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6萬 字
讓我們回溯時光,來到那遠比露魯塔誕生時,還要更爲悠久的過去吧。
這個悠遠的時代,在後世被稱之爲樂園時代。這時候的人類,生活在名副其實、完美無瑕的幸福當中。
讓我們從邦特拉圖書館的滅亡之日,第二次世界末日這一天起,回溯到兩萬年前吧。
在這個時代,世界上的人口還很稀少,人們都集居在大陸中央地帶,也就是後世時代的梅利奧托公國至羅訥國一帶的溫暖地區。
人們的生活很樸實。住的房子是一間間小小的磚塊屋。喫的東西是麥粥,以及沒有發酵的麪包,還有少許的湯,肉類和水果只有在得到時纔會去喫。
身上穿的是沒有顏色的亞麻衣,既無寶石,也沒有黃金,裝飾在女性身上的,就只有撿來的漂亮小石頭,或一些羽毛飾品。提到娛樂,就只有那一羣被大家稱之爲歌人的賣藝人,來到村莊那一刻而已。
那些歌頌繁華時代,身處於熟知電氣和蒸氣機時代的人類看到這些,說不定會覺得怎麼這麼寒酸,說不定會輕蔑樂園時代,認爲只不過是虛有其表。
可是,看看這些生活在樂園時代的人們的表情吧。相信你會在他們臉上,看到不可能存在的安樂。
他們遠比後世時代的一般市民還要來得幸福,他們不需要擔心下一餐有沒有着落,也不知道什麼是會要人命的重度勞動。
他們遠比貴族還要來得安穩。因爲他們沒有財產,所以不怕失去東西;也沒必要賣弄自己,或是炫耀自身的富裕。
既無犯罪也沒有戰爭;也不存在着嫉妒、對立以及歧視。這裏擁有後世時代的人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的真正幸福。他們甚至不用擔心這個和平會不會崩潰,因爲這是真正的和平。
在樂園時代,有一個引導衆人的存在。祂被稱爲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是一位授予人類何謂正確未來的世界管理者。
人們看不到奧倫托拉;就算人們側耳傾聽,也聽不到祂的聲音;就算找遍了世界各地,也絕對沒人找得到祂。但是,奧倫托拉絕對是存在的。
假設今天在某個家庭的餐桌上,擺着今年所採收到最好的野葡萄。對三名小孩子而言,享受這些野葡萄的美味,能夠讓他們感受到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幸福。他們扒開外皮一顆接一顆地享用着。可是,這三名小孩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喫虧了。
此時,奧倫托拉就會開始對小孩子們述說。這並不是人類的聲音、也不是藉由思考共有的連繫,而是一種不帶有傳達,而會直接讓聽者理解內容的神奇感覺。
(大哥剛剛喫了六顆;二哥七顆,小妹五顆。接下來只要大哥喫三顆、二哥喫兩顆、小妹喫四顆,大家就平等了;不過讓弟妹多喫一點,纔是爲人兄長的正確處事態度。)
大哥照奧倫托拉所說的去做。弟弟和妹妹多喫到了一些美味野葡萄,而大哥心中也有了身爲一位兄長的榮耀。
奧倫托拉所述說的,都是一些小事情。比如夫婦間爆發口角時,祂就會講一些讓兩人各讓一步的話。又比如村民在爭執時,祂就會提議一些妥協點,讓雙方都不會喫虧。
也會教導強者要懂着謙虛;以及說一些鼓勵弱者的話。
奧倫托拉述說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彷彿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就是這些微不足道,而且理所當然的事情逐一累積起來,纔將世界變成樂園的。
士兵們一直喊着露魯塔的名字,彷彿這名字本身就充滿了魔力。所有人都欣然自得地慷慨就義,同時還喊着露魯塔的名字。
他們舉槍相對的對象,是一個天使雕像,一個全身上下部用耀眼白金打造出來的美麗女性雕像。身上穿着透光的薄布,背後也同樣長着一對白金翅膀。左手則拿着兩個奇怪的杯子。
