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裝司書的最終戰役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6萬 字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時間已來到了下午四時,邦特拉圖書館的最後一日也快日落西山了。
這一天究竟見識到了多少次逆轉戲碼?此情此景,就如同一陣旋風所吹動的樹葉般,天旋地轉地不斷改變樣貌。
就算世界早已完全滅亡也不足爲奇。只要露魯塔不使用無淚終結之力,而是直接毀滅世界;只要哈繆絲敗給了露魯塔;只要克里歐沒有挺身而出;只要拉斯哥爾沒有理會露魯塔;只要米蕾波可沒有傳送思考給露魯塔,而是戰死……滅亡一而再、再而三地於前一刻得到了迴避,彷彿是世界本身在拒絕迎接終焉似地。
世界會得到守護,還是遭到毀滅?再過不久,了斷之刻即將到來。
馬特阿拉斯持·巴洛力醒來的瞬間,就立刻飛奔起來。他一腳踢起掉在地上的手槍、順手一收,連重新裝填子彈的時候,奔跑的速度都沒有片刻緩下。
他要前往的地點是封印迷宮外。馬特阿拉斯特沒有躊躇,情況只要邊移動邊確認就行了。
眼前出現一根從封印迷宮的地板貫穿至天花板的巨大金屬棒。他瞬間判斷出那是露魯塔的力量所爲,並於同時發現大花板開了一個洞。他毫不遲疑地縱身一躍,跳向洞口,從滲透過來的陽光和空氣,判斷出這洞口連結到了地面上。
這是露魯塔爲了來到地面所開的,洞口貫穿各樓層的地板通向天空。一來到一樓大廳,他隨即將前進路線轉至前方。中庭裏,有某些東西正在動作的跡象,馬特阿拉斯特猛力一腳踢碎牆壁衝到室外。
一連串的行動都不是以理性下判斷,而是身爲戰士的直覺。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一秒的猶豫,以及任何一次的遲疑。若是一般戰士,大概會花費時間去確認情況,但當一名戰士能夠將行動託付於直覺,才稱得上是一流的戰士。
「趕……」
馬特阿拉斯特用雙手的手槍瞄準終章猛獸。他隱隱約約在另一頭看到了堇色頭髮,數百頭終章猛獸朝着米蕾波可蜂擁而去。
「……趕上了!」
能夠發射的子彈,兩把加起來共十二發。沒有時間再裝填子彈,要救米蕾波可實在非常不夠,不過別忘了,負責射擊的是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只要將時間限制在兩秒內,他就是史上最強的預知能力者。
一發子彈打斷『騎兵』那把正要貫穿米蕾波可背部的刺槍,刺槍的槍頭旋轉彈飛,刺在『刃發獅子』的雙眉之間。『槍士』撞上停上腳步的『刃發獅子』後往前傾倒。另一發子彈打穿『象兵』的膝蓋,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倒下來,壓垮了『鐵齧鼠』。
就像撞球的組合球那般,一發子彈就擊倒了好幾只終章猛獸,十二發加起來不足三百克的子彈,擊潰了總合超過三十噸的敵人。
馬特阿拉斯特縱身一躍,極其正確地在米蕾波可身旁着地。面對剛剛沒能順利解決的最後敵人,他則擲出手槍,像是在丟回力鏢般將之擊飛,接着一手繞至米蕾波可腰際,擁着她開始奔跑。終章猛獸蜂擁而至,但不論是何種攻擊都差之毫釐,擊不中馬特阿拉斯特。
「……發生了什麼事?」
成功救出米蕾波可後,馬特阿拉斯特才允許自己環視周遭。米蕾波可的堇色頭髮、佈滿天空的黑雲,以及一座浮在半空中,很像是露魯塔的石像。
無法理解——馬特阿拉斯特做出這個判斷。恐怕在自己倒下的這幾小時裏,發生了自己完全料想不到的變化。
「這是怎麼一回事,露魯塔!」
他仰望天空,出聲詢問浮在半空中的露魯塔。此時,他終於察覺到眼前的不是稍早遇見的露魯塔,不只是樣貌,他連存在感本身都不一樣,髮色變成了一種未曾見過的異樣顏色,釋放出來的壓迫感中也失去了人情味。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終於留意到刺穿在巨針中央的人影。
你看,哈繆絲,說不定你是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好的頭頭,你培育出來的武裝司書都是些這麼有出息的傢伙。
妮妞不想讓世界所有人感到痛苦才殺死他們,然而人們卻挺身而起,進行反抗。爲什麼大家都不肯瞭解我的苦心?明明唯有毀滅一途纔是對的,明明自己是在拯救大家。
「還可以。」
尤莉開口詢問,馬特阿拉斯特則搖搖頭。
「唉唉,看來沒這麼簡單就放過我們。」
「全體人員,散開成二重圓陣!邦伯將攻擊對象集中在圓陣外圍!馬特阿拉斯特、凱薩莉蘿到陣裏集合!」
剎那間,馬特阿拉斯特微微聽到某個聲音夾雜在終章猛獸裏。於是他聽從那句話,用自己的身體護着米蕾波可往地上一趴。
飛鯨舞,大地動。
一羣武裝司書從半毀的本館大門裏現身了,他們以路易克和瑪法爲前鋒擺出魚鱗陣形沖垮終章猛獸後,直直奔向馬特阿拉斯特。
『……真傻。』
他所釋放的腐壞波動之威力,以及衆武裝司書一絲不亂之動作,實實在在傳達出他下任領袖的實力。
「馬特阿拉斯特!一般民衆已經避難結束了吧!」
雖然馬特阿拉斯特吼了出來,但是凱薩莉蘿根本沒有聽到。她原本就很膽小,現在與其說是鼓起勇氣,不如說只是過度恐懼,導致整個人變得不明所以。
「廢話!建地裏的只有戰鬥人員!」
「……唔。」
「你們打不到的,只有露魯塔……只有露魯塔可以……」
馬特阿拉斯特試圖強行衝入如針孔般的空隙間突破包圍網,但終章猛獸們卻一面壓碎同伴一面衝了過來。
馬特阿拉斯特一面閃過攻擊,一面朝着圖書館木館方向前進。就在下一瞬間,傳來了一羣戰士的聲音。
這已經是壓殺了,武器是終章掹獸的死屍,殺害手段則是活埋。壓迫不斷逼近馬特阿拉斯特。
曾經是露魯塔的存在,正凝視着馬特阿拉斯特幾人,不過現在,那應該是名爲妮妞的少女。
妮妞心想:我不能輸。絕對不能輸!要是我輸了,就沒有人可以毀滅世界了。我不可以輸兩次!
『……請收起武器,不要妨礙我。』
馬特阿拉斯特並沒有把這些攻擊當作一同事,只要有迴避的可能性,他就可以迴避一切攻擊;就算四面八方都被包圍了,只要在某一點有破綻,包圍網就形同不存在。
「你沒事吧?馬特阿拉斯特。」
『……露魯塔可憐的傀儡們呀,我馬上就殺了你們。』
一隻鯨魚以頭部撞向浮在巨針上的妮妞,然而石像卻不把質量差距當作一回事,直接將鯨魚彈飛,而且毫髮無傷。
飛在頭頂的鯨魚上,隱隱約約現出邦伯的身影。
馬特阿拉斯特環顧四周,放眼所及是一羣充滿殺意的終章猛獸。
「……啊、嗯,我曉得,尤莉。」
這是隻要有一絲閃躲的可能性就能閃過的馬特阿拉斯特,最不擅於應付的攻擊方式。
『………馬特阿拉斯特,這次是你嗎?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你們又開始要做不對的事了。米蕾波可,她是被露魯塔欺騙、操控了。』
「別講話,會咬到舌頭。」
馬特阿拉斯特還沒掌握狀況,他只明白一件事,就是戰鬥的關鍵握在米蕾波可手上。因爲終章猛獸毫不遲疑就殺向了米蕾波可,加上她那頭堇色頭髮。光看這兩點就很明顯了。
「凱薩莉蘿嗎,你可別打中我啊!」
「這是怎麼回事?哥哥。」
和剛剛不一樣,馬特阿拉斯特一邊閃躲『犀』的攻擊,一邊如此心想。終章猛獸由前後左右外加從天而降,一齊朝着馬特阿拉斯特突進。『象兵』壓碎『騎兵』,『刃發獅子』則是踩扁『鐵齧鼠』突進。
她用短短的手抱着自己能抱住的步槍和彈藥,完全不瞄準就直接瘋狂掃射。
「傀儡?我們看起來像嗎?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不過,這也是令人求之不得的支援。掃射的槍林彈雨和飛舞的鯨魚能夠透過預知來閃避,只要有他們在,就不用擔心會被終章猛獸壓死。
「天知道,我也不曉得。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唯一的敵人。」
露魯塔。這名寧對馬特阿拉斯特他們而言,代表着一個稍早之前還是敵人的男子。雖不清楚她是誰,但如果是露魯塔的敵人,那就是武裝司書的同伴?
