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五月二十二號

上星期考的期中考考卷已經全數發下來了。

我認爲他非常努力地通過上次的補考。

但是，由於補考跟正式考試的難易度相差甚遠，

因此他的期中考成績，就如同我所設想的一樣。

我明明那麼地努力……

回到自己手中的作答卷上，寫着殘忍的分數，這讓海崎新太感到不知所措。他此刻的感覺就像徘徊在迷霧之中，本以爲視野總算變好了，誰知竟是站在懸崖斷壁上。

從後方飄散過來的陰沉負能量，令大神和臣回過了頭。

「你有幾科不及格？」

「七科……又要重考嗎？」

「考成這樣還認爲不用重考，你腦袋應該有問題吧？」

大神的表情很溫柔，說的話卻很惡毒。

也是，他花了這麼多的時間來爲自己指導功課，應該也會感到徒勞無功，覺得自己的努力都白費了吧！就好像用一個底部破大洞的水桶來拼命舀水一樣。

不過，無限循環的地獄又要開始了嗎……

大神厭倦地向海崎問道：

「每週都要考試，你不覺得煩嗎？」

「這不是煩不煩的問題呀！我也不是自願要考成這樣的！」

可惡……他以前都學過一次了，應該在考試上很有利纔對，爲什麼會這樣……？果然一旦過了十年，學過的內容都會忘得一乾二淨嗎？

不，他實際上就是忘記了，纔會面臨如此下場。

海崎一面如此想着，一面聽着兩人說話，沒想到對話內容竟朝他意料之外發展。

以天津來說，她希望玉來可以主動站在前方，拉着隊員們前進。她也帶着這樣的期許指派玉來成爲隊長，然而玉來卻想成爲在後方支持大家的隊長。

「嘿嘿～」

「那麼……有關補考呢……」天津把話題拉了回來。「這段期間，有負責社團的老師們會有點忙，下課後可能有點難找到他們。所以我想可能大多會由代課老師來指導你們，抱歉喔！因爲六月有比賽，三年級的學生會在那之後引退。」

沒想到！

天津忍不住對宇佐抱怨般地發着牢騷。雖然平常會鬥嘴，但天津還是很依賴這位直率的熱血前輩。

「咦──好強──！妳進步的幅度令人聯想不到上次數學考兩分耶！」

「你好！玲奈平時受你照顧了。」

「因爲過於強大的力量會毀滅四周啊……」

瞬間，這個站在自己眼前的小個子，讓海崎感到一股親切感。

「對了。」海崎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對天津說道：「老師，請妳不要隨便把我的個資給別人啦！」

「所以妳補考要好好加油！」兩位老師異口同聲說道。

「咦？」

「這次我也可以教你喔──」

「不過我們社團也沒有那麼強啦！」天津只好開口安慰他。「只是因爲萌香特別優秀。」

別被騙了，大神！她這個人本來就是高手啊！

「哇──海崎同學──」玉來一臉開心地綻放笑容。

「路上小心～」

「不。」對於這麼猜測的宇佐，天津立刻予以否定。

正當海崎這麼問的時候，玉來萌香走進了教職員室。

……不過，雖然這跟工作相比，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還是心懷感謝。

天津與玉來幾乎同時射出的尖銳箭矢，一舉刺中宇佐的心。

「不過，你上次重考也沒有中途放棄，還是有堅持考到合格，因此我想你可以通過補考的。加油！」

「應該……不太好呢……」

這時，坐在天津桌子對面的體育老師，宇佐浩史插嘴說道：

「唉……」

「……海崎同學，你還好嗎？」

大神跟小野屋同時朝海崎說道：

「老師，請妳接受事實。我沒有搞任何烏龍，就是考成這樣。」

如果他是獨自面對補考……或許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這個男的，動不動就顯露出想跟人一較高下的心態，實在有夠煩人。

「咦？」

「真是的，萌香，不要欺負他了──」

「喔──老師，妳是哪個社團的顧問啊？」

「反正你們又會在男子組的初賽中被淘汰吧～？」

她來這裏做什麼呢？聯絡社團的事情嗎？

「明明實力那麼堅強，該說是沒有野心嗎？她怎麼樣就是對自己沒有自信。」

「杏……小野屋說，她是從老師這邊，聽說到我的地址。」

不要把自己的錯推到老師身上啊！

「是啊，玉來！」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宇佐抬起了頭。「妳要是沒出場，女子排球隊也有可能初賽就被淘汰了！」

「考試結果是真的。」

那個傢伙……！

「是的，事實如此……」

「萌香。」天津打斷了她。「有可以依賴的隊友是件好事，而且雖然排球的確是團體競賽，但還是沒有人可以代替妳。這對妳來說可能是種壓力，但妳就是有這種實力。大家都認可妳，妳要更堅強、更有自信一點，不要輕易就想讓出自己的位置。」

