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潛行戰士的躊躇

媽媽在我的背上，我感覺到她那纖細的手指以及嬌小的手臂。摩卡尼亞爲了不讓她凍僵，而緊握着媽媽的手。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爲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來呢？摩卡尼亞一邊創造螞蟻，一邊在迷宮裏緩緩步行。

「……」

沒錯，自從完全發揮自我能力的那一天以來。

那是四年前和昆因貝克斯帝國軍在羅納公國的國境上戰鬥時的事，摩卡尼亞回想起那一天將六千五百位士兵葬送於血海之中的回憶。

一開始接到的命令是監視停戰，邦特拉圖書館接下現代管理代理官的委託而動員所有的主要武裝司書，與昆因貝克斯的侵略者們進行對峙，監視期限是直到兩國的首腦和現代管理代理官之間締結停戰協議爲止。

當初認爲一個月就能結束的任務延長到兩個月，接着延至三個月，最後轉變爲無限延期。兩國的主張漸漸踏上並行線，前往調停的現代管理代理官暴露出自己早已喪失權威，輿論紛紛指責現代管理代理官和武裝司書的無能，光陰就這樣虛度而去。

當昆因貝克斯帝國軍無視於命令超過十次時，摩卡尼亞便接到一項新的命令。

作戰從監視停戰變更爲殲滅敵軍。

摩卡尼亞一面閃開由空中而來的轟炸以及躲避戰車隊的進攻，一面放出螞蟻，自從摩卡尼亞出生以來第一次解放的螞蟻能力竟然蠻橫到連自己本人都始料未及。

被生吞活食的士兵們、一直等待返回故鄉和家人再度相聚的士兵們——摩卡尼亞接連地殺死這些士兵。

「……」

基地中充滿一股駭人的寂靜。穿着衣服的骸骨遍佈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遍地的骸骨被喫到連一毫克的肉都沒有留下。

「……」

只留下一些緊閉房間想要防止螞蟻入侵的痕跡，也留下在一臺車子上擠上最大限度的人數而打算逃跑的痕跡。

基地裏有一羣比其它骸骨還要小上一圈的小型骸骨堆，周圍有小提琴、喇叭、小鼓和小小的指揮棒，掉落在地上的樂譜上這麼寫着：

『少年少女慰問音樂隊』

摩卡尼亞不禁反胃嘔吐，轉眼間胃袋空無一物，他將臉埋在自己的嘔吐物裏一直吐出胃酸和空氣。

哈繆絲·梅瑟塔迎接回到邦特拉圖書館的摩卡尼亞，摩卡尼亞深信自己一定會受到懲罰，滿腦子都在想象自己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然而，哈繆絲·梅瑟塔卻只說出一句話：

