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上六點半起牀，搭上擠得水泄不通的通勤電車，去學校。辭掉工作之後，他一直過着散漫的生活，早起真的是要他的命。

忍住哈欠的他打開鞋櫃，發現拖鞋上放了一張被折得小小的紙。他拿來一看，上面寫着『海崎先生』。

信……？應該是日代同學吧。

還寫『先生』咧……

他一邊懷念地回想着自己的高中時代，一邊把折起來的信紙拆開。

女生好像常常會折這種東西吧？這個文化竟然現在還有……

裏面應該是昨天的一千塊吧？

她也不必特地做這種事，直接把錢給他就好了……

打開信紙的海崎驚訝不已。

貼在上面的紙鈔被細心折成「戴着髮帶的野口英世」。而且他的嘴巴附近還寫着『謝謝你的幫忙』。

日代千鶴……太有趣了……

一進到教室，海崎立刻走向日代的座位。

「日代同學！」

坐在椅子上的日代，往上看了一下。

「早安。」

「早、早安。這個……是怎麼回事……？」海崎拿着貼有髮帶野口的信紙問道。

「這是昨天跟你借的一千塊。非常謝謝你。」

對着深深鞠躬敬禮的日代，海崎用力地吐嘈她：「我不是問這個！」

「妳……妳對英世做了什麼？還用膠帶貼起來，爲什麼要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忍住笑意的海崎，抖動着聲音問道。

「因爲我覺得直接還給你好像太認真又無趣了，所以我在網上查了一下，發現有一些奇怪的折法，就決定用這個了。」

「唔……妳是小野屋同學吧！妳也有不及格科目嗎？」大神向她詢問道。

「早啊──」他回應大神，在位子上坐下。

正當海崎竊笑着「這就是青春啊！青春啊！」的時候，一句如箭般的話語從講臺上射出。

剛纔那個勝利的高傲笑容是怎樣！！

突然察覺到別人的視線，海崎轉過去一看。發現是夜明坐在自己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狩生……同學？」

「不可以把英世拿來折。」

說着這些高中生之間會有的對話，海崎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狩生跟大神對看了一下。

