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ReLIFE重返17歲》 · 蒔田陽平 · 4915 字
「日代代,我們去喫午餐吧──」
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玉來便跑來找日代。日代沒看到玉來的好夥伴,開口問道:
「狩生同學呢?」
玉來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真是的,日代代。妳到中午都沒發現嗎?她今天請假喔~」
「原來是這樣啊,那今天就只有我們兩人呢。」
「對呀~」
兩人經過夜明的身後,往教室外走,夜明豎起耳朵,聽着她們的談話內容。
看着桌子上的托盤,玉來感到一陣傻眼。
「日代代,妳又喫拉麪!!是說我也只看過妳喫拉麪!」
「是呀。我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喫這個。」
「咦!!」玉來感到十分喫驚。
對很愛喫東西的玉來來說,每天中午都用同一道餐點解決午餐的日代,實在無法理解。
「這樣對身體不好喔~其他餐點也很好喫喔!像是炒飯或是蛋包飯之類的。」玉來把自己托盤上的蛋包飯展示給她看。
然而,日代卻毫不在意地雙手合十說道:「我開動了。」
她不知是否突然注意到什麼事,開始仔細地看着玉來的臉。
「玉來同學,妳今天有點醜呢。」
「醜……!?」
「眼睛好像有點怪怪的。是撞到哪裏了嗎?」
「不、不要說了啦,日代代。不要一直刺激我啦!一直說我醜跟奇怪!」
「啊……日代代,我去個廁所!」
「狩生同學在呀!」
只要玲奈願意參加比賽……
腳還好嗎?
嗚嗚……應該誰來看她的臉,都知道她哭過吧!
她從昨天就一直在自責嗎?
「好。」
看着玉來慌慌張張地跑走,日代將視線移向狩生。
「……?」
「啊哈哈!」玉來笑着糊弄過去。
「這樣啊?請多保重。」
就像是聽到玉來的心聲,狩生將視線瞥了過來。
「但我覺得自己的聰明才智,沒有殺傷力。」
也太好騙了吧,日代代……!
「新太也要留下來吧──?」大神回過頭。「補考對策!」
「日代代……妳有曾經因爲頭腦太好而傷害周圍的人,或是起衝突嗎?」
可是,要怎樣她纔會願意──
日代所指之處,的確就是狩生的身影。
總覺得……怪怪的?
「煩死了,宇佐前輩。」
正當天津從包包裏拿出便當時,狩生拖着左腳來到了教職員室。
來到放學時間,學生們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急忙離開教室,在這樣的情形之中,總是最先離開的狩生還留在教室裏。
聽見兩人對話的海崎,立刻體現出他的周到。
「……?」
「天津老師,妳好陰沉喔!」位置對面的宇佐,一邊喫着炒麪麪包,一邊吐嘈她。
「嗯,我指的不是物理上喔!」玉來冷靜地吐嘈日代天然呆的回覆。
「!」
「咦──!你這樣下星期又會不及格喔!」
「我今天要……唸書。」
「被別人討厭、削減別人的志氣,或是被別人覺得……妳要是這麼厲害,以後就自己一個人做……之類的…… 」
「真、真的耶!那她只有請早上呢!」
「……醫生說是扭傷,復原要兩個禮拜。這兩個禮拜要靜養,之後可以看情況行動。」
「煩死了你!」
骨頭有異常嗎?
「咦?」大神叫了她一聲。「狩生,妳在做什麼?不去社團嗎?」
「請問,天津老師,玲奈的腳……妳有聽說是什麼狀況嗎?她早上請假休息,現在來學校了。我想她應該有去醫院……」
「……啊……?」
是說,有人會被蜜蜂精準地只叮到雙眼眼皮嗎?
「抱歉問妳這麼奇怪的事。快忘掉吧!」
她……有去醫院嗎?
真討厭、好丟臉!
「抱歉,我今天有點事。我要回去了。」
這樣就趕得上比賽了。
玉來前往的地方並非廁所,而是教職員室。她來到天津面前,詢問道:
被過多的同情、被詢問、被小心對待……日代沒有給她這種女生必做出的回應,對此刻的玉來而言,是非常感激的。
天津把額頭抵在桌子上,「唉────」的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日代代已經超越這個程度了。
然而狩生完全沒有停下,直接走出教職員室──
說起來,事情的開端全部都是因爲,我給萌香過多的壓力,所以她爲了準備補考才勉強自己……
玉來離開教職員室之後,天津把臉貼在桌子上,沉重地嘆了口氣。
「玲奈!腳怎麼樣?妳有去醫院吧?」
「謝謝老師。我先離開了。」
「這樣啊……!」
這時,玉來一直呆站在教室的後方。
兩人突然四目交接,讓玉來感到一陣驚慌。
時間回到十幾分鍾前。
「那麼,如果不是撞到……是被蜜蜂叮嗎?」
給我感激地享受青春吧!笨蛋!