「我會努力的──」

「對不起。」

有些學生因爲考試成績比預期還好而開心，也有些學生因爲狀況相反而沮喪……在悲喜交加的喧鬧聲中，班導師天津心開口說了話。

「啊？我又得教你喔？」

海崎想起了陪自己用功的大神和小野屋，以及斥責他的夜明瞭。

「她總是很在意周遭的人，馬上就想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別人。」

「我來了～嘿嘿嘿！」玉來有些害臊地笑着。

小野屋點點頭，微笑道：「我這次沒有不及格！」

「是……」玉來微微地點了點頭。

「喔喔！」海崎對天津點點頭。「所以老師是排球社。」

下課後的教職員室。

「咦什麼咦！」

「真煩耶，你們這個弱小社團。」

這讓天津感到一陣焦躁。

被海崎一瞪，小野屋露出有些抱歉的尷尬笑容。

被她禮貌地低頭致意，讓海崎慌了手腳。

儘管玉來擁有壓倒性的實力，但不知爲何，她卻表現得好像爲此感到自卑一樣。所有隊員都承認她的實力，因此天津認爲，她可以偶爾像個王牌般任性一下，更無拘無束地打球，但玉來卻固執地不肯這麼做。

玉來像是要逃離這份壓力似地，在眼前揮手說道：「沒有這回事啦！」

「咦……」

一看到海崎遞過來的期中考成績，天津瞬間說不出話來。

「排球是團體競賽，沒有我大家也可以──」

「小杏，妳考得怎樣？」大神面向小野屋杏。「我感覺妳應該考得不錯。」

「唉……」天津抱頭。

「不用了。」鬧彆扭的海崎如此回答道：「我會找大神教我。」

對着抬起頭來的玉來，天津開口說道：

抱歉啦，考不好前輩會罵我嘛──

古文及漢文8分、數學三6分、數學C7分、英文13分、世界歷史25分、化學5分、生物12分──九個科目中有七科被用紅色數字寫着。

「幾乎全部都不及格耶？你考試時身體有不舒服嗎？」

「嘿嘿！對不起──」

「唔……」

地址……對喔！她是研究所的員工就一定會知道啊！

「……」

「沒有。這是我做好萬全準備後，考出來的成績。」海崎十分乾脆地說道。

她對海崎這個人很感興趣，但目前爲止一直沒有機會跟他說話。

「五科不及格呢！隊長爲了補考不能參加社團，可無法對其他隊員以身作則，所以妳一週內就得考過補考喔！」

當海崎及玉來離開教職員室之後，天津立刻嘆了口氣。

「啊！該不會這次考試，她也是爲了暫停社團活動，進而無法參加比賽，所以才故意考得很差……」

「那這也是個問題呢……」

竟然是夥伴啊……

「沒事，當我沒說。」

「真的啊……」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宇佐思考了一下，接着輕聲地說了一句。

真可憐的弱小社團顧問……天津跟玉來不禁爲他感到同情。

「隊長因爲五科考試不及格所以不能參加社團，天津老師，這也太鬆懈了吧！我們男子排球社可是完全沒有人不及格呢！」

已經搞不清她說的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了……！

妳這背叛鬼！

「妳來啦，萌香。」

「沒有！」海崎連忙否定。「大概是我搞錯了！請妳忘了這件事吧！」

「小野屋同學是這樣跟你說的嗎？」

天津的鼓勵意外地讓海崎深受感動。

「咦咦──」

小野屋感覺到海崎的視線，回頭看向他。

是啊……明明也有個選項是放棄、無法忍耐然後逃避。

「咦咦！？」天津大喫一驚。「我怎麼可能跟她說啊！現在學校對於保護學生個資的規範是很嚴格的！」

「海崎同學，這是我們社團的隊長。」

「呃……不會啦，我才該這麼說。」

「說我壞話就算了，但是不要攻擊他們！！他們很努力的！！」

「還是你寫答案卷時寫錯行位，或是搞錯要準備的範圍？」

我──是否多少有點改變了呢？

「這次有三科以上不及格的人要補考喔！符合條件的人，今天下課後來找老師！」

天津再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海崎與玉來並肩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他開口詢問道：

「妳上次沒有補考吧？」

「因爲上次只有考三科呀！期中考跟期末考的話，科目一多我就沒辦法了……」

露出苦笑的玉來繼續說道：

「我是靠體育成績推甄進青葉的。所以不太擅長唸書。」

「喔──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是體育推甄，在考試方面沒有優待嗎？譬如不用補考之類的。」

