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妳說的再陪妳一會……」

在遠離路燈、僅有些微照明的公園長椅上，大神與狩生並肩坐着。

而海崎和日代，就躲在能清楚偷看兩人側影的步道草叢後面。

「是指這個！？」海崎伸手指着數公尺外的兩人。

「是的。」

「這可是在偷窺耶！？」

日代輕輕點頭，彷彿在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妳想看大神怎麼告白？」

「沒錯。」

海崎轉身背對日代，內心糾結不已。

雖然我也很在意。

雖然我也很想看沒錯！

但就是覺得偷看太沒品了，我才壓下心中的衝動，沒想到居然是日代同學找我來偷看……

這樣真的好嗎！

「因爲我不明白。」

日代一邊盯着長椅上似乎神遊天外的兩人，一邊壓低音量，吐露自己的心聲。

「友情和戀愛……還有明知喜歡上了也毫無意義，我一直以來極力避免的各種感情，實在太難懂，讓人好心煩。我想要明白，卻又不想明白。自己也搞不懂怎麼回事，頭真的好痛。」

「……」

「所以妳覺得看了他們兩人的告白後……也許能找出答案？」

「……」

正當海崎把視線轉向日代時，突然聽見了大神的聲音。

「……訂正一下，是非常。」

「直到最近，我才發現到這件事……我大概也是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狩生了吧。」

「……」

「大神主動約我今天一起看煙火，我真的很開心。一開始以爲只約了我一個人，後來知道其實是找了大家一起去，還有點失望。不過轉念一想，這樣纔像你的風格嘛，也就釋懷了。」

「什麼！？」

「……你……是認真的嗎？」狩生小聲地問着。

「我沒有生氣！」狩生揮着手上的束口袋。

難怪只有我一個人這麼緊張，其他人都老神在在嗎……！

大神再次發出驚呼。

「那還不是一樣！」

映入眼簾的一切，彷彿都融入深藍的夜色之中，只有狩生明亮的雙眸如此清晰耀眼。

爲什麼偏偏只有今天這麼安靜！

看着雙眼發直愣在原地的狩生，大神有點受傷地嘀咕：

「明明就在生氣啊。」

「只不過是講一句『喜歡』，沒想到要花這麼久。」

啊啊啊啊！幹嘛不講話。

誰想得到啊！

所以……她想要知道自己對於夜明先生抱持的好感，是不是戀愛那種感情吧。

「咦────！？」

「啥？」大神嘆口氣，轉頭面對狩生。他臉頰微紅，應該不是被束口袋砸中的關係吧。

「……」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發展！

看着聲音有些發抖的大神，狩生心想。

喂喂，小姐妳別這麼冷靜好嗎──！！

被束口袋直接砸在臉上的大神，忍不住喊了聲：「好痛！」

「我一直很害怕萬一被甩了怎麼辦，要是不能像以前一樣跟狩生聊天就完蛋了，結果那些傢伙居然……」

「人家纔沒有生氣！」

光是在旁邊看，都覺得丟臉啊──！

看見這樣的表情，這次換大神也「咦？」了一聲。

因爲一直想不到好理由，所以剛纔一看到適合兩人獨處的地方，就情不自禁地說了這樣的謊話。

「不是，我覺得這樣很好。」

「我剛纔講的話超難爲情的！」

這時，狩生對着垂頭喪氣的大神大喊：

大神對於狩生內心的糾結渾然不知，只是不時偷瞄身旁的她，暗自找尋開口的時機。

海崎輕輕地搖頭。

這種認真的態度也非常可愛。

「才、纔不是！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

「好痛！！」

「妳不是說腳會痛，想要休息一下嗎？」

「很好。」

「……正常來說早就該發現了吧？就連今年才轉進來的海崎跟小野屋同學都發現了。」

海崎胸中湧起一股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

「那個、狩生……」

「哪有……意思不一樣好嗎？」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狩生忍不住往旁邊看去，結果大神也許很想知道自己的回答，也轉頭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撞在一起。

在這片偶爾只有蟲鳴響起的寂靜之中，狩生的話語也傳進了海崎與日代耳中。

狩生突然被問到這個，「咦？」了一聲，臉上浮起喫驚的表情。

由於太過驚訝，狩生的腦袋完全無法反應。

「日代同學真的是很熱中於研究呢。」

狩生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娓娓道來。

「不好意思，日代同學，所謂的愛是沒辦法輕易說出口的──」

「人家好不容易提起超大的勇氣，那是什麼反應！」

對、對話直接句點了……

狩生頂着比大神還要紅的臉，像彈珠一樣跳來跳去，好不容易纔讓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不像平常那樣白目，嘴上講個不停呢！

「我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這是……真的。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狩生又提着束口袋猛砸大神的臉。