題外話,這七項道具在之後則被稱爲追憶戰器,七項追憶戰器全都是在此時來到這個世界。而樂園時代所發生的事情,無法藉由『書』來得知,所以追憶戰器的由來,及其創造者都是經過口耳相傳留下來的。然而傳承中常會有許多謬誤,再加上武裝司書也曾竄改歷史,因此追憶戰器的傳說,就這樣以訛傳訛地流傳了下去。
「我們的救世主,人類的希望,我們的露魯塔·庫沙庫納!」
「希哈克,死了沒……還沒死的話就給我站起來!」
男性開始以下流的眼光看着女性,而女性則對此樂此不疲。
懲罰天使開始對這羣士兵進行下一波的攻擊。
我們稍微將時代往前推進吧,來到距今約三千年前。
『終章猛獸,部分召還。獄王蛇、槍士、鐵齧鼠、象兵。』
可是懲罰天使仍舊一直移動着。
人們開始哭了起來。所有人除了哭以外,全都束手無策。因爲終章猛獸現身之時,所有人絕對都必死無疑。要是太陽殯落下來了,相信沒有人能夠逃出生天吧?要是上天永遠都不再下雨了,那同樣沒有人能夠存活下來吧?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了。
所有人早已將奧倫托拉的存在忘得一乾二淨。雖然在知識上還是認識這個名字,但所有人都認爲,祂是個和自己毫無關係,而且離自己非常遙遠的存在。就算祂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也沒有人會去聽,不知不覺中,人們就連聲音都聽不到了。
此時,奧倫托拉的聲音,在全世界人們的腦海裏響起了。那是人類有史以來,從未感受過的強烈音色。
世界依舊和平,然而,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在裏頭髮覺出一些不穩的徵兆。
所有人都發出了歡呼聲。接着,全新的時代開始了。一個人類賭上生命所有一切與神搏鬥的時代開始了。
就在這種時代持續了數百年之後的某一天。
希哈克的實力在士兵中,不過約中等程度,會存活下來,除了運氣好,沒有其它理由可以解釋。
終章猛獸。全世界的人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都瞭解了一切。瞭解那些終獸樣貌如何,有多麼恐怖、多麼強大。他們很清楚以人類的力量,不管再怎麼掙扎都敵不過它們。這就是奧倫托拉的能力,不帶有傳達,直接給予對方理解。
「露魯塔永遠不敗!」
雖然失去了指揮官,但是士兵們的士氣並沒有因此而低落。他們仍然揮動着長槍,持續大聲呼喊。
聽到這個人講得滔滔不絕、信心滿滿,人們多多少少引起了興趣。可是,在聽到他的下一句話後,所有人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被逼上絕路的懲罰天使發出了一個不成聲的聲音。
所以我們要收集十萬名戰士的『書』以及七項戰器!只要如此,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一定會引發奇蹟!」
他是個三十歲上下,身材削瘦的男子。身高不高,從他下垂的眼睛,還有細薄的嘴脣上,就感覺得出他不強。然而,就算是他這樣的人也非戰鬥不可。因爲這是爲了拯救世界末日。
雖是遺憾的字眼,但聲音中卻蘊藏了無比的憤怒。
這支軍隊的士兵們。身上穿的只有青銅鐘和青銅盾,底下則是麻布衣。盾牌很小一面,鎧甲勉勉強強可以覆蓋着頭部和胸膛附近。薄薄一層又不牢靠,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裝備了。
其它同伴響應這個人時,全都眼露精光。
士兵們一陣緊張。懲罰天使腳下出現了一片黑泥。這些黑泥逐漸形成了那些恐怖魔獸的外形。形成的魔獸一匹匹地襲向了士兵們。這次召喚出來的終章猛獸,只有極少的一部分。據說在數年之後,被召喚出來的魔獸其數量,多到佈滿了整個大地。
「我們需要的,是十萬名戰士,只要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去獲得魔法權利,一定能夠聚集到十萬名戰士!
