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午休時間到了。

由於被夜明叮囑過不能太常依賴他，所以海崎必須找個一起喫午餐的人。如果是大人的話，一個人喫飯其實很普通，但高中生一個人喫飯就太格格不入了吧！

當海崎思考該怎麼做的時候，小野屋主動問他：「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呃……」

雖然我很感激不用一個人喫飯，但妳這樣真的好嗎？

兩個男女高中生單獨喫午飯，會被別人亂開玩笑吧……

我是個大叔所以倒是無所謂，但可不能讓小野屋同學之後的高中生活遭受困擾……海崎想着這些麻煩的事，就在這時，前面位置的大神轉了過來。

「我可以一起喫嗎？難得大家都在，喫完之後我們就立刻來擬定一下補考對策吧？」

「啊，好啊！太感謝了！」小野屋也笑了。

海崎感到鬆一口氣。

做得好。輕浮大神！

「狩生要不要也一起？」

「我要跟排球社的人一起喫。」狩生立刻拒絕了大神的邀約。

「是喔──可惜！」

無視他隨口說說的反應，狩生迅速地離開了教室。

「啊，小野屋同學，妳是帶便當？」海崎如此注意到。「抱歉，我什麼都沒帶，要去學生餐廳喫。」

「沒關係啊──我也想去看看學生餐廳。走吧，走吧！」

「我也是喫學生餐廳喔──♪」大神指向自己的領帶。

「少給我炫耀這個銀色領夾喔！」

「什麼？這銀色領夾怎麼了嗎？」

原來如此，高中生戴耳環一般算是很顯眼啊？這點他倒是沒注意到。小野屋同學……杏，真厲害耶！眼睛真利。

到底要怎麼做纔會考成這樣？大神是真心不懂。

「可是妳有參加社團，不好吧？」

「可以靠它免費喫學生餐廳。」

「嗯。那我就叫妳杏吧！咦……紅外線是在哪裏啊？」

咦咦咦……對認識兩天的女生直接叫名字也太高難度了吧？

「如果有人找我喫飯，我是不會特地拒絕啦，但我畢竟不是去交朋友的。而且爲了觀察受試者，單獨行動是最方便的。」

「沒關係。」小野屋打斷了他。「我叫大神同學就可以了，很容易念。啊，對了！可以問你的手機號碼嗎？」

「因爲很顯眼啊！當然會發現──」

「狩生要是聽你這樣說，大概會超級生氣吧！」

「竟然不是喔──」

「──然後，她說了一堆，結果隔天來就打好耳洞了。很好笑吧──所以，就是這樣，耳環沒有什麼太深的意義，我跟狩生也絕對沒在交往。」大神露出了笑容。

「我要。」

「我不行了。連理由都這麼蠢……」

「咦──妳竟然能發現這件事！」

看到大神苦笑着否定，海崎對狩生感到了同情。

「啊哈哈！也是呢！」

夜明先生，中午是一個人喫飯嗎？

「叫我杏就可以了！」

海崎爲小野屋解開疑問。

「在社團的時候我會拿下來，所以沒差。是說我只有說要收下，又還沒說我要打耳洞。」

「啊、嗯！」海崎拿出手機。

「狩生同學好可憐喔！」

認識兩天的我都察覺出來了，看這小子的反應……是完全沒發現吧？

「唔哇，好騷包！」

昨晚開始左耳就一直持續着的悶痛變得更加疼痛，大神不禁叫了出來。隔壁座位的狩生從單字本里抬起頭來，向他問道：「怎麼了？」

「不……不是啦！爲什麼你們兩人會有這種誤會？」

「唔哇──好痛─……」

他剛纔超乾脆地直接叫「杏」耶！？

「大神啊……你要不要多讀點現代文學？」

「又不是我想打的……就我哥的工作好像是在做這個？還是在進這個？之類的，他就莫名其妙地說什麼，讓他用年輕人的耳朵來檢測看看，所以我幾乎是被逼的。」

「到底怎麼樣啊？」對於感情話題非常有興趣的二人異口同聲。

「咦？咦？爲什麼變成是我在接受指導了？」

「我其實也這麼猜耶！」

對着這樣的他，海崎跟小野屋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禮貌！」

「……還真是衰。」

笑嘻嘻地聽着大神所說的話，小野屋突然如此問道。

「好呀──」

「新太同學也告訴我吧──」

他都來這裏一年了，竟然沒有可以一起喫飯的朋友嗎？

「你們去年在同個班級裏當班長，而且感情也好到彼此都不用顧慮太多。最重要的是，你們還戴一樣的耳環。」

「咦？騙人──太奸詐了！好好喔──」

「咦！？爲什麼！？」

「嘿嘿──♪」

這些破壞力超過想像的分數，讓大神感到一陣頭暈。

「給，我給！！請收下！」

「咦咦？」

看着兩人自然而然地交換起電話號碼及ID，海崎心想真希望日代也見習一下這種感覺。

那天晚上，海崎在電話中說到這件事，「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啊！」夜明付之一笑。

