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海崎同學。」

聽見背後呼喚自己的聲音，海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快點過來這邊。」他看見日代對自己招手，心跳也越來越快。

「不要讓他們兩人的苦心白費了。」

「！？」

「快點動筆。」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海崎回到了擺滿紙筆跟習題的桌前。

日代同學肯定沒有發現他們真正的用意吧。

總覺得對費盡心思替我們着想的那兩個人不好意思，但這邊連一點曖昧的氣氛也沒有。

海崎在默默解題時，手機突然「叮咚」地響了。而日代的手機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訊息通知。

『不可以對人家下手喔☆』看見夜明傳來的訊息，海崎忍不住臉紅。

另一方面，日代則是收到小野屋傳來『要小心不要被人家喫掉喔☆』這樣內容完全相反的訊息。

到底在說什麼啊，那個辮子眼鏡女……日代對着手機畫面暗自吐槽。

發現海崎還拿着手機之後，日代就對他說：

「算完了嗎？」

「啊，抱歉。還沒……」

「這樣啊，那就繼續加油吧。」

夜明和小野屋一臉奸笑，偷聽着兩人這樣的對話。

在寫完日代出的題目以後，時間已經超過下午四點。持續三小時以上的解題，讓海崎的腦袋疲憊不堪。

「……」

廚房裏的水壺，就像海崎的腦袋一樣沸騰了，噴出大量的水蒸氣。

這一點倒是很像高中生……

「……咦？……怎、怎麼了？突然……」

而且也找不到答案。我明明心裏有數……

雖然我不擅長察言觀色，但總覺得……海崎同學並沒有懷疑我的意思……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了，聽見他說「這樣不行喔，日代同學」還有用這樣眼神看着自己。

其他人也就罷了，唯獨日代同學是不可能的！

「太麻煩你了。」

於是日代打開了衣櫃的門。

……這……這是……？

思考到這裏，日代發現了一件事。

「這……這樣不行喔，日代同學。不可以在別人家裏隨便亂翻──」

海崎頭上冒出三四個問號，想了想先關掉爐火，接着走進廁所。

「……我……我覺得妳滿像大人的，非常沉着穩重。」

想當然耳，他不可能把這種東西，放在顯眼的位置。

日代起身走向廚房。

日代一邊觀察海崎，一邊思考。

「……你真的說謊就像呼吸一樣呢。」

對了。

「怎麼了？」海崎的目光從手機移向日代身上，「抱歉，水還沒有煮滾。可以再稍等我一下下嗎？」

我又失控了，又讓海崎同學感到爲難。

還是沒事……？

既然如此，只有我一個人得知真相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心臟快從喉嚨裏跳出來的海崎，轉頭望向日代：

