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義的傳承

厚重沉悶的鐘聲撼動整個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夜色尚未拂曉，武裝司書們便陸續在邦特拉圖書館內集合，一般司書正在入口處宣佈今天將全面暫停『書』的租借業務。

米蕾波可收到召集命令後，隨便用點早餐便動身趕往圖書館，武裝司書卡爾尼則是在她身旁奔跑。

「米蕾波可，那傢伙真的逃走了嗎？」

「不知道，應該不會錯吧。」

憤怒的卡爾尼忍不住繃緊表情。

「昨天認真聽完那番話的我是白癡嗎？那些說詞又代表什麼？既然高喊維護正義，爲什麼又要逃走？」

雖然該抱怨的對象並不是米蕾波可，卡爾尼仍然不斷喃喃批評。

「我並不清楚。老實說，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我也是。」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加入兩人的行列中。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特阿拉斯特只是聳聳肩，擺出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唉，昨天那番話應該只是障眼法吧？他想要讓我們感到不放心，對他的反叛疏於防範。

你們兩個都被他騙了，你們以爲他其實沒有背叛司書的意思吧？」

「的確是這樣。」

卡爾尼點頭表示同意。

「要是沃肯真的打算彈劾哈繆絲，我原本打算站在他那邊的……可惡，竟然被他騙了。」

米蕾波可突然打斷兩人的對話提出反駁。

「但是，現在下結論還言之過早，畢竟我們還不知道沃肯逃走的理由。」

「如果單純考慮眼前的狀況，理由應該很明顯吧？你怎麼到現在還袒護他？」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遇見艾恩立凱，對沃肯來說是第二次，對奧莉薇亞則是第三次碰面，看來他還是很擔心蕾娜絲。

於是，沃肯開始回想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艾恩立凱開口攀談。

哈繆絲點點頭，便繼續進行說明。

奧莉薇亞則是裝出蕾娜絲的語氣。

「再來是通知畢札克大叔，請他追擊沃肯，不過大叔對上沃肯的勝算不大，提醒他只要拖點時間就好。」

「我已經下完命令，接下來只剩提出問題囉！」

「另外，沃肯偷走的自動人偶應該也藏在達萊礦山的某個地方，順便提醒她把人偶找回來。」

「我已經聯絡魔術醫院了，雖然是約明天，不過你最好現在就過去。」

「收到。」

哈繆絲帶着笑容瞪向米蕾波可，隨後繼續說道：

艾恩立凱似乎正在沉思。

「戲演得這麼爛，別再裝了，真噁心。」

「遵命。」

「西北方嗎……那裏剛好是他的根據地。」

「艾恩立凱，可以請你一起過來嗎？」

此時，他們看見艾恩立凱的身影在正前方，相較於趕路的三人，他則是邊漫步邊打着呵欠。

「那個男的逃走了吧？」

「我們趕快逃走吧！哈繆絲絕對會不擇手段地取走你的性命。」

米蕾波可緊咬着嘴脣。爲什麼他要逃跑？爲什麼會把狀況搞得越來越糟糕呢？米蕾波可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沃肯隱藏在黑暗中傾聽兩人的對話。

「然後呢？」

同時，沃肯已經遠離邦特拉飛向西北方，目的地是沃肯的根據地……也就是位於史特雷爾共和國中某個名爲達萊礦山的圖書礦山，平常沃肯的工作就是管理這個地方。

「你應該還是蕾娜絲吧？」

艾恩立凱繼續說道：

米蕾波可毫不猶豫地搖頭否定。

「然後呢？」

「你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想插手管奧莉薇亞的事，怎麼做隨你高興。」

「話說回來，你的本名叫做奧莉薇亞·利崔特嗎？」

「就這樣嗎？如果是對付沃肯，戰力好像有點薄弱。」

艾恩立凱轉過身說道：

「嗯，就跟『怪物』事件的情況很像。」

「奧莉薇亞小姐，我已經決定接下來的計劃了。」

有幅世界地圖貼在牆壁上，哈繆絲伸手指向其中某個地方。

但是，他的心情隨即轉爲失望。詢問她在邦特拉的理由後，他才知道奧莉薇亞已經完全失去記憶。

米蕾波可等人找個空椅子就座，艾恩立凱則是挽着雙手站在房問的角落。

「對了，米蕾波可，你剛剛跟沃肯說什麼？」

米蕾波可閉上眼睛開始傳送思考，兩名武裝司書也傳回即刻動身的訊息。

和奧莉薇亞相遇，讓沃肯宛若奇蹟降臨般雀躍不已。

但是這也沒辦法，眼前只剩下這個選擇。

沃肯認爲大家應該都很生氣，昨天才在衆人面前做出宣言，今天卻夾着尾巴逃走，此時他有點後悔或許不該選擇逃亡。

「……現在不太方便．」

「唉呀？你有意見嗎？沒關係，你說出來吧。」

「不清楚，雖然有情報顯示飛空艇上還有其它乘客，但是還沒經過確認。」

「首先，沃肯逃走的時間是昨天深夜，交通工具是當初回到邦特拉搭乘的水上飛空艇，根據伊斯摩當地運輸公司回傳的情報，他正朝着西北方飛行。」

「通知正在出任務的伊蕾伊雅阿姨，請她儘速前往達萊礦山追擊沃肯，而且要她格殺勿論。」

馬特阿拉斯特開口詢問。

「是喔，那我的工作呢？」

馬特阿拉斯特冷淡地如此說道。

「好吧。嗯，還真是麻煩。」

「沒錯。沃肯以前都是負責管理達萊礦山，所以他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那裏。」

問題是還有時間嗎？總而言之，爲了盤算接下來的計劃，兩人暫且先離開這個相遇的場所來到館前大街。

一看見艾恩立凱，奧莉薇亞低聲叫沃肯先躲起來，這時被撞見的確會引起懷疑，於是沃肯使用能力隱匿自己的身形。

「是。」

「說得也是。」

沃肯相信他的這番話，於是收起舞劍，艾恩立凱撿起刺在腳邊的舞劍，並且將它還給沃肯。

「可是，沃肯他……」

「他打算做什麼？」

「你找那個奧莉薇亞有什麼事？」

「你們負責防守圖書館，今天的業務全面暫停，記得全力警戒敵人來襲。」

當米蕾波可一行人走進會議室時，留在圖書館的武裝司書們幾乎已經集合完畢了。

奧莉薇亞則是徹底壓抑住慌張的神色。

「我瞭解了，謝謝您。」

「沒錯。」

發現沒有繼續追趕的奧莉薇亞走回此處，目送艾恩立凱的背影離開。

「我照順序說明吧。」

就在這個瞬間，奧莉薇亞立刻轉身逃跑，艾恩立凱準備追向前，但是沃肯的舞劍卻刺向他的腳邊。

聽到馬特阿拉斯特的回答，艾恩立凱突然開始沉思，米蕾波可則是無法猜透他的想法。

哈繆絲將手移開地圖，並且找個位子就座。

「……遵命。」

「……是。」

「所以，我們只出動最低限度的戰力。我看就我一個人去吧！」

這樣根本無法成爲明天審判時的證人，也失去找到她的意義。

米蕾波可好像有些遲疑，眼尖的哈繆絲立刻加以斥責。

「原來如此……那我們的對策呢？」

「喔。」

沃肯知道艾恩立凱相當強悍，因此估計自己的勝算大概只有一至兩成。

兩個人目前正在駕駛舊式的水上飛空艇，沃肯負責操縱，奧莉薇亞則是坐在後面。由於是舊式機種，因此速度無法加快，也沒辦法飛得太高，不僅不能像新型機在空中纏鬥，還不能降落在陸地上，雖然不太方便，但是此種狀況下也沒辦法挑三揀四。

