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2萬 字

哈繆絲說的話,並沒有傳到奔走於第五迷宮的尤奇佐納與尤莉耳裏,兄妹全身負傷,在迷宮裏殺出一條通路。

以往封印迷宮第五階層對尤奇佐納他們而言,就像是在跑慢跑般輕鬆。這層的衛獸在腐壞波動前,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力。

然而,如今卻不同。第二階層與第三階層的強力衛獸們,阻撓了兄妹倆的去路。

「尤莉,不要畏懼!繼續前進。」

「是的,哥!」

擋在前方的是守護第二階層的最強等級衛獸,擁有五顆頭、被稱爲『獄王蛇』的巨蛇。尤奇佐納以腐壞波動迎擊衛獸噴出的腐酸,站在身後的尤莉,則是以哥哥讓渡給他的力量作爲保護。

五個頭同時仰起,從四方展開攻擊,尤奇佐納將波動以帶狀釋放並加以防衛。

機會落在擋下『獄王蛇』攻擊後的空檔,尤奇佐納朝正前方發動腐壞波動。

「突擊!別遲疑!」

「是!」

他向後頭的尤莉叫喊,同時朝正前方衝了出去。腐壞波動讓捲曲的蛇一部分身體瞬間壞死,壞死的部分成了脆弱的石灰塊。尤奇佐納用身體衝撞該部位,貫穿石灰塊,尤奇佐納與尤莉衝破敵人的體內。

貫穿敵人身體,突破出一條通路。明知不可爲,但兩人還是毅然往前行。

「唔!」

『獄王蛇』從背後向尤莉噴出腐酸,尤奇佐納轉過頭去。差一點就來不及防衛。

「別停下來!快跑!」

「是!」

兩人死命地往前奔跑,逃出『獄王蛇』的追殺。沒必要打倒它們,若是要一一將它們擊倒的話,可能連迷宮的一半都還沒走完,體力就全部耗盡了吧。現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一心往前衝,順利到達最下層迷宮。

接着擋在前頭的是第三階層的衛獸『槍士』,明斯或洛蘿緹等級的話,一對一對戰時還不見得贏得了它。

尤奇佐納沒使用腐壞波動,以本身的武術底子閃過槍的攻擊。繞到旁邊的尤莉則瞬間躍入發動飛踢攻勢。

趁衛獸倒地的空檔,兩人迅速穿越過去。

數分鐘後,便沒再和敵人接觸。

尤奇佐納一面跑着,一面突然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最近症狀發作的頻率似乎逐漸增加,病情也一天比一天嚴重。

這真是過度奢侈的煩惱。然而身處煩惱之人,又何以意識到這點。

尤莉對從一個病弱的少年,變成最強等級的武裝司書尤奇佐納問道。

話中夾雜着一種,對健康妹妹的嫉妒與無力的感情。

由於缺氧的關係,眼前一片漆黑,好不容易趕來的醫生也束手無策。

「……」

母親和家中僱用的小侍女拍着手激勵尤奇佐納,已經很會爬行的尤奇佐納,手攀着桌緣想要站起來。

瞬間,尤奇佐納的胸口起了變化。原本卡在胸口的石炭,逐漸溫熱地燃燒後化開。醫生和母親拼命地想要推開尤莉。但尤莉死命地抓住哥哥,將手持續放在他的胸口上。

尤莉當然也瞭解箇中的原因。

要是平時的話,尤莉一定會翻臉的。尤奇佐納回頭看了一眼,使了一個要她不必擔心的眼色,現在還沒引發令他動彈不得的嚴重咳嗽。

「……媽,您可以把電燈關掉嗎?」

話雖如此,但消耗大量體力卻是事實。原因不是戰鬥,而是氣溫寒冷所致。打從出生以來,他的身體就禁不起寒冬,這全都歸因於他的肺病。

腦海中再度浮現出許多過去的情景。

現在可能連要隱瞞這些祕密,都已經不可能了吧。

「沒事。」

兩人的關係有所變化,是在尤莉十二歲,亦即尤奇佐納十四歲的時候。這年冬天,不管怎麼用暖爐取暖,寒氣還是不斷地從牆壁滲入。

他的家境富裕,父母都很慈祥,家中僕人也都很照顧、疼愛尤奇佐納。生活非常充裕。雖然患有同樣病症的小孩並不多,但尤奇佐納肯定是最得天獨厚的病人。

「沒、沒什麼,我們快走吧。」

尤奇佐納徑自往前衝,身後的尤莉罕見地支吾其詞。

不過,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需要再堅持所謂的使命嗎?

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會過着順遂平穩的日子,等待總有一天會到來的死亡。若是人生就這樣結束了。

最令尤奇佐納感到心煩的人就是妹妹尤莉。他並不是討厭她,反而自認爲很疼愛妹妹。她可以說是自己最愛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厭惡妹妹的存在。

如同尤奇佐納所預期,第四階層幾乎不見衛獸的蹤影,少數殘留的幾頭衛獸,由於可藉由腳步聲判斷方位,所以一次也沒碰到。

「快點,一定要想辦法收拾這個殘局纔行。」

尤莉感覺一陣心痛。

尤奇佐納的肺病再度發作,隔了一個月之久再次發作。跟過去一樣,呼吸困難、喉嚨不斷咳出令人作嘔的痰。

「哥,你怎麼了?」

隨着他的成長,尤奇佐納的內心,開始燃起一股陰鬱的怒氣。

僕人努力地拍撫尤奇佐納的背,每隔五分鐘就替換一次溫水沾溼的毛巾。但卻沒有半點能令人感到放心的效果。

尤奇佐納被他們要求說明時,他什麼也沒說,只說要大家遵從命令。這絕不是身爲領導者該有的態度。

這是最初的記憶。

「衛獸……終章猛獸幾乎全集中在第五階層。一進入第四層,應該就能輕鬆前進吧。」

肺病是個與生俱來的怪病,既非遺傳也不是被傳染,但無論是魔術或是醫學都找不出醫治的良方。醫生說,即使是天生具有魔術才能的人,要學會治療的魔術,都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嗯,我能說話。感覺整個人突然快活了起來。」

「哥。」

「……怎麼了,尤莉。」

感覺肺裏像是被石炭塞住似的。不管咳幾次,石炭仍舊卡在肺裏。

那是殘留在內心最初的記憶,比自己小兩歲的尤莉出生前的事情。

病情之所以惡化,或許和年紀的增長有關吧。還是因爲尤奇佐納逐漸心死的緣故,這點尤奇佐納自己也不曉得。

數秒鐘過後,尤奇佐納張開嘴。

所有人都大喫一驚。每次發作期間,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即使之後緩和下來,也幾乎會有一整天說不出話來。

或許會在今天做個了結吧。如果不是今天的話,下次也難逃一死;抑或是再下一次。反正不管是什麼時候,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快點叫醫生來!」

除了讓胸口保持溫暖以及情緒安靜之外別無他法。尤奇佐納的少年時代,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牀上度過,其餘時間也頂多只能趁着氣溫暖和時到庭院裏散個步,或是到家裏的圖書館看看書。

閉上眼的尤莉安靜地說。

「尤莉,你在做什麼!」

比起走漏這些祕密,眼前有更恐懼的事情等着大家,現在還有繼續欺騙的必要嗎?

那段少年的時光。

找不到可以發泄煩惱的管道,他周遭的每個人都對他太好,每天的生活也都太過平順。

(我是你的遊樂場吧。)

「……」

身後的尤莉說道。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生下來的?如果只是爲了等死而活着,那和沒有出生不是一樣嗎?

然而他非但說不出口,連臉上的表情都不敢表現出來。

尤奇佐納以他陷入黑暗的意識心想:這是要殺了我嗎?

尤莉心裏想着在迷宮入口處應戰的夥伴們,不知道原因、也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們,現在肯定會在奮戰中。

哥哥到現在還想着要保守祕密,要維持圖書館的秩序;和昨天一樣,想要保衛圖書館。

有什麼樂趣嗎?或許你覺得好玩,但我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整個房間裏的人,就只有尤莉一個人不爲所動。她正閉着眼睛,把所有精神集中在她貼於胸前的手。

「……是。」

「少爺!」

尤莉沒停下腳步繼續往前急馳,尤奇佐納隨即從後面趕過尤莉。

明知這是不可能,就算能度過這次難關,也不可能繼續向同伴們隱瞞祕密。

雖然也是基於愛慕哥哥的行爲,但應該不僅於此纔對。顯然她把照顧哥哥的病當成是一種娛樂,在幼時玩辦家家酒的延伸上,還包括照顧尤奇佐納的病情。

過了十歲,大部分的少年都會開始自問人生應有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尤莉突然推開醫生,強行拿掉他胸前的懷爐與溫熱的毛巾。

只有哥他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尤莉悲痛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該說是命運作弄人嗎?還是因緣造化呢?