對了。

「進步到這個程度，我也有臉面對阿和同學他們了。」

她的用意是什麼！？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像大人？」

不管結果如何，了他們都不會承認。

海崎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難過，讓日代感覺心都要裂開了。

「哪裏。我剛剛也跟着複習了一遍。」

從耳機裏傳出的日代的聲音，讓夜明與小野屋都屏息以待。

「我只是……很在意海崎同學。」

日代檢查完海崎的解答以後，說了聲「辛苦你了」就闔上筆記本。

「……」

「好痛！」

啊……

「……啊……對……不起……」

海崎連忙關上衣櫃的門，壓住門板不敢動彈。

被看到了……？

海崎反射性地把自己的手伸向那隻手，連同香菸一起抓住，就這樣把日代壓在牆上。

等等，也許是我少見多怪，搞不好個性這麼認真的女生，其實意外地大膽？

海崎終於擠出了回答。

有什麼……能夠驗證海崎同學真實身份的物證……

不見了……？

「對着妳大吼，真的很抱歉。可是爲了日代同學今後着想，我還是要說幾句。」

「啊──好累啊──」他往後一倒，靠在牀邊。

海崎的腦中太多念頭造成嚴重塞車，而日代只是微微抬頭，凝視着這樣的他，等待回答。

因爲說謊的人、隱瞞事實的人……都是我……

日代偷偷瞄了廁所一眼。

「……我沒有抽菸。是我爸媽……來這裏過夜的時候留下的。香菸跟啤酒都是……因爲直接丟了有點浪費，他們搞不好還會來，所以就放在那裏了。」

而且欠缺各種常識，感覺很難在社會生存就是了……後面這段看法就沒說出口，而是藏在心裏了。

「海崎同學。」

「抱歉，這麼冒昧。」

他看見日代手裏抓着香菸。

我根本沒有資格斥責日代同學。

「日代同學，謝謝妳留下來陪我這麼久。」

要知道對方可是個高中女生！

而且，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足以被選爲受試者的重大缺陷。

「奇怪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請你回答我。」

爲什麼我每次都這樣呢？

反正就算我查出來了，他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

「啊、不會……」

果然是我想太多嗎……

海崎抬起頭來，凝視着日代：

面對一臉疑惑的海崎，日代更往前一步逼近他。

「等我一下喔。」海崎拿起桌上的馬克杯，站了起來，「我去泡點熱的來喝。」

去想海崎同學是不是受試者，根本沒有意義。

只要想着海崎同學，我總是會失去平常心。

「……你果然……有在抽菸？還有我也看到了……啤酒……」

可是他跟我不一樣，跟周遭相處融洽。

不可以這樣！！

『就算海崎同學真的是受試者，日代小姐若是揭穿此事，那麼海崎同學的實驗也會被迫結束，從此消失在日代小姐眼前喔。』

在我這個世代流行的MD、室內微微殘留的煙味、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套房、完全不像現役高中生的學業成績……果然越想越覺得他有可能也是受試者。

「？」

難道是暗示我，可以做大人會做的事情嗎……！？

但是日代卻不見蹤影。

看着在廚房煮開水的海崎，日代開始思考。

「我纔沒說謊！」

這時日代靈光乍現。

如果想要又快又方便地藏好東西……

……我到底在做什麼？

海崎走出廚房，進入起居室。

「妳在幹嘛……！！」

「不打擾你了。」

海崎走出廁所洗完手後，轉頭望向起居室。

日代低頭致意，接着走回起居室。

「啊……抱歉。」

這時海崎突然瞪大雙眼。

如果海崎同學也是受試者……如果他也是重生實驗的知情者……或許正如同我在懷疑海崎同學的身份，那海崎同學是否也在懷疑我的身份──

「日代同學，妳要喝茶還是咖啡……」

聽見海崎大吼，日代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老兄你冷靜一點。

日代就站在衣櫃前面。櫃子不知爲何是打開的，而日代靜靜注視着裏面。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像大人？」

日代開始在房間裏搜索。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日代同學？」

「不可以在別人家隨便亂翻喔。就算有特殊的理由，那更是侵犯了隱私權。因爲我瞭解日代同學的個性，所以知道妳沒有惡意，可是這種行爲還是超過底限了，不可以這樣喔。」

這時日代腦中突然閃過上次質問夜明時，他那張十分爲難的臉。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衣物收納盒上面擺了大量的罐裝啤酒……！

什麼意思！？

現在正是好機會……

「我只是……想更瞭解海崎同學。」

讓我變得不像我了。

「我只是……對海崎同學……」

有好感──

此刻浮現的心聲，讓日代恍然大悟。

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讓她再怎麼不情願，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

「……日代……同學？」

「……對不起。我先回家了。」

日代從海崎身側鑽了出去，直接跑向玄關。

「咦……等等。」

「對不起。我要先冷靜一下。」

「日代同學！？」

「我先告辭了。」

大門再次關上，日代的身影從海崎的視野當中消失。

「唉────」海崎重重嘆氣，當場跪了下來。

好險啊。

雖然香菸那些玩意被發現了，但更糟糕的是……

我真的差點就要化身禽獸了……！

海崎捂着臉，想起剛纔日代說的話。

『我只是……對海崎同學……』

那時候我真想抱住她不放手，聽她把話說完。

爲什麼……爲什麼日代同學偏偏是個高中生呢？

「……太殘忍了。」

我喜歡你。

戀愛這種事，自然而然明白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日代想起海崎以前曾經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我喜歡你，海崎同學。

要是……她不會忘記我，該有多好？

我已經……這份感情已經膨脹到無法逃避的地步，我卻這時候才……

「……因爲，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既開心又充滿樂趣。可是無論我多麼期盼這樣的時光能持續更久更久……還是無法實現，不是嗎……只能思念，不是很悲傷嗎？明知如此，不管做什麼我都會想到海崎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會因此，徹底忘記海崎同學。

海崎撿起掉在地上的香菸，目光始終盯着不放。

我……戀愛了。不知不覺間墜入情網了。

但海崎同學恐怕真的是……

要是今後能一直在一起，該有多好？

雖然我很難想像，那麼開朗而耀眼的高中生，會跟我一樣是個沒出息的大人。

要是能以不同的方式相遇，該有多好？

「這就是……戀愛……」

悲傷化爲淚水，從日代的眼中不斷滑落。

非常非常喜歡你。

雙腿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日代就這樣蹲坐在路旁。

是那麼溫暖，又那麼痛苦，又那麼令人牽腸掛肚……

就像美麗的煙火消失在夜空中一樣……

像是要逃離海崎身邊一樣，日代拼命在路上奔馳的雙腿，緩緩降低了速度。

若是如此，彼此都是大人的確是好消息，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