「喔!」
不知道是怎麼個鬼迷心竅,開始有人專職從事偷竊。甚至出現一些人開始搶奪別人身上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明明不用去偷去搶,只要規規矩矩地工作就可以得到。
「就差一步了。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就夠了,只要打倒懲罰天使、將那項戰器帶回去給露魯塔,勝利就是我們的了。只要其中一人活下來,勝利就是我們的了!」
一位自稱爲國王的人,不知道用了何種詐術,擁有了一個人用不完的財產,甚至還掌握了人們的生殺大權。而那羣被稱爲貴族的人們,則沾上了國王的光。
這支包括希哈克·央莫在內的軍隊,其所在區域就是後來被稱爲羅訥國的西部地方——瑪梅利亞這地區。
(奧倫托拉爲了指引正確的未來,決定使用暴力。七位懲罰天使今起將消滅反抗者。而當命運之日降臨,世界變得不再是樂園的那一刻起,奧倫托拉將會派遣出終章猛獸。)
被士兵包圍的女性雕像飛在空中,想要擺脫他們退到後方。此時飛在半空中的士兵們紛紛對她進行追擊。耀眼的白金軀體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倒下之時甚至還遭受到士兵們的集中攻擊。
因爲他們瞭解到終章猛獸的力量,和這些現象是同性質的事物。
「因爲我看到了!當人們聚集到十萬名戰士的『書』,並得到七項戰器時,就會有一位英雄出現!」
然而,魔獸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士兵們的人數逐漸減少了。
他們大概會感嘆地說,這裏真是個恐怖的時代,簡直就是一個活地獄。
已經沒有任何人在嘲笑他了。
「克……」
「拿到『書』的方法我也不清楚,不過一定有辦法!」
此時,在統治世界的梅利奧托王國首都。國王的住所,是一座雄立於王國中央的巨塔。這個十一層樓建築的頂端,突然亮起一陣閃光。人們原本以爲那是國王的力量。可是,當他們看到從頂端掉下來的那項事物後,他們就發出了恐怖的慘叫聲。國王的屍體和絢爛的王座,就像垃圾一樣被丟了下來。
光芒當中,有一羣長有翅膀的女性;都是些精巧至極的白金雕像。這七位天使的手中,各自拿着截然不同的奇妙道具。蜘蛛模樣的細劍、毛毛蟲模樣的短劍、蹲在地上的妖精雕像、刻着一張猴臉的杯子,每一項都是前所未見的道具。
周圍有超過一百名的士兵,周遭充斥了揮舞長槍的破風聲,魔法炸裂的轟隆巨響,以及怒吼聲、驚叫聲,還有臨死之人的慘叫聲。
下一秒,希哈克就跳了起來。長槍就掉在腳下。他撿起長槍,環顧四周。
使用的武器,則是一把長槍,但只有槍頭部分是青銅打造的。甚至還有人揮舞着一把連刀刃都沒有的單純短木棒。
後世時代和樂園時代。這兩個時代並無法相比是哪一個比較幸福。因爲幸福是會因人而異的。不過,要是將生於樂園時代的人類放到後世時代去,恐怕每個人都會惶恐又絕望吧。
「別讓隊形崩潰了!圍起來、快圍起來!」
演講的內容雖然乏善可陳,但只要長久地持續下去,還是會有人陸續聚集過來。可是人們依舊以充滿着同情的眼神望着他,因爲他們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過於悲嘆而失去理智,被妄想佔據了整個身心。
(這世上遺留有一些樂園的碎片。當這碎片消失殆盡,世界徹底不再是個樂園之時。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請各位至少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去力行正確的生活方式。)
一小時過去了,場上只剩下僅僅五名士兵,不過終章猛獸已經全滅,懲罰天使也受了傷,希哈克也在這五名士兵內。
「露魯塔無所懼怕!」
男子翻開風帽。一頭帶有黑、白、茶三色斑紋,宛如花貓的頭髮隨即映入衆人眼簾。是預知未來這項能力的證明,所有人都以爲那只是傳說而已。
別再繼續了。雖然奧倫托拉這麼述說,但這些人還是連聽也不聽。不過才違背一次奧倫托拉的命令,又不是說世界就會因此而不再是樂園。
「可惡、該死的懲罰天使!」
對了。自己正在戰鬥。自己正爲了露魯塔、爲了世界、爲了得到第七項戰器而奮戰中。希哈克緊握長槍,忍着頭痛同時衝了出去。
懲罰天使以往從不會改變動作,但此時她的右手動了起來。纖細的手指指向了軍隊指揮官的胸口。下一秒,指揮官就捂着胸口,翻轉一圈倒了下去。
一生一次的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享樂嗎?他們心中想法如此,而漸漸忘了奧倫托拉的正確未來。
一年後,一名男子站在王都的廣場上。風帽壓得很低,還用斗篷蓋住了全身。他振臂高揮,聲嘶力竭地進行演講。可是人們已經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了,所以沒有人在聽他的演講,然而男子仍舊不厭其煩地一直演講。
餘下的五名士兵家在一塊兒,目光都對準了懲罰天使的首級。其中一人說話了。
「英雄的名字叫露魯塔!露魯塔·庫沙庫納!透明發色的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將會現身!