「我不打算聽從哈繆絲的命令，那個女人很惹人厭。」

「我正打算過去。」

奧莉薇亞的演技立刻露出馬腳，就算刻意裝出笑容，些許語氣變化和細微的表情差異仍舊瞞不過艾恩立凱的眼睛。

艾恩立凱回答。

「邦特拉那邊差不多有動作囉。」

「前陣子，哈繆絲曾經問我認不認識奧莉薇亞這個女人，那時候我說不認識。」

「這很可能只是聲東擊西的策略，看來他打算等主力部隊從邦特拉圖書館出動後，再攻擊我們的大本營。」

「不是。雖然我還想不起來，但是聽過應該就會知道吧。」

沃肯和艾恩立凱互相對峙，沃肯拔出背後的舞劍，艾恩立凱的指尖也閃耀出陣陣藍色火花。

「我不想做這種無意義的爭鬥。」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接着迅速跑離現場。

「是的，我想應該還能再撐一陣子。」

只見哈繆絲露出好笑。

「你們幾個很慢喔！」

「我在這裏只是個旁觀者，他們怎麼做都跟我沒關係，我甚至認爲他們很蠢。」

「……她拜託我，如果那個女人還活着就殺掉她。」

米蕾波可立刻站起身。

「不，屬下沒有意見。」

「那麼，我馬上出發吧，接下來就拜託你囉，馬特。」

「爲了愛操心的馬特，我另外還有個打算。米蕾波可。」

哈繆絲站起身，再次盯着米蕾波可的雙眼。

手裏拿着粉筆的哈繆絲如此說道，眼前的黑板上則是畫着幾幅圖和一些指示。

奧莉薇亞開口如此說道。沃肯也這麼認爲，雖然事前稍做掩飾，但是逃亡的行徑也該敗露了。

「我正在透過魔術審議取回所有記憶。唉，你就耐心等等吧！」

「不，我呼叫過他，但是並沒有回應。」

「……是喔，那我走囉。」

哈繆絲打開窗戶向外縱身一跳。只見她降落在屋頂上，朝着機場飛奔而去。

（……沃肯。）

米蕾波可則是在心中呢喃自語。

離達萊礦山已經不到一半的距離，但是還不能鬆懈，邦特拉使用的最新型飛機就算現在出動也能追上他們，或許當初應該搶臺飛機來用，不過那樣就會立刻敗露行蹤。

而且，伊蕾伊雅等人也正從庫拉自治區的神溺教團設施出發，必須一併考慮他們的追擊行動。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目前只有三人並非與自己爲敵，包括坐在後面的奧莉薇亞以及放過兩人的艾恩立凱。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是沃肯的夥伴。他閉上眼睛，傾聽那位夥伴傳來的訊息。

（這邊的狀況大致上就是這樣。）

沃肯張開雙眼。這位夥伴就是米蕾波可，沃肯正在聽她說明武裝司書們的出動狀況。

（……米蕾波可，很抱歉。）

沃肯忍不住在心裏對米蕾波可表示歉意。

（沃肯，話先說在前面，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如果你真的背叛大家，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希望你能記得這件事。）

（我知道。）

米蕾波可就是這種人，所以才更加值得信賴。

（但是，我到現在還是相信你絕對不可能做出違背正義的事，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繼續相信你。）

（……謝謝。）

（那麼，我先切斷思考共有了，祝你好運。）

思考共有便到此結束。

「又是留守。艾恩立凱，你覺得怎麼樣？」

「我已經做過魔術審議了，只剩下把記憶找回來而已，結果偏偏就是想不起來。真該死！煩死人了！」

奧莉薇亞認爲事情的發展還真是出乎意料。

奧莉薇亞則是搖了搖頭。

馬特阿拉靳特的說明雖然仔細，卻有點拐彎抹角。

畢札克十分清楚。

「你不知道嗎？在邦特拉圖書館也有一個，你想看嗎？」

沃肯有點不高興地回應：

「不過，我真是個怪女人。」

「我無所謂，反正我不想再挺身戰鬥了。」

沃肯對奧莉薇亞的態度感到相當不快，但是他也很清楚奧莉薇亞就是這種人。

奧莉薇亞感到有些困惑，總覺得自己在某個地方聽過這麼奇怪的名字，她抱着頭開始拼命回想。

「在七種追憶戰器當中，就屬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地位最低，古代的魔術師曾經制造出複製品，目前世界上應該有十一個，所以不算是貴重物品。

他正在透過思考共有和米蕾波可對話。

距離米蕾波可所告知的預測接觸時間還有幾個鐘頭，於是畢札克懷着期待的心情繼續駕駛飛機。

沃肯對坐在後面的奧莉薇亞說道。追來的敵人遠不如想象中來得多，看來武裝司書們將整起事件誤以爲是神溺教團的誘敵作戰，對沃肯來說反而相當幸運。

訊息中傳來米蕾波可的不安感，畢札克則是露出微笑。這個女孩雖然頭腦靈光，但是這點小事就會讓她這麼慌張，果然還很年輕。

「嗯，看來事情有點轉機。」

「喔，正義啊……」

在飛空艇裏，奧莉薇亞將指尖抵在額頭上認真思考。

被哈繆絲追上的危險性並不大，因爲雙方已經拉開一段距離，雖然可能必須和畢札克交手，但是一對一應該打得贏。

「稍微。好像有點感覺，不過還是想不起來。」

接着，奧莉薇亞扭動嘴巴露出笑容。

畢札克出言詢問大約只有自己一半年紀的米蕾波可。

馬特阿拉斯特點頭表示同意。

（……沃肯這傢伙，居然敢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幾個人合力使用魔術，就是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能力吧。」

馬特阿拉斯特如此說道。他坐在櫃檯大廳旁所擺設的撞球檯上，將巧克抹在球杆的皮頭上。

（瞭解。我馬上改變路線，雖然不知道沃肯是不是直直地飛向目的地，不過應該能夠碰到他吧。）

馬特阿拉斯特繼續在球杆上抹着巧克。

奧莉薇亞緊緊咬着牙根，抱着頭繼續回想。

她不斷反覆念出這些關鍵詞眼，看來很努力地想要回想這些事。

沃肯繼續低聲說道：

「優克優克？」

「自動人偶……凡德·魯加……凡德·魯加……」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事，總之放手好好做吧。要是輸給我這個老頭子，看我怎麼修理你。」

「沃肯偷走的優克優克已經擁有足以發動魔法權利的能量，再來只要等取得權利的人宣告發動魔法而已。」

「我們準備前往距離達萊礦山約三十公里處的山間小屋，我在那裏藏了一本『書』和自動人偶優克優克。」

奧莉薇亞開口問道。

「沃肯，你現在到底打算去哪裏？」

「這不是反叛，而是讓武裝司書取回正義的戰鬥。」

（很簡單，不管他做什麼事，反正我必須做的事只有戰鬥。）

只要您想不起來，這一切都是謎。」

「要不要試試看魔術審議？相信您應該能抵銷阿葛克司的抹除記憶魔法。」

「想起來了嗎？」

沃肯如此問道。

而且花費數年取得魔法權利後，卻只能用一次魔法，一旦使用過魔法，這個東西就會沒有任何用處。

沃肯不禁露出微笑，獲得米蕾波可的信賴比她傳來的情報更令人開心，這也再次證明自己採取的行動並沒有錯。

（以上就是代理館長的指示。）

奧莉薇亞相當心急，沃肯的心中不禁冒出「如果她不露出這種表情，其實是個美人」這種不符合個性的想法。

「希望您能夠儘快回想起這件事。」

「我儘量。」

畢札克知道自己已經與時代脫節，如今年輕人們都使用新式武器，以各種異想天開的方式打鬥，他很清楚自己無法跟上他們的腳步。時代的潮流不斷變化，早就不流行像畢札克這類單純的傳統戰士了。

「換句話說，如果能派上用場，這東西的威力就會很可怕。」

照理來說確實如此，不過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魔法權利是屬於個人的能力，從來沒聽過有人能合力使用某種魔術，此時艾恩立凱總算理解馬特阿拉斯特想表達的意思。

「話說完啦？」

「奧莉薇亞小姐，我並不清楚您的目的，包括您追求的凡德·魯加、您和率領的肉塊爲自動人偶注入的魔法、還有哈繆絲打算殺害您的原因。

馬特阿拉斯特一邊瞄準其它球，一邊如此說道。

正義跟我無關，我只想拿回那樣東西，拿回被神溺教團奪走的無可取代的寶物，雖然連奧莉薇亞都不知道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麼。

（……說真的，我還是不敢相信。）

「嗯，這樣也不錯啦。」

「理解得真快，就是這樣。」

「看來我們還有機會，奧莉薇亞小姐。」

真的很不實用。」

「它的能力是什麼？」

（放心，我也很強的。）

「再來就看您能否恢復記憶了。」

（好的，那麼祝您好運。）

「我大概是史上第一個被捲入武裝司書反叛事件兩次的人，雖然第一次不是我本人。」

兩人結束思考共有後，畢札克發現自己的臉上正掛着笑容。

此時，第一道難關已經在路上嚴陣以待，一架飛機正飛向邦特拉圖書館，機上只有一位坐在駕駛席的男性。

「這是追憶戰器之一，原本是屬於您的物品。」

（畢札克前輩，您覺得呢？）

「可惡，你還真沒用。」

「對了，我有個問題。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是，沒想到沃肯竟然會反叛。米蕾波可，你覺得這件事情怎麼樣？）