「嗯？」

摩卡尼亞的大虐殺就這樣被隱瞞在這件事底下。

「我知道了。」

「算了吧，這次你幫不上忙。」

這時候，他認出前面一位男子的身影，摩卡尼亞便命令走在前方的螞蟻停止攻擊。

說完，馬特阿拉斯特便開始組裝槍枝。

「媽媽很害怕，而且是怕到發抖，我根本不敢想象摩卡尼亞有個萬一的情況。」

「另外。艾恩立凱先生也退下。」

媽媽將手環抱在摩卡尼亞的脖子上。

「摩卡尼亞？」

「這是預備武器，只用平常的手槍的話會火力不足。」

「摩卡尼亞，伊蕾伊雅·凱蒂來了。」

接着，伊蕾伊雅對艾恩立凱說道：

「摩卡尼亞，你的確該對自己無法駕馭自身力量這件事負起責任，將力量解放到極限卻連自己都無法駕馭，這的確是你的缺點。

摩卡尼亞重新背好有點下垂的母親再度邁開步伐。

伊蕾伊雅用右手緊握犀角，堅固的『犀牛』角也開始龜裂。

馬特阿拉斯特回到地上部分並且提着一個伸縮長號的手提箱，打開手提箱便能夠發現裏面放着一把大口徑來復槍。

「艾恩立凱先生說得沒錯，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在後方待命。」

伊蕾伊雅一邊如此說着，一邊走向迷宮入口，她在迷宮的門前挽起袖子並且扳動手指。

不過，武裝司書真的非常狗屁混帳，特別是哈繆絲·梅瑟塔那傢伙真的是個混蛋。

不過，你並不是天神。如果你感到自責的話，就要變得更強並且鍛煉出更精準的力量，接着以不會傷及無辜的情況獲勝作爲下次的目標。」

摩卡尼亞因爲這道聲音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停下腳步，自己究竟沉思多久了呢？媽媽露出一臉擔心的神情，同時在背上用冰冷的手貼着摩卡尼亞的臉頰。

「是呀，每當媽媽說故事給你聽，壞人出來的時候你都會哇哇大哭。」

媽媽輕輕打了一下摩卡尼亞的背部。

艾恩立凱瞥向旁邊的飛奇一眼之後，便一直瞪着伊蕾伊雅。

「這樣啊。」

「我不覺得自己不適合與摩卡尼亞戰鬥。」

目前待在迷宮入口處的有米蕾波可、馬特阿拉斯特以及艾恩立凱三個人。

「我很害怕戰鬥，以前一直都很懼怕。」

「這個聲音……是溫凱尼先生嗎？」

伊蕾伊雅卻搖了搖頭。

伊蕾伊雅只用單手就擋下『犀牛』的突擊，她的鞋跟因爲磨擦熱而冒煙，然而伊蕾伊雅卻沒有停下腳步。

媽媽撫摸着摩卡尼亞的脖子。

艾恩立凱乾脆地如此斷言。

「爲什麼會成爲武裝司書呢？」

伊蕾伊雅點頭表示同意。

摩卡尼亞察覺到螞蟻不斷被踏碎的狀況。這不是衛獸，到底是誰？是馬特阿拉斯特嗎？還是伊蕾伊雅？摩卡尼亞突然轉身向後。

「辛苦囉！」

摩卡尼亞一邊行走一邊想着這件事。

「抱歉。媽媽。我剛剛稍微在想一點事，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不對，不是這樣。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摩卡尼亞。」

「摩卡尼亞，你不需要揹負這個責任，如果你不打倒他們的話，他們就會傷害更多人的。」

飛奇也出聲附和，馬特阿拉斯特則是露出苦笑。

「不是很複雜的理由。如果是媽媽的意思的話，我可以隨時辭職不幹，武裝司書這個職業根本就是狗屁混帳。」

「也就是說，參加戰鬥的只有伊蕾伊雅阿姨和飛奇先生囉？」

而且是滿面笑容地說出這句話。

隨着進入迷宮內部，螞蟻的身影也開始映入眼簾，一開始只有少數一兩隻，接着是十隻、二十隻。伊蕾伊雅一面踩碎那些朝她而來的螞蟻一面繼續往前走，雖然也有一兩隻咬上她的身體，但是她毫不在意地繼續筆直前進。

她若無其事地一面晃動胖胖的身體，一面大步地繼續前進。

『犀牛』的巨大身軀在地板之上平行飛起，撞壞冷青石英的浮雕並且撞進牆壁裏，它的腦袋扭曲一百八十度而陷進牆壁之中。

「摩卡尼亞，你害怕嗎？害怕和哈繆絲·梅瑟塔戰鬥嗎？」

「摩卡尼亞，被夾擊會很危險，你要先收拾伊蕾伊雅。」

「怎麼了？摩卡尼亞，怎麼突然停下來了呢？」

不對，纔不是這樣。

「別大意。以能力相剋程度來說的話，伊蕾伊雅反而比較棘手。」

米蕾波可知道這把槍，這和以前路易蒙用的是同一種槍，因爲這把槍擁有匹敵戰車炮的威力以及獨特的發射聲響，因此被稱爲堤諾爾（Tenor，次中音薩克斯風）。如果當時馬特阿拉斯特使用這把槍的話，或許就不會輸給『怪物』了吧！