「就算只是去看看、露個臉也好。」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咦?
還有希望!
一邊竊笑着一邊走在走廊上的海崎,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她沒發現?
「我在家會乖乖唸書──」
日代代的鈍感,讓人感到有點被療愈啊……
「等、等一下!玲奈!?」
敬完禮就準備離開的狩生,被天津慌張地叫住。
真的無法……一起參加最後的比賽嗎──?
「天津老師,妳好陰沉。」
「明明你自己看書也看不懂──」
對着默默喫着拉麪的日代,玉來直接了當地問道:
醫生說多久纔會恢復呢?
喫完午餐之後,打開教室門的日代「咦?」的一聲指了指教室內。
「啊哈哈……是啊──我好像睡覺的時候被蟲給叮了。」
玉來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我當然陰沉啊!你很煩耶,宇佐老師。」
反手將教職員室的門關上後,玉來在腦中思考着。
不過,該怎麼說呢?
想問的事情一件一件湧上心頭。
扭傷可以復原。
狩生……不用去社團嗎?
她看着狩生的背影,沒說出口的邀約在心中不斷地重覆。然而,她提不起勇氣。
看見狩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單字本,玉來感到鬆了口氣。
「請老師幫我跟大家致意。再見。」
「我們去社團吧,玲奈。」
海崎站起來,說了句「拜啦!」就離開了教室。
趕得及比賽時間。
對着一股腦地問着問題的天津,狩生回答道:
「是扭傷。」天津如此對玉來回答道:「聽說完全復原要兩個星期。靜養兩個星期之後,應該可以視情況行動。」
對於那個已經完全封閉內心的孩子,該跟她說什麼話纔好?
做爲一名老師、一名顧問,真恨自己的不成熟之處。
「……」
「這樣啊……!」天津放心地吐了口氣。「那就趕得上比賽了。這兩個星期在不勉強的情況下,妳也可以來社團露露臉。這樣大家應該也比較安心吧!」
臉色好差……
他記得最後一場比賽應該快到了──
「!」
吞下口中的麪條後,日代開口說道:
「雖然醫生這樣說……」狩生眼神黯淡地看向天津。「但休息兩個星期之後,沒練習就直接參加比賽,我想應該會對其他的隊員造成困擾,而且我也沒有自信可以行動自如,所以我打算就這樣直接引退。」
讓你們兩個人獨處,這可是大叔我的體貼啦!
「喔……我今天也不用打工,想要寫完功課再回家。」
爲了遮住自己哭腫的雙眼,玉來撥了撥瀏海。
咦?她相信了?
兩人之間原本融洽的氣氛,產生一種微妙的異狀,就連鈍感的日代都注意到了。
也是呢!
她這個害人受傷的罪魁禍首……要用什麼臉對她呢?
最後,放棄的玉來,離開了教室。
犬飼在自己的位置,靜靜地看着這樣的她。當他確定玉來消失在自己視線後, 一臉忍不下去地站了起來。
「喂,那邊的紅頭髮!」
注意到犬飼毫不客氣地往狩生走近,朝地連忙阻止他。
「停下──!!阿曉,快停下──!!」
他抓住犬飼的脖子,「對不起!沒事沒事!」一邊跟狩生道歉,一邊硬是把他拖走。
「不要阻止我,阿曉!」
「你別吵,跟我來!」
朝地把犬飼帶到了走廊。
「你說!你到底想幹嘛?」
「把她拉到小玉面前,讓她跟小玉道歉。」
「就說了不可以這樣!」
朝地拼命地對一臉不滿的犬飼曉以大義。
「昨天聽小玉說事情經過的時候,她不是有說嗎?錯的是她自己。她會自己想辦法,她想跟狩生同學當好朋友。我們就默默守護她吧!」
「今天守護一整天了!」
「你太沒耐性了!」
「……好不容易她因爲社團開心地笑了,現在又因爲社團的事哭了。」
「……」
「我看不下去啊!」
「你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
「……!」
像在忍痛的聲音,令大神嚇了一跳。
「有哪裏受傷了嗎?很痛嗎?」
「好了啦,不要鬧脾氣了,快點回家吧──學校差不多就要關門了。來,快站起來!」大神拉着狩生的手。
好脾氣的大神,被人莫名奇妙地發了頓脾氣,也忍不住動怒。
對着點了點頭的狩生,大神說道:
「啊!怎樣啦!放手啦!你明明就沒什麼力氣!我知道了啦!我會自己站!我會自己走!快點放開!!」
兩人下樓梯的腳步聲,在靜悄悄的校舍內迴盪着。
不過,阿信永遠都是將小玉的心情放在第一。
「好嗎?」
「好啦,那就當作沒有吧!我不會再問了。」
是怎樣啦……
真不想……被他看到我走路一跛一跛的樣子──
狩生用力地搖搖頭。
「啊,妳也要回家了嗎?那我們一起下樓吧──」
