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雖然已經進入新的一年，但日代與小野屋的女子飲酒會卻還沒結束，而且反而是日代終於來了興致。

日代又開了一罐啤酒後，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妳老是一副很懂的樣子，跟我說戀愛應該如何如何，那妳自己又怎樣呢？」

受到意料之外的攻擊，讓小野屋一瞬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妳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

「怎麼可能會有啊！」

小野屋馬上找回步調，笑着帶過了日代的提問。

「我可是大半時間都要用這副模樣生活喔？」

「那不是更好嗎？畢竟妳年紀也不小了。」

「我纔不想被日代小姐這麼說～」

「那麼，妳有心儀的對象嗎？」

聽見這個問題，小野屋的腦中響起夜明說過的話。

『那換成小野屋會怎麼做？雖然大家願意替自己擔心是很棒的事，可是對於生活環境跟自己不同的他們、對於今後也想保持跟以往一樣良好關係的他們，妳有辦法把過去爲了維護自尊而隱瞞不說的那些事，通通說出口，甚至不惜讓他們感到尷尬……妳真的做得到嗎？』

前輩是因爲發現了我就是那時找他諮商的A小姐，纔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日代小姐，妳願意聽我稍微說說往事嗎？」

「？……請說。」

「我之前不是也跟妳說過嗎？在找到這份工作之前，我曾經做過賣場店員的事。」

小野屋一邊說着，一邊帶着懷念之情，回憶起當時的煩惱。

我有幾個從國中到高中都十分要好的女生朋友。我們四個人雖然性格不大相同，但也正因爲如此，才讓我們的感情更好，不容易形成二對二或一對三的局面，而是經常保持着一對一對、一對一的對等關係。

在我們成爲社會人士之後，這樣的關係產生了巨大變化。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不知爲何就像講好了一樣，剛滿二十歲不久就早早結婚，組成了新的家庭。

「這是女人之間的約定。」

「……」

跟喝醉的女人聊着戀愛話題迎接跨年，日代覺得一年前的自己，根本想不到會有這樣的發展，她感嘆着世事無常，同時覺得人生真是有趣。

日代用冰冷的目光，望着高舉啤酒罐的小野屋。

「妳要保密喔！」她一邊笑，一邊把食指豎在嘴脣前面，「不管是我的心思，或是我已經發現前輩就是接我電話的那個人的事情！」

說完了往事之後，小野屋用啤酒潤潤喉。

聽見對方無預警的告白，讓日代有些疑惑。

「真好，杏可以把自己的興趣當工作賺錢呢。」

「來吧，既然彼此都敞開心胸了！那就喝到天亮吧！！」

「這是女人之間的約定！」

這樣的生活絕對稱不上有多麼開心。

看着日代面露疑惑的模樣，小野屋忍不住笑出聲。

「不過嘛，當時在電話另一頭那麼溫柔體貼的前輩，在成了我職場上的前輩之後，根本就判若兩人。」

「不是約好不能喝到爛醉纔回家嗎？」

「我想，這多半就是戀愛吧！」

「……咦……」

作夢也沒想到的戲劇性發展，讓日代聽了也心跳加速起來。

「後來就像我跟妳說過的一樣，那時我知道了重生研究所的存在，就打去尋求諮詢，挽救了我的人生。而那時接聽電話的人，就是夜明前輩。」

「！……」

「不過……想想也是呢。」

能夠把興趣當工作來賺錢，的確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一直很慶幸，自己是待在前輩身邊最近的人，偶爾看見他對我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也會令我開心不已，而對於能毫無顧忌直呼前輩爲『了』的日代小姐，我也感到有些嫉妒。」

小野屋用力點頭，接着又從冰箱裏拿出新的啤酒。

於是，我甚至失去了讓自己放鬆的方法，就算和朋友碰面，也只是讓壓力越來越大而已。

「好好喔，杏可以從早到晚和漂亮衣服在一起呢。」

雖然我在找到工作之後，也時不時與她們見面，但那時的我，已經成了一對三當中那個孤單的一了。

「就像日代小姐曾經搞不懂，自己對海崎同學的感情是不是戀愛一樣，其實我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或許，只是因爲夜明前輩對我伸出過援手，所以我纔會把他視爲特別的存在。或許，只是期盼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爲那樣的人而已。」

「雖然當時雙方都是匿名，所以我沒有確切證據。但是加入重生研究所後，一聽到前輩的聲音……我馬上就認出來了，這是那時幫助我的人的聲音。」

每次見面聚會時，她們總是滿口羨慕我能找到喜歡的工作，沉浸在時尚的世界，享受一個人自由的時間。

「真羨慕，感覺妳每天都很開心，一點壓力都沒有。」

小野屋再次捫心自問。

「……本來想說妳無視我的問題，突然自顧自地回憶起往事到底要幹嘛，原來繞了一大圈又接回來了……讓我嚇了一跳。」

「好啦好啦好啦！」

隨後她們就會用自虐性的語氣，開始聊起當家庭主婦或是當媽媽的生活。在一旁靜靜地聽着三人暢談的我，越發感到疏離。

但我卻是被迫讓興趣淪爲工作。

「這不是女人之間的約定嗎？」

小野屋刻意重重地嘆氣，把視線移回日代身上。

「……就這樣，我和朋友之間，無論是感受或能夠見面的時間，都漸漸產生了落差，最後再也找不到人能夠訴苦了。不管做什麼都喘不過氣，每一天都像是快被壓垮一樣。」

她們毫無心機的每一句話，都漸漸把我逼上了死角。

「好啦好啦好啦。」

就算跑去以前最能讓自己放鬆的店家逛逛，也會忍不住和自己工作的店家做比較，不知不覺間又開始思考工作方面的事情了。

「我會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