她的目的是取回自己的記憶，以及取回『凡德·魯加』這個只記得名字的重要東西，她對哈繆絲完全沒有興趣。

「再換個例子思考。假設有幾個人合力進行某種魔術審議，應該就能操控威力更加強大，甚至能一擊將邦特拉圖書館打壞的雷擊吧？」

問題出在伊蕾伊雅身上，她正準備前往沃肯的根據地——達萊礦山，不過沃肯的目的地並不是那裏，他已經先把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移往離達萊礦山約三十公里處的隱密小屋裏了。

哈繆絲搭乘的飛機從上空飛過，向西北方向前進，其它武裝司書們正在地面進行防範敵人攻擊的準備工作。

本來只是避免哈繆絲或是她的手下把自動人偶搶走的處置，此時卻意外地奏效。

自己和哈繆絲·梅瑟塔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很貴重的東西嗎？」

「自動人偶優克優克……我到底拿它做過什麼事？」

馬特阿拉斯特對着白球出杆，白球一共碰撞五次，而有四顆球滾進袋中。他是個興趣廣泛的人，所以撞球也打得很好。

「這個嘛……舉例來說，你的能力是能自由操控雷擊，如果你把力量集中在一次雷擊裏，應該能發出威力驚人的雷擊吧？」

「是沒錯，不過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它的身上擁有什麼魔法權利？」

奧莉薇亞自言自語地如此說着，坐在前面操縱飛艇的沃肯則是回過頭。

這位坐在飛機裏的武裝司書名叫畢札克·齊格拉斯，他已經年過四十，無論年齡或是資歷都僅次於伊蕾伊雅·凱蒂。內部從五年前就傳出逼退的風聲，和他同期的武裝司書已經全數退休，沒退休的則是早已送命。或許因爲長期過度操勞，因此讓他的外表比實際年齡老邁許多，不僅臉上佈滿皺紋，連烏黑的鬍鬚也摻有些許蒼白。

「這個我不清楚，要問那個進行魔術審議的人。」

「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其實不是很實用的武器，如果想要使用它，必須有很多人花費數年進行魔術審議。

但是，優克優克本身蘊含着無限的可能性，雖然效用不大，不過根據使用方法不同，就會發揮出最強大的力量。」

戴在頭上的舊頭盔正是畢札克用來自娛娛人的象徵。

（……說得也是，還請您多多保重，沃肯的實力不容小覦。）

畢札克開始自言自語，腦中同時浮現出沃肯的容貌。

他的頭頂戴着一副少見的鐵製頭盔，這個頭盔與其戴在武裝司書的頭上，還比較適合擺在博物館內展示。

就算天塌下來，沃肯都不可能背叛武裝司書，他應該是有個不惜揹負叛徒污名也非得達成的目標。

馬特阿拉斯特下杆將白球擊出，只用第二球就將檯面上的球全數擊入袋中。

沒關係，總之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夥伴，只要他願意爲自己行動就好。

「……感覺好像有這麼回事，可是我想不起來。」

奧莉薇亞突然開口。

「喂，之前都在我的身上打轉，你也講講關於你的事吧。」

「咦？」

「我根本不知道你這個人。你爲什麼願意幫我？說來聽聽吧。」

說得也是，沃肯對奧莉薇亞感到有點抱歉。

「說來話長，您願意聽嗎？」

「廢話，快講吧。」

沃肯認爲這位女性的語氣還真粗魯，並且開始敘述事情的來由。

沃肯反叛的原因源自於兩年前的亞洛灣船舶襲擊事件，從開始和神溺教團作戰的那天起，他就已經走上反叛之路了。

一九一三一年十月十二日。

那天的天氣相當晴朗，五位武裝司書站在岸邊望着一艘被封鎖在灣內的船隻，港灣的出入口已經被數艘其它武裝司書搭乘的船隻團團堵住，成爲目標的「白煙號」已經無路可逃。

「不要緊張喔，米蕾波。」

「路易蒙先生纔要多注意。」

沃肯身後的兩名武裝司書正在互相挖苦。

沃肯、米蕾波可和路易蒙這三位新進武裝司書，今天是首次進行迷宮探索以外的任務，哈繆絲認爲應該趁早讓他們經歷各種工作，因而做出此種判斷。

敵人是和伊斯摩共和國爲敵的反政府組織。原本並非武裝司書們應該交戰的對象，因爲哈繆絲採取積極介入世界情勢的策略，所以武裝司書纔會接下這個任務。

每個人都覺得這是個輕鬆的任務，說不定連哈繆絲·梅瑟塔本人部這麼認爲。

「好啦，大家都很有精神嘛！」

哈繆絲如此說道。三位新人中唯獨沃肯最爲冷靜，他曾經接受相當嚴苛的訓練，因此能夠以意志力壓抑緊張的情緒。

「真不愧是沃肯，看起來很輕鬆，真是不簡單呢！」

四人持續對結界發動攻擊並且找尋空隙，進行如此麻煩且費時的過程中，人類爆彈仍不斷跳人海里。

「！」

「難道這些人不是單純的恐怖分子嗎？」

凱斯瑪拿起手中的鉛筆拋向空中，鉛筆和子彈一樣在空中某處消失，接着又飛往反方向。

「今天的戰果會影響到薪水喔！大家努力作戰吧！」

「太棒啦！我們真強！」

「凱斯瑪前輩，您知道這是什麼能力嗎？」

於彈不像是碰到隱形的牆壁，而是彈道在空中迴轉一百八十度，過去根本不曾見過或聽說這種能力。

「沃肯，你覺得呢？」

正當凱斯瑪準備救他時，海面上突然噴出一道巨大的水柱。

「先別急，現在只是開個洞，接下來我要消除整個結界。」

「嗯，畢竟這次要順便訓練新人嘛！總是要趁年輕時多累積點經驗。」

此時，另一名武裝司書開口說道。這個男人名叫凱斯瑪，他披着一件從頭蓋住全身的袍子，衣裝雖然看來傳統，語氣和舉動卻又有點隨便，總之是個作風奇特的男人。

然而，此時卻發生令人無法置信的事，只見路易蒙射出的子彈像是變魔術似地在字中突然消失。下個瞬間，子彈卻又突然飛向開火的路易蒙。

站在岸邊的哈繆絲如此問道，沃肯則是點頭表示同意。

「喂，沃肯，別像洛蘿緹一樣在意這種事，雖然你有對他們放水的實力啦……」

「嗯～～只聽過傳聞，這應該是操控空間的能力吧？我以爲這只是傳聞而已。」

路易蒙和沃肯踏在漂浮的舞劍上，來回尋找結界的空隙，然而路易蒙的槍彈和哈繆絲的礫彈都不斷被空間結界反彈，凱斯瑪打開的洞到底在哪裏？

這時，凱斯瑪開口說道。

「爆炸了！」

「肚子好餓。」

路易蒙誇張地張開雙手。

自從突破結界以後，戰況可說是一面倒，船上並沒有強敵，也沒有見到設下空間結界的魔術師。

沒多久後，白煙號的甲板出現許多人將路易蒙團團圍住，只見他用格鬥術和槍彈不斷擊倒敵人。

「米蕾波可，快點開船！繞到白煙號的另一邊！」

凱斯瑪隨口回答，而哈繆絲髮出命令：

白煙號船身也受到嚴重的損害，人類爆彈在甲板上爆炸，使得船身已經開始傾斜，照這樣下去，船在幾個小時內就會沉沒。

「好像越來越刺激囉。」

白煙號就這樣被四人攻陷。

米蕾波可將手伸向船舵。此時有個東西從後面飛了過來，那是哈繆絲擊出的連絡用礫彈，只見礫彈上寫着「撤退」兩字。

「看到有人接近卻毫無反應，通常都擁有相當強大的防禦能力，看來他們有把握抵擋我們的攻擊。」

接着，白煙號上又有幾個人跳入水中，那羣人在海面上載浮載沉地慢慢接近快艇。

路易蒙突然大喊：

沃肯發動自己的能力，垂在腰間的十二具鐵環漸漸升起，這是單純且常見的念力。他的念力只能用於這十二把舞劍，藉此提升舞劍的速度與精確度，因此殺傷力也遠遠超過一般槍械。

路易蒙出聲問道，沃肯則回答：

凱斯瑪伸出手，並且開始吟唱魔術審議的語句。這並不是其它武裝司書所使用的普通魔術，凱斯瑪的咒文更爲複雜，身爲魔術師的他不但能發動自己的魔法權利，還能使用傳承自古代的特別魔術。