兩人在教室裏獨處已經快兩個小時了,但大神完全沒有要回家的跡象。看着大神安靜地拿着自動鉛筆的背影,內心焦躁的狩生忍不住問道:
大神從按着鼻子的指縫間,看着趴在地上的狩生。
快停止。
但她卻用哭腫的雙眼,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大神,你還不回家嗎?」
沒辦法了。
「我剛纔害妳跌倒的時候,妳有受傷吧?」
「不要看!!」她揮過來的包包,一舉擊中大神的臉。
「好!寫完了──!」
「沒有!……真的沒有……」
狩生的吶喊聲在教室裏迴響。
但這一拳還是被笑眯眯的朝地躲開。
「……你沒聽見嗎?」
「纔沒有!!」
幾乎同時間,大神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說道:
「……」
「好痛!!」
無法坦率的內心。
萌香也是……被我說了這麼過份的話,想要生氣地就此跟我絕交,也不奇怪。
儘管狩生方纔說出口的謊言很假,但大神還是選擇尊重狩生的堅持,他的溫柔讓狩生再度感到想哭。
狩生將右手扶在大神的肩上,左手握着把手,緩慢地下着樓梯。大神注意着狩生的情況,慎重地配合她的步伐。
我本來想等沒人之後,再慢慢回家的……!
「……」
「……大神,你先回去吧!」
「……妳是怎樣……今天的妳給人感覺好差。比以往都還嚴重。」
我又來了……
「……謝謝……」
這個現況對狩生來說,其實是個幸福到幾乎快要昇天的場面,但她的內心卻蓋上一層厚厚的灰雲。
害怕被遺棄的狩生,緊緊地抓住大神的肩膀。
「你別管!沒有什麼用意。你不要問這麼多啦!你真的每次都很不會看氣氛耶!」
「再怎麼樣……」大神緩緩地開口說道。
「小玉能夠因爲社團活動笑得這麼開心,也是託狩生同學的福。如果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們再全力以赴!但是,不能由我們直接去說服狩生同學。無條件偏袒小玉的我們,就算由我們開口,可能也無法確實地傳達給狩生同學。」
「就叫你不要管我了!!」
「你什麼意思!一副我總是很惡劣一樣!」
感到一陣煩躁的狩生,緊緊地握着自動鉛筆。
「!!」
「……鼻子快掉了……」大神用手按着疼痛的鼻子。
「嗯──?再一下吧──今天的數學作業有夠難!」
「……」
「你別問啦!!」
我如果是男的,絕對不會喜歡這種女生。
……我……在哭……?
我的位置在他後面,就這樣從後面的門回家……
「好,那我們回去吧!」
「不客氣。」
失去平衡的狩生拉着大神一同跌倒,她把手撐在地板上。
「吼──馬上就使用暴力──」
「啥?」大神回過頭。「爲什麼?妳不是也忙完了?」
「好!那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真是,總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
「怎麼了!?有撞到哪裏──」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啦!」
狩生扶着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她很辛苦的樣子,大神開口說道:
被人摸摸頭,犬飼反射性地擊出一拳:「別把人當傻瓜!」
「不是,我不懂妳的用意啊!」
「……不要管我啦!」
「很好很好,乖孩子。」
而他們的模樣,被待在上一層樓梯間的小野屋,靜靜地看在眼裏。
這個人是有多不會抓時機……!
爲什麼會哭到那樣啦!
手上的力道,讓大神感到就像是狩生的吶喊。
自尊心高傲,又立刻發怒口出惡言,令人難以捉摸。
「你不要管我啦!!」
快住口啊!
狩生依舊跌坐在地上,沒有移動。
「站得起來嗎?」
「妳果然怪怪的,狩生。」
「……唔……」
快點停下──
「狩生!抱歉!」
讓人越來越討厭自己──
「不過,雖然很抱歉我這沒力氣的人不能抱妳,但我至少可以借妳肩膀扶,所以我們一起下樓吧!要是在樓梯間跌倒就糟糕了。嗯,不過妳沒有受傷,也不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畢竟只是怕危險啦,畢竟!」
「喔──」
「我也無法丟下一個哭泣的女生自己回家吧!」
但你爲何還這麼溫柔?
大神一邊苦笑一邊繼續說道:
「可是,她這次的眼淚跟國中時的原因不同啊!你也懂吧?」
犬飼微微地點了點頭。
狩生用勉強的姿勢猛地站了起來,瞬間左腳傳來一陣痛感。
這個男的是要待到何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