「對啊。哥你身體還好吧?」

尤奇佐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啊啊,對喔。只要你開心就行了。在我死之前,只要你盡情玩得開心就好了。

「這樣輕鬆多了。」

沒有回答,任何人的聲音似乎都無法聽進耳裏。

「尤奇佐納,你能說話嗎?」

尤奇佐納此刻的確正面臨恐懼的危機,兄妹倆正朝着死亡疾馳而去。

尤奇佐納問自己,爲什麼會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呢?聽說人在死前,會想起自己全部的人生歷程。

「……哥。」

因爲一旦說出真相,那至今所隱瞞的祕密就得全部被公開。包括邦特拉圖書館真正的歷史,以及沉睡於第二封印書庫的天國。

如今還以爲有辦法保住圖書館的人,恐怕只有他一個人吧。邦特拉圖書館與武裝司書,今天肯定全都會滅亡。

尤莉把手貼在尤奇佐納赤裸的胸膛上,接着閉上眼睛,用力地吐了口氣。

隱瞞這些祕密是尤奇佐納與尤莉的使命。

或許真是如此吧。

從孩提時代開始,尤莉就硬是把看顧尤奇佐納的工作從僕人手中搶來做。年紀還小時,只是整天黏在僕人的身旁。但隨着逐漸成長後,尤莉也漸漸掌握照顧的訣竅,在尤莉年過十歲時,就能擔負起大部分的工作。

尤奇佐納說道。

在尤奇佐納的記憶中,他的人生完全是與肺病一起度過的。

「是。」

「……尤莉,你在做什麼?」

尤奇佐納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沒問題。」

那時,尤奇佐納卻突然因激烈咳嗽而跌倒,母親和小侍女發出驚訝的尖叫聲,從口中吐出的紫黑色物體,令懵懂無知的尤奇佐納大哭了起來。

「媽,您先別出聲!」

尤奇佐納要求。母親關掉電燈,昏暗之中,尤莉的手掌發出朦朧的微光。這是什麼。除了尤莉之外,每個人的視線都盯住那道橘色的光芒。

「果然不出所料。」

不能提出這樣的質問,尤莉從沒想過自己會反抗尤奇佐納。

尤奇佐納一邊跑一邊小小地咳嗽。地下冰冷的空氣,會對尤奇佐納的肺造成傷害,所以平常絕不會把上架與借出的作業加諸在他身上。今天再入迷宮,是從他接受一級武裝司書升格檢定以來的頭一遭。

他很想對把懷爐放在自己胸前的尤莉這麼抱怨。

「尤莉,你在做什麼?」

「哥、媽,說不定我是個天才唷。」

「這是魔法嗎?」

尤奇佐納一邊看着尤莉的手,一邊這麼說。他活了十四個年頭,至今尚未見識過魔法。

「沒錯,是魔法。」

「你何時做了魔術審議。」

尤莉搖了搖頭頭。

「我什麼都沒做,有一天突然就會了。」

「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嗎?」

當時的尤奇佐納還不清楚,但事實上這是極爲罕見的情況。唯有強烈的願望與堅強的意識,纔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尤莉說:

「剛開始時,我只是想試看看,認爲也許下次就會成功。剛纔我覺得一定可行,結果就成功了……」

「尤莉!」

母親一把抱住治療中的尤莉。

「這是奇蹟,令人無法置信。會發生這種事,絕對是現代管理者的協助。」

僕人們也邊流淚邊說。

「尤莉小姐!真是太好了,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醫生笑着聳了聳肩。

「這頓時讓我對醫學感到無力。不管再怎麼努力也敵不過魔法,敵不過人的心願。」

尤莉和母親,以及醫生和僕人們樂成一團,尤奇佐納卻以冷酷的眼神看着他們讚美尤莉的模樣。

那可能是專爲了醫治我的魔法權利吧,其它的病肯定完全束手無策,或許連和我患同樣病症的人也救不了。

「……」

尤奇佐納想了想。

尤奇佐納的話,還是沒能到得了摩卡尼亞的心坎裏。兩人後來各自選擇不同的路。摩卡尼亞成了反叛者,而尤奇佐納則成了繼任的代理館長人選。

「殺人也算是一種使命嗎?」

我妹妹還真是厲害,連魔法都沒學過,竟能把我這個沒救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最近變了不少。」

就這樣,六個月後,尤奇佐納只要稍用手一指,就能瞬間讓花枯萎。

某天,尤奇佐納和友人摩卡尼亞閒聊,地點就在圖書館附近的自助式餐廳。雖然尤莉也在尤奇佐納的身旁,但尤奇佐納沒主動和她說話時,她幾乎不會開口。

肯定沒人能理解他的心情吧。因爲這一瞬間是那麼地美好,如此令人感動。

摩卡尼亞孤獨地搖了搖頭。

哈繆絲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感謝給自己使命的所有事物。

「你最近常常面露兇光,越來越難和你說上一句話。」

宛如在滿滿的厭動上澆了冷水,大家盯向尤奇佐納。搞得自己像個累贅似地,尤奇佐納一時難以清楚表達自己的心情。

尤奇佐納很快地便從研修生升格爲見習生,在他成爲研修生時,腐壞波動的力量就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就只差學會肉體強化的魔法,以及累積必要的知識與經驗。

尤奇佐納站起身。

從那天起,尤奇佐納就開始變得有些寡言。

與其只能活着等死,不如有效利用自己萌生的力量,這是尤奇佐納的期望。爲此就算犧牲性命也無所謂。

「感謝使命,因爲感謝而戰,感謝讓你變強。真是幸福啊。」

帶着憂鬱表情的摩卡尼亞搖了搖頭。

「嗯。與佛特納先生、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伊蕾伊亞小姐相同的眼神。」

「我感謝武裝司書,要不是武裝司書,我什麼都不是。」

「面露兇光?」

「沒這回事,我相信你也絕對會變。」

「……和我截然不同。」

尤奇佐納變得鬱抑寡歡,看到尤奇佐納的模樣,父親表示能理解。

他感謝給予自己使命的所有事物感謝:感謝尤莉、家人、邦特拉圖書館與夥伴們。還有世人與他們的『書』。

摩卡尼亞搖了搖頭。

真是奇妙的因果,造就最強男人的契機,竟然是因爲對妹妹的嫉妒心。

「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的使命,那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在人生的某處發現,或是被賦予的東西。

天才有時會有奇特的想法,而天才就是從奇特的想法之中所產生的。事情就是如此。

尤奇佐納確實是變了。從一個安靜、病弱的少年,成爲一位冷血的戰士,他自己也對這急劇的變化感到驚訝。沒想到環境的變化,竟能改變一個人。

這是後來才知道的,當初他們有過這樣的對話。

「意思是?」

「……使命。」

尤奇佐納露出笑容,大家帶着困擾的表情走出了房間。

使命帶來苦難,同時也帶來幸福。

庫拉自治區的停戰監視與協力維持治安、發現新礦山與指揮挖掘工作、建立和『書』有關犯罪的國際性支持體制等等……

「我不確定是人生需要使命?或是使命造就出人生。然而,人生與使命是不可分的。」

哈繆絲在代理館長辦公室內,一邊看着兩人的數據,一邊抱頭傷神。

就在這個時候。

「我既不是哲學家,也不是老師。我不知道這是否正確。但對我而言就是如此。」

對尤莉感到厭惡,並非是不愛她。她是尤奇佐納最珍愛的人,至今仍未改變。然而這也更助長自己的劣等感。

「以前的我不具有使命,肩上一身輕而活着。然而現在不同了,我成爲武裝司書,得到讓我前進的使命。」

「我不贊同,我沒辦法像你這樣。」

沒有賞花的感覺,更沒有對尤莉心生感謝的意思。

尤奇佐納決定走上武裝司書一途,這當然會遭到反對。妹妹、雙親、醫生、僕人,以及他全部的朋友,總之,就是所有認識尤奇佐納的人。

「是啊……」

「你真的變了。」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馬特阿拉斯特也搔着頭。尤奇佐納與摩卡尼亞,被一般人視是無懈可擊的完美人材。然而,他們卻無法接任代理館長的職物。

這實在是有點小家子器、沒出息的一種牽怒方式。不過,尤奇佐納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這年紀的男生,都會有這麼一段時期啦。」

「我並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我已經沒事了,就這樣而已。」

「不是變了,而是成長。」

尤奇佐納與摩卡尼亞這種真正的好人,是最壞的人選。

能力甦醒以來,已經過了四年的時間。

摩卡尼亞孤寂地這麼發問,他擁有強大的能力,但他天真的一面一直沒消除。

「爲了使命,也許得殺人,這和單純的殺人不同。」

尤奇佐納聲名遠播,友人摩卡尼亞也穩建地完成工作。不管是摩卡尼亞或是尤奇佐納,這兩人誰能夠成爲代理館長,肯定都能讓邦特拉圖書館處於安然之地吧。各地方的人士都這麼認爲。