溫凱尼如此說着，並且用中指抬了抬眼鏡，摩卡尼亞則是無視於他所說的話。

「怎麼了嗎？」

摩卡尼亞不禁露出苦笑，他心想當時一定帶給媽媽很大的麻煩吧。

摩卡尼亞反握住貼在臉頰上的手。

「多少還是可以在後方支持嘛。」

世上完全沒有出現責罵武裝司書行動的輿論，並且對哈繆絲·梅瑟塔堅決不原諒昆因貝克斯帝國專橫跋扈態度的英明判斷給予高度的評價。

「……你說得對。媽媽，對不起。」

「那是什麼？」

這一連串動作的發生不到一秒鐘，對伊蕾伊雅而言根本稱不上障礙。

「不乖！」

伊蕾伊雅隨着鼻息聲舉起左手，她並不是緊握拳頭，而只是普通的巴掌，並且用力擊向『犀牛』脖子與身體的連結處一帶。

「真的不會害怕嗎？」

「沒事，我們走吧。」

「沒錯，你偶爾也老實點吧，馬特阿拉斯特。」

摩卡尼亞在後面也配置了大量的螞蟻，雖然不清楚是誰，反正放着不管應該沒有大礙，他們只要知道那是無謂的掙扎，大概就會撤退了吧？

「就算多對一挑戰摩卡尼亞。也只是徒增傷兵而已，以少數精銳出擊是最佳的選擇。」

目標只有哈繆絲·梅瑟塔而已，沒有多餘空閒能夠盯着後方。

一會兒之後，艾恩立凱便回頭走上螺旋樓梯，伊蕾伊雅則是一臉鬱悶地目送艾恩立凱離開。

「你在說什麼呢？媽媽。我真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背上的母親如此詢問。

伊蕾伊雅以一副連停下腳步都是浪費時間的態度不停行走，『犀牛』立刻高舉它的犀角衝向伊蕾伊雅。

艾恩立凱如此詢問。

「不過，我現在不會恐懼了，我現在可以爲了媽媽而戰，所以一點都不怕。」

「不可以講這種粗話。」

此時，伊雷伊雅走下螺旋樓梯，飛奇跟在她的後面，伊雷伊雅似乎是去叫他的樣子。

「我以前很膽小？」

「你的能力非常不適合與摩卡尼亞的螞蟻戰鬥。」

是神溺教團的溫凱尼，也是唯一一個自己的攻擊毫不管用的討厭男人，因此摩卡尼亞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母親如此詢問。

「爲什麼摩卡尼亞會成爲武裝司書呢？你以前明明是那麼膽小的。」

「媽媽不希望你一直逞強，如果會害怕或是有可能打不贏的話，就不要逞強，和其它夥伴們一起戰鬥吧！沒有必要一個人戰鬥的。」

「呼！」

飛奇點了點頭，伊蕾伊雅便打開門走進迷宮裏面。

摩卡尼亞一邊回想起哈繆絲·梅瑟塔的面容，一邊傾聽母親的話。怎麼可能不怕？只不過湧上心頭的情緒並非只有恐懼。

「我先出發囉。飛奇先生，之後麻煩你了。」

是一匹『犀牛』，也是大部分都被螞蟻咬食殺盡的衛獸中少數殘存的一匹，它的身體雖然遭到螞蟻的侵蝕，卻仍然辛勤地執行過去神所賜予的任務。

「沒問題的，除了哈繆絲·梅瑟塔以外，其它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媽媽。」

伊蕾伊雅對摩卡尼亞說：

伊蕾伊雅一面晃動肥胖的身軀，一面在迷宮裏大步行走，她一進到迷宮中就馬上遇到敵人的阻撓。

「真煩耶，你滾開。」

「你在說什麼！摩卡尼亞！」

媽媽發出憤怒的怒罵。

「媽媽……」

「溫凱尼先生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他特地跑過來通知我們，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對不起，媽媽。」