那麼,我也瞭解自己的工作了。現在他的工作,就是保護米蕾波可。
「放心吧,米蕾波可,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就算你什麼都不說,我們還是會保護你的。」
不管是邦伯還是凱薩莉蘿都不理馬特阿拉斯特,徑自持續着無差別攻擊。
然而回答他的是終章猛獸的攻擊。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馬特阿拉斯特還擋得下來,但他現在失去了槍,而且手中還有米蕾波可,帶着她是逃不了的。
妮妞向着還掌握不了狀況的武裝司書衆人繼續說了下去。
『……露魯塔是你們的敵人才對,他殺了這裏的哈繆絲,應該是你們要去憎恨的存在纔是。』
「唔哇啊啊啊啊!消失吧!全給我消失吧!全都給我粉身碎骨、化爲從燼吧!」
「這下事情棘手了,看來邦特技圖書館今天就要完蛋啦!」
「那是……沒、用的……」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懷裏的米蕾波可開口了。
餘波也讓馬特阿拉斯特受了一點傷,不過幸好米蕾波可沒事。
就在這時,妮妞體內湧起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對敗北的恐懼及戰鬥的決心,激發出她的真正力量,妮妞自認之前也有使出全力,可是憤怒無法引發真正的力量,唯有純粹的決心,才能激發百分之百的力量。
不瞭解狀況的馬特阿拉斯特衆人,沒有方法看出真相。
「去你的,死吧,白癡,滾,給我消失!給我化爲灰燼吧!」
『……沒關係,我……就只是想毀滅一切。』
董色波動正從懷裏的米蕾波可釋放出來,這波動同樣傳到了馬特阿拉斯特心中,妮妞這名少女是誰?露魯塔發生了什麼事?馬特阿拉斯特他並不清楚。
「趴下!馬特阿拉斯特!」
馬特阿拉斯特沒有多餘的心力聽她說明。
十六隻鯨魚不斷將圖書館建築物和終章猛獸一起壓碎。
馬特阿拉斯特如同在跳舞般,以混亂陣形的些許間隙爲立足之地,不斷閃避掉攻擊。從旁看來,那動作只會讓人覺得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套招。
終章猛獸只是失去平衡被打倒在地而已,它們馬上就鎖定馬特阿拉斯持和米蕾波可,並且展開行動。野獸羣如一條黑色瀑布般,攻擊一波接着一波來,即使閃過了,緊接而來的還是攻擊。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人們絕不會了解我,不會去了解直正重要的事情,只是執着於生存。
馬特阿拉斯特勉強對靠近身旁的尤莉做出回答,可是,露魯塔殺了哈繆絲這句話,已經深深烙印布他心裏。
「……不過,我可以一直逃。」
在鯨魚瘋狂亂舞的煉獄當中,終章猛獸羣仍不斷攻向馬特阿拉斯特。無論同伴死了幾隻,這對無限產生的它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重創。
馬特阿技斯特大叫一聲。迫擊炮和機關槍浮在半空中不斷開火,是凱薩莉蘿·朵朵娜操控槍炮的念動力,她在圖書館裏收集重火器後前來支援了。
是無聲之聲,不是露魯塔的聲音,而是來自一名陌生的少女。
雖然早已有了覺悟,不過一旦親眼日睹,他的雙膝還是差點一軟。
「……你誰啊?」
陣形中央是尤奇佐納·哈姆羅;其身旁爲輔佐官尤莉。馬特阿拉斯特很瞭解尤奇佐納是統率型的武裝司書,他在無法掌握狀況的情況下完成意念統一、趕到這裏。
『……真礙事,請乖乖地受死吧。』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請冷靜下來。」
就在兩人慘遭埋沒的前一刻,一個巨大的物體從他頭頂五十公分上飛馳而去。
「你說對吧?尤奇佐納。」
「別把槍口對着我!」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一聲。一些伏着身子存活下來的『鐵齧鼠』和『槍士』又襲向他,不過這次是躲得過的攻擊。
「那是誰?」
『……爲何要抵抗?我無法理解。』
妮妞對他們喚了一聲。武裝司書聽到和露魯塔不一樣的聲音,心頭不禁一陣動搖。
「邦伯!」
馬特阿拉斯特望着懷裏的米蕾波可,以及奮勇戰鬥的夥伴們,在心中對她大喊;對不在這裏的哈繆絲大喊——
「哈哈哈!真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啊!」
「幹得好,米蕾波可,你真是武裝司書的榜樣。」
「……辦到了,我辦到了,露魯塔!」
他曾聽說哈繆絲過去殺死的堇色少女,正是唯一有可能打倒露魯塔的人。不知是怎麼個前因後果,米蕾波可居然繼承了這項能力。
懷裏的米蕾波可傳來一陣自語,馬特阿拉斯待摸了摸她的頭。他只清楚一件事,就是米蕾波可爲了拯救世界,已經盡力奮鬥到底了。
露魯塔和馬特阿拉斯特——妮妞俯視着這兩名抵抗自己的男子獨語。
一名女性的尖銳喊叫傳來,聲音來自馬特阿拉斯特相反方向的一處訓練所,接着,一連串彷彿大隊開戰的炮擊聲摻雜着尖叫聲傳來。
各國首領聚集的議事堂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坍塌了,承辦財務、會計業務的第二別館橫倒在地,化爲了瓦礫山。
一道黑影沖垮終章猛獸,也撞倒中庭的樹木及雕刻羣,直接飛過了頭頂。那是邦伯·塔特馬爾所操控的飛牛鯨。
「……唔!」
然而就在此時,響起一陣更爲強烈的爆炸聲。
馬特阿拉斯特跳入圓陣中後終於鬆了一口氣。武裝司書衆人和包圍在四周的終章猛獸羣怒目相視,就在此時,終章猛獸忽然停下了動作。
夥伴們也凝視着哈繆絲的屍體,當中有憤怒的表情、絕望的表情,反應是各式各樣。
那一點破綻,就是剛剛被他擊斷刺槍的『騎兵』。馬特阿拉斯特用肩頭接下沒有槍刃的突剌,接着用蠻力頂開長槍;再把『騎兵』的身體當成墊腳石,從終章猛獸的頭上衝了過去。
十六隻鯨魚翻身飛舞在半空中。剛剛邦伯會說邦特拉圖書館要完蛋了,並不是因爲終章猛獸開始暴動,而是因爲接下來他要傾全力去戰鬥了。
尤莉也陷入混亂,被尋問的尤奇佐納更沒辦法回答她。
『……我和你們絕對不是敵人,我正想要拯救你們。』
看着眼前大地佈滿終章猛獸,所有人都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他們在妮妞的話裏,感受到一股無絲毫虛假的意志。混亂與迷惘瀰漫在衆人當中。
「……不、對,大家……別被騙了。」
「米蕾波?」
「心魂……共有!」
米蕾波可的身體發出董色波動。接觸到波動的瞬間,米蕾波可的心傳到了馬特阿拉斯特心中,她所知道關於露魯塔的實情,也隨着那顆心傳達了過去。
「原來如此,沒想到是這麼一回事啊。」
馬特阿拉斯特喃喃自語,然後對他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感到很訝異。露魯塔並不是爲了自己在收集幸福的『書』,這全都是爲了一位少女。
「原來我們一點也不瞭解露魯塔。」
尤奇佐納很困惑,尤莉也顯得驚慌失措,其它武裝司書也一樣。
『……請你們要認清真實,世界是非毀滅不可的。』
妮妞說話了,但這句話並沒有傳到武裝司書任何人的耳裏。
「你們覺得呢?至少我感覺還不壞啊。」
路易克對夥伴們這麼說。
「露魯塔那小子雖然是個混帳,不過至少還是個有救的混帳不是?」
利茲力點頭笑了出來。
「哈哈,這個露魯塔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傻瓜呢。不過,我不討厭這種傻瓜就是了。」
葛摩接着說下去。
「就算這樣,也不代表能夠原諒他。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了。」
很不可思議地,武裝司書衆人的表情都很爽朗。馬特阿拉斯特的心情也不知爲何地明月風清,他之前一直以爲露魯塔是個沒有人心的魔王,但原來他也是個人。
「……不過看來還是不行啊,終章猛獸一直延伸到迷宮底部。」
然而在這股狂熱當中,唯獨馬特阿拉斯特的內心仍保持冷靜。我們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而又要堅持到什麼時候纔行?
「世界腐敗不堪這種事,我們老早就知道了箱」
然而……
尤奇佐納和馬特阿拉斯特兩人使了個眼色。將全部的指揮權都交給尤奇佐納——馬特阿拉斯特只用眼神傳達了這件事,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下達指示,因爲所有敵人都朝着馬特阿拉斯特蜂擁而來。
封印迷宮的確比較有利,能夠將敵人的攻擊一定程度地集中在一個方向,但也有一旦被終章猛獸堵住就無處可逃的缺點。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白癡會去考慮逃跑這種事。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一聲。黑蛇不斷橫掃終章猛獸,如果沒有馬特阿拉斯特的指示,說不定武裝司書已經好幾人受到牽連了。尤奇佐納這一擊,將他周圍半徑一百公尺內的終章猛獸一掃而空。
「我有什麼辦法!是邦伯他的鯨魚太吵了!」
「築陣!」
「替馬特阿拉斯特開出一條退路!」
動啊、給我動!但想要勉強前進是露魯塔的錯誤,他的身體往前傾倒,揮舞小刀的右手停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候……
「可、惡!」
就在此時,葛摩以單手貼着耳朵開口了。他是個將五感鍛鍊至極限的情報支援型能力者。
路易克架好大槍。利茲力則是將細劍對準包圍自己的終章猛獸。武裝司書衆人臉上的迷惘已經消失了;得知戰鬥的理由後,所有人都接受了這理由。
「剛剛混雜了邦伯的鯨魚聲所以沒聽到……」
「喝啊啊!」
現出身形的尤奇佐納嘴裏噴出大量鮮血,尤莉慌慌張張地衝了過去,並開始進行治療。
再說,堅持有意義嗎?