大家都沒辦法理解,爲什麼他要說這種話,就連尤奇佐納自己也不清楚。

「……不,我沒有惡意,我是真的已經沒事了。」

然而,這同時也是尤奇佐納才能發芽的瞬間。

尤莉曾經愉悅地照顧尤奇佐納,因爲她在尤奇佐納的身上發現自己的使命。

尤奇佐納瞄了一眼身旁的尤莉。

「哥,怎麼了?」

「的確。」

他露出充滿殺意的眼神直盯着花朵。簡單說的話,這不過是他牽怒的一種方式。對尤莉無處發濁的情緒,藉由怒視的方式來解除。他從沒想過直接對尤莉發脾氣。尤奇佐納也做不出像是摔破花瓶或是把花怒散一地的行爲,所以想出了弒殺的方法。

尤奇佐納怒視着花朵,全神貫注想要視殺那朵花。這不可能的行動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讓世界的道理爲之扭曲。

幸福緊跟着不幸是多麼地充實,而人生就活在這充實之中。

「如果這是使命的話,那也沒辦法。不管是傷人,或是殺人。」

尤奇佐納覺得自己真是悲哀,那種極度悲慘的厭覺一定沒人能理解。

三個月後,醫生一度懷疑尤奇佐納的房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病菌。尤奇佐納這時第一次察覺到能力已經萌芽的事實。

「平時雖然一副親切的模樣,但卻能輕易殺死人。」

這件事從未告訴過其它人,因爲覺得羞愧而難以啓齒。

尤奇佐納有了一個奇妙的習慣,每到了晚上,夜深人靜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他便會盯着房間裏的花。那是尤莉每天照顧他後一定會擺上的花。

「我覺得成爲武裝司書是自己的使命,如果沒能完成使命,和死了有什麼兩樣。只要能這麼想,人必然會改變。」

一年後,不再只是花朵,連蟲或是老鼠也能成功殺害,他把這個能力叫做腐壞波動。這個能力之後也成爲讓尤奇佐納登上最強要角的一大功臣。

「不管是尤奇佐納還是摩卡尼亞,兩人都好令人驚訝。難道真的無解嗎?怎麼這麼好的孩子會來當武裝司書啊。」

「下任的代理館長如何是好,真的很難抉擇耶。」

「我最近有一些想法,覺得人生就是一種使命。」

「你爲什麼能改變這麼多?」

尤奇佐納覺得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能被妹妹奇蹟力量救活的哥哥,這世界的歷史上又有幾人呢。

他並非不瞭解摩卡尼亞的心情,然而尤奇佐納的想法卻不同。

一個月後,尤莉不解地說,最近花怎麼那麼容易枯死啊。

尤奇佐納升格爲武裝司書後,展現了他的工作能力。雖然無法加入深入迷宮的行列,但取而代之的則是在圖書館外努力的成果。

尤莉纔是感動與奇蹟的主角,尤奇佐納只不過是陪襯的綠葉,一個被奇蹟力量解救的可憐少年罷了。

爲了這位沒辦法拋掉天真一面的朋友,尤奇佐納思考身爲武裝司書的生存意義。一會兒後,他整理出腦中的想法,一口氣說了出來。

也有可能是自己發現的,或許是家人所帶來的使命;也有國家付予的使命。非得打倒敵人才行——我覺得這樣的宿命也是使命。」

爲何尤奇佐納會陷入極度的孤獨感。明明周遭盡是擔心自己、關愛自己的人。

尤奇佐納也注意到自己的變化。雖然他原本就不多話,但最近情況似乎更爲嚴重。

「嗯,我已經沒事了……可以請你們出去嗎?」

然而這段時期,哈繆絲和馬特阿拉斯特私下不約而同地傷透腦筋。

「這是什麼啊,漏洞百出的人生觀。」

當然也沒告訴過尤莉本人,然而事實上,他總覺得尤莉說不定依稀察覺到了。

兩人不僅同年也是同鄉,都是擁有殘虐、兇惡能力的人。雖然周遭的人都說兩人是競爭對手,但私底下兩人的交情還不差。

尤奇佐納覺得自己接受了數不盡的恩惠。

好人是無法勝任代理館長這個職務。因爲這是一個欺騙世上所有人,暗中幹盡壞事的工作。像佛特納與馬特阿拉斯特這種披着羊皮的壞人,纔是最適合的人選。其次則是哈繆絲這種從頭壞到尾的人。

然而,被救了一命的我又算什麼呢?

在發光發亮的尤莉面前,尤奇佐納充其量是個影子;只是尤莉美麗物語中的一個副屬物罷了。

尤奇佐納力排衆議。

我覺得所謂的人生,就是被賦予的使命內容與相對的組合。」

「好像沒有適任者。」

「邦伯又是個笨蛋,沒辦法勝任代理館長的工作。」

「總之,最終還是得從尤奇佐納與摩卡尼亞兩人之中選擇其一吧。只好視情況而定了。」

之後的三年。尤奇佐納仍不改作風,持續竭盡武裝司書的任務。看起來雖然冷酷、不盡人情,但他的判斷卻常常是正確的。這樣的評論依然沒變。

終於到了該對尤奇佐納吐露真言的時刻,尤奇佐納與尤莉被哈繆絲帶往第二封印迷宮。

她說是爲了重大的事情,可是,哈繆絲看起來好像在猶豫着什麼,尤奇佐納與尤莉猜不出來,悶不吭聲地往前走。

「……要告訴你這件事,心裏多少有些掙扎。」

哈繆絲如此說道。

「爲什麼?」

「因爲你真的相信武裝司書代表正義的一方。」

尤奇佐納覺得哈繆絲說了令他感到厭惡的事情。

事實上,尤奇佐納對哈繆絲相當感冒,但他和其它人討厭她的理由不同,因爲他覺得哈繆絲不是一名真正的武裝司書。

「倘若這不是事實,那我便沒有繼續擔任武裝司書工作的理由。」

哈繆絲走着走着長嘆了口氣。

「啊啊,還是算了。你都這麼說了,要我怎麼說服你啊。真傷腦筋耶。尤莉救救我吧。」

尤莉皺起眉心想: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能爲力。

「尤奇佐納。真的很抱歉,武裝司書並非如你想象的那樣。既非正義的一方,也不是什麼秩序的守護者。

我想你可能會深受打擊,但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自殺。」

接着哈繆絲開始說出尤奇佐納心存感激的武裝司書真正的歷史。

時間推移到一九二九年一月十二日。

在處於極度混亂的邦特拉圖書館中,哈繆絲嘴巴湊到廣播器前說:

然而,終於出現一個男人,出現一名公然舉着向世界管理者造反的旗幟,並且想要消滅世界管理者的人。

武裝司書都在思考,這些話和邦特拉圖書館有何關聯,又與現在的事件有何干?

不久,人類知道憎恨、也學會搶奪與嘲諷,並嚐到支配的滋味;惡人開始違逆世界管理者,獲得更強大的勢力;接着驅逐善人加以支配,撒播不幸的種子。

「接下來就讓我來告訴大家真實的情形,邦特拉圖書館真正的歷史。

所謂的惡人就是擁有慾望的人們。慾望存在每個人的心裏,然而他們卻擁有超越世界管理者所限定的慾望。

惡人期待自己能夠贏過其它人,比其它人擁有的更多,比其它人更加幸福;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獨特。

那麼,已經擁有世界所有事物的人,接下來要做什麼事呢?

沒錯,長久一來,我們一直都欺騙了各位。」

現代管理者託伊托拉的存在價值,只不過是爲了讓世上的法則維持現狀。

「……代理館長好像瘋了。」

哈繆絲把臉移開廣播器,發出一陣竊笑。爲什麼大家都是同樣的反應呢?