「要跟溫凱尼先生道歉。對不起，溫凱尼先生。」

溫凱尼的嘴角上揚並且露出笑容，摩卡尼亞則是微微地對他低頭道歉。

「不過，我還是決定放着伊蕾伊雅不管。」

摩卡尼亞如此說完之後，便通過溫凱尼身旁。

「一定要在哈繆絲拿到那樣東西之前分出勝負纔行。」

「……也對。」

溫凱尼的身體溶解變形成石油油漬，接着流動消失而去。

摩卡尼亞心想，神溺教團這一幫人還真靠不住。

此時，哈繆絲正待在第五封印迷宮深處的電報室裏，她默默地彎下腰坐在牀上。

電報室裏設有與指揮室相連的電報機、休息用的牀鋪、清水、食物以及暖爐等等設備，是一間爲了緊急避難和休息而設置在迷宮裏的房間。

爲了防禦衛獸的入侵，因此大門相當厚實堅固，但是螞蟻羣仍舊從縫隙中持續侵入房間。

哈繆絲用手指彈出螞蟻的屍骸，將入侵的螞蟻逐一殺死。摩卡尼亞大概還不知道她現在正在此處，他應該認爲哈繆絲會走在更前頭的地方。

她繼續用觸覺絲探索迷宮內部——摩卡尼亞的情況、伊蕾伊雅的情況以及在迷宮外等待的飛奇等人的情況。

她已經從米蕾波可處得知伊蕾伊雅等人的作戰，哈繆絲一直在等待那個時刻。

「對不起。摩卡尼亞，媽媽變成你的累贅了。」

當馬特阿拉斯特嘆氣時，米蕾波可也加入這個對話。

哈繆絲以彈擊收拾螞蟻。

他竭盡最後的意識命令螞蟻喫光除了母親以外的所有人。

「可惡！」

「摩卡尼亞，你快去吧，別擔心媽媽的事，我不敢想象你被我害死的情況。」

「……雖然這種說法有點卑鄙，不過你要乖乖聽媽媽說的話。」

伊蕾伊雅的消耗也很激烈，再來三次的話肯定就無計可施了，伊蕾伊雅竭盡最後的力量往天花板一蹴。

「可是，媽媽！」

母親沒有回答。

原來是數百隻羽蟻抱着戰鬥用螞蟻，它們從伊蕾伊雅的頭上像雨水般降下。

米蕾波可和直接顯露出厭惡神情的飛奇不同。她露出一副有點難以啓齒的神情。

「我並不是討厭他這個人。只不過，他讓我有些失望的地方，不論是提供情報或是作爲誘餌的部分，他都無法發揮作用，我以爲他會對我們更有幫助的。」

伊蕾伊雅的腳踏進螞蟻大海，螞蟻想要爬上伊蕾伊雅身體的動作也很遲鈍。

母親傳來悲痛的聲音，摩卡尼亞毅然地做下決定，決定信任自己的螞蟻會保護母親。

摩卡尼亞很煩惱——母親沒有力量、自己一定要保護她，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沒有辦法完全保護她。

靠在門上的飛奇如此詢問。

摩卡尼亞和母親相互擁抱之後。便離開她的身邊。

果然沒辦法像年輕的時候一樣，以前就算是十分之一也很輕鬆——伊蕾伊雅一面想着這件事，一面將咬到她的螞蟻踩碎。

哈繆絲正在思忖這件事，她的心靈正在勝利與敗北的誘惑之間搖擺不定。

「話說回來，艾恩立凱呢？」

伊蕾伊雅放聲大叫並且全力行使魔法權利，腦中出現一道「啪」地東西破裂的聲響，纏在伊蕾伊雅身上的螞蟻忽然失去力量墜落而下。

黑色波浪的動作彷彿被銬上鐵球似地變得相當遲鈍，六隻腳的動作、持續晃動利牙的動作以及觸角摸索地板的動作全部都一起變得非常緩慢。

「拜託你，摩卡尼亞。」

伊蕾伊雅鑽過網子下方飛奔而去，就算她通過螞蟻雨，仍然有一片螞蟻羣在前方的地板上等着她，這已經不止是塞滿地板的程度了，螞蟻在螞蟻上面堆積重疊，上頭還有其它螞蟻爬行而過。