米蕾波可站在快艇的船頭如此說道。已經這麼靠近，對方毫無對應的確有點奇怪，如果放棄抵抗打算投降，照理說應該會豎起白旗或是派使者談和。

「不，應該不是。」

「哈哈，路易蒙扣一分，沃肯加兩分。」

於是，四個人搭乘快艇再次接近白煙號。

「所以，結界已經開出一個洞囉？」

凱斯瑪一邊說着，一邊繼續使用魔術，此時白煙號突然發生異狀，有人從甲板上跳入水中，並且在海面上載浮載沉地逃離船隻，從遠處根本分不清是溺水還是游泳。

「瞭解！」

「看來只能從那個洞殺進船上了，可是隻有凱斯瑪才知道洞的位置，真傷腦筋。」

然而，又發生另一件異狀。

沃肯也隨即跟着跳到甲板上。

路易蒙拔出槍，但是沃肯隨即加以阻止。

「看清楚，只要開一槍就解決啦！」

話還沒說完，路易蒙就對着船開火。

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或許只有血腥味在海風的吹拂下逐漸飄散這件事吧。

「不過，對付普通的恐怖分子怎麼會用到這麼大的陣仗哩？」

「進行地毯式搜索吧，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哈繆絲如此稱讚，身旁的路易蒙也暗暗佩服。

沃肯提出建議，哈繆絲也點頭贊成。

「大概需要花多久時間呢？」

正當衆人毫無頭緒時，人類爆彈仍不斷從白煙號跳人海里，遊向哈繆絲和米蕾波可搭乘的快艇，米蕾波可趕緊移動快艇逃離人類爆彈的威脅。

就連沃肯都忍不住大聲叫喊。水柱消失後，只見袍子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周圍還染着

「你們應該看得出來吧？這是將連續空間扭曲的現象，這能力真不簡單，沒想到世界上有人能夠辦到這種事。」

「要衝進去嗎？」

所有人只要上船進行攻擊就好，記得不準殺害非戰鬥人員，如果可以手下留情，最好能留戰鬥人員活口。命令只有這些，我就在這裏支持各位囉！」

「……嗯，說得也是。」

「冷靜點，只是比較厲害的恐怖分子，不用害怕。」

「……沃肯，你怎麼啦？」

岸邊有艘小型快艇靠近岸邊，沃肯等人便陸續登船。

凱斯瑪示意將快艇開向白煙號，於是米蕾波可依照指示操縱快艇。

沃肯立刻用腳將路易蒙掃倒，他那龐大的身軀頓時翻了個跟斗，子彈剛好從他身旁擦過，就算擁有巨大的身軀，喫下自己的子彈想必不會平安無事。

「嘖，狀況好像有點糟糕。」

哈繆絲則是小聲地說出現在的心聲。

「喂喂，對方只是恐怖分子，你的戒心也太重了吧？」

雖然沃肯等人逐漸靠近，船上卻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任何人員逃走的跡象。

「那麼，開始尋找結界上的那個洞吧！沃肯，幫大家做些立足點。」

「結果還是把敵人全都殺光了。」

路易蒙邊說，邊踩着作爲立足點的舞劍，直接鑽過空間結界的縫隙跳進船上。

哈繆絲說完後，快艇隨即向前急駛而去。

「打開一個洞囉。」

「最近的武裝司書還真好命，佛特納館長那時候更嚴格呢！」

凱斯瑪發出尖銳的笑聲。

「這次我們不使用複雜的戰術！

路易蒙的實力或許還作不到，但是沃肯遠比路易蒙厲害，也難怪他會覺得當初是否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不知道，總之各位別太期待，敵方的魔術師鐵定比我還厲害。」

沃肯將舞劍浮在半空中並加以固定，接着他和路易蒙以舞劍作爲踏板奔向空中。

「好，那麼各位等等吧，先讓我解除這道魔術。」

就這樣經過幾個小時後，完全不容鬆懈的等待時間比戰鬥還要消耗體力。

路易蒙如此說道，米蕾波可則是在船上四處走動，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只有沃肯冷靜地注意周圍的狀況。

些許血紅色。

「是子彈反彈嗎？」

船上的景象只能用悽慘二宇形容，遭到沃肯的舞劍和路易蒙的刺刀斬殺的敵人，四肢皆散落在船上各處；因槍擊而化爲肉片的人，內臟也是四處飛散，甲板上到處染滿鮮血。

「這到底是……」

說完後，凱斯瑪立刻縱身跳進海里，雖然他穿着袍子，卻仍舊熟練地遊向那個人的身邊。

略易蒙和米蕾波可都露出不安的神情，沃肯則是安慰他們：

「好好見識我帥氣的樣子吧！」

雖然路易蒙頗爲開心，沃肯卻面色凝重。

「穿過去了！」

白煙號的船身上出現凹洞，那是路易蒙的槍彈打穿的痕跡。

原本並不打算將敵人趕盡殺絕，就算面對敵人，沃肯還是不希望傷及無辜。

雖然腦中非常清楚剛剛發生的事，心裏卻不願意接受這項事實，那個人應該是拿着炸彈跳進海里自行引爆。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真奇怪……」

他一邊說，一邊拔出腰上的巨大步槍。

空間結界此時逐漸消失，哈繆絲和米蕾波可也拋下快艇登上白煙號，遭到爆彈攻擊的快艇漸漸沉入海中。

「兩位，沒時間讓你們閒聊囉。」

哈繆絲繼續說道：

「我用觸覺絲髮現船艙裏還有很多人，下去看看吧，狀況很恐怖喔。」

到目前爲止，哈繆絲顯然還沒有殺害肉塊們的打算。

如果這場戰事在這裏劃下句點，或許只會成爲沃肯心中的苦澀回憶，然而問題點就在後面。

在切入正題前，沃肯突然打住這個話題。

「看來有些事情得先處理。」

奧莉薇亞應該也知道原因，因爲有架飛機朝着兩人的方向接近，會做出這般舉動的人只有敵人。

「先解決眼前的阻礙，再繼續說吧。」

「好。」

奧莉薇亞則是爽快回應。雖然她希望沃肯能在敵人趕到前簡單交代重點，看來也只能說到這裏，畢竟就算交代來龍去脈，要是沃肯打輸，也就等於奧莉薇亞的性命即將劃下句點。

那架飛機迎面而來，就在與沃肯們交會時大幅度轉彎，並且和沃肯的飛空艇並排飛行。

「喂！沃肯～～！」

飛機突然打開艙蓋，有個戴着頭盔的男人正朝着沃肯大喊，就算距離遙遠，沃肯都能立刻知道來者的身分，只有畢札克會戴着那種頭盔而且這樣喊叫自己。

「開飛機互撞也沒什麼意思，先找個地方降落吧！」

沃肯輕輕瞥向奧莉薇亞，確定她沒有反對的意思後，便開始降低飛空艇的高度，並排的畢札克也隨即降落。

「這個人看起來真悠哉。」

「嗯，他的個性就是這樣。」

降落在海面造成的衝擊讓奧莉薇亞微微發出驚呼，沃肯則是從駕駛座輕輕地跳到沙灘

沃肯從小就是由武裝司書們養育長大的孤兒。

此時畢札克應該要注意到，畢竟冷靜思考，就會發現這只是個簡單的心理騙術。

沃肯的能力是製造幻影，無論數量或大小都毫無限制，就連製造出城市的幻影也是輕而易舉。

畢札克如此說道。

沃肯感到相當爲難，他正在思考該如何說服畢札克。

「不，不是這樣的。」

畢札克一面感覺到沃肯成長的喜悅，一面將長槍的尖端對準沃肯。

伊蕾伊雅對沃肯格外嚴厲，在沃肯能獨當一面前，她總是要衆人絕對不能太寵他。

只有直接觸碰才能分辨真僞，除此之外無法看穿幻影，精細度甚至能夠騙過觸覺絲。

對於信奉誠實和正直爲座右銘的沃肯來說，這種能力似乎顯得有點不相配，但是他仍舊將其完全活用於戰鬥中。

年幼的他讓許多人擔憂，卻也讓許多人感到相當開心。

畢札克用愉快的語氣對沃肯說道。

長槍貫穿兩位沃肯，卻沒有傳來應有的手感，因爲這兩個也都是幻影。

馬特阿拉斯特則是對沃肯特別疼愛，他似乎把沃肯當做年紀相差很多的親弟弟看待。

戰鬥靜靜地揭開序幕，不過兩人間的過招在常人眼中應該是異常激烈吧？

槍頭刺中的沃肯只是幻影，雖然畢札克從他沒有閃躲時就已經預料到這件事，他仍然將四周的幻影一個個破除，夾雜在幻影中的真正舞劍一次又一次地劃過畢札克的身軀。

「沒想到一陣子沒見，你變得這麼會泡妞啦！」

「不錯，有一套。」

畢札克的武器並不是普通的長槍，槍柄意外地長，同時也擁有來復槍的功能，畢札克立刻向沃肯擊發足以打穿主力戰車裝甲的子彈。

畢札克的傷勢雖然不輕，但還不至於造成生命危險，就算還能繼續戰鬥，但是他拋下長槍一屁股坐在沙灘上，認爲自己被沃肯耍得團團轉而徹底敗北。

他的胸中充滿喜悅，甚至感到相當自豪。對畢札克來說，沃肯並不只是後輩……不，應該說像畢札克這般年紀的武裝司書們都這麼覺得。

就在他回過身，準備進行下次突擊的瞬間……

畢札克出聲鼓勵略顯不安的沃肯。

舞劍掠過猛刺而出的槍頭，使得長槍略爲偏離原本的軌道。沃肯縱身往前一跳踢向長槍的刀身，從畢札克的肩上飛躍而過，隨後在他的身後着地。

「畢札克前輩，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這位是足以將哈繆絲逐出圖書館的重要證人。爲了保護她，我們不得不逃離邦特拉。」