過去管理者邦特拉失去收集『書』的力量,生成的『書』遭管理者遺棄,被一一埋在土中。圖書館儼然成了一棟失去主人的廢墟。」

對了,我先來做個比喻吧。」

「爲什麼樂園時代最終會宣告結束,全世界的歷史學家致力要找出答案,然而我們早就知道這個祕密。

四年前,她也曾向尤奇佐納說過同樣的話。當時似乎也像現在這樣,夾雜這麼一段沉默。如今把當時的話,轉而說給全體的武裝司書們聽。

就這樣,露魯塔成了世界的支配者。不,或許說是所有人的支配者比較適當。因爲露魯塔他擁有這樣的實力。

武裝司書們籠罩在即使針掉落在地面上,都能聽到其聲響的沉默之中,一言一句都不想遺漏。

這就是真實的世界。

「這一定是騙人的。」

可是,大家有沒有想過,最後若是由魔王來支配,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透過觸覺絲傳來低語聲,不知道是誰說的。

不過,我們沒辦法親眼目睹樂園時代的風貌,因爲無法看到當時的『書』。

「他和世界管理者開戰,並打敗他們,於是世界管理者從這個世上消失。露魯塔·庫沙庫納不只擊倒他們,連神的力量都被他吸取,成爲他自己的力量。

「我想大家都知道終章猛獸的實力,但就連終章猛獸的力量,也只不過是露魯塔戰鬥力的冰山一角。

和小說不同的是,現實世界中並不會出現什麼正義的一方。

終章猛獸就是我們現在所稱的『衛獸』,他們真正的工作不是保護『書』,而且讓人們無法接近沉睡於圖書館內的露魯塔。」

這就是武裝司書的由來。

相同的,世界上的人類也與現在不同。世界上每個人都像洛蘿緹般溫柔可愛。這個時代的人們既不會互相爭奪,也不會彼此憎恨,皆和平地相處在一起。

登基爲王統治世界未免太無聊了。身爲世界的所有者,不可能去從事政治或是那些更爲複雜的事。

尤奇佐納心想,代理館長好像瘋了,應該立刻停止前往迷宮,儘快把這個人送到醫院診斷纔行。

「露魯塔在消滅世界管理者之後,把邦特拉所在的這棟圖書館作爲自己棲身的城堡,接着把從神身上奪取的力量『終章猛獸』解放到迷宮內,成了保護自己的衛兵。

他一時間無法回答,僅注視着樹木,嘆了口冰冷的氣息。

讓我再更具體地說明,這個世界與我們武裝司書的由來吧。」

「不過看了這個之後,你們應當就會相信吧。因爲邦特拉圖書館真正的館長,露魯塔就在這裏。」

在小說中,這類傢伙最終肯定會被正義的一方擊倒,而正義的一方往往就是維護世界和平的使者。

「你們肯定不相信,不過,這我可以理解。」

哈繆絲進到第二書庫,尤奇佐納則邊保護尤莉邊進到裏頭。

「嗯~~你們再耐點性子聽我說。

尤奇佐納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聳立在他面前的樹不停地搖晃。

既然這世界是露魯塔所有,那收括全部的財富並無意義。就連死亡,露魯塔都已經超越那個境界,露魯塔已經沒有其它事情可做。

「當然,邪惡帝王終究是壞蛋,他指使一些小嘍囉支配世人。而這些小嘍囉手上握有武力與權力,在世界各地幹盡壞事。

看到大家平淡的反應,哈繆絲感到些許不滿。她原本打算做一個簡單明瞭的比喻。

四年前的尤奇佐納也是一樣。他一邊走下迷宮,一邊聽着哈繆絲說的話。

當時,世界被三名世界管理者治理。

她知道武裝司書們各個皺起眉頭,因爲他們無法理解哈繆絲話中的真正含意。

哈繆絲繼續說出讓相信武裝司書是正義一方的尤奇佐納,更加心痛的事實。

尤莉聽到微弱的聲音,不知道哈繆絲是沒聽到,還是雖然聽到但卻不當一回事。

「啊,可不能脫口說出冒犯的話,這棵樹可是你我的上司。」

惡人將苦痛與悲傷向世界蔓延,引發犯罪,警察也跟着產生。最後出現國家、並開始徵稅,讓引發的爭端能進行裁決。

「大家小時候應該都有聽老師或是母親告戒過吧。一旦撒了謊,爲了要圓謊,得再扯出更多的謊言,於是需要更多不實的謊言。最後自己終究作繭自縛,謊言也必然敗露。他們都是這麼教導我們的吧。

尤奇佐納看着門扉的另一頭。

邪惡帝王掌控了世人,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違逆他的旨意。人們就這樣任邪惡帝王的擺佈,度過每一天。

「小時候,大家應該都讀過童話或是小說吧?

此刻武裝司書的心裏一定覺得豈有此理,這棟圖書館從邦特拉創建以來,理應沒有任何改變,一直存在於此纔對啊。

三人說着便到達第二封印書庫,哈繆絲把手伸向門扉。

單純說來,樂園之所以結束,是惡人出現所致。

怎麼可能會有露魯塔這樣的人,武裝司書更不可成爲向他獻『書』的奴隸。

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被露魯塔奪取力量後,便從這世上消失。

如此令人心生畏懼的威嚴感,令人不得不相信哈繆絲剛纔所說的話。這不是過去管理者邦特拉所創造出來的,如此邪惡的東西,也不可能是過去管理者所造的。

這類故事中,不是總會出現想要支配世界的壞傢伙。

像是魔王、邪惡帝王之類的。

哈繆絲繼續說,她重複那段曾和尤奇佐納說過的話。

跟隨露魯塔的人們,於是開始蒐集埋在地下的『書』。他們努力地工作,因爲只要惹露魯塔不悅的話,就會被當場殺害。

露魯塔命令把所有挖掘出來的『書』,全送來給自己。露魯塔將收藏在『書』裏的幸福視爲供品。

她經由觸覺絲,窺伺第六書庫前聆聽的武裝司書。原本應該化身爲戰場的圖書館,如今陷入一片死寂。

「這實在太荒謬了。」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卻是事實。

「我們稱超越二千年之前的世界爲樂園時代,我想這個大家都知道。

就是獲得幸福。

他的名字就叫做露魯塔·庫沙庫納。這個名字我剛纔已經提過,他是邦特拉圖書館真正的館長,也是宣告終結武裝司書的人。」

「現在我們所居住的世界,正是邪惡帝王支配的世界。

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領導世人,現代管理者託伊托拉治理自然,而過去管理者邦特拉則紀錄所有的狀態。

即使如此,雖然不知當時遠比現在的世界好到什麼程度,但在那個時代,至少沒有我,也沒有卡酋亞與希葛爾。

和人類共同生活的,還有愉快的好夥伴們長伴左右。誘惑人們的妖精、令人景仰與畏懼的龍、以及其它的怪物或是妖異。然而,他們絕不是人類的敵人,而是爲人類的世界增添光彩與變化而存在的。

而這些所謂的小嘍囉,指的正是我們武裝司書。」

露魯塔的隨從們、使役們在礦山裏工作,不工作的人便遭到無情的鞭打,所有不從者全都只有死路一條。爲了奴役更多人到礦山工作,於是從世界召集有能力的人。

他們的統治完美無缺,和如今的現代管理者或是政府截然不同。

如果這麼想的話,是不是覺得還不錯呢?」

變化慢慢地到來,雖然並不像現在這樣,會出現犯罪者或是惡勢力,但邪惡的種子已經萌芽、已經成長。

而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違逆露魯塔,因爲他不僅是世界上最強的人,還把神的力量佔爲已有。」

其中數名武裝司書反射性地回過頭去。連接封印迷宮的樓梯上,羣聚了無數的衛獸,不,是終章猛獸。

「那容我繼續說吧。」

她緩緩地推開門。

我們不知道樂園時代究竟持續了多久,有一萬年甚至是十萬年的說法。

「不需要那麼害怕啦,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的話,露魯塔他是不會有動作的。現在是這樣啦。」

我想很少人會去想這個問題吧。或許應該說,沒有那種閒工夫去想那種無聊的事情。

露魯塔一旦認真起來,能輕易殺害全世界所有的人,支配邦特拉圖書館的露魯塔想要讓人類見識他的力量。

他最後所期望的,

哈繆絲途中夾雜一段長長的沉默,這是爲了讓大家徹底理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在現今的世界之中,沒有半個樂園時代的善人,我們是惡人的末裔。是違逆神的邪惡人類,渴求不能求得事物之子民。」

「嗯……哎呀,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武裝司書的真面目,就是露魯塔的奴隸;而武裝司書真正的使命,就是把『書』送到天國去。

真是一個完美的時代,宛如搖籃裏的嬰兒般。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真的很緩慢地在增加。

一棵聳立在書庫中央的奇特樹木,從樹木散發出壓倒性的壓迫感,令尤奇佐納不寒而慄,尤莉整個人則縮到尤奇佐納的肩上。

哈繆絲向對位於廣播器另一頭的武裝司書們,延續剛纔的話。

如果不先知道這些,便無法理解現在所處的狀況。請大家冷靜地聽我說明。」

然而,當然也有好的一面。幾乎所有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人們,並不知道自己受到邪惡帝王的支配,就連這傢伙的存在都不得而知。只要不違逆邪惡帝王,還是能夠快樂平和地活在這世上。

