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靈魂的沼澤、笑容的記憶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9994 字
明斯舉劍擺出架勢。
「不論你是札託還是艾恩立凱,都與我沒關係。只要殺死你,一切就結束了。」
「哦~~你要殺死我嗎?在邦特拉圖書館時,你完全無法對我造成傷害吧?」
「我現在就有辦法殺死你。」
明斯在沙地上一步一步地接近札託。
洛蘿緹呆若木雞地看着兩個人的身影,不過似乎馬上就理解到自己的行動導致『怪物』復活。
「……明斯先生……我……」
「……洛蘿緹,這裏不需要你,快滾開。」
明斯只是冷冷地將洛蘿緹排斥在外。
「喂,別這樣嘛。他很過分吧?洛蘿緹妹妹?」
『怪物』札託用那張滿足鮮血的臉孔,嘻皮笑臉地如此說道……
「洛蘿緹妹妹……」
札託的手立刻揮動,明斯和洛蘿緹兩人同時趴倒在沙地上。
「一起玩吧!」
數道水柱從他們的頭上狂奔而過。
「你這混蛋!」
明斯放聲大叫,並宛如一隻豹似的低身奔跑。纔剛刺出一劍,劍身就被延伸十幾公尺長的衣袖纏住。
「明斯先生!」
洛蘿緹站起身並打算衝向前去,但是在行動的前一刻,一道雷擊便落在洛蘿緹腳邊並擋下她的衝刺。明斯丟下劍並往旁邊一跳,但是他的舉動已經被札託看穿。布立刻放開劍身,並纏上打算往旁邊跳去的明斯。接着便發出一道討厭的聲音,明斯的身體應聲跌倒在地,那股衝擊也讓他的腳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
洛蘿緹握緊拳頭飛奔過去,但是當她尚在遠處且拳頭仍未到達之前,水滴就已經先擊中洛蘿緹,她的身體被輕易打飛,並在沙地上滾動數圈。
此時,札託的手摸到一本『書』。
札託喫完『書』之後,他的身體卻因失望和憤怒而發出顫抖。
可是,克萌拉察覺到至少自己就是他想要救助的那個人。
克萌拉如此發問。
少年對進到房間的飼養人員開口要求:
艾恩立凱一邊拖着纏在身體上的沉重泥漿一邊爬出沼澤外,接着靠近阻隔外界與體內的牆壁,然後開始用頭撞擊牆壁,或者握起無法使出力量的拳頭槌打牆壁。
說完後,飼養人員便痛毆雷利亞一頓,但是他仍然希望至少能索取到一條毛巾。
「……爲什麼你也要哭呢?」
「好像沒有能用的。」
「你爲什麼要笑?」
「洛蘿緹妹妹,別這麼冷淡嘛~~我很感謝你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別出聲……跟我過來。」
札託的右手發出青色光芒並放出雷擊,洛蘿緹的突擊被雷擊阻擋而停下動作,而右手的布馬上像鞭子一樣彎曲並從旁將洛蘿緹擊飛。
她拼命忍耐寒冷,一直抵抗死亡的逼近,不消時日,她的身體毫不費勁地痊癒,連自己都不禁感到有些泄氣。
「……不可能成功的。」
這次流進內部的記憶讓艾恩立凱感到一陣驚愕。
就在某一天,她正在洞穴裏的吊牀上休息時,突然被一個人抓住臉頰。
他在黑漆漆的沙灘上對克萌拉述說原因,因爲接下來將要與同伴互相展開殘殺,他不想戰鬥,也不想死。
水彈也隨即發射,洛蘿緹一邊用手背抵擋水彈,一邊進行突擊。
