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雲端跌落谷底的狩生，抱着大神送的生日禮物狗狗抱枕，倒在牀上不動。

後來大神跟那位「萬里姐」一起走進家庭餐廳。

這個行爲本身就讓她大受打擊，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大神臉上的表情。

大神果然沒什麼精神。

他究竟在跟那個大姐姐聊些什麼呢？

明明我約了那麼多次都說沒時間。

明明什麼事都不跟我說。

混雜嫉妒與擔憂，宛如一窪泥沼的感情，讓狩生備受煎熬。但她還是拿起手機，凝視着畫面上的月曆。

這次的週末，有三天連假。

雖然他一定已經排好班了，沒辦法放假，但明知希望渺茫，還是得試試看。

這樣下去不行。

一定要跟他好好談一談。

狩生從牀上起身，下定決心。

這次不要再繞圈子，而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不要透過LIME，而是直接問他……！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小野屋杏　受試者　日代千鶴】

十月九日

按順序進行的未來生涯發展規劃諮詢，終於輪到日代千鶴。

照之前講好的，請她表明選擇直升，

這件事進行得很順利，但──

「你爲什麼一天到晚都在打工！？很奇怪耶！你還是學生耶！？有必要那麼拚嗎！」

「交給我吧。」

「所以大神你打算念哪間大學？」

「抱歉，雨傘還妳。謝謝。」大神將雨傘還給狩生。

憤怒與悲傷，讓狩生感到心碎。

「真的很抱歉。」

不過現在的我……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狩生，妳在說什麼？」

大神用手指摸着左耳的耳環，保持沉默。

「……抱歉。我不想換掉這個耳環。」

……出去玩……

說出來了──！

完全沒想到，居然連這樣的要求都會被拒絕。

「這麼得意哩。」

「……咦……」

「我來拿吧。」

「不會吧！糟了。」

狩生從書包取出雨傘，撐了開來。

有水滴掉在鼻尖。

「……那個對大神來說，具有特別的意義？」

「咦？沒關係啦，撐個傘而已。」

「……我現在……還在煩惱。」

和大神待在同一支雨傘下，一面聽着雨聲，一面走着，狩生的心中也漸漸產生了勇氣。

「不過約會……要做什麼呢？妳之前說，想去買東西？」

但是大神卻無法回答。

「你看，難得打了耳洞，可是我們兩個都還戴着穿耳器附的耳環，不是嗎？既……既然都正式交往了，如果能一起去挑個情侶款，一定很開心。」

宛如洪水從崩壞的水壩中潰堤而出一般，狩生將埋藏於心中已久的困惑與不解，通通都說了出來。

「不是啦！我不是說一定要在這次的連假。你明明很忙，我還一直問個沒完，實在很抱歉。不過，我之前一直問你六日有沒有空，那個……是因爲……我想跟你約會……想要跟大神有更多時間在一起……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就是我的想法。」

「……那是因爲……」

「我想跟你去約會！」

但是大神並未因此停下腳步。

我怎麼會知道。

這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大神有些動搖。

大神的嘶吼，吹散了狩生的怒火與悲傷。

「該不會，其實是打工的地方，那個叫萬里姐的人送你的禮物吧？」

「這怎麼行，妳都分我一半了。這個我還拿得動啦。」

「謝謝。」

「沒什麼……只是找她商量關於畢業出路的事。因爲萬里姐是大學生。」

「我跟萌香和日代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偶然間看到的。」

狩生對着在雨中越跑越遠的大神大吼：

看見大神自嘲地笑着，那張笑容就和以前一樣，讓狩生不禁怦然心動。

他又什麼都不跟我說了。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一直要你陪我去約會了，但是至少可以陪我去喫一頓飯吧。找個時間好好聊一次好嗎？你應該空得出喫飯的時間吧？畢竟都跟萬里姐去家庭餐廳喫過飯了，不是嗎？」

今天放學後的天空就像自己的心情寫照，烏雲密佈。一臉憔悴的狩生，和大神一起走在放學的路上。

下雨了？

「……抱歉。我必須……回家喫飯纔行。」

「……我們家，沒有媽媽喔。」

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狩生不禁脫口而出：

「我自己也搞不懂啊！！」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狩生感到困惑。

「因爲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已經搞不懂大神──」

「啥？」

大神的表情微微一動。

「……咦？」

「我先回去了。」

「……」

「大神你這個笨蛋！」

大神露出哀傷的微笑，說道：

啊啊……我果然還是喜歡他──

「啊、等等，我有帶摺疊傘。」

「……那是因爲……」

狩生回過神來，連忙補充：

「快找有個屋檐的地方躲躲。」

結果，就這樣過了兩天還是說不出口。

「……我記得，你說那是哥哥送你的，對吧？」

「……耳環……？」

今天一定要說。今天一定要說……！

「那爲什麼都不跟我說！？」

「那是真的嗎？」

「……上個星期天，你跟萬里姐在家庭餐廳聊了什麼？」

你要跟我說啊。

狩生纔剛抬頭查看，瞬間變成傾盆大雨。

同時也感到安心不少，頓時笑了出來。

看見狩生伸過來的手，大神也伸手去接。

「……我纔是笨蛋……」

「！……妳怎麼會……」

「……嗯，謝謝妳，狩生。」

這種時候還出去玩……

「咦？」

「那就麻煩你囉。」狩生把雨傘遞給大神。

狩生對着大雨嘶吼，不支跪地。

「嗯？」

大神的手抖了一下。

騙人。

「……嗯……」

狩生的心中開始孳生煩躁的情緒。

「大神！！等等！大神！！大神──！」

「……」

「……抱歉，以後再找機會去約會吧。」

「那爲什麼不願意找我商量？」

「沒錯！我想跟你一起去買耳環。」

「這是怎樣，太遜了吧！難道你要說，只有媽媽做的飯最好喫嗎？我都不知道大神你還有戀母情結！」

她下定決心地開口道：

更爲劇烈的雨勢，不斷地打在兩人的傘面上，以及柏油路面上。

「大神，我跟你說，這次的三天連假。」

「你要跟我說啊……」

「咦？」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打那麼多工？是想跟萬里姐在一起嗎？」

看見大神露出有些愁苦的笑容，狩生覺得心好痛。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煙雨濛濛的街道之中。

「啊、等等。」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對大神來說，我究竟算什麼！？」

大神拼命按捺心中滲出的負面情緒，抬起頭來說：

「沒錯。」狩生笑着點點頭，摸摸自己的左耳。

全身溼透的大神，在昏暗的道路上拼命奔跑。

我也想出去玩啊。

我也想多跟大家在一起。

我好想陪着狩生。

爲什麼只有我要煩惱這些──不是這樣的。

爲什麼只有我非得這麼努力不可──不是這樣的。

爲什麼只有我──不是這樣的。

爲什麼──不要這樣想……

話雖如此，但自己從未用那種語氣對狩生說話。

自己明明知道那樣對她說話，會讓她很受傷的。

該不會，其實我很想看到狩生受到傷害的表情……

就像是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都被抽光了一樣，雙腿緩緩地停下奔跑的腳步，大神雙手掩面，蹲在地上。

我真是爛透了……

「……狩生同學？」

看見狩生雙手撐着地上，跪在路中央，日代連忙跑了過去。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正在下大雨呢。」

日代……？

「啊、妳跌倒了嗎？有沒有受傷？總之先到有屋檐的地方……」

抬頭望着用雨傘替自己擋雨的日代，狩生的雙眼流出了有別於雨水的液體。

「日代……我又搞砸了……」

小野屋躲在遠處，看着兩人相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