我們要是真能目睹樂園時代的『書』,或許會厭惡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吧。」

露魯塔向世人說道,既然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歸露魯塔所有,那他們所感受到的幸福也全歸露魯塔。

哈繆絲說完一陣竊笑。

我們應當要聽從母親的告戒纔是,

因爲這儼然就是武裝司書的歷史。」

哈繆絲臉上浮現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接着,我來說說武裝司書成立後,歷經百年左右的事情。

這樣的時代充滿一味榨取『書』的武裝司書,與被殺害的世人,大約持續了百年左右。

然而,露魯塔漸漸感到不滿足。背叛武裝司書與慘遭武裝司書的虐殺——在這種時代出現的『書』盡是些無聊的內容。

而且,連武裝司書也漸漸顯露出疲態,日復一日的背叛與鎮壓大量削減其戰力。

這時登場的人,就是第一屆代理館長馬斯萊伊·卡奈爾,他可以說是邦特拉圖書館的第二始祖,是一名偉大的人物。」

全部的武裝司書都知道這號人物的名字,因爲沒有一本歷史教科書沒記載他的名字。

「馬斯萊伊察覺到以武力來支配的方法已經到了極限。以蠻力壓制的話,勢必會遭到同樣的力量反彈,支配者遲早會失去力量,體制也會跟着崩壞。

然而,世人若是奮起反叛露魯塔的話,肯定將無一倖免。

馬斯萊伊於是着手進行武裝司書的改革。

他的工作就是要美化武裝司書。

人要支配人,就得師出有名。需要權威,需要威信。讓民衆產生權力者偉大的錯覺,是支配者最好的手段。

將邪惡組織武裝司書轉變成正義使者,正是馬斯萊伊的目的。

於是馬斯萊伊開始改革,首先徹底肅清那些暗中做壞事的武裝司書。這實在很過分吧。一直以來爲了露魯塔而行兇的人,如今卻又因爲露魯塔遭到肅清。

接下來,馬斯萊伊又給了民衆『麪包及娛樂㊟』,並課予公平的徵稅與勞役。而且,帶給他們熱鬧的祭典與雜技表演。他很快便籠絡人心。(注:bread and circuses民粹主義式獨裁。)

最後,他告訴民衆。

武裝司書是一個被從大地消失的過去神邦特拉,任命爲管理『書』的集團。以前雖然被那些邪惡集團以不正當的方法搶奪,但受到過去神邦特拉命令的我,今後將負起管理所有『書』的任務。

管理『書』是爲了守護世界的和平與人類的死亡,所以民衆有遵從武裝司書的義務。

「這是多麼幸福的村莊啊,既沒有飢餓,也沒有病痛。」

聽說就這麼一句話,讓各地的叛亂行動迅速平息。世人覺得,若是那偉大過去管理者的命令,那也只能遵從。

「殺……啊……殺了……」

看完『書』的尤奇佐納,因爲憤怒而全身顫抖。他不僅無法原諒這樣的暴行,更令他爲之氣憤的,是他們居然毫不知羞恥地自稱爲武裝司書。

他一邊揮着劍,一邊向村人們嘶喊着。

尤奇佐納又碰了另一本書。

武裝司書揮舞着鞭子痛打她。不過是普通人的她,滿身是血、血肉橫飛。

比野盜更加骯髒的裝扮,醉心於殺戮的殘虐表情。爲了與邪惡的武裝司書一戰,他拔劍衝了出去。

當手觸碰到最後一本書時,代理館長與身後的他都感到一陣緊張。

在他所生存的古代社會里,村民之間的抗爭與略奪是家常便飯。他從小就爲了要守護村子而戰。一次又一次的實戰讓他越來越強,恐怕就連現代的武裝司書,對他而言都是一羣軟弱的傢伙。

「『書』!」

「從後面發射弓箭!」

還有,那個時期,也大致確立了現今武裝司書的體制。

(把代理館長的『書』獻給我。)

馬斯萊伊的改革極爲成功。之後,武裝司書的組織力便急速擴張,武裝司書的力量也讓世界獲得表面上的和平。

尤奇佐納緊抓着書架低喃,哈繆絲嘆了口氣。

他利用自己的魔法,把魔劍外型變成『書』的模樣。

其後有關現代管理廳的歷史與轉變爲國家的過程,因爲與現在無關,所以先行省略。

她爲了要尋找失散的丈夫而踏上尋夫的旅途。她想見丈夫一面,哪怕只是見他一面也好。想要見到他的妻子,帶着這樣的思念持續着尋夫之旅。

他覺得這羣傢伙宛如惡鬼,畢竟是人類,竟能如此殘虐。和數百年前的樂園時代相比,這裏簡直是地獄。要是能不出生該有多好。

「鬼扯!這世界豈有屬於你的『書』!」

不幸的是,頑強的他並沒有立即死亡。即使血都流乾了,他還是半開着眼,耳朵也還能聽到聲音。他親眼看到那些原應受自己保護的村民慘遭殺害的畫面。

就是這樣的制度。

「結束了。拉斯哥爾·奧塞羅,接下來麻煩你了。」

即使知道丈夫的死訊,她的旅程還是沒有結束。因爲她的希望,就是能陪在丈夫的身旁,把『書』放在心裏度過她的餘生。爲了達成這個願望,她於是潛入礦山。

皮鞭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在她的身上,被鞭打的傷口遭到毒物入侵,她最後痛苦掙扎而死。一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口中都還不停地說想要看那本『書』。

話雖如此,但邦特拉圖書館也因此克服了第一次的危機。」

哈繆絲說道。

尤奇佐納用手觸碰另一本『書』。時代和剛剛那名男子一樣,同是古代世界;這次是一名女性的『書』。

「不知道這傢伙的『書』如何?」

哈繆絲說道。

「那是我的『書』!那個人的『書』是我的『書』!」

最後,從現代管理廳的一元統治,成爲分屬於各個區域的分割統治體制,這就是所謂國家的誕生。」

戰士怒吼,一人撂倒衆多的武裝司書。雖然他努力想要喚醒村民,但他們全都在安穩的沉睡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代理館長手上拿了數本『書』,依序把『書』移向樹木。『書』一接近樹立刻化爲粉狀而消失。

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接着便命喪黃泉。

瞬間,『書』變成短劍,是一把長約中指,仿造青蟲外型的短劍。那是追憶戰器之一的常泣魔劍阿赫萊伊,這是他找到毀滅天國的武器。

「尤奇佐納,這纔是真正的武裝司書。雖然方法有些不同,但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我曾經和馬特爭論究竟要不要告訴你實情。你能否承受這個事實?雖然馬特堅稱你挺得住。」

看到一臉呆滯的尤奇佐納,哈繆絲嘆了口氣。

「你想得美!」

哈繆絲已經在盤算下一步。

他很想說自己無法接受,甚至想現在馬上喝下阿葛克司水,忘了所有的一切。

他知道這世上存有『書』的略奪者,以及武裝司書這令人不寒而慄的名字。數十名武裝司書,伴隨震天的馬蹄聲蹂躪了整個村落。

「要是你沒辦法接受的話,那就傷腦筋了。摩卡尼亞已經這樣了,邦伯也不適任,凱薩莉蘿與馬法實力還不夠。」

然而……

他一個人撂倒七、八名武裝司書,然而終究是寡不敵衆。他被包圍後,遭到從前後左右襲來的鐵槍貫穿而倒地。

(這個笨蛋停留在由我所產生的夢裏,那是想要消滅我,成爲世界英雄的夢。此刻還在夢裏的他,肯定還沉浸在幸福之中吧。)

「邦特拉圖書館館長露魯塔。」

對了對了。知道這些事與瞭解露魯塔·庫沙庫納的人,只有武裝司書少數的幹部。爲了保守這個祕密,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

「之後的三、四百年間也發生了不少事件,關於這部分請各自閱讀歷史課本。

「哈哈哈,真是大有展獲。光是這些,就足以讓露魯塔滿足一整年。」

「哥……」

「大家拿起武器!讓女人小孩先逃!」

「無法原諒……」

手持石劍的男子把劍插入地面,瞬間出現一本本的『書』。讀取『書』的武裝司書們相繼發出高亢的笑聲。

他的力量,讓村落經常處於和平的狀態。即使生在黑暗的世界裏,唯有他的村落充斥着微笑。

那是一名武裝司書的『書』,這個人物的地位僅次於代理館長。

簡單來說的話,就是武裝司書被分爲管理『書』的集團,與統治民衆兩個集團。後者於之後獨立,並直隸於現代管理廳。

「你當然也可以選擇不接受這個事實,這時候就得請你喝下阿葛克司水消除記憶。當然,你也沒辦法就任代理館長一職。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樣會有多好。」