「我們死了沒關係!只要米蕾波可活着就行了!」
「不行!尤奇佐納!」
尤奇佐納的聲音從一團巨象大小的黑塊中響起。尤莉退開,邦伯的鯨魚則逃向了上空,接着腐壞波動黑繭放出了幾百條黑色大蛇。
露魯塔倒下了,他的左膝整個被挖空,甚至連骨頭都不見了一半。他只是因爲一個不慎,稍微誤判『槍士』的下段橫掃距離。數千數萬個攻擊中,他只失手了這唯一一次。
妮妞的聲音憤怒到顫抖。
不應該存在的人抱着露魯塔大叫一聲。
「全員聽命,撤退到第五封印迷宮內!一面維持陣形保護馬特阿拉斯特一面退後!瑪法你擔任前鋒!黛娜你進行掩護,由我和尤莉負責殿後!」
「回中庭!全軍再改變一次行進方向!瑪法、凱薩莉蘿也立即撤退!利茲力、艾囚斯!你們掩護他們兩人撤退!」
雖然被黑雲所阻,看不到外面的樣子,不過露魯塔很清楚,馬特阿拉斯特、尤奇佐納、邦伯、瑪法他們都挺身而出了,爲了保護米蕾波可而戰。
「別慌亂!」
尤奇佐納回答妮妞:
然而,不應該存在的某個人用手掌挪開『槍士』的突刺,翻身一躍反拳狠狠揍下,接着回至『象兵』腳底,隨着猛烈的一蹬擊打它的肩部及背部。
抵達迷宮入口的瑪法,發出悲痛的叫喊聲。
雖然這並不是一件特別值得欣喜的事,但不知爲何卻讓他很高興。
尤奇佐納大叫的同時,也取下了覆在臉上的面具。他屈着身子環繞手臂,彷彿要用雙手擁抱身體似地。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打算與我爲敵的話……』
「全員,快躲開!」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怎麼辦,尤奇佐納?這可是你的失態啊,看你要怎麼挽回。
『……外面怎樣不重要,只要殺死你就結束了。』
『……外面雖然很熱鬧,不過露魯塔,你還是孤單一人。』
與妮妞的距離有在縮短,但還非常遙遠。他用左手和右腳在地上不斷爬行,拼命進行着防禦戰。
「哥哥!那是……!」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沒辦法阻擋所有敵軍。馬特阿拉斯特拼死踢出腳收拾逼近自己的敵人,同時還用雙手護着米蕾波可。
滿身血污的露魯塔臉上,流下一條淚水。
『……真是漫長,這樣就結束了。』
「……我要前進纔行。」
他掃蕩完敵軍的大蛇,將它們的頭部插入地面。這些大蛇糾結、相纏在一起,漸漸形成一個圍欄。大半化爲瓦礫山的邦特拉圖書館中,逐漸築山了一個半徑約一百公尺、受腐壞波動蠢動圍欄包圍的陣地。
凱薩莉蘿領着飛舞在半空中的重火器衝進圖書館裏,馬特阿拉斯特和其它武裝司書則待在原地,等待進一步消息。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不過,這纔是平時的武裝司書。
「迷宮裏也都是終章猛獸!」
他得到克里歐的幫助,藉助米蕾波可、伽克莉以及武裝司書們的力量,才得以奮鬥至今。自己不可以死在這裏——但即使這樣想,腳仍舊動不了。
『象兵』從右後方抬起巨腳;『刃發獅子』從左後方露出利牙;『槍士』則跳躍起來從上方準備突殺,再加上『象兵』身後還有『獄王蛇』的巨大身軀,露魯塔已經沒有多餘心力一一應付了。
「你說什麼!? 到底是怎樣!」
「喂,尤奇佐納。」
「妮妞!斷了我們退路是你的失策!武裝司書在被逼到絕境時,纔會顯露真正的價值!」
「我將此陣地內定爲武裝司書最後的領土!我們就在這裏戰鬥,在這裏戰死!」
凱薩莉蘿的轟炸聲和瑪法火炎鞭的聲音傳到了地上,但完全沒有帶來好消息的跡象。
馬特阿拉斯特看着尤奇佐納心想:你想要怎麼做?
在前方的終章猛獸如土石流般擠壓過來,露魯塔仍舊以小刀綻放的光芒迎擊,但終章猛獸又從背後殺了過來。
尤奇佐納大叫一聲。然而武裝司書一度鬆動的心,靠言語並無法平息下來。
然而敵人實在是太多了,防禦陣形不知道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你們就被終章猛獸包圍至死吧。』
武裝司書衆人停下腳步,凱薩莉蘿則尖叫了起來。
尤奇佐納吐着血大叫。武裝司書們陸陸續續衝進大蛇圍欄,他們已經沒有一絲動搖。率領武裝司書的,是力量;驅使他們的,是決心。尤奇佐納同時讓衆人見識到了這兩項。
尤奇佐納在一陣動搖中發號施令,武裝司書衆人顯得手忙腳亂。
那個人背對着壓過來的『獄王蛇』,並抱起露魯塔縱身一躍,兩人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過壓殺,翻滾在沙上一路逃跑。
他高舉手臂,不斷釋放出腐壞波動。
組成圓陣的武裝司書阻擋奔跑於地上的終章掹獸,天空有邦伯的鯨魚在飛舞,尤奇佐納和凱薩莉蘿則迎擊穿過鯨魚空隙、從天而降的終章猛獸。
「……咕、唔。」
「就算已經腐敗不堪,我們還是要守護這個世界,這就是我們武裝司書。」
尤莉怒斥葛摩。
陣形整個亂掉了,殺向馬特阿拉斯特的終章猛獸數量每分每刻都在增加,無法攜手合擊的見習生們已無法對抗終章猛獸。
「那……我們戰吧!」
露魯塔咬緊牙根想要前進,但無論他再怎麼鞭策。腳就是不動。他必須前進到那座劇院,必須前進到妮妞身旁纔行。
「居然要爲露魯塔那傻瓜而戰,我不太喜歡就是了。」
尤奇佐納一陣嘶吼,馬特阿拉斯特頭一次聽到他嘶吼。眼見尤奇佐納的身體被腐壞波動的黑繭籠罩在其中。
「尤莉,讓開,邦伯你也是!」
假想內臟裏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喫下肚的『書』魂敗給了露魯塔,餘下的人也都被終章猛獸打倒。就連哈繆絲的身體都已經無法進行戰鬥了。
「不、不會吧!怎麼辦,尤奇佐納!」
衆武裝司書下定決心,並堅信如此一來自己就能夠堅持下去。
「全員聽命,再次於中庭集合!組成圓陣掩護馬特阿拉斯特!」
葛摩在尤奇佐納的掩護下,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殺進去!瑪法!凱薩莉蘿,你掩護瑪法!敵人只是聚在迷宮入口處而已!」
露魯塔鞭策不聽使喚的雙腳奔跑起來。只要手中的世界之力還在綻放光芒,他就不能倒下。
妮妞很冷靜地分析現況。她說的是對的,不管武裝司書再怎麼進行抵抗,對擁有無限之力的妮妞來說都不是什麼打擊。只要露魯塔手中這把小刀抵達不了,那一切都只是空談。
現場響超某個不應該存在聲音。只見不應該存在的人一腳將『刃發獅子』踢飛。
妮妞在假想內臟裏開口了。她已經沒將目光放在外面世界的戰鬥,不論武裝司書在外面怎麼抵抗,都只是細枝末節的事。
『什……』
他胡亂揮出小刀,綻放的光芒將終章猛獸一掃而空。米蕾波可給予的力量很強。但是,光靠這力量是到達不了妮妞面前的。
終章猛獸隨着這道指令行動了,目標只有一個人,就是米蕾波可。武裝司書則以尤奇佐納的腐壞波動爲頭展開迎擊。
『……在這腐敗的世界執着於生存,連這行爲是個錯誤都不知道。你們爲何要保護這個已經如此腐敗不堪的世界?』
假想內臟中,露魯塔一個人持續奮戰不懈。他克服了與哈繆絲之戰、與甦醒的『書』中戰士之戰、受到艾米娜他們的拷問,現在則與終章猛獸戰鬥。這幾場戰鬥就算只有一場也很艱辛不易,就算是深不見底的力量,也早已超出了界限。
外界也正爲了拯救世界在持續奮鬥,所以堇色波動纔沒有消失。
聽到攻擊中止命令,凱薩莉蘿在迷宮入口一陣困惑。瑪法因爲殺得太深入,變得無法退後。夥伴們不斷孤立在險境當中。
「葛摩先生!爲什麼不早講!」
「啥!要我去喔!」
武裝司書們開始一同從中庭移動。尤奇佐納在破損的正門前佈下陣勢,以腐壞波動保護其它在撤退的武裝司書。
「瑪法先生!瑪法先生!你聽到了嗎?快回來啊!」
——已經站不起來了,左腳彷彿消失不見般不聽使喚。
「危險!」
『……就隨你們高興好了,毀滅世界這件事依然不會有所改變。
馬特阿拉斯特倒抽一口氣,尤奇佐納和尤利也是一臉蒼白。
妮妞首度發出驚愕的聲音。
淺黑色肌膚,深咖啡色長髮,裹着苗條身軀的麻布衣,以及纏在雙手上的粗草繩。少女將肩膀借給露魯塔支撐起身。
「武裝司書見習生,洛蘿緹·瑪爾伽,前來助陣了!」
洛蘿緹帶着露魯塔飛奔在沙漠上,她一面跑、跳、滾,同時對露魯塔喊了一句:
「你是露魯塔沒錯吧!」
『爲什麼你會……!』
妮妞大叫一聲,露魯塔也驚愕不已。出現的人竟然是在與神溺教團的戰鬥中,遭卡酋亞策略殺害的武裝司書見習生少女,照理說她的『書』應該保管在邦特拉圖書館。露魯塔沒有把她喫下肚,她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
「唔哇~~被、被包圍了!」
洛蘿緹叫了出來。四周都是『騎兵』的包圍網,此時一陣暴風衝過了露魯塔兩人周遭。
宛如暴風的那陣風,其實是個人類,其速度快到如今露魯塔的雙眼完全追不上。來者彷佛要畫出一筆到底的五芒星似地,在露魯塔四周來回衝刺,觸及到的所有事物全都遭到斬碎。
露魯塔想起以前圖書館的一名戰士,一名唯有在朝敵人突擊時,纔會得到壓倒性速度的戰士。四周全都是敵人的話,他的速度號稱爲神速。