「露魯塔·庫沙庫納!」
一切都改變了。
指揮官對開始動搖的士兵們大喊。
「一定、一定要殺了她!」
士兵們響應了指揮官的聲音。他們發出了一陣吼叫聲。
因果抹消能力。詩結——懲罰天使所掌握的最強能力。能夠無條件殺死所指的對象。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後世時代的人們所司空見慣的事物,但對樂園時代的人們而言卻很陌生。
「因爲我看到了!」
世人分成了東西很多的人,和東西很少的人這兩種。而他們所擁有的,都是些裝飾品、奢侈品、糧食,還有土地。接着,他們開始懂得去妒嫉東西很多的人,去嘲笑東西很少的人。
說完這些後,奧倫托拉的聲音就消失了。同時七位天使也飛往天空,消逝無蹤了。
「吾等皆強如露魯塔!吾等皆強如露魯塔!」
犯罪、戰爭、國家、民族、對立、還有歧視。
我們需要的,是那羣天使手上的七項戰器!只要聚集到勇敢的戰士和優秀的謀士,就一定能夠殺死那羣天使!」
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所派遣的懲罰天使;也是最後的一位天使。
「露魯塔絕不退縮!」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拿到『書』!」
「爲什麼你這麼肯定?」
是誰叫在我?希哈克·央莫心中閃過這句話,隨後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十分地可惜。)
「別怕!快呼喊我們救世主的名字!」
是誰在叫我?爲什麼要叫我?我好想睡覺。希哈克·央莫心中這麼想着,接着想要再次閉上眼睛。
我看到了他與終章猛獸激烈交鋒的樣子!
「另外,我們需要的,是十萬名戰士的『書』!」
「露魯塔·庫沙庫納!」
『最終懲罰權利、行使。因果抹消能力、發動。能力名——詩結、施行。』
「哦哦!」
人們不斷地一哭再哭。
「世界不會滅亡!只要我們所有人齊心合力,就能夠打敗終章猛獸,」
這七位擁有七項戰器的天使,俯視着民衆。她們的臉龐雖然端莊美麗,但卻充斥着冷酷的殺意。
不知不覺間,人們也學會了喝酒這項娛樂。也開始進行將草製成菸草來吸食的遊戲。這都會擾亂正常心靈、危害身心健康;而且也都是些奧倫托拉沒教過的事。
我們再將時代往前推移吧,來到距今約兩千數百年前。
接着,時代巨輪又再度往前滾進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每個人的靈魂都會變成『書』,收藏在邦特拉圖書館裏。而且人類並根本接觸不到『書』。收藏『書』的邦特拉圖書館,隔着遼闊的大海,裏頭還有一層深過一層的迷宮,再加上因果抹消能力佈下的結界,這些重重障礙都會阻擋人類前去圖書館。再加上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挖掘『書』的司書天使。人類要獲得『書』,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這些話讓士兵們振奮了起來。他們用盾牌擋住那羣受召喚前來的魔獸攻擊,再從背後用長槍刺殺它們。士兵們根本不畏懼獄王蛇的強酸,或是象兵的巨大身軀。
距今約一千九百二十八年又數個月之前,用後世的稱呼來講的話,就是人曆紀元前一年。
只有指揮官戴着鐵製的頭盔。他在最後面,不停地對着士兵吼叫。
還出現了藉着與他人的衝突,來掩飾自己內心痛苦的人;以及藉着虐待他人,來炫耀自身強大的人。
「……喔、喔。」
希哈克雖慢了一口氣,但也一樣回應了第一位開口的同伴。
五人中最弱的士兵開始莽撞地進行突擊,懲罰天使指着他的心臟殺死了他。
「繼續!」
第一個士兵豁出性命,將自己當成誘餌。剩下的四人在他被殺死時,也展開了突擊。同時懲罰天使動作也遲鈍了下來。要在被懲罰天使手指指到之前破壞她,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士兵追了上去、懲罰天使則退了下來。
希哈克在四個人的最後面。離懲罰天使最近的人,陸陸續續地被殺死。
「露魯塔,請拯救這個世界!」
衝在最前面的男子被一指而死,剩下三個人。