一天,終於挖出她丈夫的『書』了。就在她手指觸碰到之前,卻被武裝司書搶走了。她雖然向他們苦苦哀求想要看一眼,就算一次也可以,但卻被拒絕。她不禁怒吼失控,最後遭到逮捕。

「結束了嗎?武裝司書的衆兄弟們。」

讓人產生雞皮疙瘩的殘虐歷史授課繼續進行。

他心想就是現在。

「你認識伊蕾伊雅阿姨吧。我並沒把實情告訴她,因爲她那個人一向自負,而且生性頑固、絕不妥協。大家一致認爲,她絕對無法接受自己是以露魯塔奴隸的身分執行任務。」

尤奇佐納不發一語。

置身其中的女人,一心爲了要如願見她的丈夫一面,而不停地工作。

出現一名男子,一名手持石劍、有別於那些傢伙的男子。

比剛纔那兩本書的時代更爲後面,那是武裝司書被粉飾爲和平守護者之後的『書』。這本『書』感受不到怒氣,他們身爲民衆的守護者來完成任務。

尤奇佐納突然把手伸向一本『書』,那是圖書館內時代最早、來自古代的『書』。

不久,已經看不到還能動的人了。

說完,代理館長把『書』拿向樹木。

「……」

「住口!」

假設有一名戰士,他的名字是什麼並不重要。

然而,卻什麼事也沒發生。手持劍的代理館長,姿勢停在出劍的動作。失敗了,就在他有了死的覺悟的瞬間,腦中聽到一個聲音。

其中一名武裝司書向村人們施以沉睡魔法。他雖然以精神力勉強挺住,但他以外的村人沒人可以抵抗。武裝司書們踐踏紛紛倒在路上的村民。

「應該不行吧,這傢伙並不幸福。」

倒地的戰士手抓着土掙扎不已,一名武裝司書見狀說道:

該說的話也暫時告一段落,哈繆絲把臉別開電報機,做了一個深呼吸。

「接着,武裝司書也在這個期間產生變化。

尤莉也只是叫了一聲哥,就沒再多說了。

「我們從您擁有的世界中,選出這幾本足以獻給您的『書』,請您笑納。」

收集從世界礦山發掘的『書』,從中挑選幸福的『書』,奉獻給露魯塔;不具有獻給露魯塔價值的『書』,則暫時存放到迷宮之中。想要讀取『書』的話,便可潛入迷宮,借給需要的人。終章猛獸徘徊的迷宮除了武裝司書以外,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近。

另一名武裝司書看着他的臉說:

礦山被喻爲地獄。可怕的武裝司書毫不留情地揮舞着皮鞭,奴役礦夫,過度操勞而病死的屍體被堆積在礦山的一角,死屍山一天比一天還高。

因爲這個緣故,武裝司書於是從一個單純收集『書』的組織,轉變成正義的一方。因爲非如此不可。

「圍住他!」

只是之後,館長露魯塔的名字成了絕對的禁忌。因爲這是遵從過去神邦特拉館長的指示,所以不能讓真正館長的名字浮出檯面。

「這是最後一本『書』。」

她大聲叫喊。武裝司書則帶着嘲笑,無情地揮動皮鞭。

然而這也爲他們帶來不幸。某個夜裏響起危機的鐘聲,燃燒火炬的爆裂聲與馬的嘶鳴聲闖入村子裏。

「可惡,沒有人性的傢伙!」

他和當時的代理館長跪在樹木之前。代理館長在樹木旁,而他在其背後。

說話的人正是露魯塔。

人類還真是奇怪的生物。以力量來強壓人們,結果毫無改變;但僅只是主張正當性,卻又能讓大家閉嘴。

尤奇佐納聽完這些話啞口無言,不論是歷史、使命,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可以說自己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把『書』交出來!」

「把那個人的『書』還我!」

代理館長擊出常泣魔劍,不遜於馬特阿拉斯特或是哈繆絲的速度,這應當是能殺掉露魯塔的完美計劃。

代理館長的頭如山茶花般掉落,被噴的滿身是血的他,身體不斷顫抖。

雖然想逃,雙腳卻一動也不動。

(這次暫且饒了你。不過,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他馬上跪地瞌頭,邊哭泣、叫喊,甚至還尿失禁地道謝。只能藉此逃離恐懼。

(要我原諒你嗎?你真是個愚蠢的人類。對我而言,只有需要與不需要的人。你現在身負把他的『書』獻給我的義務,所以你是我需要的人。)

他依照指示把代理館長的『書』獻給他。

之後,他還是以武裝司書的身分活下去,他不斷反覆地叮嚀下任代理館長。

絕對不能違逆露魯塔,無論如何都不能違逆他。

一旦發現有人企圖背叛他,一律格殺勿論;有可能背叛他的人,也一律肅殺。

尤奇佐納又讀了另一本『書』。

這本『書』還算新。書主是大約五百年前的代理館長,他是身爲優異魔法學者的戰士。

他和夥伴利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企圖毀滅天國。衆人聚集在封印迷宮的一角,圍着自動人偶席地而坐。

他們追求的是一種純粹的破壞力。藉由單純的力量,期待能超越露魯塔,並深信這並非不可能。

蹲坐的自動人偶前,擺放着一顆內含金屬質地的小石頭。蘊含在這顆小石頭裏的貴重金屬,便是魔法的根源。

他念誦着咒語。

「某個重量擁有光速的連乘,並由重量轉化爲力量。扭曲空間,時間不定,基於相對的理論,將力量注入自動人偶。」

正在進行的是魔術史上最大的禁令。後來,畏懼它強大威力與殺傷力的人們則採用其它自動人偶,並讓這個禁令永遠無法再被使用的魔法發動。

之所以會產生出這個禁令,是因爲它那純粹並具壓倒性的破壞力,想加以控制更是不可能。不論是露魯塔還是他們,甚至連邦特拉圖書館都可能消失殆盡。然而,他們認爲即使如此也再所不惜。

這是常笑魔女絲柔撒下災厄後不久的時代,世界上有許多無辜的人們,因龍骸咳事件而命喪黃泉。

他因爲承受不了自責,以及無法制止絲柔與懷札夫的罪過,而產生至少和露魯塔共赴黃泉,藉此來贖罪的念頭。

只要我在的一天,就絕對不讓你殺死任何一個人。」

尤奇佐納無視一臉不解的尤莉,面對不發一語的樹說道:

「尤莉,這是爲了守護全世界的人們。」

「自動人偶,發動!」

「我瞭解。關於這一部分,我也完全概括承受。」

「哥,你再好好想清楚。」

露魯塔確實有這麼想的可能性。只是,很難解釋他爲何要等卡酋亞死亡的一年後,才展開行動。

他不自主地發出咋舌聲。武裝司書可以說原本就是爲了露魯塔而存在的組織,一定要守護武裝司書免於葬送在露魯塔之手。

四年後,尤奇佐納爲了竭盡自己的任務而往前奔馳,爲了從已經行動的露魯塔手中保護世人的安危。

連暴君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惡行。世上居然存在這樣的傢伙,尤奇佐納感到憤怒。

「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尤奇佐納通過第四書庫,進入第三封印迷宮。前面的迷宮依然複雜,大約是行程的三分之一左右距離。露魯塔此刻應該也在第二封印書庫,還是說,他已經走出地上了呢?

(這世界是因我而存在,因爲我覺得需要,世界才得以存在。)

「嗯。」

(我一次又一次地勸戒你們。)

露魯塔放棄武裝司裝而選擇神溺教團。因爲卡酋亞的神溺教團,能更有效率地爲他帶來幸福。

「你不是因爲一時的心血來潮吧。」

(沒錯,你們只需要把幸福者的『書』送來這邊給我。除此以外,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

就在這個時候,尤奇佐納停下腳步,迷宮的深處存在着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代理館長的表情幾乎完全崩潰,既無法制止絲柔,也沒能打敗露魯塔,還造成更多無辜人們的死亡。

露魯塔令人恨之入骨。他毫無生產,只是一味地榨取;連榨取的方法,都是支配者想出來的。

「我接受。我願意奉侍露魯塔·庫沙庫納,把幸福者的『書』獻給他。」

「露魯塔·庫沙庫納,不要以爲連人的心都能任你所爲。」

尤莉問。尤奇佐納也在想着同樣的問題。

(理解什麼?)