母親有如阻止他的反駁似地，「叩」地敲了一下摩卡尼亞的頭。

「嘖！」

「反正已經無所謂了。」

摩卡尼亞無法思考接下來的事，因爲他的時間已經停止轉動。

「你在說什麼，媽媽！」

伊蕾伊雅也不輕鬆，時間是創造神所制定的根本公理之一，碰觸這項公理的體力消耗非同小可，持久力短是伊蕾伊雅最大的弱點。隨着年齡增長，這個弱點也越趨明顯。

假設無法發揮引誘教團誘餌的作用，那麼艾恩立凱這隻棋子的利用價值就幾乎等於零，雖然他是一位強力而且值得信賴的男子，不過在這個部分上的確令人感到遺憾。

摩卡尼亞雖然遲疑，但是仍然點了點頭，只能承認自己有些輕視對方。雖然是即將引退的伊蕾伊雅，不過仍然還是一級武裝司書，應該要再早一點事先採取對策纔對。

螞蟻的數量逐漸變多，伊蕾伊雅也隨着停下步伐。不論是伊蕾伊雅的腕力還是她的巨大身軀，對螞蟻羣而言完全毫無意義，只代表這份食物很大而已。

母親點頭表示同意。

哈繆絲的手指碰上電報機。

「機率大概七三分吧。」

就算時間流動變慢，有一隻螞蟻仍舊咬上伊蕾伊雅的腳。

「原來如此。」

「我到底是希望成功，還是失敗呢？」

飛奇以一臉不感興趣似的態度響應。

「你真的很討厭他喔。」

不過也挺可惜的，讓一切如此簡單地結束還真是浪費。明明是個大好機會，有一位可以殺死自己的戰士正以自己爲目標逐漸逼近當中。

「對方正從後面過來吧？」

螞蟻的數量突然急遽增加，簡直就是一道飢餓猙獰的黑色波浪，逼近而來的波浪碰觸到伊蕾伊雅的腳。

「請媽媽待在這裏，絕對不要走動，也不要到別的地方。」

哈繆絲如此分析這個作戰——成功機率是七成，失敗是三成，不過正如那個名叫溫凱尼的男人所說，如果早點對付伊蕾伊雅的話，戰況應該就會成爲平分秋色了。

然而，這份矛盾又別有一番甜美風味。

伊蕾伊雅下意識地縱身一跳，她往停下時間的絹絲一踢，並且將手指戳進天花板，讓自己的身體吊在上面。被羽蟻抱住的空中部隊立刻襲向伊蕾伊雅，螞蟻纏住伊蕾伊雅的身體並且咬破皮肉和衣服。