札託避開圖書館的追兵,潛伏身形並朝託亞託山脈前進,他在那裏等待路易蒙的『書』出土,接着襲擊搬運『書』的列車。因爲札託襲擊圖書館的緣故,所以武裝司書早已全數出動,也因此警備相當鬆散。
「……有一位叫路易蒙的男人。」
艾恩立凱·畢斯海爾在札託的內部看着兩人的戰鬥。這已經稱不上卜戰鬥,只是札託正在欺凌以及玩弄洛蘿緹的遊戲而已。
艾恩立凱突然回想起自己奪取札託身體那一天的事。
札託的體內有一個黑暗洞穴,在洞穴裏由一片黑漆黏膩的無光沼澤,這個洞窟的的出口被一面厚重堅便的透明牆壁阻隔開來。
艾恩立凱看着在牆壁另一頭持續奮戰的洛蘿緹。
「那混賬已經沒救了,已經永遠不會再出來了。」
札託晃動袖子的布,身體也四散出火花,同時對洛蘿緹露出微笑。
洛蘿緹仍舊硬撐起身體,札託看到這一幕則高興地露出笑容。
有一天,克萌拉發現到身體有些不舒服,體內有股寒意和嘔吐感,如果是在外面世界,這或許是個可以輕易痊癒的疾病;然而對無法過着正常人生活的肉塊而言,卻是種足以致命的病症,克萌拉理解到自己即將送命。
「能不能請你選用我呢?」
雷利亞一看到克萌拉,那張腫脹的臉便綻放笑容。
「混帳東西,武器居然只有腕力而已!」
剛邦傑爾完成怪物的欣喜身影,與在邦特拉圖書館時的戰鬥以及撤退。
「……能夠幫助別人就會令人非常高興。」
札託一邊慢慢走向洛蘿緹,一邊回答她:
一位同伴抱着克萌拉定出洞穴,克萌拉詢問他究竟想做什麼。
她一說完這句話,雷利亞就突然陷入沉默。
「……札託先生……不,札託。」
達成心願了。伯拉摩特抓起克萌拉,並催促她跟着自己。
「有藥嗎?溫熱的東西也可以。」
三天後,那個人纔回到這個房間。他的身上傷痕累累,看起來比病況大爲好轉的克萌拉還需要藥物治療。
「剛剛那個人……艾恩立凱先生怎麼了?」
她抓住一縷希望,她不想身爲肉塊而死去,這是克萌拉唯一的機會。雖然不知道之後會被要求從事何種工作,不過她認爲離開這艘船的機會就僅有這一次。
「……我要逃走。我已經沒辦法在這裏多待一秒鐘,我要把你當作人質奪取船隻。」
「會很高興嗎?」
「誰要……」
艾恩立凱在深邃的泥沼中看着這一切。
克萌拉用顫抖的聲音說完後,對方便開始泣不成聲。
洛蘿緹開口說:
克萌拉決定繼續活下來,她抱着顫抖的身體啜飲滴落在地板上的水,扯下週圍熟睡肉塊的破爛衣服包在自己的身體上。
札託輕而易舉地潛入列車,撬開金庫並喫下路易蒙的『書』,路易蒙巨大的身軀掉落至沼澤,並在艾恩立凱的一旁慢慢沉沒。
過了一陣子,一個男人伴隨着飼養人員來到這個房間。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艾恩立凱在心裏如此思考。
飼養人員如此喃喃自語,那個男人——伯拉摩特大略地環顧房間,接着看似一臉無趣地如此說道:
一開始,她非常害怕。這羣少年整天思考如何戰鬥,以及一直磨練殺人技術。他們與和善的雷利亞擁有懸殊差距,所以克萌拉一直膽戰心驚地度過日子。
敗北的札託回到剛邦傑爾的船上。札託將敗北的憤怒發泄在剛邦傑爾身上,剛邦傑爾只是苦澀地注視着推卸責任的札託。
克萌拉一面回想着雷利亞,一面無所事事地度過日子,她突然回想起雷利亞的話,還有雷利亞的笑容。