「確實。」

因爲出現背叛者,露魯塔因而激怒,於是採取行動。尤奇佐納如此深信。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尤奇佐納該如何是好?他得平息露魯塔的憤怒,以及守護邦特拉圖書館。

尤莉說道。但尤奇佐納盯着樹木,不發一語繼續思考。

卡酋亞與武裝司書之間的爭戰,露魯塔一向採取中立,甚至漠不關心,實在沒理由到現在才突然有所行動。

「是。」

背後的尤莉說道。

尤奇佐納並非以思考傳送,而是開口直接說。露魯塔並不只有思考共有,還擁有超知覺的能力。他應該聽得到纔對。

這個世界是露魯塔的所有物,他要大家理解這個事實。

尤莉也感受到一股巨大壓力正從地底下不斷逼近,緊張地嚥了下口水。

(倘若只殺死幾百條人命的話,你們或許無法理解。所以我想問問你們,究竟要犧牲多少人,你們才能真正瞭解呢?一千?一萬?還是非得要我殺了全世界七成的人類,你們纔會理解?)

「怎麼了?」

兩人靜靜地等待露魯塔現身。

「露魯塔·庫沙庫納,你不要誤會了。

(沒錯,武裝司書已經沒必要存在了。)

「該不會是揚庫還是凱薩莉蘿暗中策動的?」

不忍再繼續往下看的尤奇佐納把手縮了回去。

(爲了讓你們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一定要理解與容許。)

「要視露魯塔而定,你也幫忙想一想吧。」

「如果是沒有其它人選才勉強接受的半吊子心態,那可就傷腦筋了。一旦接受了,就必須要有賭上性命的覺悟……」

感覺這句話像是超越時空,對尤奇佐納說的。

(………哈哈。)

尤奇佐納轉過身去。

尤奇佐納的背脊一陣冷顫,但他不能因此而畏怯。因爲自己還身負說服露魯塔、守護武裝司書的責任。

我瞭解怎麼樣也無法贏過你,以及我們不得不把『書』獻給你。但是,我並非向你宣誓忠誠。

威壓感逐漸變大。露魯塔逐漸逼近,身後的尤莉不自主地發抖。

兩人回到第四封印書庫前。不管走迷宮的哪一條通道,想返回地面就必定通得過這裏。只要能守在這裏,就可以避免錯過露魯塔的窘狀。

「不管做什麼都沒用。」

他那被光箭貫穿的身體急速地膨漲,最後整個爆裂。

「都沒見到終章猛獸的蹤影。」

「回頭,在第四封印書庫的入口。」

「你真的懂嗎?一旦成了代理館長,還得做一些相當罪惡的事。」

尤奇佐納還沒有想出能夠平息露魯塔怒氣的方法。然而,他寧可犧牲性命藉以澆熄他的怒火。

尤奇佐納雙眼瞪着樹,除了搖動樹枝外沒有任何反應。他究竟是在想什麼?抑或是什麼都沒想,這些一概不得而知。

(你是尤奇佐納·哈姆羅吧?)

(或許你們誤以爲只有自己會死,爲了消除這樣的誤解,我得有所作爲纔行。)

頭頂上的圖書館響起了爆炸聲,清楚地傳到迷宮的深處。

「你能容許這個事實嗎?」

可是尤奇佐納卻認爲揚庫與凱薩莉蘿可能只是個誘餌,真正的敵人還藏身在暗處。

「不,這可不一定。」

光箭從遠方射過來,圍坐其中的某人身體被光箭擊中。

「爲什麼要發動終章猛獸?如此一來,武裝司書將全被瓦解。」

這並非錯覺,露魯塔要所有的代理館長與全人類都能理解。

哈繆絲以不帶期望的口吻如此問。尤莉的視線從尤奇佐納身上移開,兩人可能都覺得尤奇佐納會拒絕吧。

「不可能,區區兩名小鬼,不可能讓露魯塔自己動手……」

樹木的枝葉沙沙作響。

「……理解了。」

哈繆絲如此表示。

守護世人是我的任務,我爲了讓人們不受你的傷害,而接任代理館長。

「我……」

(不管做什麼都沒用。)

雖然單純是直覺,但卻說中了。艾恩立凱確實在奧莉薇亞身後伺機而動。

「哥,這沒什麼好考慮的。我們直接拒絕,從此離開邦特拉圖書館。原來我們一直被當成傻瓜。」

露魯塔繼續說。

尤莉拉了一下尤奇佐納的衣袖,試圖去阻止他,但尤奇佐納完全不想改變心意。

「……該不會是卡酋亞?」

「只是,爲什麼露魯塔會採取行動呢?」

你應該沒有任何的不滿纔對啊。」

「露魯塔逐漸接近。」

一開始,他曾想要拒絕。

從來沒想過得和露魯塔交戰,只是僅僅想和他對話而已。即使如此,還是得佈下最低限度的防禦。

(如何,理解了嗎?)

現在的武裝司書是什麼樣的體制,露魯塔不可能不知道。導致武裝司書瓦解,對露魯塔而言並非上策。

尤奇佐納向身後的尤莉提出疑問。兩個星期前,尤奇佐納纔剛剷除叛亂的萌芽。或許是露魯塔要除掉背叛者。

下一秒鐘,他聽見從遙遠彼方傳來的聲音。

「……」

應該不會被露魯塔發現纔對,但是發動的時候,露魯塔便以自己的力量來消弭自動人偶的力量。

「我想問露魯塔·庫沙庫納。」

「……嘖。」

內心一陣掙扎。尤奇佐納小聲但態度明確地開口:

「爲什麼?哥。」

尤奇佐納釋放出最大級的腐壞波動,周遭瀰漫着合黑之氣,可以阻擋任何通過此地的一種臨時結界。

思考共有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竊笑。

伴隨他的聲音,自動人偶開始翩翩起舞。就在優克優克開始起舞后,頭卻突然應聲掉落地面。

代理館長把手緩緩伸向自己的脖子,接着一個用力,嘎啦一聲捏斷自己的頸骨。

不僅是尤莉感到喫驚,就連哈繆絲原本都覺得他肯定不會接受而死心。

尤莉反駁。這次的背叛行爲在可能威脅露魯塔前,應該就已經被平息了纔對,對露魯塔而言沒有任何的損傷。

「你對我們的工作有何不滿?長久一來,我們管理『書』,不斷地將幸福獻給你。明斯成立了新的神溺教團,今後肯定能繼續爲你獻上幸福的『書』。

就是感到莫名的恐懼。一般人面對露魯塔,可能還不會如此心生畏懼。然而,尤奇佐納是世界最強的戰士之一,自信來源的戰鬥力在他的面前顯得毫無意義,這也讓兩人感到無比的恐懼。

(尤奇佐納,不需恐懼,放輕鬆。)

露魯塔反倒傳來意外親切的思考。原本還死命抗拒恐懼的尤奇佐納,感覺像是忘了現在的狀況,頓時輕鬆不少。

(你們做得很好。我對你和明斯·伽扎因的表現沒有任何不滿。)

「……!那又是爲什麼…………」

被指出不妥的地方還比較輕鬆,因爲只要改進缺失就有挽回的餘地。

明明沒有任何不滿的地方,露魯塔卻要毀掉武裝司書。尤奇佐納完全無法理解。

(放輕鬆吧,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尤奇佐納反射性地叫喊着。

「等等,露魯塔。是不是有背叛者?還是你對我們無法制止背叛者而心生不滿?」

(背叛者,你是指艾恩立凱·畢斯海爾嗎?)

奧莉薇亞的身後果然存在着黑幕,如果是艾恩立凱·畢斯海爾的話,的確能夠理解他背叛的理由。

「我現在立刻解決他,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尤奇佐納表示,但卻得到超乎預料的回答。

(對喔,還有那個男的。不過那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完全無法理解。既然如此的話,爲什麼要毀滅武裝司書呢?

就在此時聽到一道聲音。那不是思考共有,而是從尤奇佐納前方數十公尺處傳來。

「放棄吧,尤奇佐納。」

高亢、清澈般的聲音,是非男非女的中性音色。

「停止戰鬥吧,若非如此就得死。」

瞬間,尤奇佐納的視線整個變暗。

就連不想死、想要活下去這理所當然的想法也沒了。

瀕死前的尤奇佐納如此質問,露魯塔則悲傷似地回答。

尤奇佐納理所當然地想到死亡。然而,實際情況似乎並非如此,感覺就像是進入沉睡般的安穩與愉悅。

『我膩了,對這漫長等待的日子,與活在這世界上的所有人。

「即使是安詳至死的短暫時間。」

說完,露魯塔繼續往前走。

他衝向露魯塔。

不論是生、是死,或是想要戰鬥、保護,這些感覺全部蕩然無存。這些都與自己無關,不是自己曾知道過的事情。

說完,露魯塔動了動他纖細的手指,白鳥的胎毛突然從空中出現。胎毛緩緩飄落下來,覆蓋在尤奇佐納與尤莉的身上。

頭上傳來露魯塔的喃喃聲。

尤奇佐納一陣哀號,這一刻他連武裝司書的任務都忘了。

「我不想讓你死於痛苦之中。這算是送給長年工作的你們唯一的禮物。」

然而,在決定要毀滅的此刻,我才終於理解。他們確實善盡其職;爲了我,也爲了全世界。」

心裏最後牽掛的還是尤莉。

在揚起的塵土中,發出某種東西倒下的聲音。那是人倒地的碰撞聲,當下在現場的人就只有尤奇佐納、尤莉與露魯塔。

「尤莉!」

露魯塔一邊低頭看着他們,一邊述說:

長久以來,武裝司書的使命感始終存於心中。如今這份使命感卻消失了;什麼武裝司書,如今都變得無所謂。

從前方傳來露魯塔的聲音,換句話說,現在倒地的人是……

露魯塔的聲音貫入耳膜。尤奇佐納的視線移到背後,尤莉臉朝下倒在地上。

「真是不可思議,這二千年來,我一直認爲武裝司書只不過是無能的集團。

讓所有的期望消失,尤奇佐納內心感到無比的寧靜。

換句話說……

沒有外傷,卻對自己的叫聲沒有反應。

尤奇佐納的手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但卻沒有腐壞波動破壞敵人身體的感覺。傳來的是一股冰冷肌膚的觸厭,最強的攻勢瞬間被化解,只是碰了露魯塔便宣告結束。

露魯塔抬起頭來。

稍遠處還躺着尤莉,她也一樣安穩地沉睡着。

露魯塔獨自佇立在依舊瀰漫着一片塵土的迷宮中,倒在腳下的是尤奇佐納的屍體。雖然沒死,但也不能算是活着,而是墜入了安詳的終結之中。

自己應該早有這麼一天的覺悟。在帶她到這裏來的當下,或者說,在成爲武裝司書時,應該就有尤莉會留下自己而死的覺悟。

「之所以取名爲『無淚終結之力』,就是這麼一回事。」

讓我再次體會自己果然還是個人類。」

內心起了變化。

視線被封閉,身體的感覺也完全被切斷,唯有頭腦還清楚在運作。

「真是可悲啊。爲了保護而戰鬥;爲了戰鬥讓自己變強。要是沒有人傷害所愛之人,又何需任何力量。」

希望她也能像自己一樣,不是痛苦死亡,而是安詳地結束生命。最後只惦念此事的尤奇佐納意識緩緩地消失於黑暗之中。

然而,當覺悟出現在眼前時,他卻感到自己的無力。

「……你想做什麼,露魯塔。你毀掉武裝司書的目的是什麼?」

「尤奇佐納,你還要執意於武力嗎?」

露魯塔曾經說過要毀滅世界,自己一定要負起守護這世界的使命。然而,這一刻全都一掃而空。

就連對被打敗、無法完成任務,也都絲毫不感到悲傷。就連這樣的悲傷都消失了。

崩落的迷宮裏瀰漫着大量塵土,尤奇佐納在一片狼藉中尋找尤莉的蹤影。突然發出的一擊,讓他沒來得及確認尤莉的安全。

露魯塔動了動手指。尤莉的身體飄浮於半空中,接着緩慢地落在尤奇佐納的身旁。就讓你們兄妹倆永遠沉睡在一起吧。

「尤莉!」

「這裏太冷了,讓你們暖和一些吧。」

哈繆絲的代理館長辦公室以及明斯神溺教團本部的桌上,寫着露魯塔傳達的訊息,上頭簡單明瞭地刻上毀滅世界的理由。

雙手纏繞濃縮的腐壞波動,他向揚起大量塵土另一頭隱約可見的人影連續攻擊。以手直接施放出腐壞波動。

「毀滅世界。」

「這個我覺得無聊、荒唐的世界,如今也令我感到憐愛。

爲何要毀滅世界?心中淡淡湧出這個疑問。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尤奇佐納於大叫的同時釋放出腐壞波動,構成迷宮的岩石產生崩裂,揚起一陣沙塵。雖然知道一旦攻擊露魯塔,自己就唯有死路一條,尤奇佐納還是忍不住發動攻勢。

「……尤莉。」

眼前出現露魯塔·庫沙庫納的臉,這是尤奇佐納第一次見到露魯塔的真面目。下一瞬間,露魯塔的手伸向尤奇佐納的額頭,擋住他的視線。

《戰鬥司書》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插圖(1)
《戰鬥司書》 · 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 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 · 第1張插圖

尤奇佐納閉上眼睛。

「該是毀滅這個荒謬世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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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戰鬥司書 1 戰鬥司書與戀愛爆彈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爆彈與『書』與灰S小鎮
  4. 04第二章 爆彈與公主與形形SS的人
  5. 05第三章 爆彈與人類與風的軌跡
  6. 06第四章 爆彈與司書與常笑之魔N
  7. 07第五章 空殼與敵人與死神之病
  8. 08第六章 暴風雨與魔刀與小花貓
  9. 09終章 夕陽與絲柔與克里歐
  10. 10斷章 蘋果與花與逝去石劍
  11. 11後記

第二卷戰鬥司書 2 戰鬥司書與雷之愚者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黃金的怪物
  4. 04第一章 透明的男人、揍人的少N
  5. 05第二章 第一個的過去——船底
  6. 06第三章 自我了斷的男人、無法殺人的拳頭
  7. 07第四章 第二個的過去——雪擊
  8. 08第五章 自責的靈魂、聖潔的眼睛
  9. 09第六章 終結的過去——虐殺
  10. 10第七章 少N的愚蠢行爲、不曾死亡的怪物
  11. 11終章 靈魂的沼澤、笑容的記憶
  12. 12後記

第三卷戰鬥司書 3 戰鬥司書與黑蟻迷宮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沒有暖爐的房間
  4. 04第一章 紅S的警訊燈
  5. 05第二章 黑蟻的巢穴
  6. 06第三章 潛行戰士的躊躇
  7. 07第四章 殘暴的蜘蛛
  8. 08第五章 控制皇后棋的棋手
  9. 09第六章 善良男人的結局
  10. 10斷章 打瞌睡的病房
  11. 11後記

第四卷戰鬥司書 4 戰鬥司書與神之石劍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雨夜的死屍
  4. 04第一章 尋找虛幻的『書』商
  5. 05第二章 鐵鏽S的N人
  6. 06第三章 天國的回憶
  7. 07第四章 某個家畜的一生
  8. 08第五章 弱者們的決戰
  9. 09第六章 潛藏暗中主使者的幕後舞臺
  10. 10斷章 等待幸福的天神沉眠處

第五卷戰鬥司書 5 戰鬥司書與追想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海邊的哭喊
  3. 03第一章 夜晚的邂逅
  4. 04第二章 正義的傳承
  5. 05第三章 鉛之心
  6. 06第四章 追想的魔N
  7. 07第五章 絕望的反叛
  8. 08第六章 最後的誓言
  9. 09斷章 紫羅蘭的餘香
  10. 10後記

第六卷戰鬥司書 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公主的希望與熱Q
  3. 03第一章 空之鯨與鐘響中的怪物
  4. 04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5. 05第三章 毫無理由的助人與殺人
  6. 06第四章 老人的夢想與犧牲
  7. 07第五章 鬱黑蜥蜴與袋中窮鼠
  8. 08第六章 光之花與洛蘿緹的世界
  9. 09斷章 樂園與繼承者
  10. 10後 記

第七卷戰鬥司書 7 戰鬥司書與虛言者的宴會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天國的搔動
  3. 03第一章 虛僞的和平
  4. 04第二章 叛亂的起始
  5. 05第三章 暗中潛入裏幕後黑影
  6. 06第四章 魔刀之亂舞
  7. 07第五章 虛言者的笑容
  8. 08第六章 在屋頂上的暢所愉言
  9. 09斷章 男人裏的名字叫露魯塔
  10. 10後記

第八卷戰鬥司書 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悲壯終結的開始
  4. 04第一章 戰敗者的孤獨苦鬥
  5. 05第二章 衆多常識的崩壞
  6. 06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
  8. 08第五章 太陽下的絕望
  9. 09斷章 謎樣的她的愉望
  10. 10後 記

第九卷戰鬥司書 9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 章 魔王與昔日回憶
  4. 04第二章 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5. 05第三章 陰謀者與憂鬱暴君
  6. 06第四章 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7. 07第五章 堇之少N與心愛的露魯塔
  8. 08斷章 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9. 09後記

第十卷戰鬥司書 10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道具們的訣別
  4. 04第一章 暗S的猛毒
  5. 05第二章 無Q魔王的報應
  6. 06第三章 某觀衆的惋嘆
  7. 07第四章 M好的世界之光
  8. 08第五章 武裝司書的最終戰役
  9. 09第六章 愛的盡頭
  10. 10斷章 於圖書館消失後的遺址
  11. 11後記
  12. 12祝完結
  13. 13BD特典短篇 摩卡尼亞與冷掉的牛乃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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