「咦──我幫你看──」

咦……？

「我就看在你的份上收下吧！」

所以是狩生的單戀啊……

「嗯──她完美主義太過頭了。功課跟運動都超級好勝。抱歉啊，剛認識她就這麼兇巴巴又固執。但你們要知道她沒有惡意的。」

該不會新太……很熟悉跟女生來往……？

「你也可以叫我杏就好了。反正我也只叫你的名字。」

兩人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怎麼會念書也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他那是怎麼回事？」

笨蛋嗎……他是笨蛋嗎？

可以給我你的手機嗎……竟然會這樣問。

海崎一想到就笑出來，這時小野屋對他說道。

重新調整好心情，大神再次開口問道。

三人一邊這樣交談一邊離開教室，而夜明則是一臉複雜地目送他們。

「既然你要給我的話，我就收下。」

「狩生同學真厲害呢！功課好卻還有參加社團。」

「……真是的……真拿你沒輒。」狩生邊抱怨邊收下了打耳洞器，臉上的表情跟嘴上說的話相反，看起來非常開心的她面向大神。

「原來如此……」感到理解的海崎，還是將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不過看到認識的人孤伶伶的，還是會覺得有點心酸啦！」

跟外表相反，內心其實很純情的大神，對於海崎的舉止驚嚇不已。他想都沒想過，海崎的身體裏其實是個早已過完青春期的大叔，對於女性完全沒有那種纖細的情感。

「……你竟然把自己不想要也不推薦的東西給別人喔……」

「……好想吐。」大神捂住了嘴巴，讓海崎跟小野屋不禁同時回嗆。

「爲什麼！？爲、爲什麼啦……每次被她莫名其妙發脾氣的我纔可憐吧……？」

他感覺超會社交的，真意外──

雖然對於小野屋的大膽提問感到驚訝，但海崎也抓緊機會補上一槍。

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來，卻不知爲何變得畏縮的大神，讓狩生忍不住抓狂。

「我昨天打了耳洞，現在超痛的。」

「咦咦咦咦咦咦！」兩人非常誇張地表達失望之意。

海崎對着傻眼的大神露出苦笑，接着突然注意到在後方座位坐下的學生。

「雖然我哥硬塞給我，但打完單耳我就不想再打了。」如此說道的他，拿出打耳洞器遞給狩生，「一樣的耳環我還有一個，妳要嗎？」

「但還是……」

「小野屋同學，妳……」

這麼自然的對應是怎樣？

「唉，真是的。」海崎用力地對小野屋點點頭。「太浪費他的帥哥外表了。帥哥攻擊。罪惡深重。」

兩人迅速地轉回頭，如此說道。

「啊，那我就叫妳小杏。妳也可以叫我阿和☆喔──」

相較於國語二十三分、英語十一分、數學四分的海崎，小野屋則是差不多的國語二十八分、英語十五分以及數學二分。

狩生有戴耳環嗎？

「是怎樣啦！？給？還是不給？說清楚好嗎！」

「啊！」大神開始在包包裏摸來摸去。

「是啊──重點要放在理解登場人物心情的問題。」

「咦……」

「到底是怎樣啦！！」

「我對於觀察別人是很有自信的──竟然猜錯！」小野屋覺得懊惱。

「爲什麼你們兩個只有在現代文學這方面考得比較好……」

「狩生同學……是大神同學你的女朋友嗎？」

「……咦？」

「因爲我是日本人！」兩人同時回答着。

「真可憐！」

小野屋與海崎交換完電話號碼之後，她開口跟大神聊天道：「對了。」

大神一臉驚訝地盯着把手機拿給小野屋的海崎。

喫完午餐之後，海崎跟小野屋在大神面前攤開自己的考卷。

狩生闔上單字本，向大神伸出了左手。

「這沒什麼啦……是我們一年級的時候……」一邊摸着左耳的耳環，大神一邊娓娓道來。

「我以爲一定是的！」

兩人轉身背對大神，說起了悄悄話。

夜明呵呵地笑答說：「你人真好呢！」

「要一起喫飯嗎？」

「……沒關係。我昨天應該也跟你說過了。我不能太過干涉受試者，所以請不要太過依賴我。」

「這樣又不是在依賴你。當然如果是我單獨找你喫飯可能不太好，但你也看到了吧？我是和大神還有杏一起喫午餐的。你也一起加入不就得了……」

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後，夜明開口問道。

「你跟小野屋同學，已經熟到可以直接叫名字了嗎？」

「啥？」海崎不禁如此回問。

問的竟然是這個喔……？

「也沒有……是她要我這麼叫的，所以我就照她意思了……」

「唔哇啊啊！」電話另一頭的夜明突然大聲地叫道：「你明明不肯叫我『了』！」