「……」

「想請他幫忙的話，我馬上叫他過來。在這種狀況下，他比我還要有用。」

這樣就非常足夠了，作戰完全成功。哈繆絲應該會一直看着這場戰鬥，然後採取恰當的行動吧？

「聽說現在正和洛蘿緹在一起。」

飛奇與米蕾波可、馬特阿拉斯特三人一直在迷宮入口等待，不時從伊雷伊雅處傳來裏面的情況，現階段可以說是相當順利。

就算時間停止，命令應該還是會持續執行下去，這樣子就可以打倒伊雷伊雅了。

「……」

伊蕾伊雅的身體落入螞蟻的大海之中。

它們的死因是餓死，因爲她直接加快螞蟻的新陳代謝速度。

此時，飛奇露出微微的笑容。

米蕾波可回答他。

摩卡尼亞感到非常喫驚。

「接下來會怎麼演變呢？」

這就是伊蕾伊雅的能力——控制時間，這是一種控制視野內所有東西之時間流動的能力。她將眼前螞蟻的時間控制在平常的五分之一。

她無暇停下腳步，如果不持續行走的話，就會馬上被喫掉。

就算停止一部分螞蟻的時間，其它螞蟻還是會越過時間停止的螞蟻蜂擁而至，一大羣堆積無數層的螞蟻已經到達伊蕾伊雅的膝蓋高度，在下面的螞蟻大概已經被壓死了吧？

就在此時，伊蕾伊雅發動自己的魔法權利。

一羣螞蟻飛了過來。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其實我也不太……」

不過，媽媽呢……？

「拜託不要這麼說，媽媽。」

一直隱蔽身體窺視伊蕾伊雅動向的摩卡尼亞立刻轉身，絕對要避免進入伊蕾伊雅的視野之中。

「放心，摩卡尼亞，我再也不會去別的地方了。」

閒得發慌的馬特阿拉斯特故意這麼說道。

摩卡尼亞輕輕地將母親從背上放下來。

他後悔太急於分出勝負，不過已經爲時已晚，摩卡尼亞感到自己的時間逐漸停止，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伊蕾伊雅祈求時間再次轉動之時，戰鬥便會以勝利爲結局收場，她的思考隨即停止。

成功停下摩卡尼亞的時間，可是能夠停住的時間最多也不到一分鐘吧？

摩卡尼亞再度轉向身後，伊蕾伊雅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從被踩死的螞蟻位置判斷，再過十五分鐘左右就會追上兩人。

「如果是在那方面，的確是這樣沒錯。」

啞劇演員有時會做出這種表演，他們常常會使用故意放慢乎常的動作或者停下動作的技巧，現在正是彷彿一羣將地板塞得水泄不通的螞蟻們全都成爲啞劇演員一般的奇妙現象。

「如果沒有我，你應該可以跑得更快吧？」

飛奇如此說道。

此時，後背上的母親傷心地說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惡。」

「不要再講艾恩立凱的事了。」

「別胡扯，就算你們拜託我，我也不會請他幫忙。」

延遲時間也沒用，因此伊蕾伊雅立刻從懷裏拿出絹絲網，她將網子打開甩向半空中再停止時間。雖然是一撕就會裂開的脆弱絹絲，不過在這瞬間卻變成無敵的屏障，不管是什麼力量都不可能破壞時間停滯的事物。

「接下來，就看阿姨的毅力了。」

米蕾波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哈繆絲用觸覺絲得知摩卡尼亞和母親分開的瞬間，她立刻確信作戰的成功率已經超過八成。

摩卡尼亞創造出新的螞蟻，這並不是只能下達粗略命令的嘍囉，以人來比喻的話，就是稱爲直屬特殊部隊的螞蟻羣。

就在這瞬間，伊蕾伊雅立刻停下自己的時間。

「連你也一樣，他其實是個好人喔。」

這是一場戰鬥，爲了獲勝而竭盡全力非常理所當然，所以哈繆絲也一同協助伊蕾伊雅等人的作戰。

摩卡尼雖放出許多羽蟻。絕對不能進入伊雷伊雅的視野，只要一進入她的視野，時間的進行就會立刻放慢，伊蕾伊雅的視野裏就是她的個人舞臺。

哈繆絲看着摩卡尼亞和伊蕾伊雅的戰鬥結束，雖然結果是以兩敗俱傷收場，不過還是應該稱讚伊蕾伊雅的活躍。

「阿姨，太完美了。」

哈繆絲輕聲自語，她的手早已放在電報機上，她已經在約一分鐘之前將作戰結果的電報傳給米蕾波可了。

在伊蕾伊雅將時間停止的一分鐘前，米蕾波可便從指揮室裏傳出大叫：

「代理館長傳來的電報！目標在51號路線251號地點！有四分多鐘的寬裕時間！」

「真不愧是代理館長！」

飛奇立刻脫掉上衣，他早就已經卸下鞋子、褲子還有襯衫，裝備只有一件內褲和咬在嘴上的小刀。他跳向半空中並且翻個筋斗，就在他的頭即將撞向地板之時。地板就像液體般似地吸入飛奇的身體。