「札託,你放心,你的力量還不止這樣而已,你會越喫越強的。」
不消多時,飼養人員將幾個肉塊帶出船外。根據飼養人員所言,似乎因爲肉塊的數量增加,所以又開闢了新的飼養場所,克萌拉又變成孤單一個人。
「你在幹什麼!」
飼養人員一腳踢向克萌拉,打算將她從伯拉摩特的腳上拉開,伯拉摩特制止住飼養人員並詢問克萌拉:
克萌拉發現,以前一直覺得很恐怖的少年們其實是一羣很可憐的人,她想要幫助他們,就像雷利亞幫助自己一樣,可是,只是個侍女的克萌拉並想不出幫助他們的辦法。
艾恩立凱感到十分懷念,那是艾恩立凱在那一天所看到的開啓一切的笑容。
牆壁卻聞風不動,艾恩立凱敲打幾次牆壁後,便放棄了這個舉動。
「接下來,沒有人會重視我們,我們就會這樣死去,我也覺得我們似乎沒有任何價值。不過,我認爲只要能夠守護重要事物的話,那也是人的一種價值。我很高興,至少我能夠幫助你,所以我並不是沒有價值。」
「誰要救你這種傢伙!」
克萌拉原先是個肉塊,她和艾恩立凱在同一艘船上,也過着和艾恩立凱同樣沒有任何價值的人生,每天只能看到地板的麪包屑,生活也只是靠撿拾麪包屑維生。
雷利亞忽然開始輕聲敘述。
「我叫雷利亞。」
「那我要怎麼辦,爺爺,還有能讓我喫的『書』嗎?」
飼養人員不斷毆打這名少年,然後把他帶往懲罰室,克萌拉仍然橫躺在地板上一直注視着這一切。
克萌拉開始抱持着一個心願,自己也想要變得和雷利亞一樣能夠露出笑容。她想要走出這艘船,不管在哪個方面,他希望能夠成爲一個有價值的東西。
她既不傷心也不痛苦,自己只是即將結束生命而已,克萌拉橫躺在地板上,靜靜地等待死亡到來。
那是克萌拉的『書』,爲什麼會在這裏呢?她的記憶開始流入札託和艾恩立凱的腦中。
可是,突然有一隻手碰觸到她的身體,一個肉塊緊靠着克萌拉,併爲她逐漸冰冷的身體注入溫暖。
克萌拉對這名突然對自己說話的少年嚇了一跳,肉塊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許多人和艾恩立凱一起在沼澤當中浮沉——隆凱尼、卡亞斯以及沙沙力這羣島上同伴們的身影就像燉湯的配料一樣在裏面載浮載沉。
這是札託的另一個胃,這個胃消化的並不是食物,而是人的靈魂。這是個喫『書』能力者才擁有的靈魂胃袋,也是個雖然看得見、但是實際並不存在的假想內臟。
克萌拉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爲什麼他會說出那些話呢?拯救自己對他並沒有任何好處。自己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肉塊,救了我明明就不會有任何益處。
她常常回憶起雷利亞說過的這句話,可是克萌拉卻毫無頭緒,她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別人,所以只能無力地一個人待在島上。
「好吧,就這個肉塊吧。」
洛蘿緹忍住令骨頭咯咯作響的痛楚並撐起身體。
就在伯拉摩特走出房間之際,克萌拉突然抓住他的腳。
「肉塊,你有什麼事?」
艾恩立凱在沼澤中看着這一切,他已經不把這些當成一回事,他的感情在沼澤之中已如槁木死灰。