他橫掃四周所有敵人後停了下來。那是一名身穿古風鎧甲頭盔,手持一把兼具炮身、像在開玩笑的長槍戰士。
「武裝司書,畢札克·齊格拉斯!劣勢正是老子展現實力的最佳舞臺!」
「爲……爲什麼,你們會在這……」
露魯塔在洛蘿緹的扶持以及畢札克的保護下喃喃白語。應該沒喫下肚的『書』,不應該出現的幫手。把這當作是幻覺還比較好接受。
終章猛獸沒有停下攻勢。『獄王蛇』、『飢哭螳螂』、『破軍龜』這些位於迷宮最下層的終章猛獸紛紛出動,畢札克無法一招就解決它們。
就在這瞬間,一道人影從『獄王蛇』中一躍而出。這道人影宛如一隻寄生蟲將其宿主咬得體無完膚,接着躍入『飢哭螳螂』之中後就消去了身形。數息後,那道人影又從倒地的『飢哭螳螂』中現身,飛身跳入『破軍龜』中。
這名男子裸着上半身,雙手拿着短劍,神采銳利如鷹。
「大角色就由我飛奇·庫因負責吧,畢札克先生和小姑娘去收拾小角色!」
他的能力是在固體之中如在液體中游泳,在過去是以一名迷宮探索專家馳名於世界的戰士。他是敗給摩卡尼亞的武裝司書。
他如自己所說,不費吹灰之力不斷擊破上位終章猛獸。
畢札克很魯莽地想要對妮妞進行直線突擊。
『……殺了那個人。』
哈繆絲拼命以喂『書』能力繼續召喚武裝司書。
哈繆絲如今卻相信這句話,她相信全體武裝司書都受到永遠切割不斷的羈絆結合在一起,相信武裝司書的靈魂是一體的。
『書』迸裂化爲一粒粒小光點,接着朝地上飛了出去,光粒接連不斷被吸到妮妞之中。
只要露魯塔沒有抵達妮妞的所在地,就不會誕生勝利的曙光,然而他們光是保護露魯塔就竭盡全力了,根本一步也前進不了。
面對實在過多的敵人,就連畢札克號稱神速的突進也被擋了下來。凱司馬張開防禦結界救出被包圍的畢札克。
沒錯,我不能一直受到洛蘿緹的保護!——露魯塔藉着洛蘿緹的肩膀揮動小刀,擊潰終章猛獸。
喂『書』能力是她第一次使用,所以還無法完全駕馭。剛剛哈繆絲成功鎮定並呼喚出了洛蘿緹、畢札克、飛奇三人。可是,當初她想要呼喚的戰士有五個人,目前還不足兩人,而且五個人當中,她最想呼喚出來的人物尚未來到。
暗色頭髮代表了喂『書』能力,那是強制將『書』餵食給喫『書』能力者的能力。這是她唯一尚存的力量。
隨後傳來終章猛獸陸續被打倒的聲音。接着哈繆絲的身體被某人抱在懷裏,那種可靠感忽然令她回想起年幼時,馬奇亞抱起自己的雙手。
終章猛獸源源不絕地從妮妞腳下出現,劇院周圍早已連方足之處部找不到了。
他們需要的,是代理館長等級的戰士……不,是更強的戰士。
『……一秒鐘都覺得浪費。馬上殺了她。』
「只有的進這麼一點嗎?」
「那邊的臭小子!」
哈繆絲不斷祈禱、尋求將已死的夥伴們呼喚到此地的力量。
「好久不見了,畢札克先生!唉呀? 畢札克先生,你不是死了嗎?應該說,我不是也死了?重點是……這裏是哪裏啊!」
一名武裝司書環視四周開口了,是哈繆絲當上代理館長前死去的戰士。
「好啦,上戰場啦。給我開打吧,凱司馬!」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對付那些囉嘍你是怕什麼!」
妮妞的聲音從遙遠彼端的劇院傳了過來。想必這很令人困惑,不論是對妮妞,還是露魯塔。
哈繆絲心想:真不愧是武裝司書,這樣才叫武裝司書。
「那個怪物不在嗎?」
「要前進纔行……往前……」
「……這樣下去不妙啊……該怎麼辦?」
「保護露魯塔!就是那邊那個渾身是血的臭小子!」
「居然讓小姑娘保護,你架子真大啊!」
「在最後的最後,我終於知道了。那些傢伙原來都是我的好夥伴呢。」
在第二迷宮、第三迷宮,武裝司書們的『書』也同樣紛紛化爲光粒,被吸入妮妞當中。簡直像是在說「赴戰不可落於人後」似地。
「可惡!既然如此,就從正面突破!」
「該死,爲什麼那個人沒來啦。」
飛奇一陣咬牙切齒,他自認已經很拼命在前進,可口正妮妞所在的劇院實在太遠了。這次換『獄王蛇』逼近露魯塔和洛蘿緹。
「……唔,就算多一個人、也好!」
暗色頭髮沙沙作響。哈繆絲與生俱來的喂『書』能力已經發動了。
眼前盡是她心愛的武裝司書們,其中三人還是自己信得過的優秀戰士。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並沒有錯。
邦特拉圖書館,第四封印迷宮裏。
「好啦,都過來吧,我心愛的蠢傢伙們!」
露魯塔一面以堇色光波掃平終章猛獸,一面喃喃自語。可是,即使衆人不斷打倒再打倒,前進之路仍舊無法開通。
哈繆絲笑了出來。她的頭髮一陣作響,那是遠此黑色還要深邃的暗色。
「自冠上武裝司書之名那一日起,我等將受到永遠切割不斷的羈絆結合在一起。我等靈魂,從此時此日起將合而爲一。」
數十頭終章猛獸發出轟隆巨響,不斷逼近哈繆絲。她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戰鬥了。
妮妞甚至不想理會米蕾波可和露魯塔,就只是瞪着哈繆絲。她將哈繆絲視爲最應該優先打倒的敵人。
飛奇飛身過去,發動潛行能力侵入『獄王蛇』裏頭,幾秒後從『獄王蛇』體內躍出,又前去解決其它敵人。
「飛奇!你就不能解決得再快一點嗎!」
衆武裝司書將呆若木雞的露魯塔晾在一旁,不知爲何很開心地在互打招呼。
凱司馬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終章猛獸的包圍網中,就如同幾小時前的哈繆絲一樣。
可是,終章猛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不管武裝司書有多少人都是杯水車薪。
飛奇站在自己所收割的『獄王蛇』首級上喃喃自語。
終章猛獸隨着妮妞的聲音逼近眼前,哈繆絲連撐起身體的把握都沒有——到此爲止了嗎?哈繆絲不由得閉上雙眼。
但是,強求是沒有意義的,既然自己是代理館長,就有義務不斷戰鬥到殞命爲止。
洛蘿緹扶着露魯塔開口了。雖然她成長了很多,但還沒強到能夠突破僵局。
飛奇從『飢哭螳螂』體內切碎其首級,來到體外縱身一躍、環顧四周。他確認劇院的位置後,不禁輕聲說了一句:
之前哈繆絲一直束手無策地注視着露魯塔奮戰的背影。傷勢慘重到無法戰鬥的她,心中所想的是那些夥伴們。要是畢札克在這裏……!要是洛蘿緹在這裏……!她的心中不斷想着這些事。
『……是你搞的鬼嗎?』
「至少在死前再多呼喚一個人……多一個人……」
畢札克的指示和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能力,將眼前的狀況傳達給了衆人。他們雖然很困惑。但還是馬上加入戰鬥。
「那些傢伙都在戰鬥,可是我卻只是看着他們,這樣可不行呀。」
但妮妞完全不把哈繆絲放在眼裏。
凱司馬對陌生戰場感到一陣困惑,但他馬上就完成了情況判斷,並開始使用魔術來爲畢札克和飛奇他們掩護。
「危險!」
「無論生於何處、死於何處,我等靈魂皆永恆爲一!」
哈繆絲受到致使她無法戰鬥的傷勢,她的雙腳被『飢哭螳螂』踩碎,腹部也被『槍士』貫穿;右肩則被『鐵齧鼠』咬爛,連投石器都無法稱心如意地揮動。但即使如此,哈繆絲還是生存下來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活着,也許就還能幫上一些忙,所以她壓下「尋死機制」的誘惑不斷地逃竄。
他沒有時間在那裏遲疑,因爲與其去想這些問題,自己得要先前進纔行。
「你這女人反應真慢呢,終於發現啦?」
在壓倒性的劣勢裏,武裝司書正在期待那位人物的出現。他們正在尋找她那被譽爲史上最強的身影。
『……爲什麼武裝司書會來到這裏?』
哈繆絲相信羈絆是真正存在的,正因爲相信,她才發動喂『書』能力;正因爲是真正存在,所以才得以成功。
武裝司書們接二連三現身在露魯塔四周,裏面包含了與神溺教團交戰中殞命的人,以及與教團開戰前就以其它形式死去的人。哈繆絲所知、且已化爲『書』的武裝司書們,全都集結在露魯塔周圍。
「搞什麼啊,洛蘿緹,你也死了嗎?」
霍尼開口了。
「我死了,也就是說,這裏是假想內臟裏。很簡單。」
圍攏而來的敵人隨着衆人逐漸接近妮妞,數量也不斷增加。
武裝司書們聚在露魯塔周圍,拼死進行着防禦戰。好不容易呼喚出來的夥伴,人數一個接一個不斷減少。
『……結束了,哈繆絲。』
就在此時,哈繆絲的耳中聽到一名男子的聲音。
「別過去!畢札克!」
他們當中沒有膽小鬼,他們正是一羣因爲這點而死去的戰士。
喂『書』能力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發動,其能力是未知數,並沒有人證實過只能餵食自己本身的『書』而已。
『……你是怎麼呼叫夥伴的?不,這完全不需要問。』
『該不會……』
「……爲什麼那個人不在?」
現在哈繆絲正在隨機呼喚記憶中的武裝司書,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呼喚過誰了。
這樣下去不行,不論是露魯塔,還是所行的武裝司書都瞭然於心。
「……誰?」