讓這個男生教自己雖然很恥辱，但他現在已別無選擇也是個事實。

「竟然發生這種事。那我的選擇真是天大的錯誤。下次我會注意。」

「好強……大神的頭腦真的很好耶……」

明明跟妳說過會招來敵人，妳這個溝通白癡！！

「太無法置信了……真丟臉。」

「什麼嘛！我是在安慰妳耶──」

狩生會那麼低落並且對日代這麼憤怒，並不只是被她搶走第一名的寶座，還因爲日代同以班長的身份站在大神身邊啊……

「竟然真的有這種人……」狩生大喫一驚。大神也轉向後方，跟海崎問道。

「嗯。全部！」

日代千鶴！

班上第一名的男女生可以別上的銀色領夾。

咦？

……啥？

「讓人幾乎想跳海。」

「……不……健康管理也是自己的責任，我不想把感冒當做藉口，太遜了。輸了就是輸了，我就是位居下風。僅止如此。」

狩生用接近瞪的眼神盯着回到座位的日代。可能是感受到這個視線，日代看了她一眼。當她們四目相接的時候，日代露出了有點嘲笑意味的笑容。

但是現在，我的制服領子上沒有銀色領夾。

狩生眼神兇狠地瞪着並排站在講臺上的日代及大神。

「海崎，你有不及格的喔？」

「妳對自己好嚴厲喔！真不可愛。」

火旺到灰燼都飛過來了啦！

二年級的時候我明明有一直保住資格的……

「你這種高高在上的發言也超微妙好嗎！」

如果沒有妳就好了……！！

「而且……」小野屋一邊害臊地笑着，一邊展示她的數學答案卷。用紅筆打的分數是……兩分。

「順帶一提，照慣例，只要有一科不及格的人就要重考喔──！」

「我這樣說可能有點雞婆，但以你現在的程度，你不覺得實在說不準何時可以脫離補考迴圈嗎？……欸，不要這樣瞪我啦！」

他跟日代揮揮手，走回自己座位。

這樣啊……班上女子第一名的寶座，被奪走了啊……

深深嘆一口氣的他抬起頭，看着前面喃喃自語。

「幾分？」

注意到隔壁的狩生怒火中燒，海崎抱住了頭。

班級第一的證明、身爲班長的證明──銀色領夾做爲這些身份象徵，我很自豪自己可以別上它。

「因爲『新太』很好叫啊！不然你也可以叫我『阿和』。」

僅僅如此而已。

「那再見啦。謝囉，錢我收下來了。」

「不用，『大神』就好了，因爲很好叫。」

「噗哈！」海崎再次笑噴出來。

「可是，畢竟妳感冒那麼嚴重，希望妳下次可以用萬全的準備一決勝負呢！」

被班導天津叫到名字的大神及日代站在黑板前面。

他只是覺得爲了改變而笨拙又堅持努力的女高中生很可愛而已。

「那麼！」天津讓所有學生看她這裏之後，開始宣佈。

「四分。」

「咦？等一下，等一下！妳要寫什麼筆記？」

啥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到這二人的爭論中帶着一些情侶吵架的氛圍，「原來如此啊……」海崎看懂了。

「嘿嘿嘿……」

「不要以爲每個人都跟你們一樣聰明啦！！」

像對妹妹的感覺。

狩生拚命剋制着快要爆炸的自己。

早上朝會時發了昨天的考卷。

「呃……不……我又沒有這麼想。妳爲什麼要自己有被害妄想症？」

「怎樣！你竟然對我已經不加稱謂了！而且還直接叫我名字！」

看到兩人瞬間傻眼，海崎不禁大叫出來。

「早安，新太。」

「三年三班第一學期的班長，就決定男生是大神同學，女生是日代同學了！」

「第一次在下星期一放學後舉行。要一直考到三科都有五十分以上纔行喔！考題大都差不多，要記得好好努力才能一次就考過！」

「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你功課喔！」

「妳也是全部！？」

當所有人都在拍手鼓掌的時候，只有海崎一個人趴在桌子上面。

就說了那個僵硬的笑容行不通啊！

正當海崎在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小野屋也轉了過來說道：「請問！」

就算他像夜明說的那樣，盡情享受學生生活，反正一年後他也會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這件事就這樣吧！別挖我瘡疤了，不要管我啦！」

看到臉色蒼白、開始發起抖的海崎，狩生對他說道。

永無止盡的重考，直到全部考到五十分以上！？

日代一說完，就拿起自動鉛筆。

看到日代握拳的樣子，海崎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噗哈 ！」一聲笑噴出來，肩膀抖個不停。日代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笑出來的他。

「真可惜呢，狩生。」回到自己座位的大神也加上一擊。

「順便問一下你哪科考最差？」

「請多指教喔──」看着大神跟日代如此說話，狩生感覺自己心中無法抑制的黑暗情緒開始冒出。

學生餐廳免費、補助交通費、學雜費免除，雖然可以擁有各式各樣的福利……但這些都無所謂。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們兩個……太過份了喔。要能爲魯蛇設身處地着想啊……還有，用詞給我選一下！」

「我也可以……一起參加嗎！？」

「不是，這太好笑了……我一打開鞋櫃啊，就整個大爆笑，旁邊人看我的視線完全把我當做怪人，真是太丟臉了。」

突然，他注意到一股極爲強烈的負能量，從隔壁位置飄過來。

「反正我就是不可愛啦！太好了呢，你要合作的班長不是我！」

是怎樣！？

被大神這麼說着，海崎感到了猶疑。

結果你也這樣！察覺一下氣氛吧，大神！

「全部都不及格……」

大神，別再說了！會死的啊！

再度火上加油的大神，讓狩生的怒火越燒越旺。

國語二十三分、英語十一分、數學四分……三個科目都不及格。

他那副「一切都被我看穿了」的眼神，讓海崎感到一股煩躁。

「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