沃肯收起不安的表情，接着將腰間的舞劍漸漸浮上空中，隨着鐵環中亮出兩片刀刃，舞劍也開始旋轉。

「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爲了武裝司書，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你確定一定能找到嗎？」

畢札克覺得講這種話有失門面，畢竟這是自己訓練沃肯時一直掛在嘴邊的話。

畢札克又再度出聲稱讚。

佛特納是個異常嚴厲的男人，不僅待人嚴格，律己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就算沒有人要求，他總是會對自己訂下近乎苛求的訓練。

雙方的格鬥技巧皆在伯仲之間，接下來的勝負端看魔術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沃肯卻和佛特納最爲親近。沃肯常常說出自己想要變得和佛特納一樣，也希望能獲得他的認同。

「你真的長大啦，沃肯。」

畢札克不禁低聲呢喃。

就算許久不見，他仍舊展露出印象中猶如鋼鐵的堅定眼神，內心依然保持純真的心靈，稚氣卻已慢慢淡去。

如今他成爲一名優秀的武裝司書，實在很令他們高興，哈繆絲這種人根本無法體會。

「前輩不是我應該交手的對象，我的目標只有哈繆絲一個人。」

舞劍卻在與長槍接觸的瞬間突然消失，此時身後又有舞劍襲擊而來，畢札克打算用手柄部分將其彈開，卻發現那也是幻象。

「還差一點，我就能找到關於哈繆絲所作惡行的證據。

但是對現在的畢札克來說，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他只想慶祝當年流着鼻涕的小鬼已經長大成人這件事。

畢札克稍做思考，手上的長槍仍舊對準沃肯。

沃肯也發動自己的能力。

和自己養大的孩子一對一單挑，還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嗎？

畢札克一邊交戰，一邊回想起過去的情景，他想起沃肯和前任代理館長佛特納·巴多加蒙的事。

只有朝敵人正面衝刺的瞬間，他的體能會一口氣爆增，此時的移動速度甚至能輕鬆超越號稱武裝司書中最快的哈繆絲。

「感謝前輩的指導。」

有些人因爲不習慣照顧小孩，而總是手忙腳亂；有些人這輩子似乎只懂戰鬥，照顧小孩卻意外地得心應手；有些人對他總是保持距離；卻也有人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疼愛。

但是，命令終究還是命令。」

「沃肯，好久不見啦！身邊的小姑娘是你的女朋友嗎？長得還真可愛。」

後來藉由魔術審議，他才能夠獲得舞劍的能力，此時亮綠色頭髮所象徵的真正能力襲向翠札克。

在沙灘着陸的畢札克緩緩走向沃肯，手上還拿着一把愛用的長槍。

眼前冒出兩個沃肯的身影，分別站在左右兩側的沃肯同時拔出舞劍攻擊畢札克，於是畢札克試着用長槍擊落兩把舞劍。

「目前還不清楚。」

畢札克卻搖了搖頭。

但是距離太過遙遠，以沃肯的身手來說，就算看到子彈擊發還是來得及閃躲。

「你打算怎麼打贏哈繆絲？」

哈繆絲應該正在拼命追趕沃肯，無論是偷襲或是使用任何手段都要打倒沃肯。

「這並不是背叛，我只想讓邦特拉圖書館恢復原本應有的樣子。」

「畢札克前輩，我已經破壞你的飛機了。要修理並不難，不過應該會花點工夫，請容晚輩用這種方式爭取時間。」

沃肯已經知道，這是唯一能夠躲避畢札克突擊的手段。

佇立原地的畢札克環顧四周，只見沃肯坐在畢札克使用的飛機的駕駛座上。

「你這件事鬧得還真大，我一直認爲你會成就大事，沒想到竟然是找哈繆絲的麻煩。」

沃肯渾身溼透，看來他剛剛應該是躲在海里。

場上只剩下三個沃肯的身影，其中一個就是真的。威力略爲減弱的突擊又消去一個幻影，畢札克側身一躍，並且蹬向砂地向前突擊，打算一口氣刺穿兩個沃肯的身影。

「來吧！先請你喫我一槍！」

畢札克瞄準其中一個沃肯展開突擊，他鑽過眼前數百隻舞劍的縫隙向前奔跑，其中有把舞劍並非幻影，畢札克的側腹隨即噴出鮮血。

他剛出生就被遺棄在某座礦山的武裝司書事務所內，那頭漂亮的亮綠色頭髮或許就是他被遺棄的原因，也許認爲武裝司書們一定會讓擁有強大魔術才華的孩子走向正途，當初他的雙親纔會作此決定吧？

「沃肯，你真的長大了。」

「……三個都是假的啊。」

「是什麼證據？」

十數個沃肯的身影中，到底哪個是真的？畢札克雖然有所遲疑，但是他立刻拋掉猶豫，沃肯的戰法正是讓敵人感到困惑，要破除幻影唯有突擊一途。

畢札克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的確是這樣。」

他說出捉弄的話語，並且獨自哈哈大笑，完全不像是前來打倒叛徒的人，這並不是他刻意在戰鬥前故作輕鬆，而是他一直認爲沃肯是自己的夥伴。

「你怕了嗎？」

「唔，你果然打算背叛哈繆絲嗎？」

沃肯則是鞠躬行禮。

「我不知道，要看接下來的發展。」

他的四周有十數個沃肯的身影。

只要讓其它武裝司書看到這些事證，哈繆絲絕對會被圖書館放逐。」

「可是，畢札克前輩！」

「住口。如果你沒辦法打贏我，想跟哈繆絲對抗簡直是做夢。」

他將舞劍由四面八方襲擊畢札克，對方則是用槍頭逐一彈開。

若是少掉沃肯，畢札克等人的緊繃生活不知道會多麼無趣且沉悶。

看見眼前有許多贗品的人，通常都會覺得真品混在裏面，這也是經常應用於魔術或是詐騙的基本技法。

「幹得好，表現得不錯。」

「多謝您的指導！」

「我很看不慣哈繆絲這個人，也想協助你實現計劃。

畢札克心想：既然沃肯願意爲達成目的背叛圖書館，我也想幫助他完成心願。

「……」

他模彷彿特納過度要求自己，並且和佛特納一樣堅信正義，成爲理想中的武裝司書就是他的人生目標。

武裝司書對沃肯來說，應該並不只是個單純的職業，如果沒有武裝司書，他的人生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畢札克率先解放能力，只見畢札克向前急速衝剌，腳邊的沙子有如埋設炸藥般猛然四散，由此足以看出他蹬地的威力。

畢札克的能力是突擊。

畢札克顯得放心許多，因爲他發現沃肯的雙眼並非黯淡無光。

正如不知名雙親所期盼的，沃肯在武裝司書們的培育下逐漸長大。寬廣的邦特拉圖書館就是他的遊戲場，武裝司書、一般司書以及造訪邦特拉的人們都會陪他玩耍。

畢札克頓時羞愧地漲紅臉頰。

「還客氣什麼，快走吧！哈繆絲可是氣沖沖地殺過來啦！」

雖然畢札克如此說着，沃肯仍舊繼續行禮一段時間。

「聽清楚，沃肯。武裝司書有某些不爲人知的祕密，連我和伊蕾伊雅大姊都不清楚，這個祕密可能只有歷任代理館長以及身旁的親信才知道。」

「是。」

「記得凡事千萬小心。」

「我會銘記在心的。」

沃肯宛如不再把畢札克放在眼中似地搭上飛空艇，畢札克此時心想：這樣就對了，別再回頭啊！

奧莉薇亞從頭到尾都坐在飛空蜓上注視兩人的戰鬥，沃肯對她的膽識感到相當佩服，普通人看到武裝司書間的戰鬥幾乎都會嚇得不知所措。

「戰鬥才正要開始，我們繼續趕路吧。」

沃肯一邊擦拭頭髮，一邊讓飛空艇升空，此時他聽見奧莉薇亞正在後座自言自語。

「不對。」

沃肯則是回頭看着她。

「那根本不是戰鬥。」

沃肯感到有些意外，兩人互相使出全力，沒有留下任何遺憾，他自認這是場精采的戰鬥。

「不夠卑鄙就不算是戰鬥。」

「爲什麼？」

「不知道，我覺得戰鬥就是這樣。」

來到足夠的高度後，兩人搭乘的飛空艇便停止爬升。

「繼續說剛剛的事吧。」

哈繆絲遊了過來。

沃肯心想這樣好像不太對，此時路易蒙對沃肯喊道：

沒有多餘的時間丟掉炸藥，因此沃肯找出引爆裝置並且加以拆除。

「拜託，不要顧着講話。快點幫忙！」

哈繆絲的聲音十分冷靜，沃肯並不曉得她到底是壓抑住慌張的情緒，抑或是本來就不具任何感情。

「爲什麼！」

「就是常笑魔女絲柔……布亞克尼休的『書』、龍骸咳的病原菌和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其它還有不少東西喔！