這就是他的能力——在擁有各式各樣能力的武裝司書當中，他擁有稱爲最獨特的變種能力。

他的能力名爲鋼海潛行。能力正如其名，不論是在鋼鐵之中還是地面裏，都能像在海里潛行般的能力。

他是潛入作戰的專家，同時也是探索迷宮的專家，儘管戰鬥力在武裝司書之中接近最低，但是他卻成功達成單獨稱霸迷宮，這位飛奇現在正筆直地開始朝着佇立於迷宮裏的母親進擊。

經過一分鐘的沉默之後，摩卡尼亞的時間終於開始轉動。

伊蕾伊雅只是誘餌，摩卡尼亞不禁對自己感到去臉，在伊蕾伊雅隻身過來的時候。他就應該留意到還有其它戰力纔對。

「媽媽！」

摩卡尼亞立刻朝着媽媽拔腿狂奔，會是誰來呢？哈繆絲嗎？不，是飛奇。

「太卑鄙了！哈繆絲！要下手的話，就針對我來吧！」

摩卡尼亞放聲大叫，哈繆絲應該正用觸覺絲聆聽這道聲音，而且應該正在暗自竊笑吧！摩卡尼亞一面奔跑，同時感受到一股腦袋快要裂開般的憤怒。

飛奇在複雜的迷宮裏持續遊行於快捷方式之中，爲了追求速度，他的裝備只有一把小刀。如果以平常步行的方式走遍迷宮需要花上半天，依照這個速度的話，到達哈繆絲髮出連絡的目標地點連五分鐘都用不上。

他爲了換氣而露出臉，就在他吐氣的一瞬間，螞蟻羣便以恐怖的氣勢圍上飛奇的臉部。

螞蟻會咬碎嘴脣，所以飛奇馬上就將臉縮到石頭裏。

（米蕾波可！目標的狀況呢！）

游泳中的飛奇忽然想起艾恩立凱·畢斯海爾。

摩卡尼亞立刻抱住母親。

「你是哪位？你是從哪裏對我說話的呢？」

此時，在迷宮的一個角落裏發生了一件小小的事情。

她的聲音不可能傳到飛奇的耳裏，因爲飛奇臨死前的慘叫已經透過觸覺絲傳向哈繆絲。

作戰應該是殺死對方之後馬上撤退，然而飛奇卻在到達之後還沒有展開行動，他們好像正在談話，飛奇到底有什麼打算？

飛奇的思考傳給米蕾波可，他應該已經到達目標的所在地了。

飛奇一面察看對方的樣子，一面繼續對她說話：

對於遠離兩人竊聽對話的哈繆絲而言，那是既難以置信又難以理解的對話內容。

飛奇遭到攻擊，米蕾波可不禁大叫。

飛奇接着思考控制摩卡尼亞的假母親，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很清楚教團的真面目。不是像艾恩立凱那種下層人物，而是在這場戰鬥裏欺騙控制摩卡尼亞戰鬥的中心人物。

他是一名雖然可以成爲戰力、但是卻無法提供消息的男人，他和武裝司書們所尋求的人不一樣，司書需要的是知道教團真面目的人。

飛奇詢問連繫思考的米蕾波可，在指揮室的米蕾波可則是將狀況傳達過去。

不論是溫凱尼還是哈繆絲，就連摩卡尼亞也不知道這件事，因爲這件事情太過細微以致於無法察覺。

（……咦？）

「忘記那傢伙的事吧，媽媽。」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還好你沒事。」

（太輕鬆了，米蕾波可。）

在迷宮裏沒有在意它們的人，不論是其它螞蟻羣、衛獸、伊蕾伊雅抑或哈繆絲，她們根本不知道這羣螞蟻，它們就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通過前來進攻的伊蕾伊雅的旁邊，伊蕾伊雅的時間操控也對它們產生影響。