「露魯塔,我的『書』……」
第二名男子講完遺言之前就死了,剩下兩個人。
「你能夠打敗、你贏得了的,露魯塔!」
又一名士兵死去,剩下希哈克一個人。
餘下的希哈克,已經接近到只差一步之遙就可以接觸到懲罰天使。只要他踏出那一步,再發出一記攻擊,相信一定能夠將懲罰天使的身體一刀兩斷吧。現在就是這種緊要關頭。
只要希哈克毫不遲疑地往前一踏,相信一定來得及砍殺懲罰天使吧。可是他卻猶豫了。此時懲罰天使的手指舉起來了。
「露、露魯、塔……」
他無力地發出一陣低語。懲罰天使的手指緩緩地動了起來,希哈克拋下長槍,轉身向後,接着大聲嚷嚷地逃走了。
『邪惡存在、殲滅,懲罰終結。』
身後傳來了懲罰天使的聲音。希哈克聽到這句話後,仍舊一直逃跑,將那一百名爲了露魯塔、爲了拯救世界奮戰到底的士兵屍體拋在腦後。
「……這個蠢材。」
救世統籌者瓦艾基沙爾惡狠狠地罵出這句話來,希哈克·央莫就只是緊咬着嘴脣。
「能、能請您讓露魯塔喫了我的『書』嗎?」
「不是,因爲露魯塔的意思,就是要你去觀察他。」
兩人突然停下了腳步。遠方傳來了一陣如火山爆發般的巨大聲響。是從北方天空邊際傳來的。
希哈克對卡洛伊撒了謊,他也知道說這種謊一下子就會被戳破。可是他現在根本沒有勇氣告訴兒子事實真相。
喫『書』能力者露魯塔·庫沙庫納就在衆人眼前。
世界的救世主,人類的唯一希望。
烏艾奇沙爾一臉看不下去,於是大聲怒吼起來。然而,他身後那陣低語,卻制止了他繼續怒吼下去。
「您真的要將九十九位全都喫下嗎?」
「是露魯塔。」
說話的是卡洛伊。父子兩人並列看着北方天空,斷斷續續地有紅光在閃爍,地鳴聲則緊隨在後傳了過來。
「讓露魯塔喫下,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是勇者的證明;我眼前的這個男人,該不會認爲自己是個勇者吧!」
他是一位目光如鷹的青年,爲人處事的態度和他的容貌一樣恐怖,而且說不定恐怖程度還在其容貌之上。他統治人民的手腕是歷代國王所無法比擬的;他心中那股領導世人的意志,比世上任何人都還要強。
這名親信口氣冷淡地回答希哈克。他臉上的表情,寫着「光看着你就覺得討厭」。因此傳達完事情後,他就迅速離去了。
「幫上忙?你這白癡!那就在這裏讓我見識見識你的能力吧。」
「他們爲我賭上了性命。爲了報答他們,我也只能賭上自己的性命。」
「是露魯塔的吩咐嗎?」
而他叱罵膽小鬼時的嚴厲程度實在太恐怖了,嚇得希哈克掉了魂。
烏艾奇沙爾依舊提出了建言,但他根本沒有權限制止露魯塔。
希哈克根本沒辦法好好回話。因爲,光是能讓露魯塔對自己開口,就是一種榮耀了。他根本無法置信,自己能夠讓露魯塔開口講這麼多話。
露魯塔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這是什麼意思?露魯塔有多強,只要看了這些紅光就可以瞭解。露魯塔之所以這麼強,當然是因爲他是世界救世主。當然是因爲露魯塔從出生起,就是個和希哈克不同次元的存在。
烏艾奇沙爾皺起臉嘲笑希哈克。
希哈克就是這樣子的男人。
「下次第七項追憶戰器的遠征,是什麼時候出發?」
「爸爸,你怎麼了?」
你該不會還沒了解吧?現今這個世界正步向未來管理者所定下的滅亡之路。爲了打倒終章猛獸,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第七項追憶戰器。」
「讓希哈克參加這次的戰鬥,再給他一次機會。」
根本沒辦法辯解。爲露魯塔而生是理所當然的事;爲露魯塔而死是萬民所指的目標;成爲露魯塔的幫助是最大的美德;讓露魯塔喫下自己的『書』,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是最高的榮耀。
烏艾奇沙爾對他這麼說,不過露魯塔似乎有聽見,又彷彿沒聽見。
希哈克也一樣無法理解,他完全想不出露魯塔有什麼理由要救自己。
「唉呀,這傢伙好像還有話要說。」
喫下肚的『書』,露魯塔會將其魔法權利化爲自己的擁有物。現今已有超過三萬名戰士,獻出自己的生命化成了『書』。這些戰士的所有魔法權利,現在都已經成爲露魯塔的所有物了。
烏艾奇沙爾比希哈克還要早站了起來,他一臉不愉快地瞪着希哈克。