畢札克和飛奇也沒對異樣的情況感到疑惑,就直接展開戰鬥了。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也傳到了這個假想內臟當中,他們接收到訊息後,便瞬間理解了自己應爲之事。
「你們幾個幹得太好了呢!」
畢札克一面用長槍掃開終章猛獸,一面對着露魯塔開門。他叫人家「小子」,但其實他纔是個小到不行的小個子就是了。
哈繆絲開口稱讚三人。洛蘿緹在瞭解情況前,會優先去保護眼前的某個人,要不是這樣大概已經來不及了吧。只能說真不愧是洛蘿緹。
妮妞的注意力轉向哈繆絲。
包圍露魯塔的終章猛獸裏,跑出數十隻朝着哈繆絲突進。
武裝司書的靈魂是一體的,那麼他們的『書』也等同於自己的『書』。若武裝司書的羈絆是直正存在的話,喂『書』能力應該也對夥伴們的『書』有效纔對。
妮妞瞪着哈繆絲,哈繆絲就像要讓她見識自己的從容不迫似地回以微笑。
收納在架上的一本『書』,靜靜地綻放出朦朧的光芒。那是一本名叫凱司馬的武裝司書之『書』,他是在對上神溺教團的某場戰鬥。亞洛灣衝海戰當中,遭受到人類爆彈攻擊殞命的人物。
她在心裏自嘲:我算什麼代理館長,居然到現在才發現這麼簡單的道理。
「……不在就表示那個人還沒有死是吧。」
「休想。」
哈繆絲以觸覺絲觀察他們的情形,同時暗自竊喜。她坐在沙丘上,勉強支撐着身體。
哈繆絲現在喃喃念若的,是自己當上武裝司書那一天,佛特納所講的精神喊話。聽到時,她只覺得這是一番鬼話。
哈繆絲張開雙眼,感到錯愕不已,眼前出現的是她始料未及的臉孔。
哈繆絲不記得自己有呼喚出他來,他的『書』,應該已經被自己親手粉碎了纔對。
古風的赤銅色制服加上淺綠色頭髮,飛舞在周圍的,是以念動力操縱的舞劍。
沃肯·馬克馬尼——是他保護了哈繆絲。
「這不是真的吧……居然會是你……!」
沃肯過去曾想告發哈繆絲的罪狀,但最後敗陣下來而被處決了,哈繆絲甚至不允許他的『書』存在於世上。
「哈繆絲!別停止能力!」
沃肯邊奔跑邊大叫,舞劍不斷斬碎蜂擁而至的終章猛獸。對被譽爲未來代理館長的他而言,這點程度的敵人根本算不上什麼。
「你爲什麼要保護我?」
哈繆絲不問不快。雖然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但對化爲『書』再被呼喚出來的他而言,卻是不久之前的事。
沃肯沒有回答,而是提出了詢問。
「……奧莉薇亞·利崔特沒事吧?」
——連這種時候都在擔心別人?哈繆絲一陣苦笑。
「過得很好,最近還一起喝過灑呢。」
「那就好。」
沃肯發動與生俱來的力量製造出幻影,他們的身體瞬間分裂開來,終章猛獸因此迷失了攻擊對象,只見沃肯從容不迫地從空隙間衝了過去。
「哈繆絲,我很痛恨你,也絕對饒不了你,憤怒到怒火中燒。但,那是我的私仇。」
「……」
「我……從不爲我自己而戰,我會揮動舞劍,一定都是爲了某個人。在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事物的現在,唯有這點是我引以爲傲的。要是連這驕傲都失去,我就一無所有了。」
「你這男人真是倒黴呢。」
沃肯看着伊蕾伊雅的樣貌,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在他懷裏的哈繆絲忽然傳出笑聲。
哈繆絲一聲輕笑,沃肯則一陣大叫。
眼前出現一名美到令人倒抽一口氣的美少女,她身着一套豪華的鮮紅禮服,只有雙手雙腳套上了庸俗的鐵甲;金色長髮上點綴着豔麗的黑玫瑰,玫瑰莖則是以藍寶石髮髻固定了起來。少女俯視着所有武裝司書說出剛剛那句話。
(伽克莉,我們是人類呀。)
畢札克的突進威力也減弱了,頭盔飛掉,長槍的槍頭也已折斷。
畢札克瞪大雙眼。
「呼……這個怪物。那張臉我還真不想看到第一一次。」
(如果是個道具,那除了賦予在身上的功能外什麼都辦不到,可是並不是這樣子對吧?不管是哈繆還是伽克莉。)
少女揮舞着鐵棒,躍入停止動作的終章猛獸當中。
洛蘿緹抱起倒下的露魯塔。
(伽克莉也是呀,爸爸看到的話應該會嚇到軟腿吧。
「哈繆絲,你在搞什麼,通報情況!」
伊蕾伊雅登場的同時,形勢瞬間就逆轉了。將所有接觸到的東西部擊潰的棍棒,以及伊蕾伊雅那股操控凝視之物的時間流動能力。不斷爲大家開闢一條通道。
一隻特別巨大的『獄王蛇』在他們面前揚起六條脖子,就在代理館長等人準備進行一齊突擊的剎那,時間停止了。
「原來她是這樣的人……雖然曾在傳聞中聽說過,但還是很令人喫驚。」
沃肯脖子一歪,沒再問下去。
「遠方之人就聽聽聲音!左近之人就好好看着!五體投地來給本小姐觀摩觀摩吧!伊蕾伊雅·凱蒂要來了!」
「……哈哈~~還輪不到你來指使我喔,小鬼頭。」
「你還撐得住嗎?露魯塔。」
「……呃?誰?」
「洛蘿緹!你跟着那傢伙!別離開他身邊!」
「你們在做什麼!畢札克先生!快朝右前方突擊!」
露魯塔和武裝司書衆人宛如同一個生物般不斷朝着妮妞突進,但獸牆雄厚依舊。
一道人影飛舞在半空中,隨後站立於動作受阻的『獄王蛇』頭上。
「敵人準備要一起攻擊了,從十一點半方向到兩點鐘方向!」
我們不是肉塊、不是炸彈、不是道具、不是神,也不是魔王,就只是個人類。如此而已。
(是呀,我想部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和你一同作戰呢。)
「是怎樣,那傢伙不是死了嗎?」
飛奇一陣吼叫。他也不是沒受傷。畢竟他一手包辦了最強等級的終章猛獸。
這纔是他們應有的形態,這兩人應當要並肩作戰的。
畢札克大叫了出來,但伊蕾伊雅連看都不看一眼。被譽爲史上最強的全盛時期伊蕾伊雅,已化爲了一陣龍捲風。
「收到啦,沃肯!」
洛蘿緹等死於蒼淵咒病大亂中的戰士,也同樣震驚不已。
洛蘿緹將手臂繞至露魯塔的肩膀,扶着他跑了起來。
一位少女的聲音在假想內臟打了個響雷,數百隻終章猛獸停下動作。不,並不是停下來,而是動作非常地緩慢,因爲它們的時間流動遭到了延緩。
多麼不可思議的狀況。在外面的世界。米蕾波可繼承伽克莉的力量在戰鬥;在假想內臟裏,哈繆絲則呼喚出武裝司書的靈魂在戰鬥。
哈繆絲以觸覺絲掌握情況,並且不斷向沃肯傳達:
「乳臭未乾的小子給我退下!」
洛蘿緹喃喃地問。
「通報情況,哈繆絲!」
「朝右斜方前進!那邊敵人較單薄!畢札克先生。幫我打開突破口!」
(欸,哈繆,你覺得很不可思議?)
哈繆絲·梅瑟塔與伽克莉·可可多,她們原木是爲了殺死露魯塔而被馬奇亞製造出來的兩個道具,而這兩個道具如今卻爲了保護露魯塔,爲達成他的願望而攜手合作,根本沒人會頂料到這種情形。
「爲啥只有你變年輕啊!」
「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了。」
沃肯的身形出現於正在進行防禦戰的露魯塔衆人身旁。
「露魯塔!驅除掉!」
活在米蕾波可當中的伽克莉來跟哈繆絲說話了,
就在這瞬間,大量的幻影露魯塔幻化而出,同時,保護他的洛蘿緹也分裂成相同數目。
(……是呀。)
「……嗚、唔。」
少女將拿在雙手上的武器對準妮妞,假如要分類的話,那把武器算是鐵製棍棒。可是長度超過了五公尺,厚度則大到需要一名身材高大的大人用雙手去環抱。但少女卻不費吹灰之力地操縱着這把與其說是武器,還比較接近建材的鐵塊。
「膽敢與偉大的本小姐爲敵,真是愚蠢至極,毀滅世界什麼的實在荒唐至極。」
畢札克和武裝司書們開出一條路,騰出些許空隙。露魯塔想要朝那裏衝去。然而,只靠一隻腳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奔跑,他已經沒有任何體力和精神力了。
「強敵羣,十二點五十分方向,距離八十!霍尼遠離夥伴了!在四點二十分方向!二十公尺處!」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哈繆絲腦海裏聽到了聲音。
一名手拿斧頭、看起來五十五歲左右的巨漢怒罵回去。他們是過去好幾任之前的代理館長,哈繆絲將這些僅知道臉孔或名字的代理館長呼喚出來。然而就算強如他們,但他們並不至於能夠突破僵局。
沃肯大喊,哈繆絲回答:
「那個叫什麼妮妞的。」
沃肯大叫一聲。奄奄一息的露魯塔在洛蘿緹的掩護下揮出小刀,綻放的堇色光芒不斷殲滅大舉前來的敵軍。

伊蕾伊稚揮舞着棍棒,時間流動遭到扭曲的終章猛獸,如同一片片樹葉般紛紛被打飛。
「我扶你,請你休息一下吧。」
「凱司馬先生!在前方施放黏絲束縛!幫畢札克先生掩護!這段期間霍尼你負責護衛凱司馬!」
「做好覺悟囉!本小姐伊蕾伊雅·凱蒂,將恩賜鐵錘予你!」
沃肯在武裝司書們的最尾端佈陣,以舞劍和幻影進行掩護。
「有什麼好笑?」
「……他不是背叛我們了嗎?」
不過,伽克莉覺得這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啃。)
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位置離妮妞最近的劍士大叫一聲。
「別發呆!哈繆絲·梅瑟塔!叫出武裝司書!用觸覺絲傳達情況!做你該做的事!」
(是嗎?)
