小野屋盯着畫面上的文章，把「我也衷心期望」以後的文字通通刪除。

打完報告之後，小野屋把臉埋進膝蓋之間。

因爲沒有前例，所以很難講。

要是他們關於彼此的記憶不會消失就好了。

現在只能把自己能做的，盡力做好。

既然如此，那麼可能性就不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