人類終究無法勝任露魯塔的訓練對象,所以露魯塔藉由粉碎山巒、沸騰海洋、削平大地來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術。
『書』在一瞬間紛紛瓦解碎裂。成了粒粒塵埃般的『書』,陸陸續續被露魯塔吸收至體內。喫完所有『書』的露魯塔,當場閉目靜止不動。
「……」
烏艾奇沙爾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希哈克也很清楚會有這種下場。
「真是愚蠢的能力!毫無幫助!夠了!光看就覺得噁心!快給我滾,隨你去死吧!你的『書』最好是給我埋在土中自己消失掉!」
「等等。」
「……要是有爸爸在場,早就拿回來了呀。一個月後,爸爸會再參加一次遠征隊,到時一定會把戰器拿回來。只要拿到戰器,勝利就一定是屬於露魯塔。」
烏艾奇沙爾說話了。雖然露魯塔身爲世界救世主,但衆人並不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上尊稱。因爲露魯塔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最高的敬稱。
希哈克完全無法理解露魯塔爲什麼要救自己一命,他就只是一直跪拜在地上。
包括希哈克在內的所有人都訝異不已,而最訝異的大概就屬希哈克本人了吧。統治人民這件事,露魯塔已經全權交給梅利奧托國王的烏艾奇沙爾來處理了;他很少在插嘴。而且,沒想到露魯塔救的居然還是這個廢物。
「……是喔。」
「你很強,而且還可以更強。你就在這一個月內看着我露魯塔吧。認識露魯塔,瞭解露魯塔爲何而強大。」
應該是露魯塔在使用爆破魔法吧,這是露魯塔爲了準備迎戰命運之日的平常訓練。
希哈克離開王塔,踏上了歸途。他身邊有一個今年七歲的兒子,而這名兒子來迎接父親了。他的名字叫卡洛伊,他們過着父子兩人相依爲命的生活。
烏艾奇沙爾哈哈大笑。
希哈克雙脣顫抖不已,但他不肯就此罷休。
地上有九十九本『書』。這些書飄起來,圍繞於浮在半空中的露魯塔四周。
地點是在王都中央的國王巨塔裏,審判官就是眼前的這名男子——梅利奧托國王,名爲瓦艾基沙爾·梅利奧托。是那位之前遭懲罰天使殺害的國王遠親。
卡洛伊想必也很清楚自己父親爲人如何,不過他什麼都沒說。他們是一對沒有感情的父子。有這種丟臉的父親,根本不可能會對他有什麼感情。
與懲罰天使交戰後過了十天,希哈克回到了位於梅利奧托王國西部地帶的王都。在那裏等待着他的,想當然爾是審判。
「如果我死在這裏,就代表要打敗終章猛獸根本是癡人說夢話。」
「恕在下失禮,您乃世界唯一的希望。您不可以浪費一分一秒及任何心力在吾等凡夫俗子身上。」
這個人就只說了這兩個字。不過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跪伏了下來,動作甚至比思考還要快上一步。
「只要知道我爲何而強大,你也可以變強。就一個月,我不會等你更久。」
要是沒有拉斯哥爾·奧賽羅,要將『書』運至露魯塔手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要是沒有他,拯救世界的可能性根本是零。拉斯哥爾和露魯塔一樣,在拯救世界這方面,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我知道了……」
「我不是不瞭解。」
希哈克輕聲喊出這名字。雖然是第一次看到本人,不過他對拉斯哥爾手中的石劍早有所耳聞。雖然外表是一副老婆婆的樣子,不過那只是他借用了已死人類的軀體罷了;因爲拉斯哥爾·奧賽羅的真正實體,是手上的那把石劍。
卡洛伊看着父親的臉開口了。希哈克原本應該已經跟卡洛伊道過永別了。
訓練場裏除了露魯塔和烏艾奇沙爾,還有一位老婆婆的身影。
「你在出陣前應該已經立過誓言,要爲露魯塔而生。爲露魯塔而戰。爲露魯塔而死。現在你打算如何辯解?」
「拉斯哥爾·奧賽羅。」
「我覺得還是太危險……」
「希哈克。」
隔天,烏艾奇沙爾的親信來找希哈克了。是要來叫他馬上前往城堡,觀察露魯塔。
「哈哈。」
希哈克後悔到想要扭斃自己。爲什麼自己會活下來?難道自己就不知道活下來之後,會變成怎樣嗎?