哈繆絲的暗色頭髮一晃,沃肯的淺錄色頭髮一亮。兩人運用一切力量,朝着妮妞衝了過去。
知道伊蕾伊雅年輕時代的代理館長,流着一身冷汗喃喃自語。
「真是沒用到讓本小姐眼淚都流出來了,你們這羣貧弱的小雜犬,就給本小姐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醜態吧。」
「麥倫,你去救出霍尼!飛奇先生,麻煩你朝右前方前進!」
只靠攜手合作是到達不了的,沒有那種不由分說的壓倒性暴力,是到達不了妮妞那裏的。
洛蘿緹扶着露魯塔輕聲地說。
「何其難堪!」
沃肯的幻影發出指示。洛蘿緹偷看一下露魯塔,他的傷勢重到讓人覺得還活着就很不可思議了,感覺上似乎連眼睛都看不到東西。
「我們現在正在戰鬥這件事呀。」
「路開了!突擊!」
「什麼?」
在就這瞬間,哈繆絲竊笑了起來。
伊蕾伊雅一面縱聲大笑一面突進,那模樣彷佛連要毀滅世界的妮妞都落於下乘。
洛蘿緹沒有辦法問他「你沒事吧?」,因爲用看的就知道他不可能沒事。
幻影沃肯陸續下達指示,所有人都聽從最年輕的沃肯發號施令,原本武裝司書雜亂無章的行動漸漸整合爲一。
「瞭解!」
但他在受到『犀』角攻擊的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原來是沃肯糾化出來的幻影,辨別出真假的方法唯有接觸一途。
魘術師凱司馬詠唱咒語,霍尼則接下逼近而來的『騎兵』和『犀』。
武裝司書一行人隨着衆多幻影露魯塔高聲吶喊、展開突擊,而終章猛獸分辨不出幻影露魯塔,變得無法進行集中攻擊。通往妮妞的距離——原本無限遙遠的距離開始縮短了。
「打起精神來,老頭!」
「畢札克!可別說極限什麼的那種鬼話啊!」
「來了,那個人終於到了呀。」
收到哈繆絲的訊息後,沃肯運用幻影分送指示。兩人的攜手合作,默契好到讓人想不到他們曾自相殘殺。
「說話給我恭敬點,我可是前輩啊!」
「……因爲很不可思議呀。」
哈繆絲笑了出來。沒錯,我們是人類;不管是露魯塔、克里歐、哈繆絲還是伽克莉。
又一個幻影對畢禮克衆人下達指示,畢札克殺了進去。這邊很少上位的終章猛獸。
「我會努力撐下去的,我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她聽到沃旨的聲音。
「……真不近人情。」
隨着小小聲的抗議,哈繆絲將意識挪回戰場上。
『我……被逼入絕境了?』
妮妞俯瞰着外面世界和假想內臟兩個戰場,呻吟了起來。
武裝司書們以伊蕾伊雅爲領頭、過去的代理館長們爲兩翼突進而來,不論傾注再多終章猛獸,都被伊蕾伊雅衆人擊飛,而接觸不到最要緊的露魯塔。
露魯塔在洛蘿緹用肩膀攙扶下緊握董色小刀,一步一步接近妮妞所在地。
抱着米蕾波可的馬特阿拉斯特運用預知能力不停閃躲攻擊,就算妮妞認爲已經包圍他了、好幾次都覺得已經得手了,馬特阿拉斯特仍以毫釐之差逃出生天。
周遭的武裝司書都傾注了所有力量,就只爲了製造空隙給馬持阿拉斯特。尤奇佐納的結界以及邦伯的鯨魚正奮力保護着他們,兩人嘔血一地,不斷守護着武裝司書最後的領土。
妮妞心想:爲什麼?
——我是擁有無限之力的毀滅化身,是擁有能夠毀滅整個世界之力的存在,在這點上應該沒有任何改變纔對。可是爲何會被逼到這種處境?我應該打得贏他們纔對,沒有道理贏不了!雖然妮妞如此堅信,但不論經過了多久,勝利的那一瞬間都沒有降臨。
『……嗚,嗚嗚!』
妮妞終於想到了自己的缺陷。
戰力方面,現在仍是妮妞壓倒性地佔上風。她是無限的,力量絕不會用盡;不管伊蕾伊雅、馬持阿拉斯特,尤奇佐納、邦伯他們再怎麼努力奮鬥,總有用盡力量的一刻。對可以無限戰鬥下去的妮妞來說,敗北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然而,妮妞的力量畢竟是爲了毀滅整個世界的力量,是爲了殺盡所有人的力量,並不是爲了將單一一人確實誅殺,雖能夠無止盡地延展至世界各地,卻沒有如圓錐那種單點貫穿的突破力。
這很明顯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的失策。奧倫托拉並沒有預料到會苦戰至此,沒有預想到居然會有能與其對等戰鬥的存在誕生。
因此,她過去敗給了露魯塔,如今也被武裝司書們迫於劣勢。
『……怎麼會!我纔不要。』
她的心裏浮現出敗北兩個字。要是不管露魯塔直接毀滅世界;要是無視哈繆絲直接毀滅了世界……後悔之情重壓在胸口。然而,就連擁有神之力的存在,也無法回溯已逝去的時間。
爲何都沒有人願意瞭解我?妮妞在心裏大叫。只有毀滅纔是對的!這世界是不可以存在的!這樣的信念在妮妞心中絕沒有一絲動搖。
妮妞眼裏浮現未來的情景。科學的發展相信會令人們生活變得更富裕,然而貧富差距卻會一面倒地不斷擴大。不論是戰爭還是貧困,甚至是飢餓都不會消失。
妮妞她很孤獨。爲了否定她的信念,露魯塔辛苦奔波,武裝司書奮勇作戰,世界各地的人們不斷祈禱。明明妮妞是在做正確的事纔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肯定她。
已經看得到妮妞的身影了,她就浮在倒塌的劇院舞臺上,高約一公尺的半空中捂着臉。衝在前頭的伊蕾伊雅就快要踏入劇院了。
「……好像有什麼要來了。怎麼辦?馬特。」
「還沒贏,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黑針上又再刺出無數的黑針,那些黑針上再長出無數黑針,針羣逐漸形成一片森林。
「所有人!請對周圍提高警戒!」
假想內臟中及邦特拉圖書館本館上空的妮妞雙手動了起來,並且捂住了臉。
「可惡!」
是她敗給露魯塔後一路看來的一千九百二十七年記憶。初期武裝司書們殺人奪『書』的所作所爲,在動盪不安的世界裏持續不斷。這時發生了諸多不知何時會終結的戰事,士兵們慘遭殺害,民衆們被奪去心愛的人事物。
「……尤奇佐納。」
然而,連伊蕾伊雅的鐵塊及時間力量都不管用。不管是代理館長們的突擊,還是其它武裝司書的能力,都對樹林城束手無策;就連堇色小刀所釋放的攻擊,樹林城都完全擋了下來,毀壞了就再生,而每再生一次就變得更爲渾厚。
無數的不幸以及人們的絕望,紛紛湧現在妮妞腦海裏。
不對,妮妞。真正的你不是那樣子。露魯塔在心中對她如此傾訴。
我非得毀滅不可,爲了那些即將出生在這腐敗不堪世界上的孩子們。
馬特阿拉斯特不清楚尤奇佐納的意圖,他只是感到很困惑。馬特阿拉斯特的目光從尤奇佐納身上移開、環視四周。此時他也察覺到了。
凱薩莉蘿第一個衝向黛娜,路易克和瑪法擊飛附近的終章猛獸。黛娜設下了一個半徑約五十公尺的小型力場結界,幾名見習生則對結界進行補強。
露魯塔靠在驚恐不安的洛蘿緹肩膀上喃喃自語。他不禁覺得,那允滿了荊棘和尖刺的外觀,就像是在反映妮妞的內心世界。
妮妞已經納入視野。伊蕾伊雅發動自己的能力,操控凝視之物時間流動的魔法。只見伊蕾伊雅用手遮住了眼睛。雖然下清楚是什麼樣的力量,但伊蕾伊雅的能力還是遭到了反彈。
「好像要發生什麼事了!危險!」
是那團黑塊的名稱嗎?馬特阿拉斯特對「落淚」這個詞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終章猛獸還沒停下來,戰鬥還沒結束。馬特阿拉斯特心裏參雜了不安與期待。
是幻影沃肯。
都是因爲我輸給了露魯塔,這些人才會出生在世界上。
見習生大叫後馬特阿拉斯特隨即回答他。尤奇佐納和尤莉進到結界裏,邦伯也消去鯨魚,跳入結界當中。
「我們要前進,這是爲了她。」
「怎麼辦啊!尤奇佐納!」
我遇見你、與你相愛時,你是想要與所有人相遇的。
『……我對不起大家。』
『……終章大災·訣別樹林城。』
「尤奇佐納!」
「所有人集合到中央!黛娜,張開防禦結界!」
「……那也是終章猛獸嗎?」
「伊蕾伊雅阿姨!請快退後!」
「在上面!」
路易克的邏輯並不成立。無力應付的事物並不代表不可能,再說他們現在正在交手的對象,照道理是人類無力應付的存在纔對。
尤莉代替吐血而無法說話的尤奇佐納下達指示。馬特阿拉斯特留意到終章猛獸中約有一半停止動作,可是他並不覺得是勝利或是輕鬆了。這是他身爲一名戰士、一名預知能力者的直覺。
「還挺有一手的嘛!」
伊蕾伊雅揮動鐵塊。森林的一小部分雖能擊碎,但在展開第二次攻擊前就已經再生、恢復原狀了。即使運用力量,要殺進去仍然難如登天。