「應該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讓我們再多玩一下子吧,洛蘿緹妹妹。」
克萌拉如此詢問對方的名字,而這名緊靠着克萌拉的少年回答:
「……你是誰?」
洛蘿緹用力向沙地一蹴並往前狂奔。
伯拉摩特對被帶到小島上的克萌拉說明自己的目的,並且要她照顧以成爲怪物爲目標的人們。
「……你騙人。」
『能夠幫助別人就會令人非常高興。』
「……什麼嘛,你已經恢復精神啦。」
「需要一個身爲女性、非常健康,並且能夠好好工作的肉塊嗎……」
「……有人說我毫無價值。」
路易蒙的『書』並沒有任何幫助,札託像飢餓的野獸般開始搜索附近,他順手摸着一本本的『書』,試圖尋找其它能夠使用的能力。
「……撐下去,這不是治不好的病。」
洛蘿堤,你可真遺憾。就是因爲你想要幫助像我這樣的人,纔會變成這種局面。你想要幫助的人只是個毫無保護價值的垃圾。
這名少年提出這個問題,他一邊摸着克萌拉小小的頭,一邊安慰她。
這位少年的名字叫做卡亞斯,之後兩人就變成了朋友。
「拿去。」
卡亞斯將軍用糧食稍微切碎後分給克萌拉,這是他們兩人變成朋友後的每天例行公事。
克萌拉喫着從卡亞斯分來的軍用糧食並問:
「爲什麼每天都要分給我呢?卡亞斯你不喫嗎?」
「我沒關係。而且,你都沒在喫什麼吧?」
其實是卡亞斯誤會了。她也和卡亞斯等人一樣一天可以食用一次軍用糧食,對體態嬌小並且食量不大的克萌拉而言已經相當足夠。
她不會特別需要食物,只不過如果拒絕卡亞斯,他就會露出相當悲傷的神情。
之後奇怪的是,除了卡亞斯以外的同伴們也會漸漸分送食物給克萌拉。接着大家開始會將在島上發現的稀奇東西,例如一些小貝殼或是漂亮的石頭送給克萌拉。雖然非常緩慢,不過四分五裂的他們的確正逐漸變成同伴。
有一天,克萌拉對卡亞斯說:
「卡亞斯,爲什麼大家都對我這麼好呢?」
卡亞斯害臊地別開臉說道:
「那是因爲……笨蛋,別問我這種事。」
卡亞斯戳了一下克萌拉的小腦袋瓜。
「可是,我覺得這樣不公乎,大家都對我這麼好,我卻沒有爲大家做事。」
「傻瓜,不是這樣子的。」
卡亞斯露出笑容,但是克萌拉卻悶悶不樂。
「我一直想要幫助大家,但是我卻沒有辦法爲大家出力,這點讓我很難過。」
「……克萌拉,你還記得你剛來這裏的時候嗎?一開始,沒有人會互相搭話,大家都四分五裂的,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這是不知道哪一天會互相殘殺的生活,所以沒有任何人會把周圍的傢伙當成同伴。」
一個殺死原本能互相理解、原本能一起活下來的人。
艾恩立凱在沼澤中心想——克萌拉並沒有憎恨我,雖然她曾經非常恨我,但是她並沒有直到最後還繼續怨恨自己。自己並不是一個人,自己也是克萌拉口中同伴的其中一人。
艾恩立凱換成用身體撞擊蒸氣火車的牆壁,用拳頭槌向地板,並用臉部撞擊車門,這股強烈到令骨頭碎裂且鮮血四溢的衝擊讓體內的札託漸漸畏縮。
最後,艾恩立凱停下槌打牆壁的動作。
他的右手開始顫抖,艾恩立凱感覺被逼下主人位子的札託正在體內大鬧,他打算從右手奪回全身的支配權。
克萌拉認爲他太過分了。
「怪物會因爲這點程度的疼痛就畏縮嗎?」