「纔沒有呢！青葉本來就不太致力於社團活動。畢竟是升學學校嘛～」

「……那妳爲什麼要念青葉啊？」海崎拋出這個根本性的問題。「我聽狩生跟大神說，妳的運動神經非常好。而且從剛纔老師們的對話聽起來，我想妳應該是真的很厲害……爲什麼不去唸運動方面的強校……？」

聞言，玉來瞬間沉默、表情變得灰暗，讓海崎嚇了一跳。

「抱歉，突然問妳一堆有的沒的。」

「啊、不會啦！沒關係。抱歉，我剛纔在發呆！」玉來慌張地回答海崎的問題。「我會選擇青葉是因爲，阿曉跟阿信說要讀這裏，我就跟着來這裏了。」

「阿曉、阿信……」

「啊，是犬飼同學跟朝地同學。」

「喔喔，妳的青梅竹馬。」

「哇，你好厲害！」玉來感到驚訝。「我跟你是第一次說話，你卻對他們好清楚！真強！」

「我從狩生跟大神那裏聽說很多事啦！妳跟狩生感情很好吧？」

「嗯！」玉來露出微笑。「都是因爲玲奈，我的高中社團生活真的很開心。我非常感激她！」

「是喔！」

「對了，我也有事情想要問你！」

「妳爲什麼會跟着我一起嗨啊？」

笑意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後，海崎開口說道：

「是的！」她語氣堅定地說道：「都是託你的福。」

「日代同學？」

爲什麼他可以說得這麼篤定……

「真的！？」

「有什麼這麼好笑呢？」

突然襲來的煩悶感，讓日代停止了思考。

「是嗎……」日代一臉奇怪地看着還在笑的海崎。

「唔……妳怎麼知道……」

海崎忍不住笑噴出來。

關於這一點日代實在無法發表意見，她說：「對了。」藉此改變了話題。

玉來用右手遮在脣邊，小聲地問道：

「你還敢說別人啊？」海崎心中的小野屋，如此笑着回答道。

「好的，我很樂意喲──！」

回到教室之後，玉來迅速地揹起包包道：「那我去社團囉！」

妳雖然把自己逼得那麼緊，覺得在運動上贏不了玉來同學、在功課上贏不了日代同學，但妳不是深受這兩人喜愛嗎？

「……我覺得不是喔！」

日代的腦中雖然浮出對方的臉，但實在想不起她的名字。

「就是她。杏同學。」

「我看你也已經習慣學校了，每天好像都過得很歡樂。」

「是的。」

「是喔……被妳看到我丟臉的樣子了。」海崎有些害臊地笑了。「我又有很多科不及格，下星期開始要補考了。」

「小野屋同學是不是喜歡大神啊？」

「妳最近如何啊？」

看着放聲大笑的海崎，日代疑惑地心想：發生什麼事了？

「嗯。不是。」

「妳應該不可能跟高中生在一起吧，杏？」

「嗯？」

「妳確定沒事？」

「噗哈！」他笑噴出來，比剛纔更加強烈的笑意向他襲來。

日代的表情漸漸地亮了起來。

杏……妳真的很會造成別人困擾……

難不成海崎同學跟……？

「好的，我很樂意。」

「抱歉、抱歉。沒什麼。日代同學，妳要回家了？」

「我想說，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丟梗』……」

「請節哀。」

「對不起。」

另一方面，海崎在心中問小野屋。

日代面對笑到發抖的海崎的提問，如此回答：

「不好意思。我剛纔恍神了。」

什麼嘛，狩生──

「求求妳不要突然一臉認真地裝傻。」

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後，日代開口說道：

「……」

目送着邊揮手邊離開教室的玉來，海崎也拿起了包包。這時，教室的門被打開，日代千鶴走了進來。

「杏怎麼了？」

看着日代一臉開心，讓海崎也跟着莫名地開心了起來。

「杏同學是不是喜歡阿和呢？」

「杏？」

「我看妳好像跟狩生和玉來同學一起喫午餐。很厲害啊！朋友越來越多了啊！」

「啊哈哈！居酒屋嗎？」

「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她們兩人都是好人，彼此感情很好……好到讓人看了很羨慕……」

「我也要回家了，我們一起去車站吧？」

日代突然像是被居酒屋的店員附身般地大聲喊道，讓海崎忍不住笑意。

「日代同學！妳還在學校啊！」

「那個……那位……戴眼鏡的……辮子女生……常跟你在一起的……」

「……！」

「……海崎同學。你又被老師叫去了啊……」

「如何是指？」

海崎的聲音總算將她拉回現實。

「咦咦？會嗎？我每天都超拼的耶！包含那些補考，一──直在考試。」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啦！啊──笑死我了。」

「我們兩個補考都加油吧！拜拜！」

「我剛纔也在教職員室。今天發回來的考卷有我不懂的地方，所以我去問老師。」

一口否定的海崎，讓玉來心中又浮現出新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