路易蒙指着港口的方向，可以看到船隻已經開始移動，雖然用救生艇搬運扣押物品，再用那艘船運送生還者比較恰當，但是不把人命放在第一優先的舉動還是讓沃肯感到相當不悅。

「總之，先把這些人救出來吧，船已經快沉囉。」

沃肯出聲喊叫，哈繆絲則是站起身。

正當沃肯準備把房門帶上時，他注意到哈繆絲坐在房間的角落，她正在盯着大約膝蓋高度左右的某樣東西，好像是寫在牆壁上的字跡。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約二十個房間的船艙裏塞進超過百名的人，這些人都骯髒得不成人形。

路易蒙將文件用繩子綁成摑拋給米蕾波可，艇上除了文件以外，還有許多沒見過的物品，哈繆絲似乎把收集恐怖分子的情報看得比救人還重要。

就在這時，船身隨着一聲巨響開始晃動。

沃肯不停大喊。那個人並沒有回答，耳邊只傳來船身沉入水中的聲響。這些人一直都被當做家畜飼養，此種生活似乎也奪走他們繼續存活的意志力。

真的很誇張，這到底是什麼船？」

沃肯抓住漂浮的碎木頭喃喃自語，他只能茫然地注視船身漸漸沉沒。

沃肯繼續檢視船艙。

「哎呀？沃肯，怎麼啦？」

「已經拆掉了。」

「光靠那艘救生艇沒辦法載走所有人，而且已經拿去做別的用途了。」

他四處尋找應該浮在海面上的人影，卻沒見到半個人。

「沃肯！快走吧！這裏太危險了，搞不好還會再發生爆炸！」

「沃肯，前來援救的船隻大概再三十分鐘就會到這裏了，先把那些人帶上甲板吧！」

「沃肯，狀況怎麼樣？」

「爲什麼！你不想活下去嗎！」

已經翻覆的船身不斷竄出陣陣黑煙，和白煙號這個名字形成強烈的對比，看到眼前的景象，沃肯總算理解發生什麼事。

「我剛剛也在找生還者！可是沒有半個人浮上海面！雖然我看到幾個人，還是沒辦法救他們上來！」

「我知道了。」

哈繆絲卻搖了搖頭。

『凡德·魯加還活着，還活在奧莉薇亞·利崔特的心裏。』

「……代理館長，我明明就把引爆裝置……」

漸漸沉沒的船身從上方覆蓋而來，沃肯只好先遊向深處，再繞到離沉船有段距離的地方浮出水面。

「船上應該有一艘救生艇，就用那個吧。」

沃肯將救人的工作交給其它船隻，自己還有其它工作要做，於是轉身走下船艙。

但是，仍然不該讓人類爆彈送命，這些被飼養的人們都是自己應該保護的人。

「米蕾波已經通知船隻支持了，你看那邊。」

「不過，我們發現很驚人的東西喔。」

原本緩慢傾斜的甲板開始加速，由於染血的地板特別容易滑倒，使得人們紛紛跌進海里。沃肯沒有及時做出反應，也沒有時間將舞劍浮在空中作爲立足點。

沃肯將船艙內各個房間的鎖加以破壞，並且將人們帶上甲板。

這時，沃肯目睹到異常難得的景象，只見哈繆絲睜大雙眼，嘴巴也微微張開，看起來相當驚訝。

米蕾波可在甲板上喊道，路易蒙則是搭着救生艇先上岸去了。

「怎麼回事！」

「代理館長。」

米蕾波可大聲喊叫，但是沃肯一樣沒有聽進耳中。

他並不瞭解這句話的含意。

沃肯走出船艙，發現路易蒙正在將文件搬上甲板。

有艘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米蕾波可則是站在上面。

沃肯抓住逐漸下沉的生還者的衣服，將他用力拉出水面。

佔領白煙號後，沃肯等人照着哈繆絲的指示走下船艙。眼前的情景讓米蕾波可連連發出尖叫聲，沃肯也因爲惡臭而掩住口鼻。

「呀！」

奧莉薇亞如此催促，沃肯則是點點頭繼續剛纔的話題。

頓時間，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然而，沃肯卻對這件事感到相當後悔，若能用小艇載走生還者，或許多少還能救回些許生命。

「沃肯，你還活着吧！」

哈繆絲已經恢復令人無法猜透的表情，因此沃肯很在意她到底看見什麼東西。

救生艇上的米蕾波可對着兩人喊道。

他走進另一個房間，這裏似乎是倉庫，並沒有發現任何重要物品，眼前盡是比抹布還髒的衣服堆、散發出酸臭味的瓶罐、桶子以及握柄留有污垢的鞭子，看來這些物品都是用來飼養人的道具。

「真令人無法置信，爲什麼他們會這麼做？」

沃肯抱着對方浮上水面，並且試着讓那副瘦小的身軀攀在漂浮的碎木頭上，但是，好不容易拯救的這名生還者卻無力地甩開沃肯的手。

片刻後，哈繆絲也走進房間。

「可惡！」

「大概是把他們當成家畜吧。」

「你看，米蕾波生氣囉，你也快點幫忙吧。」

「喂，快點來幫忙。代理館長說不論多小的東西都要搬出來。」

哈繆絲平常就是掛着一張撲克臉，這並不代表她面無表情，而是不會把慌張或狼狽的神情表現在臉上。

「我明明拆掉引爆裝置了……」

「別的用途？」

「真是太瘋狂了……」

他和人們一起跌入海中，還不小心用鼻子吸進一口海水。

沃肯潛入海中，在沉沒船身的殘骸中不斷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的身影。他抓着那個人的手，對方還有反應，似乎還活着。

哈繆絲嘖了一聲，拋下沃肯繼續游泳。

「人類其實還滿有利用價值的，像是剛剛的人類爆彈等等。」

雖然這只是個不經意的舉動，卻也成爲日後懊悔的對象，雖然明知懊悔無濟於事，但是他總會想着：這時候如果把引爆裝置毀掉，或者是把炸藥扔進海里，也許就不會發生那個事件了。

沃肯定進房間，詢問他們名字或是在這裏的原因，但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正常回答。

「是什麼？」

晚一步走進船艙的哈繆絲向沃肯如此問道，沃肯只以搖頭做爲響應。

「你不想活下去嗎！」

沃肯走進船底的某個房問。雖然不像會有貴重物品，但是他姑且還是加以檢查，結果在這裏發現令人厭惡的東西——船底堆滿炸藥，看來他們打算在最糟糕的狀況下湮滅證據，幸好這些炸藥沒有派上用場。

「爲什麼！」

「……說得也是。」

「沃肯，先把引爆裝置拆掉吧。」

沃肯將塞滿黑色火藥的試管交給哈繆絲。

「你在這邊做什麼呢？不準偷懶喔。」

「難道不應該先救人嗎？要是船沉沒，裏面的人都會沒命的。」

「爲什麼！」

「是。」

難道是因爲四周沒有人，才讓她有點疏忽嗎？還是眼前的事情讓她真的很意外？

「哎呀，這是什麼東西啊？真討厭。」

「引爆裝置明明……」

「他們根本不想被救！不但不想伸手抓住我，而且完全不想游上水面！」

「舞劍還在身上吧？快點弄些立足點出來，米蕾波也沒事，還在那邊游泳呢。」

代理館長的聲音並沒有傳進沃肯的耳裏，對他來說，那道聲音感覺十分遙遠。

肉塊把衣服被抓住的地方扯開，然後再次沉進水中。

沃肯一邊回答，一邊將視線移到哈繆絲方纔注視的那行字跡上。上頭如此寫着：

沃肯忍不住緊握雙拳，剛剛後悔把他們全部殺害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嗯。剛剛在船上發現不少有趣的東西喔，我要米蕾波他們先把東西搬出來。」