艾恩立凱在這條被改寫的世界公理上,又再加上一條公理。
(我什麼都沒做,因爲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艾恩立凱再度用拳頭槌打牆壁,但是牆壁連晃都不晃一下,艾恩立凱的靈魂之力漸漸衰退,札託已經強化了假想內臟的結構,現在的艾恩立凱不可能再次打破牆壁並出到外部。
「你要忘記他。」
現在開始魔術審議,艾恩立凱開始侵蝕世界公理。
可是,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不見。隨着人數越來越少,克萌拉也越來越不容易露出笑容,最後她變得幾乎不笑。
就在蒸氣火車毀壞而緊急煞車的時候,札託的反擊也隨着消失。
札託不禁注視自己的手。在戰況如火如荼的戰鬥當中,這是個令人直呼不可能的空隙,洛蘿緹的拳頭於此時第一次打中札託。
該怎麼做纔好呢?艾恩立凱很瞭解,除了一死別無他法。
往者不去,返者不來。月亮即太陽,小鳥爲海魚。
艾恩立凱咬緊牙根地持續挑戰世界公理。由於這是已死之人所執行的魔術審議,所以世界公理強烈排斥此種不可能的行爲,艾恩立凱只靠着意志力克服,並總算到達最深境界。
那雙陰森眼神讓克萌拉感到一股彷彿背脊凍結般的恐怖。
但是,艾恩立凱和克萌拉互相理解的日子並沒有來訪,在這時候,伯拉摩特已經緊追在後想要殺死克萌拉。
「他殺死很多人,也傷害很多人,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他是我們的同伴。」
接着,時機很快就到來了。沙沙力用自己的生命換取艾恩立凱的重傷,而艾恩立凱則虛弱地躺在克萌拉麪前。
自己想要殺死應當保護的人,而這份後悔也令克萌拉流下眼淚。自己應該要跟艾恩立凱好好談談的,自己應該要理解艾恩立凱的痛苦的。爲什麼之前一直都沒有這麼做呢?
克萌拉就像用盡力氣似地,將憤怒的字句全部扔向艾恩立凱。可是,響應她的卻不是雷擊,而是克萌拉完全沒料想到的話語。
她想要殺死的敵人也只是個可憐的人,和自己發誓保護的那羣人一樣。
「這是爲什麼呢?」
「當你說出喜歡大家的時候,我們才第一次成爲同伴。」
克萌拉痛恨殺死既溫柔又悲傷的大家的艾恩立凱。她痛恨想要奪走自己賭上生命保護的人事物的艾恩立凱。
「怎麼了!」
(克萌拉想要幫助我們和你,那個叫雷利亞的傢伙想要幫助克萌拉,現在正在奮戰的那個女孩想要幫助你。你想想,克萌拉還有那個女孩曾經放棄嗎?)
這就是所有來龍去脈,也是一個想要得到笑容的男人的愚蠢軌跡。
爲什麼自己沒發現這件事呢?如果我早點發現的話,說不定大家就能一起活下來了。該怎麼做纔好呢?
「卡亞斯……」
算了,就讓它結束吧!不要再繼續思考、不要再繼續觀看,讓自己輕鬆一點吧!他這麼一想,已經出到沼澤外的艾恩立凱又開始緩緩陷落,如果艾恩立凱被拉回沼澤中的話,他的意識就會從世上消失。
有一天,克萌拉起牀時發現一位同伴突然消失蹤影,而全部的人都只是低着頭,沒有人提及那位消失不見的同伴。
洛蘿緹立刻拔腿奔跑,札託準備她的身體施放雷擊,這並不是之前單純爲了阻止前進的威嚇攻擊,而是以瞄準洛蘿緹的心臟爲目標。
(艾恩立凱,你在搞什麼?)