「你很噁心耶！」海崎還是先吐了個嘈。「你要觀察的話，離我近一點不是更好嗎？我是覺得在同一個團體裏你會比較輕鬆吧？」

「……謝謝你爲我着想。雖然我是很想離你近一點。但是，沒關係。」

與受試者的距離感是多麼微妙的問題，有過去年痛苦經驗的夜明，已經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而且，他也知道公司對這個失誤有多嚴厲……

夜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煩惱。

「我們高層很煩……很多方面都很難做……」

「嗯……」海崎表示同意。「我雖然只當過三個月的上班族，但我還是大概懂。就是會有這種不講理的感覺吧……果然到處都有這種情況。」

糟了……

「抱歉……」

「喔，不會……抱歉。我也說不出什麼機靈的話……」

「既然得到重新來過的機會，剩下就是看自己要怎麼行動吧？」

不過……夜明換個念頭。

「幹嘛這麼認真地道歉啦！你好噁心。」

明明知道海崎先生的過去。

希望他可以認真面對「重新來過的機會」。

我幹嘛情緒化的抱怨啊……夜明用左手遮住了臉。

「……」

掛掉電話的夜明抱住自己的頭。

果然每間公司都是這樣嗎？

青葉高中的慣例，每班男女生的第一名會被指派爲班長。

夜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其實也很辛苦吧！

「哈哈……你也罵太多次噁心了。」

被他這麼一說，海崎想起跑去教職員室的日代。就算是全學年第一名，有不懂的問題還是會去提問。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瞭　　受試者　海崎新太】

「……真是的。竟然要不斷補考直到合格，這是什麼麻煩的規定啊！你爲什麼要把我送來這種學校啊？」

雖然他總是一張笑臉，感覺看不到他的真實想法……現在也因爲透過電話看不到他……不過剛纔的話一定是發自他內心吧！

「你在說什麼呢？」夜明直接裝傻。「不知道你可以在第幾周脫離補考迴圈呢♪」

「……」

說太多了……

難得聽到夜明示弱的語氣，海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人。

「知道了啦！」海崎舉雙手投降。「不過，好險大神說要教我功課。一樣是轉學生的杏也跟我同爲補考一族，這讓我覺得有點安心，我會努力的。」

連受試者應該要自己察覺的部份，他都說出來了。

難得從受試者那裏得到一年的時間了。他想讓這一年有意義。

四月九號

嘆着氣抱怨的海崎，夜明對他如此說道。

昨天的考卷立刻就發回來了。

大致如我所預想的，海崎新太由於全部不及格，確定要補考。

夜明說得很對，但海崎不想乖乖屈服，「可是就算這樣，事到如今又回去讀高中的功課有什麼意義嗎？」海崎忍不住這樣回嘴。「我現在大致翻了一下課本，發現內容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我現在可是遇到大難關耶，哈哈！」

他不想再看到……失敗的結果了──

等同犯規。

「會嗎？學校不是直接讓你留級，而是讓你一直重考到合格，我倒覺得很有良心耶？」

還揭他傷疤──

「……你的話題跟情緒也轉換太大了吧！」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爲了讓尼特族重生，我們思考了很多，最後討論的結果就是讓他們去當高中生。不過是不是真的可以藉此改變，我們也還在實驗階段，所以纔會像這樣請你協助我們收集樣本的數據。人家常說學生的工作就是讀書嘛！請你加油吧！」

「不好意思，我多話了……剛纔的請你忘掉吧！」

既然要做，他希望能讓海崎以成功的樣本完成這個實驗。

是說已經恢復正常模式了喔！切換得也太快！

「對了……恭喜你要重考啊！」

我明明在公司未經他允許就挖掘了他的事情。

「好的……我會在暗處幫你加油。」

「……此時此刻重新學習高中課程或許沒有意義，但是挑戰難關的態度或努力，我覺得是有意義的。你的毅力無法戰勝高中教導的課業程度，那靠這樣的毅力，有辦法讓你在社會上勝任辛苦的工作嗎？」

「你十年前就曾經學過，而且每次補考幾乎都是一樣問題。如果你不懂解題的方式，只要發問老師就會教你。這種事連高中生都知道思考後再行動。」

希望能讓海崎覺得幸好有參與重生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