沃肯和米蕾波可數度潛入海中嘗試挽救這些人，卻只是深深地感到心力交瘁。

到頭來，被米蕾波可呼叫的船隻救上船的人，只有根本不需要救援的沃肯等人。

沃肯不斷敘述充滿悔恨的過去，奧莉薇亞則是面無表情地傾聽，她曾經被飼養在白煙號上，卻對曾經遭到相同對待夥伴的死訊沒有任何感觸。

她只對牆壁上字跡的內容感興趣。

「嗯，我稍微有點印象，因爲寫那行字的人就是我。」

「……原來如此。」

「是喔……凡德·魯加還活着……」

奧莉薇亞邊說邊露出笑容，從表情可以看出她現在十分高興，對奧莉薇亞來說，那些死去的肉塊根本無關緊要。

奧莉薇亞就是這種人，爲了達成目的不管他人死活。

沃肯早就知道奧莉薇亞的本性，但是，實際目睹她對此事的反應仍然讓他感到不快。

或許這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她滿腦子只想着怎麼利用別人，沃肯卻也只能選擇幫助她。

「那麼，請容我繼續說下去。」

事件發生後，沃肯始終懷着一個疑問，他懷疑炸沉白煙號的人就是哈繆絲，然而既沒有確實事證，也看不出動機，因此他並沒有深入思考這件事情。

武裝司書的工作相當繁忙，當時已經對神溺教團宣戰，需要極力找出希葛爾·克魯西澤這個人的下落，負責管理礦山的沃肯也加入搜索的陣容。

再加上平常處理的業務，讓沃肯根本沒有太多喘息的時間。

又過一陣子後，沃肯才察覺到事有蹊蹺。

「沃肯，我想問個和工作無關的問題。」

結束工作報告後，哈繆絲趁着閒聊的空檔若無其事地提出問題。回想起來，當時哈繆絲應該只是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吧？這段不經意的閒話家常中，隱藏着不能外傳的重要真相。

「是，請問是什麼事呢？」

「這個嘛……該怎麼問呢？最近有沒有奇怪的人拿『書』給你？」

在伊蕾伊雅的勸說下，沃肯並沒有被趕出圖書館，他只能繼續過着沮喪的日子。就在某天，馬特阿拉斯特跑來找他。

「是的。哈繆絲就是打算取走您的性命，纔會把船炸沉。只因爲這個原因而讓百條無辜生命陪葬，怎麼會有人這麼殘忍呢？根本和神溺教團沒有兩樣。」

爲了讓故事繼續延續，如今將這本『書』託付給您。

「所以，你纔打算反抗哈繆絲嗎？」

「有人叫你到第六階層的54號閱覽室。」

沃肯總是聽到司書們如此告誡。

「……內容到底是什麼意思？」

沃肯的腦袋相當混亂。紙片上的訊息似乎不希望讀者理解箇中涵義，總之只要把這本『書』交給叫做奧莉薇亞的女性就好吧？

「你不能進來這裏啦！」

佛特納·巴多加蒙。

「就是奇怪的人嘛！具體點喔……」

「我說完了，下去吧。」

佛特納和伊蕾伊雅正在代理館長室裏，讓沃肯稍微放下心中的大石頭，至少比單獨面對佛特納還好，佛特納則是以鋼鐵般的眼神注視沃肯。

後面突然有人出聲喊住他，原來是負責搬『書』的哈繆絲。沃肯連忙作勢逃跑，此時書籃卻翻倒在地上。

連半句斥責都沒有，就讓沃肯完全沒有辯解或道歉的餘地。

哈繆絲稍做思考。片刻後，她搖廠搖頭。

哈繆絲的含意就是確認沃肯到底有沒有收到這件密告。

應該繼承這奉『書』之故事的人物名叫奧莉薇亞·利崔特，然而她已經失去存活的力量。

老人開口說道。看來他不是找沃肯來的人，那自己又是爲什麼非得過來這裏呢？

他的年齡將近四十歲，容貌卻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的肉體早已停止老化，這是將強化肉體的魔術鑽研到最高深境界時發生的罕見現象，光從容貌就能看出他仍舊擁有相當驚人的戰鬥能力。

「……奧莉薇亞……」

絕不饒恕輕怱人命的人，這正是從佛特納身上繼承的信念，沃肯在邦特拉圖書館長大成人，因此他的人生隨處可見佛特納的身影。

然而沃肯不一樣，他的身體已經害怕得不停顫抖，隨後戰戰兢兢地定進代理館長室。就算『書』碎掉，碰觸碎片還是能夠閱讀，但是從碎片上只能讀到部分信息，『書』一旦被弄壞，所記載的大部分內容也會隨着消失。

「請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沃肯一邊說，一邊伸手拿起籃裏的『書』，這些是準備放回封印書庫裏的『書』，他算準搬運『書』的武裝司書不注意時想偷看。他很想看看『書』裏的內容，平常總是有人告誡不能隨便閱讀封印書庫裏的『書』，而冒險的本能正在不斷挑逗着幼小沃肯的內心。

他已經超過半個月沒有回到自己的家。他難得地脫下制服換上便服，在整齊乾淨的牀上就寢也是一星期前的事了。

「……是喔，隨便你。」

「小朋友，你不可以隨便跑進這裏，惹武裝司書生氣可是很恐怖的喔。」

『致沃肯·馬克馬尼先生，

沃肯足足哭了好幾個鐘頭，最後還不是因爲心情平復，而是因爲哭累才止住哭聲。

最大的特徵在於眼神，他那有如老邁猛獅的雙眼，就算只是眼光交錯也能令人感到恐懼。

佛特納劈頭就如此說道。聽在沃肯耳裏，這句話遠比預期申還要難以承受。

上面是用流利筆跡寫給沃肯的訊息。

他取出紙片，並且觀看上頭的內容。

「佛特納前輩對他也太嚴苛了吧。」

沃肯憶起幾天前和哈繆絲的對話。

原來這是密告。

「代理館長……」

哈繆絲忍不住用手遮着臉。

沃肯正慢慢展露出魔術的才華，他也知道大家都說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爲武裝司書。

「你真是個怪人。幹麼對這種事這麼認真呢？」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身高和哈繆絲差不多，身穿不太象樣的戰鬥服，就像是某國軍隊的二等兵似地。雖然這些裝扮並不符合他的身分與風貌，但是，他對服裝的要求僅止於容易活動與耐穿而已。

「喂！你在做什麼！」

沃肯所弄壞的『書』中，記載着迪札拉共和國這個小國家裏某位男性的生平，據說是個犯罪集團的首腦。沃肯對這件事遲遲無法諒解，因爲他對佛特納感到憤怒，同時也對奪走自己未來的那本『書』感到憤怒。

哈繆絲走出代理館長室，表情看來並不沮喪，佛特納似乎並沒有對她嚴加斥責，不過哈繆絲本來就是捱罵也不怎麼在意的人。

「……原來是你。」

附記：此事唯獨不能讓哈繆絲知悉，還請您多加留意。』

沃肯忽然回想起往事，那是關於自己敬愛的武裝司書——佛特納前輩的回憶。

「可以請您具體地描述這個人的特徵嗎？」

馬特阿拉斯特百思不得其解，沃肯同時也在心裏如此發問。自己似乎擁有某種才華，也有想變得更強的動力，更重要的是，自己是這麼深愛邦特拉圖書館。

沃肯完全沒印象。

他擁有與生俱來的一頭白髮，這並不是擁有魔法權利的象徵，而只是生來體內的色素顏色比較淡的緣故。

希望您可以儘快取回記憶。屆時只要有您的幫助，加上神祕人物交付的『書』以及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等種種事證，就能讓哈繆絲認罪。」

於是，沃肯伸手拿起『書』。

更糟糕的是，驚慌失措的沃肯不小心一腳踩在『書』上，腳邊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響，只見那本『書』頓時化爲五至六塊的碎片。