「現在大家都是重要的同伴。你可以感到非常驕傲,因爲你已經幫上我們很大的忙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
艾恩立凱立刻扭斷右手的指尖,便感覺到札託在體內畏縮。
艾恩立凱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
然而,他們幸福的時間卻立刻消逝無蹤。
(……)
剎那間進出青色光芒,本應施放的雷擊卻如霧一般四散消失。
就在艾恩立凱想要放棄時,有人從後面推了艾恩立凱的背部一把。
克萌拉看見一位坐在圓圈邊緣的同伴,他是一位從來沒跟克萌拉說過話,並帶有一雙陰暗眼神的少年——艾恩立凱·畢斯海爾。克萌拉的直覺告訴自己就是這個人殺了同伴。
克萌拉掌握伯拉摩特出門的機會並握緊匕首。然而,克萌拉的企圖卻被艾恩立凱輕易看穿,反正他應該打算殺死自己,所以克萌拉就在最後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
隨着拳頭擊碎骨頭的聲音,札託的頭部整個向旁邊扭曲。札託的嘴巴無聲地講出「爲什麼」三字之後,洛蘿緹的拳頭劃出一條曲線繼續往他的臉部攻擊。
克萌拉想要像雷利亞一樣綻放笑容的心願,在這個時候實現了。自己的生命是爲了愛護大家而存在,克萌拉發誓自己一定要保護大家。
艾恩立凱對自己的身體施放出雷擊。
克萌拉和艾恩立凱無法互相理解而就此生死別離,艾恩立凱的雷擊殺死克萌拉,而所有的思念也隨着雷擊空虛地消逝。
札託的手上閃耀出必殺的雷擊,並將手慢慢朝向洛蘿緹。
洛蘿緹閉口不答,只是老實地繼續進行突擊,雖然她又再度被布阻擋,但是她還是一味地往前狂衝。
有人從沼澤之中這麼問他。
艾恩立凱將緊握的拳頭槌向牆壁。
「……你認爲艾恩立凱是我們的同伴嗎?」
「好囉,差不多該死了吧?」
「如果你覺得他是同伴,那他就是同伴。克萌拉你覺得呢?」
她的突進又被阻擋下來,札託一臉無趣地注視倒在地上的洛蘿緹站起身的樣子。
(已經夠了吧?讓一切結束吧。)
(不行,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艾恩立凱·畢斯海爾能夠操控雷電。」
這是一個無法得到笑容、無法變成怪物、無法成功死亡的愚者物語。
她以前一直認爲他是一個有如妖怪的人,並且一直對他相當憎恨,但是他竟然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
「洛蘿緹妹妹,我差不多玩膩了。你只要靜靜站着的話,我可以讓你死得輕鬆一點,你要選哪一種呢?」
克萌拉拼命努力忘記死掉的那位同伴,並繼續度過日子,只是爲了要和現在還活着的同伴們一起過着快樂的日子。
札託突然感到身體有些異常,他開始頭痛,並有一種靈魂即將從身體抽離而出的錯覺。
札託正俯視着洛蘿緹,洛蘿緹回瞪着他的同時站起身來。她知道自己正被對方玩弄,即使如此,她也只能勇敢與之對抗。
「……」
克萌拉回答:
艾恩立凱對着體內的札託這麼說道。
「……吵死了。」
札託放聲大叫,他的頭、雙手以及全身上下部開始發出顫抖。
艾恩立凱突然用自己的頭撞向牆壁,併發出一道撼動假想內臟的聲音。艾恩立凱空虛的心靈以及無法使力的身體因憤恨而衝動不已,這是世上最激烈的憤怒,也是對自身的憤怒。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實際上不存在的艾恩立凱用額頭與拳頭陸續擊向牆壁,種種打擊彷彿將牆壁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破壞似的,厚實的牆壁也出現些許龜裂。
艾恩立凱也說出自己並不快樂,自己只是很難過的真心話。
「……我已經不想再殺人了。」
「只因爲這點程度就畏縮嗎?真令人可笑。」
艾恩立凱立刻閉上雙眼,並在心中吟唱一句話,這是他與克萌拉以及同伴們在島上生活時,不厭其煩地重複吟唱的那一句話。
(我們不允許你這麼做,我們不能忍受只有你一個人放棄、這種只顧着自己的想法!)