某個見習生突然一喊,衆人紛紛拾起頭來。巨針上那尊露魯塔外貌的石像,正掩着臉在哭泣。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尤奇佐納抬起頭,他大概已經說不出話了,可是嘴脣卻還在動着,似乎想要傳達什麼。
馬特阿拉斯特看着尤奇佐納。他雙手撐在地上。每呼一口氣,就噴出一道血霧。他的身體在尤莉攙扶下。很勉強地維持着腐壞波動。
武裝司書衆人一面與終章猛獸交戰,一面將希望掛在嘴上。
「好、好大……」
「你們看那個!」
第一次的敗北,帶來了一千九百二十七年的地獄。那第二次的敗北會帶來什麼呢?這再清楚不過了——會帶來永恆的地獄。
——沒事的,現在絕望還太早。不過可能要麻煩你來指揮了。
「靠這種結界是保護不了我們的!」
就在此時,妮妞輕聲喚出一句。
大地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數名武裝司書一個踉蹌。馬特阿拉斯特雖然沒有跌倒,但也嚇了一跳。
沙漠一陣晃動。就連既傲慢又旁若無人的伊蕾伊雅,也瞭解到了敵人的力量,她當下將鐵塊敲向沙地,利用反作用力飛退至後方。
伊蕾伊雅在千變萬化之際得救了,因爲在下一秒,無數的黑針就從沙漠裏刺了出來。其粗細各有不同,有細小到能用單手就握住的,也有粗大到如樹齡五千年的巨木樹幹;長度貫穿天際,數量成千上萬。
石頭軀體的妮妞手指一陣使力,與此同時,大地震動的轟隆巨聲響徹假想內臟與邦特拉過去神島嶼上。
神溺教團犯下的諸多惡行。龍骸咳、蒼淵咒病、人類爆彈……
露魯塔藉助着洛蘿緹的攙扶,以及武裝司書們的保護,終於接近劇院了。妮妞就在自己眼前用跑的不用十秒的地方。
「怎麼可能。要是那樣子的話,我們不就不用玩了。」
妮妞的腦海裏浮現出各種景象。
「請退後!來了!」
進化的兵器可以更有效率地殺傷人們;高度發展的社會制度將人們束縛得更牢不可破。人類完全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在互相傷害、仇視、爭奪、殘殺。
「什麼?」
雖然混在黑雲當中不好辨視,但裏頭有一團特別濃的黑色凝聚物,但它高到讓人難以評估距離,說不定就在黑雲的正下方也說不定。
伊蕾伊雅縱聲大笑衝了進去。
終章猛獸紛紛往森林中突擊,獸羣的身體也長出針來,不斷成爲森林的一部分。這座刺針森林別說人類了,連讓一隻老鼠進去的空隙也不存在。
再一會兒就到達了。露魯塔心裏這麼想,同時鞭策傷痕累累的身體不斷前進。
凱薩莉蘿絲不顧面子地叫喚了起來,四周的武裝司書紛紛訓叱她。不過,相信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很絕望吧,連馬特阿拉斯特都無計可施了。
「……有事情要發生了。」
終章掹獸彷彿被天空黑塊吸進去似地紛紛升空,黑塊看起來就像在漸漸增大一般。
路易克板着臉孔回答他。
『……我居然又要輸了,這是不可以的。』
邦伯在幾乎化爲瓦礫的邦持拉圖書館中庭大叫。
馬特阿拉斯特奔馳在尤奇佐納築下的陣裏,沒有讓懷裏的米蕾波可受到任何擦撞。
「……訣別樹林城啊。」
「笨蛋,給本小姐閉嘴!再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你在做什麼,黛娜,動作快,見習生裏頭只要有防禦能力的人,全部去援助黛娜!」
我非得戰勝不可,爲了創造一個人類得以相互歡笑、相互扶持的世界。
看到擋在眼前的巨大森林,洛蘿緹停下了腳步。露魯塔也無法往前進,武裝司書則不斷對森林施以攻擊。
伊蕾伊雅踏入劇院。就在她準備要揮動鐵塊時,背後響起了說話聲。
凱薩莉蘿發出不安的聲音,就在下一刻,一名見習生大叫一聲。
「……已經完蛋了!早知道就先逃跑!」
扶着他的洛蘿緹不由得輕聲低語。
邦伯這句發言在某層意義上大概很有問題吧,畢竟這會令武裝司書陷入恐慌狀態。但恐慌什麼的根本就無足輕重,因爲武裝司書早已踏入了滅亡之路。
衆武裝司書一起看向馬持阿拉斯特。
那是對一切的拒絕,對一切的訣別。她將整個心神全傾注在拒絕上。
「邦伯先生,你撤退鯨魚是要做什麼!」
「總覺得……好可憐。」
「就快到了,露魯塔。」
「贏了嗎?」
露魯塔看到妮妞正在哭。
「是啊,只好努力前進了,對吧。」
「她該不會……打算把那玩意兒丟下來吧?」
黑塊究竟有多大?在那種高度還能看得這麼清楚,想必就算將邦特拉圖書館所有建地加總起來,或許都還遠遠不及黑塊的大小吧。
『……我、不可以輸。』
妮妞怪罪自己:這全是我的錯,不是那些受到凌虐的人們不好,也不是凌虐他人的人們不好,是這個世界不好;是這個沒有引導者的世界不好!
『……終章大災·落淚天球。』
「那種東西可擋不下來啊,連一秒都不可能!」
「我知道!這不是用來預防那個叫什麼落淚天球的!」
「啊哈哈哈哈,要向本小姐伊蕾伊雅求饒,你的後悔還不夠徹底唷!」
馬特阿拉斯特護着米蕾波可將視線往上移,他在那遠高於邦伯鯨魚的上方發現了異變。
「緊急避難啊!」
黛娜則一臉困惑地尋問馬特阿拉斯特。
「到底是要用這個預防什麼呢?」
「……要預防遭受牽連而死。」
當邦伯肥胖的身軀容納在結界裏時,天際響起了一道巨大的雷鳴,同時傳來了一位男性的聲音。
「……那叫什麼妮妞的對吧?」
男子站在勉強殘存下來的圖書館歷史紀念館屋頂上,是一名不高不瘦不矮不胖,身穿西裝的男子。那雙宛如要將映入眼簾的所有事物都狠咬一門的倒三角眼,令每一個武裝司書都一頭霧水。但那桀驚不馴的口氣,所有人乎都在哪裏聽過。
他縱身一躍,飛入黛娜的結界裏。
「聽說還是毀滅世界的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的化身?不過倒是挺令人意外的,她這女孩還滿會照顧人的不是?」
一道聲音大到讓入耳聾的雷鳴襲向武裝司書衆人。陰暗的過去神島嶼頓時明亮到使人眼睛完全睜不開。男子以食指指天。
「該不會……」
尤莉輕聲一語。
「這天空。簡直就像是爲我量身訂做。」
男子手指一揮。
「艾恩立凱·畢斯海爾!」
想必尤莉叫出來的這一聲,連她自己都聽不到吧。天空彷佛在宣告世界末日似地吼叫一聲,幾名武裝司書不自覺地掩耳蹲下。
喚雷者艾恩立凱·畢斯海爾,他所操縱的最強大一擊猛然炸裂。從烏雲中呼喚出雷電劈落的這一擊利用了大自然之力,威力足以與露魯塔·庫沙庫納的全力一擊匹敵。
馬特阿拉斯特將夥伴聚集在黛娜結界裏是正確的判斷。劈落落淚天球的雷擊餘波,也將邦特拉圖書館牽連進去。姑且不論馬特阿拉斯特,其它人大概有一半以上惟恐化爲灰燼。
雷鳴一結束,一道光線隨即從雲間隙縫中照射而下。
「……落淚天球毀了。不過還沒結束喔,馬特阿拉斯特。」
馬特阿拉斯特仰望天空。四散的黑塊有不少都朝着邦特拉圖書館墜落而來,免於雷擊餘波的終章猛獸,也紛紛朝着馬特阿拉斯特展開突擊。
洛蘿緹遭到右方刺出的黑針貫穿,她大叫一聲折斷黑針,並離開露魯塔展開突擊,一副要追隨伊蕾伊雅而去似地,拼死地一陣拳打腳踢。
某個人大叫一聲,另外一個人隨即回答他。
他以手指搓弄着沙子,不斷朝着遠方的哈繆絲尋問沒有答案的問題。
武裝司書的人數不斷減少,紛紛化爲一堆沙礫消失落地。他們每個人都覺得就算這樣也無妨,反正自身已死,如果能爲拯救世界而死。那正求之不得。
「呃、唔唔……!」
艾恩立凱一臉落寞地回了話。馬特阿拉斯特卻心想:那有什麼不好?你不是比所有人都還會破壞東西嗎?我們每個人都在分工合作保護世界。
衝刺在伊蕾伊雅後方的畢禮克突擊,被數千根黑針給擋了下來,全身上下遭四面八方魚貫而出的針林刺雨貫穿。
他腳下湧起一陣黑色海嘯,具現出來的肉食螞蟻數量,已經不曉得要在後面加上幾個零了。
喊出這一聲的正是伊蕾伊雅。武裝司書衆人以她爲中心集合起來。伊蕾伊雅縱身一躍,俯視正下方的武裝司書們。
但是每走一步,武裝司書的人數就減少一些。
「沃、肯……後面……!」
代理館長們以及武裝司書們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而露魯塔就只是跨過他們的屍體不斷地奔跑。
黑蟻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衝過露魯塔衆人的腳下,撲上了訣別樹林城。無數黑針刺穿螞蟻,無數螞蟻咬上黑針。
尤奇佐納在尤扎的攙扶下,持續施放腐壞波動;而尤莉早已無法進行戰鬥,她現在不得不傾全力守護兄長的性命。
