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安。」

海崎將目光從手機上抬起，發現日代就站在桌前。

「喔喔，是日代同學，早安。」他打完招呼後，接着詢問對方的狀況。

「已經可以來上學了嗎？」

「是的。這次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

日代很有禮貌地向海崎鞠躬致謝。

「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異狀？」

「……」

海崎對日代招招手，示意她靠過來，在對方耳邊悄悄說着：

「公費信封裏的錢跟帳目不合，妳有什麼眉目嗎？」

「公費……？」

日代不假思索地回答：

「關於這個，是我拿走了。」

接着她從口袋裏拿出五千元鈔票。

「爲什麼？」海崎反射性地從座位上起身。

「因爲採購組進度延誤，所以我本來想自己去採購，之後我就倒下了。現在纔想到還在我這裏。」

日代對於自己的失誤感到愧疚。

「抱歉，結果我還是沒去採購，拖延到進度了。」

「沒事……這方面倒是沒問題。」海崎用左手捂着臉。

「？」

狩生再次望向日代。

「沒錯。真的很抱歉。」海崎低頭道歉。

該不會又發燒了……！

「日、日代同學？」

海崎連忙跑過去，出聲呼喚。

大家一定會很生氣。

「不是嗎？」狩生轉頭問着西屋敷。因爲這的確是事實，西屋敷也無法反駁。

是我沒有努力配合。

「那不是遺失的錢嗎！？之前跑哪去了！？」

「可、不、可、以、呢！？」

今天校慶準備也休兵一天，就趕快回家暢飲啤酒吧。

受試者Nｏ.001日代千鶴，

現場陷入混亂，紛爭也會進一步升級。

日代同學──！！好不容易快收場了，不要來亂啊──！！

要是我不在……？

海崎隨意地如此回答。

只是這間公司跟我不合。反正隨便去哪裏都找得到工作。

眼尖的西屋敷發現了日代手上的五千元，突然大叫起來。

如果是還在職場的我，肯定沒辦法讓事情這樣圓滿落幕。

「從現在開始，大家可以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嗎？」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妳一手完成這麼多統籌工作，真的很可靠、很令人尊敬。只要更有團隊意識一點就是最強的了。那麼今後也要麻煩妳多依賴大家囉，可以嗎？」

「我是指我會在不同的層面上好好努力。」

「抱歉！」

「……」

「啊！」

「所以就說了嘛，是我自己搞錯……」

「是誰拿走了？」

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好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喔喔。因爲發現信封裏的公費不見了，所以大家爲了尋找犯人而吵起來，不過很快就平息了，是新太漂亮地把事情解決了。」

「謝謝妳，我會努力的。」

我想要改變……改變這樣的自己！

「日代的確有時候太過自作主張。可是我們有時候也因爲她太努力補救，而有所鬆懈。」

「笑死了，好呆喔。」

這時候，狩生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原本緊繃的教室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

西屋敷和身旁的柳之浦面面相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啊～～」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沉浸在及格的成就感之中。

「所以海崎，結果錢就在你身上嗎？」西屋敷問道。

我曾經以爲跟別人打好關係，是毫無意義的事。

「日代同……」

一打開門，就看見橙色柔和的陽光之中，趴在桌上的日代。

「啥？爲啥？」

狩生同學……

「這麼突然，我還以爲是要幹嘛？這不是常有的事嗎，真搞不懂幹嘛大驚小怪。」

「唉──」她故意大聲嘆氣讓大家都聽見，接着對日代開口：

她又自作主張地行動了。

因爲有海崎同學幫忙，才能走到這一步，但要是沒有他，自己又會……

「不是啦……就叫妳不要太努力了！」

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的日代，靠到大神身邊打聽：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因爲我不支倒地，進而引發了誤會，非常抱歉。這是我自作主張造成的失誤，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日代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腦中浮現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