「是這樣子嗎?」
艾恩立凱如此回答。
這道聲音繼續對他述說。
克萌拉對卡亞斯詢問:
「……」
下個瞬間,艾恩立凱發現自己並不是在札託的假想內臟裏面,而是位在行駛中的蒸氣火車上。他有些困惑,這並不是自己的手,也不是自己的頭髮,他對這個不是自己的身體感到有些困惑。
他用全身撞擊牆壁,就在這瞬間,牆壁應聲碎裂,艾恩立凱立刻衝上前去,換成札託墜落下來。
克萌拉這時才瞭解到他們開始互相殘殺了。
(快想啊!你這個混帳東西!快翻遍你手上的籌碼,拼上你的老命找出方法!)
克萌拉如此問卡亞斯。
我能做到什麼呢?我能做到什麼事?對了,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個。
不如一死了之——他一面在心中如此盤算,一面邁步向前。
(艾恩立凱,你在做什麼?)
並從沼澤之中傳來一道說話的聲音。
一個用自己的雙手將最重要的人、事物破壞掉的人。
札託不禁扭曲身體。
她無法繼續憎恨艾恩立凱。
「操控雷電的並不是札託·隆多弘。」
洛蘿緹的兩發拳頭命中後,繼續追加攻擊,可是第三次的拳頭卻被札託的布阻擋下來。布快速奔馳,並準備抓住洛蘿緹的手腕,洛蘿緹不得不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接近戰機會。
和與自己戰鬥的洛蘿緹相較之下,札託反而比較畏懼自己的右手。
「爲什麼?爲什麼!」
札託伸出手,似乎想要施放雷擊,但是朝向洛蘿緹的右手卻空虛地在半空中徘徊。
洛蘿緹露出笑容,雖然不知道雷擊沒有成功施放的原因,但是她很清楚札託內部的艾恩立凱正在奮戰。
「艾恩立凱先生……我要上了!」
洛蘿緹大聲一喝,並繼續進行突擊。
札託只能利用水彈進行廣範圍的任意射擊,不顧形象地阻止洛蘿緹的突進。
(只要放手去做,你還是做得到嘛!你這混帳,別在那裏慢吞吞的!)
後面的聲音繼續說着,艾恩立凱回頭尋找那道聲音的主人,他看到同伴們的臉紛紛從沼澤中露了出來,沙沙力仍舊朝着艾恩立凱露出生前那張帶有憎恨的笑容。
(別在那裏慢吞吞的?)
艾恩立凱對沙沙力反駁。
(你們才別慢吞吞的!)
(廢話,混帳東西。)
沙沙力將手靠在沼澤邊緣,早已被沼澤消化的身體像腐壞的屍體般處處見骨。
艾恩立凱將手朝向那副身體。
艾恩立凱開始吟唱。他相信自己能夠操控雷,就算這副軀體已經毀滅、就算靈魂已經遭到吞食,艾恩立凱還是能夠操控雷電。
(動手吧,艾恩立凱!)
沙沙力放聲大叫,艾恩立凱的手上應聲施放出雷擊。
(下一個,快點過來!)
「不可能!」
艾恩立凱的雷擊將隆凱尼的身體,連同幫助他爬上來的同伴們一起擊碎。
這太奇怪了,和原本講的不一樣。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我纔不想變成什麼『怪物』。
札託……不,艾恩立凱就這樣躺成大字形,並輕聲地對洛蘿緹提出抱怨。
艾恩立凱知道這個抓住札託的男人。
洛蘿緹如此提問。
「不可能!」
洛蘿緹停下拳頭,札託早已停止抵抗。札託的頭部彷彿被巨巖壓碎般四分五裂,已經無法分辨各個部分原本位於何處。
(動手吧,艾恩立凱。)
水彈突然止息,札託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這樣就好,這個結果正是艾恩立凱的宿願。
(爲了解悶,還有……)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不準笑。」
札託的叫喊聲被洛蘿緹打向嘴脣的拳頭瞬間消弭。
(等一下,艾恩立凱。)
隆凱尼在沼澤之中幾乎只剩骨頭,但是他還是藉着同伴們的幫助爬了出來。
(爲什麼要讓我活下來呢?)