妮妞建造出來的最後堡壘動搖了,它戛然作響,發出了悲鳴聲。
失去攙扶的露魯塔東倒西歪地跑了起來,他身子往前傾,不顧形象地用左手和右腳往前進。
懷裏的哈繆絲已經單純只是個累贅了,即便如此,沃肯還是抱着她往前衝。
他閉目仰天,在心裏和某個人對話。
露魯塔一面用克里歐的小刀斬斷逼近自己的黑針,一面大叫。
「啊啊~~媽媽,媽媽,請不要講這種話。」
露魯塔低身衝過伊蕾伊雅的鐵塊、畢札克的長槍、以及沃肯的舞劍開闢的洞口。周圍剌出無數黑針,對準露魯塔而來,背後則有終章猛獸慾衝過來踩死他。
幾隻終章猛獸朝他爬了過來,就在它們準備要遵從「殺死映人眼簾所有事物」的這道命令,並咬死喫光他的瞬間……
在這裏,樹林城的黑針並沒有林立刺出,黑針森林茂密無一絲空隙,然而唯有其正中央成了一片空白。
「什麼啊……那笨小子不是來了嗎?」
「別去想!往前!就只要往前看!」
露魯塔靠着克里歐的小刀及洛蘿緹的掩護下衝了過去。
摩卡尼亞在樹林城前面喃喃自語。螞蟻正不斷破壞樹林城,可是並沒有辦法中止其所有機能,無法將這些會無限誕生的終章猛獸啃蝕殆盡。
「……摩、摩卡尼亞先生。」
「別說傻話了,我救不了任何人,只不過是很會破壞東西而已。」
「……一點了!」
終章猛獸進一步逼近而來,不知畏懼爲何物的它們不斷遭到蟻羣啃蝕殆盡,理所當然地迴歸塵土。
「邦伯!放出鯨魚把掉下來的東西接住,弄到其它地方!」
「本小姐纔不會遇上危機!」
「感覺真是棒透了!儘管將本小姐伊蕾伊雅·凱蒂最後、最精彩的一刻流傳於後世吧!」
「這是第二次被你救了一命呢。」
戰場上所有的演員都到齊了,也祭出了所有王牌。
露魯塔站到石椅子上,接着凝望着舞臺中央。
遭到啃蝕的卻是終章猛獸。從他腳底具現出來的數萬只螞蟻圍剿終章猛獸,伴隨着毛骨悚然的聲響將之啃蝕殆盡。
爲了抓住一線希望,夥伴們不斷與終章猛獸死鬥,他們的攻擊延續着馬特阿拉斯特與米蕾波可兩人的生命。
「沒有辦法完全抑止嗎……?」
所有人的殘餘力量都只剩一丁點了,每一個人都在殊死奮戰。
就連伊蕾伊雅的全身上下也都被黑針刺中了,但她仍舊縱聲大笑,並放着自己全身被黑針刺穿不管,徑自突進。
洛蘿緹的大叫伊蕾伊雅理都不理,她甩開衆夥伴往前一衝,鐵塊亂舞不斷突破樹林城的守護。
「……我又在戰場上了。這到底是爲什麼?明明我已經逃離昆囚貝克斯,逃離地上世界……甚至逃離封印迷宮,逃離活着的世界了,爲何抵達之處卻總是戰場。」
「往前!」
艾恩立凱一直在破壞想要再生的落淚天球,儘管身中終章猛獸利牙,他仍將食指舉向天際劈下雷擊。
落淚天球正在再生。而艾恩立凱也爲了再度釋放雷擊而開始進行準備。
「只要媽媽說了,我就會拿出真本事啦。」
「伊蕾伊雅阿姨,危險!」
讓衆人以爲是無止盡的黑暗、且沒有出口的目的地,終於看到了一線曙光。證明了樹林城的守護並非是無法突破的。
「跟上!」
看到由沙漠彼端席捲而來的黑色海嘯,武裝司書們的反應與其說是援軍到來的喜悅,還不如說是比較接近恐懼;洛蘿緹甚至還發出了尖叫聲。
「……不需要小花招。」
沃肯奔馳在團結一致的武裝司書陣隊最尾端,他消去幻影,將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舞劍上。現在幻影之力早已沒有用處了,唯有靠力量突破了!
黑蟻大軍和黑獸大軍爆發激烈衝突,終章猛獸不斷遭到黑蟻地毯一隻接一隻地吞噬。
「……生下來就這麼強呢?」
伊蕾伊雅應聲倒地,但她的最後一擊,爭取到了很大的距離。
一名見習生捨命抓着『飢哭螳螂』不放,馬特阿拉斯特穿過那犧牲生命所帶來的一小片安全地帶。
「啊啊……爲什麼我……」
「……那小子?」
他是驅蟻者摩卡尼亞,過去曾與哈繆絲齊名的男子,在殲滅和虐殺方面不但是史上最強,也是最爲兇險的男子。體內所飼養的大軍足以將一個國家啃蝕殆盡的男子終於出手了。
伊蕾伊雅衝在武裝司書前頭一陣笑語。她使用了最大祕術,消耗的程度可不是鬧着玩的。但縱然如此。她的膝蓋仍舊沒有着地,還一直破壞眼前的森林。
「這是最終絕招囉!時律操作最大祕術!體系干涉,加速六倍!」
「我本來是想呼喚那小子的,伊蕾伊雅、畢札克、飛奇、洛蘿緹,和那小子。」
「……怎麼辦?哈繆絲。」
他和洛蘿緹、畢札克與飛奇是在同一時間來到這個假想內臟,可是他既對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置之不理,也對妮妞的怒罵聲充耳不聞,什麼都不做,就只是一直坐着。
克里歐的小刀揮動起來,擋在路上的黑針全數遭到斬斷。
沃肯一面凝視着訣別樹林城,一面尋問懷裏的哈繆絲。可是,沃肯覺得自己不能期待她的回答,因爲哈繆絲已經快要耗盡力量了,她的雙眼沒有對焦,疲勞和傷勢將哈繆絲逼到了極限邊緣。
「給本小姐突擊!」
終章猛獸羣集在馬特阿拉斯特周圍,羣獸將他整個人擋住,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馬特阿拉斯特在狂風暴雨攻勢中的些微間隙來回穿梭,一邊保護米蕾波可一邊開出活路,簡直就像在走鋼絲,只要錯走一步就死路一條。
「收到!」
「就差……」
邦伯衝上天空,衆武裝司書則四處散開,所有人都拼命驅策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前去對抗終章猛獸。
飛奇取而代之衝了出來,他短劍翻飛開出一條路,但解除潛行能力瞬間的些許破綻,卻奪走了他的生命。
米蕾波可則是閉上眼睛,繼續將世界之力送往露魯塔。
最後的防壁就在眼前,妮妞就在另一頭。
「你、叫妮妞是嗎?聽說你的力量是無限的對吧。」
「往前!一步都好、繼續往前!」
邦伯的鯨魚數量已經減少到三頭了。這三頭鯨魚灑下鮮紅熱血,迎擊那些從空中襲來的終章猛獸。
「你到底是怎麼打贏這種人的?」
沃肯將舞劍退至後方,殿後的防守全都託付在他一人身上。
他獨自一人喃喃白語,彷佛在對心中的某人交談似地。
奄奄一息的哈繆絲自言自語般地開口了,沃肯轉身向後,一陣驚愕。追過來的終章猛獸已經逼近到離衆人數公尺的地方了。儘管全身上下都爬滿了螞蟻,它們還是不停在移動。
摩卡尼亞溫柔地對她開口。
「還有多遠?」
沃肯看着奄奄一息的哈繆絲喃喃一問。
假想內臟的最偏遠角落上坐着一名男子,終章猛獸也沒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在遠處出神地望若露魯塔和武裝司書奮勇戰鬥的情景,似乎有些憂愁。
「那個怪物……終於要、行動了。」
馬特阿拉斯特用腳擊倒終章猛獸,同時對指着天際的艾恩立凱說。
此時沃肯也想起來了,想起了一名尚未在此地現身的戰士。
「我好想回去,媽媽。明明我該回去的場所,就只有媽媽你在的地方,可是我卻永遠都到達不了。哈繆絲,到底是爲什麼?哈繆絲,你可以把我叫來這地方,可是卻不能讓我回到那個家嗎?」
森林城遭到摩卡尼亞黑蟻的瘋狂亂咬,動作因此遲鈍下來,無法阻擋他們加速六倍的突擊。團結一致的露魯塔和武裝司書,比森林城再生速度還要快地衝進了森林裏頭。
伊蕾伊雅的雙眼閃耀出紅色光彩,下一瞬間,露魯塔衆人的時間被加快了六倍。
「真巧呀,我的力量也是無限的喔。」
男子身高頗高,偏瘦的身驅上穿着一套歪七扭八、滿是皺紋的西裝。細長的雙眼懶洋洋地垂了下來。
隨着伊蕾伊雅的號令,衆武裝司書對着樹林城同時展開攻擊,立軍前頭不斷破壞森林的當然還是伊蕾伊雅。
他們的意念正在保護露魯塔。
露魯塔滾到前方,而那裏正是假想內臟正中央,露魯塔自己建造的小劇院裏頭。
哈繆絲沒有回答沃肯的尋問。或許是耳朵已經聽不到了,她輕聲細語着不知道在唸些什麼。
「好,本小姐拿出真本事的時候到了!小雜犬們,都給本小姐集合!」
「妮妞。」
露魯塔對她開口了。
『……露魯塔。』
一座石像立正劇院舞臺上,瞪着露魯塔。
這瞬間,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無論是訣別樹林城、落淚天球,還是淹沒了假想內臟與邦特拉圖書館的終章猛獸;就連摩卡尼亞具現的螞蟻也是一樣。
彷佛萬物都在猶豫着要不要打擾互相凝望的兩人;彷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害怕玷污了分出勝負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