「……這我倒是不清楚啦。」

「……應該沒人看到吧。」

當時沃肯並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幾天後，他才瞭解到話中的含意。

「哎呀，你迷路啦？」

「弄壞一本『書』，就跟殺死一個人沒兩樣。」

於是沃肯走下樓梯，進入那間閱覽室。

那是他離開邦特拉圖書館回到工作處自宅時發生的事。

相較於感到憤怒的沃肯，奧莉薇亞的反應十分冷淡。

只不過是衆多『書』裏的一本，明明只是小事，爲什麼會弄到這種下場呢？沃肯的悲傷逐漸轉爲憤恨。

他的心裏完全沒有罪惡感，沃肯認爲自己遲早會成爲武裝司書，只不過是早幾天看而已，於是他將手伸進籃子裏。

伊蕾伊雅開口插話，但是佛特納並沒有等她繼續述說。

您並非應該繼承此故事的人物，但不得已只能做出此種決定。

「那是什麼東西？」

「沃肯，我不准你成爲武裝司書。」

某位年邁的男性止在裏面。

「好像是這樣。爲什麼？」

無意間，他的視線停在衣櫃裏的便服口袋上。那套西裝近幾年來都沒有穿過，胸前的口袋卻有點鼓鼓的，口袋中隱約地露出一張小小的紙片。

「……都沒人。」

「算了，沒事。」

不出他所料，裏面寫着白煙號沉沒的原因，把船炸沉的兇手果然是哈繆絲·梅瑟塔，而且沃肯也發現哈繆絲動手的原因，就是爲了殺掉奧莉薇亞·利崔特這號人物。

「嗯，我只是確定一下而已啦。」

「對不起！」

奧莉薇亞仍然冷冷地回答。她的目的是取回記憶以及凡德·魯加，哈繆絲的事與她毫無關係。

言語的衝擊和佛特納傳來的壓迫感，使他想哭都哭不出來。

「我並不清楚您的目的，也下清楚她爲何想殺您，我只知道哈繆絲是個偏離常軌的狂人。

要是他看見現在的自己，不知道會有什麼感想，不過他想必不會認爲這是愚蠢的行爲。

時間追溯到十年前，沃肯正在邦特拉圖書館裏玩耍。平常有空的司書或是閱覽『書』的訪客都會陪他玩耍，但這天只有他一個人。

「……哎呀。」

經過短暫思考後，沃肯想起寫在白煙號船艙牆壁上的名字，接着他又想到紙片的最後一行寫着千萬別讓哈繆絲知道。

馬特阿拉斯特愁眉苦臉地如此說道。沃肯打從心底想要成爲一名武裝司書，他十分崇拜馬特阿拉斯特、畢札克以及伊蕾伊雅，當然也包括佛特納在內。他對這些人的憧憬和想要報答養育之恩的心情，正是沃肯想成爲武裝司書的原因。

沃肯還踩在『書』上的兩腳不停顫抖，他並不是害怕弄壞『書』，而是怕佛特納生氣。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隨後，奧莉薇亞簡單地表達出自己的心聲。

伊蕾伊雅說道。

「咦？」

不過，沃肯馬上理解用意何在，因爲他看見有本『書』擺在桌上，那是被沃肯踩壞的『書』。

「其實，代理館長本來就不想讓沃肯成爲武裝司書。」

老人如此告誡。沃肯則是低着頭慢慢走向老人，接着深深地向老人鞠躬。

沃肯很伯佛特納，他是武裝司書裏最令人感到恐懼的人物。

沃肯拿出那套西裝，只見有本『書』放在門袋裏。

此故事能夠繼續延續的機會或許比青苔長成大樹的可能性還低，不過人世間總是充滿意外，或許這本『書』能夠順利交到奧莉薇亞·利崔特手上。在此期盼這本『書』有朝一日能傳承給奧莉薇亞·利崔特，並且讓故事有個結束。

老人似乎察覺到眼前少年道歉的原因，於是他溫柔地輕拍沃肯的肩膀讓他抬起頭，看來要沃肯到這裏來的人一定是佛特納。

老人讓沃肯坐在椅子上，並且開始對他說話。據說『書』的主人是他的舊識，他們年輕時曾經一起生活，但是友人的死卻硬生生地打斷這段情誼。

「他是我的好朋友……不過，他並不是個值得稱讚的人物，在他身旁的人還因爲他的死而感到安心。」

沃肯則是靜靜地聽着老人的話。

「我和他都很窮，我們只是需要錢，至少能在生病時有錢看病。但是，他卻不知何時走入歧途，不知不覺地踏上把自己送上絞刑臺的道路。」

老人繼續說着，他的眼中閃爍着年輕時期的光芒。

「在誤入歧途前，他真的是個好人，大家都很尊敬他。但是，大概只剩我還記得那段時光吧。

我很想再看看那時候的回憶……」

化爲碎片的『書』卻已經無法再找到那段過去。

「不會再有人知道那時候的事，往後有人提到他時，只會發出辱罵和恨意，邦特拉圖書館裏再也找不到那時候的他了。」

沃肯擤着鼻涕，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哭。

「小弟弟，沒關係的，因爲我還記得他的事，我的『書』裏會記載他的回憶，那時候的他會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

佛特納讓沃肯會見老人的原因至此終於真相大白，一切都是想讓沃肯能夠明白『書』到底有多麼重要。

在那之後，沃肯又和佛特納再度會面，佛特納並沒有詢問他和老人對話的內容或是聽完故事後的感想，他只問出這個問題：

「世界上爲什麼會有武裝司書？」

和老人道別後，沃肯一直思考這個問題。

「因爲『書』裏記載很多有用的信息，司書們就是爲了活用這些信息，以及防止『書』被用於不正當的用途上。」

「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有用信息的人數遠遠超過你的想象。」

「還有人希望能見到那些人的回憶，因爲活在世上的人都十分珍惜死者的回憶。」

「如果有人的回憶不受珍惜，就能丟棄他的『書』嗎？」

他喃喃自語，微微升起的危機意識卻沒有因此消失。

他回想起那位在邦特拉圖書館長大的少年，但是樂園管理者只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

「佛特納前輩……我應該沒做錯吧。」

沃肯正在煩惱更後面的問題。『書』爲什麼這麼重要？根本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並不需要過問原因，也不用爭論是非，一切的故事都同樣珍貴。瞭解嗎？」

馬特阿拉斯特忍不住笑出聲響應：

此時，沃肯首次在人生中、也是唯一一次看見佛特納的笑容。

這個人是樂園管理者。

「人終究會死，人們都在這段短暫時光裏想盡辦法地活下去，這段時光中發生的任何故事都很珍貴。

佛特納粗糙厚實的手掌觸感，就這樣成爲沃肯的人生指標。

「……難道是白煙號上的那個女人？」

「這樣倒是有點糟糕，要是有兩個這種人就沒辦法摸魚啦！」

樂園管理者下意識地站起身，但是很快就冷靜地坐回位子上。

「伊蕾伊雅阿姨，您這話也太絕了吧。」

他的心裏如此堅信，也正因爲如此，現在他纔會在這裏駕駛飛空艇。

沒錯，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就是武裝司書的正義，比肉體上的強韌或是精神上的忠誠還要重要。」

「……沃肯。」

「真是拿佛特納前輩沒辦法。」

「奧莉薇亞·利崔特已經復活……嗯，這又是誰？」

位於伊斯摩共和國某家旅館的某間房間裏，有個男人正在把玩棋子，他在眼前擺放的西洋棋棋盤上獨自下棋，盤面上的白方處於壓倒性的優勢。

「任何人在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也因此任何『書』同樣獨具意義，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佛特納站起身，用手輕撫沃肯的頭，他的手指撥弄着沃肯亮綠色的髮絲。

沃肯一邊駕駛飛空艇，一邊心想：

正當大家和樂融融笑得正開懷時，有個人的表情卻有別於其它人，那個人就是哈繆絲，在場的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只要瞭解這點，你就能成爲優秀的武裝司書。」

不僅變得更強，同時要維護武裝司書的正義，並且成爲和佛特納一樣的人物。因此，沃肯決定將自己還活着的時間全部奉獻在這件事上。

在隔壁聽着兩人對話的伊蕾伊雅說道：

「沃肯看來會很拼命，到時候又會冒出一個佛特納囉！」

「不過……還是姑且布個局吧。」

稍微將時間往前回溯。

「白癡，少摸點魚吧。」

一旁的畢札克也面露笑容。

「真是個寵小孩的笨爸爸。」

樂園管理者開始思考，他想不起來這個人究竟是誰，把玩棋子的手頓時停下動作。

又有一隻蜜蜂飛了進來，樂園管理者取下寫着續報的紙片。

有隻蜜蜂停在黑方的國王上，蜜蜂的肚子上綁着約兩個指頭大的紙片，樂園管理者則是打開閱讀上面的內容。

「沃肯背叛武裝司書……嗯，世上的怪事還真不少。」

「算了，反正哈繆絲應該會殺掉她吧。」

她的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

無論人性是善或惡，人生是長或短；不管是否經歷大風大浪，或足一生平凡無奇。

「人們死去，我們應該感到悲傷；拯救人們，我們應該感到高興。對活下去這件事，我們應該給予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