(你好,艾恩立凱,我叫路易蒙,不過好像沒時間讓我們這麼悠哉了。)
札託打算逃跑,卻被洛蘿緹的雙腳緊緊壓住。本來應該能夠操控的布已經被撕成碎片,札託只剩下雙手能夠保護自己。
「別在別人的身上一直哭。不只眼淚,連鼻水都滴下來了。」
「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洛蘿緹注視着艾恩立凱的臉並回話:
洛蘿緹對着他綻放笑容。
(如果殺死這傢伙的話,你也會死的。)
札託大聲呼喊,洛蘿緹則伺機迅速逼近到他的面前。
艾恩立凱準備向嚇到腿軟的札託施放雷擊,在那之前,卻有一位男子從沼澤當中抓住札託的身體,札託因此發出恐懼的慘叫聲。
路易蒙一邊說,一邊將札託的身體拖進沼澤裏,札託的掙扎在路易蒙的力氣面前完全不具任何作用。
(像你這樣的笨蛋,還是活着比較好。)
「艾恩立凱先生纔不能笑。」
再生後的嘴巴輕輕紡織出語言。
此時,札託所封下的牆壁產生龜裂並應聲破碎,札託立刻逃進最後的避難所——自我的體內。
(你是……)
艾恩立凱對着卡亞斯如此詢問。
「……是誰?」
就在艾恩立凱準備施放雷擊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對他說話:
卡亞斯將札託壓入沼澤,並對艾恩立凱如此說道。
(……啊……)
艾恩立凱在心中嘆息札託的愚蠢行徑,這裏纔不是避難所。
艾恩立凱緩緩舉起手,爲了將札託的靈魂從世界上消滅,爲了讓一切能夠邁向結束。
只要擁有喫『書』能力的札託消失,這個假想內臟應該也會消失吧?到時候不論是艾恩立凱還是殘留在裏面的靈魂,全部都會一起消失。
(……艾恩立凱。)
艾恩立凱大聲喊叫,同伴們則用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從沼澤之中逐一爬上來。艾恩立凱持續用雷擊超渡他們的靈魂,札託能夠使用的能力大概已經所剩無幾。
(……沒關係。)
「……艾恩立凱先生。」
這時,札託的身體開始進行回覆,四分五裂的腦袋也逐漸取回原形。
沙沙力的靈魂隨着最後的一句話消逝而去。
洛蘿緹跨坐在札託的身體上面並流下眼淚。
「……洛蘿緹。」
在風平浪靜的沙灘上,艾恩立凱和洛蘿緹互相看着對方的臉,隨後相視而笑。
(就是這樣,艾恩立凱。)
「恭喜你活下來。」
於是,故事迎向終結,這只是一位少年祈求得到笑容的故事。
洛蘿緹如豹般揪住札託,舉起他的身體並將他推倒在沙地上。洛蘿緹跨坐在上面,用雙腳壓住札託的身體,雙拳則往他的臉猛烈揮擊。札託穿的衣服四處翻動,想要將洛蘿緹撞開,然而身陷恐懼和迷惘的札託的力量遠遠不及將一切賭在拳頭上的洛蘿緹。
洛蘿緹知道這種冷淡的講話方式是誰。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真礙事,你好重,快滾開。」
(我們會壓制住這個傢伙,你快走吧!)
洛蘿緹擦掉眼淚並握緊拳頭。
卡亞斯沉入沼澤的同時也露出笑容。
札託看到手上纏繞雷電火花的艾恩立凱,不禁露出絕望的表情。
艾恩立凱轉身向後,卡亞斯也從沼澤裏露出臉。
外頭傳來札託的哀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