接着，她想起飛奇和摩卡尼亞母親的對話。

從飛奇處傳來思考，就在米蕾波可打算回問哪裏不對勁時，一股痛苦的思考立刻響徹她的腦中。

「飛奇，你這個笨蛋。」

「等一下，摩卡尼亞，剛剛那個人……」

「不準動。」

飛奇從泥土海中傳送思考。

那是讓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回答。

（……代理館長的連絡……來了！目標沒有移動！）

找出空隙讓她昏厥，再帶着她一起在地底潛行。雖然抱着一個人遊行會有點沉重，不過應該還有辦法回到迷宮入口。

「我是武裝司書飛奇·庫因，別抵抗，你已經被逮捕了。」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離開媽媽的。對不起，媽媽，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走吧，媽媽。還剩一下子，再忍耐一下就好。」

摩卡尼亞用力抱緊母親的身體，那是差點將母親纖細的身體捏碎般的力道。

「……」

離目標還剩一點點距離。飛奇便從天花板上露出臉，他發現一位四周都有螞蟻保護的女性，一定就是那位假母親。

（這個人不太對勁。米蕾波可。）

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媽媽！」

殺死她根本毫無意義。

摩卡尼亞氣喘吁吁地低頭看着飛奇的屍骸，他將螞蟻打向飛奇的脖子，這一咬就咬斷頸動脈。飛奇似乎因爲某些事物分心，所以才能夠以一擊給予致命傷。

只要可以抓到她的話，就可以加以利用，不論是在與摩卡尼亞的戰鬥上可以當成人質。在戰鬥結束之後還可以當成情報提供者。如果能把她抓住，與教團間的戰鬥就可以一口氣邁向結束之路。

「……摩卡尼亞，我好難受。」

母親在他的懷裏呻吟，不過摩卡尼亞並沒有辦法放開她，他的眼淚沾溼了母親的耳朵。

（飛奇先生！你在做什麼！）

哈繆絲一邊奔跑一邊思索，可是她還是無法理解，那個母親到底是誰？摩卡尼亞爲什麼會反叛呢？

假母親則是回答飛奇的話。

一直用觸覺絲觀看着飛奇情況的哈繆絲輕聲罵道：

體認到作戰失敗的哈繆絲立刻走出電報室，她將牆壁與天花板當成立足點，衝向充滿螞蟻的迷宮。既然作戰已經失敗，留在電報室反而會陷入絕境。

「飛奇先生！」

飛奇對那位假母親說話，首先必須確認她是否沒有戰鬥能力。

摩卡尼亞說完這句話後便邁步向前。

假母親發出困惑之聲，飛奇確信這個獵物很弱，絕對有辦法活捉。

他沒有將這個想法告訴米蕾波可或是馬特阿拉斯特，一向謹慎的兩人一定會反對這個想法。

摩卡尼亞鬆開母親的身體，並且再次將她背在背上。

神溺教團規劃的策略仍然深不可測。

螞蟻羣在51號路線中運送一本『書』的缺頁，它們忠實地遵從主人的命令，辛勤地持續運送這個東西，只爲了將這本『書』的缺頁運至迷宮之外。

「我以爲回來之後一切都會結束；我以爲媽媽會消失不見；我以爲我回來之後，一切都會像一場夢一樣消失不見。

＊＊＊

它們因爲伊蕾伊雅的能力而放慢時間，運送缺頁的腳變得就像停下來一般緩慢。

（時間呢？）

母親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眼睛不好的她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裏對她說話。

（剩餘時間延長了！還有三分鐘！）

「摩卡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