大神用手摸着被束口袋痛扁的臉頰，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嗯，沒事了……」

打死我都沒想過會發生這種狀況！

但向來與戀愛絕緣的大神，並未沉浸在如此羅曼蒂克的氣氛之中。

「不是、正常來說都會嚇一跳吧。」面對發起脾氣的狩生， 大神連忙開口解釋。

大神忍不住提高音量，身體微微往後縮。

「我……喜歡妳。」

「想要向別人告白，卻反過來被告白，正常來說都會嚇一跳吧！」

大神體內的血液直衝腦門，體溫瞬間升高。

「看吧，就是這種反應，我就知道妳會生氣。一定是我搞錯時機──」

「是、是啊。」

「那兩個人也知道？知道狩生的心意？」

聽見對方真情流露的告白，狩生的心也不禁揪了一下。同時也羞澀到滿臉通紅。

狩生轉身面向大神，凝視着對方的眼睛。

「今天很開心呢。」

隨後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重的沉默之中。

「真是的……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過會這樣。」

「怎樣？覺得我的話不可信嗎？」

身爲運動白癡的大神，自然對於多人跳繩也不拿手，總是抓不準時機，在跳進圈中之前就被繩子絆倒了。

狩生還是不敢置信，說不出話來。

要是現在對她告白，大概會被罵「人家腳正在痛，你真的很白目！」吧。

「……抱歉。」大神雙手撐膝，低頭道歉。「我……該怎麼說，從以前就沒有跟朋友聊過這類話題，像是喜歡誰啊，或是誰跟誰在交往之類的。所以在這方面纔會有點遲鈍吧。」

「只是有點？」

「妳的腳，沒事吧？」

「……」

雖然太過直接讓我有點嚇到就是了。

「咦？什麼？」

「好不容易提起超大的勇氣告白，妳那是什麼表情啊？」

「……啥？」

「大概吧。應該是察覺到了。」

「哪有人滔滔不絕講完之後纔想到要害羞啦，該覺得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我完全沒察覺到狩生的心意，而且，也沒有發現自己對狩生的感覺。被新太提醒之後，我想了很久，才終於有所自覺。要是狩生不在身邊是多麼無趣，要是其他人碰了狩生，我會有多麼反感。」

「一想到大神說過，你可能會去考外面的大學，我就覺得要是不開口，以後一定會後悔，所以才決定今天要向你告白的。」

看見狩生的模樣，大神才猛然驚醒。

……這……這？

大神是真的……喜歡我……

「不行嗎？」

「咦……！？咦────！」

海崎偷聽着遠處微微傳來的兩人對話，也臉紅起來，尷尬到不行。

「對喔！」狩生終於想起來了。

就像多人跳繩一樣。

她一直不肯看這邊，是不是心情不好？

而日代這邊，則是有些焦躁地喃喃自語。

「抱歉，拉着你陪我做這種事。」

「那還用說。誰會爲了開玩笑，講出這麼難爲情的話？」

海崎偷偷地看着兩人打情罵俏，臉上的竊笑怎樣也止不住。

啊啊啊啊……年輕真好啊啊啊啊！

「那個……狩生……同學。」

「？」

大神小心翼翼地朝狩生伸出右手。

「我可以，牽妳的手嗎？」

「……可……可以……」

這種青澀的氣氛，讓人實在不敢再看下去了。

海崎雙手捂着臉，在內心大喊。

這是怎樣，太可愛了吧。

這兩人是怎樣啦！

只見兩人的手緩緩靠近，最後牽在一起。

從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兩人確實感受到彼此是無法取代的存在。

「嘿嘿。」

「！！」

看見大神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的那張臉，狩生反射性地提起束口袋砸了下去。

「幹嘛？」

大神捂着臉頰發出抗議。

「哪有人在這個氣氛下揍人！就連我都懂耶！」

「吵死了、閉嘴、不準說！！」狩生搖着頭大喊。

「回去吧。」大神從長椅上起身。「抱歉，拖到那麼晚。」

對話終於回到平時的狀態，兩人相視而笑。

兩人手牽手，慢慢地往前走，就像是希望這幸福的時間永遠不要結束一樣。

「可以……嗎？」

「當然好。」大神露出微笑，牽起她的手。

「沒關係。」

接着她默默地朝轉過頭來的大神，伸出手來。

「大神！」

「……心臟好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樣……」

大神聽見狩生的喃喃自語，喊了聲：「妳、妳還好嗎！」接着將雙掌像捧水一樣併攏起來，湊到對方面前。「要是真的跳出來，我會接住的。」

「騙人。大神你這個奶油手一定會漏接。」

這時候究竟該怎麼辦纔好，我也不知道呀！

這時，狩生開口叫住往前走的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