要是她先講一聲，那時候就不會引發騷動了……

「那天你還很帥地說自己要先墊錢呢！」

她突如其來的行動，讓海崎慌了手腳。

上課鈴響，天津走進教室。

在這樣的氣氛中，小野屋微微一笑，在心中打起報告書。

他懷着這樣的心思，走回了三班教室。

我沒有錯。

隨後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拿着五千元的日代身上。

工作隨便找都有？事情纔沒有那麼簡單。

銳利的話語刺進了日代的心中。

「又是妳……！鬧夠了沒！」

「這是……」正當日代打算開口時，海崎搶着說話了。

之後，日代雖然依舊笨拙，卻努力與大家進行溝通，也讓班上同學都認可了她。

「一想到要是海崎不在，事情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我心裏就怕怕的。」

校慶的準備工作上了軌道，或許是心情也放鬆下來的緣故，海崎總算是通過了補考。

日代低着頭，繼續爲自己的過錯道歉。

「真的，很抱歉。」

「結果真的是我的錯。仔細找找之後，發現掉在書包裏。」

眼前是狩生的笑容。

她將五千元抱在胸前，向全班同學坦言。

狩生爲了掩飾害羞而回嘴：

大家的目光一起轉到海崎身上。

「之前我也曾經擅自干涉其他同學的工作，真的非常抱歉。以後我不會再犯了，一定會事先打招呼，會好好討論……所以……所以……」

教室突然議論紛紛起來。

無論是學生時代或上班族時代……自己始終認爲結果就是一切、只要爲此而努力就好。

「咦，錢找到了？」

「咦？什麼情況？」

「之前，我打算自己去採購，所以把錢拿走了。因爲覺得采購組的效率太差。」

「要是妳又倒下就麻煩了。」

「是我拿走的！」

日代面對怒不可遏的西屋敷，深深地低頭。

「這……」

看着遲遲不願抬頭的日代，大家感到有些疑惑，教室也漸漸吵雜起來。

日代看着一邊被西屋敷吐嘈，一邊陪笑的海崎，暗自心想。

於是大家都返回自己的位子。

從來不關心也不在乎周遭的，

──不是這樣的。

「！？」

「妳還是一樣，一點也不坦率啊。」海崎笑着這麼說。

「沒有這種事。」

坐下之後，海崎對狩生說了句：「謝謝。」

就在這時候，海崎轉過頭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日代心中湧起某種情緒。

日代猛力抬起頭來。「我會的。」

爲什麼自己從來沒有發現呢？

日代同學……？

「海崎纔是幫了日代最多忙的人吧。」

說得太誇張了。我哪有那麼厲害。

「呼──呼──」結果卻聽見了安詳入眠的呼吸聲。

……睡着……了？

她累了吧。畢竟最近一直很拼呢。

海崎從前面的座位拉出椅子，坐在日代身旁。

他靜靜地望着那張睡臉，接着發現了她墊在身體底下的筆記本。

上頭寫着各組別成員的名字，還有誰不擅長計算、誰的手藝很靈巧等等，每個同學的詳細特徵。

在書頁的底下，有一行「不要擅自行動，好好觀察周遭，想想如何提供協助。」的文字，還用粉紅色熒光筆畫線強調。

海崎臉上不禁泛起笑容。

就算沒有我清除路上的小石子，日代同學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向前邁進。

雖然真的很笨拙，卻始終努力不懈。

坦率而真誠。

海崎抬起右手，伸向日代。

在碰觸到對方肩膀之前，手就停住了。

日代同學已經大步向前邁進了，可是我卻……

海崎用力握緊原本伸向日代的手，彷彿在壓抑衝動。

但越是壓抑，感情就越是不斷湧出。

──不行。

我果然，還是喜歡着她。

海崎垂下腦袋，不敢再看日代一眼。

對小自己十歲的女高中生動了心思，我真是個糟糕的大人，對不起。

日代同學。

要是繼續和妳待在一起……

我沒有自信，能夠隱瞞這份情感直到畢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