他在逞強。可是露魯塔不是說過了。說希哈克很強;而且還可以更強。那麼,就算自己說一點大話也無所謂吧?
他那雙眼睛,像是在看着烏艾奇沙爾,又宛若處於朦朧狀態。衆人無法從露魯塔的表情推測出他的內心想法。
希哈克看再多,也只是瞭解到露魯塔和自己之間壓倒性的差距,自己根本不可能變強。
「您喫『書』的能力,也並非完美無缺。要喫下如此大量的『書』實在是太危險了。」
「接下來還要召集剩下來的戰士,準備武器和鎧甲,特定出懲罰天使的位置……我想,只要有一個月時間應該就能出征。」
「怎麼可能沒拿到第七項追憶戰器。不過,居然有人不知羞恥地活着回來,這讓我覺得更是無法置信。
這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烏艾奇沙爾身後。裸露的上半身,纏繞在腰上的布匹,這名少年纖細結實的身體,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耀眼無比。一頭留長至背部的透明頭髮,肩膀上還烙印着常春藤花紋。
烏艾奇沙爾接着開口詢問了。露魯塔則是用他平常那張寧靜、堅定不移的臉龐,看着烏艾奇沙爾。
「叫督戰部隊過來。對他進行最嚴厲的拷問後,再處予死刑。」
「也對,那我簡扼一點。別殺了那個男人……別殺了希哈克。」
卡洛伊什麼都沒答話。
然而其真面目,仍是謎團重重。
露魯塔一句話就讓正要反駁的烏艾奇沙爾安靜了下來。這股迫力,是來自於他那遠超越人類領域的力量?還是來自於露魯塔那與生俱來,難以言喻的不知明事物呢?
露魯塔詢問烏艾奇沙爾。
跪拜在地上的希哈克雖然沒有發現,但露魯塔不知不覺已經離開房間了。
希哈克戰戰兢兢地發動了自己的魔法權利。希哈克的身體逐漸改變了樣貌。軀體變成樹幹,手腕變成樹枝,而體毛則是變成了樹葉。希哈克的能力,是將自己的身體變成樹木。當然,這對戰鬥一點幫助也沒有。原本他是想要得到植物的能力,但結果失敗了。
關於拉斯哥爾,希哈克所知不多。只聽說他在露魯塔和自己這些人誕生之前,就存在於這世上了。據聞他的存在,就是爲人類製造出『書』,再將『書』運至露魯塔手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人的想法,我真是不明白。」
希哈克做夢也沒想到露魯塔會對自己說話。他驚慌失措到說不出半句話來。
「不可以!這個男人不知羞恥地在陣前逃亡……」
「到底是怎麼回事?」
希哈克把卡洛伊留在家裏,接着走向了王塔。圍着王塔的中庭裏,有一個四周都是樹蔭和欄柵的地方。這裏是露魯塔專用的訓練場,本來是不允許希哈克這種人進入的。然而今天,看門的衛兵卻用下巴指示他進入。
『只要知道露魯塔爲何而強,你也可以變強。』
「露魯塔,您醒來了嗎?」
「稍早之前。」
「可是,說不定我的能力可以幫上露魯塔一些忙。請您至少……至少讓我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
希哈克緊咬嘴脣,鮮血從他的牙縫中流了出來。希哈克很清楚。雖然很清楚,但他還是敗在恐懼之下逃走了。
將後世時代的倫理觀念搬到這裏,一定會是個謬誤。因爲要是露魯塔力不從心而敗陣下來,世界上所有人都將存活不了。
「……嗯、嗯。」
「我說我還用得着他。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這麼一問後……
「爸爸啊,在途中就返回王都了,因爲爸爸收到了露魯塔和烏艾奇沙爾大人的命令,所以纔回來的。」
「你沒拿到第七項追憶戰器吧?」
「至、至少……」
「!」
露魯塔的身體掉到了地上。剎那間,露魯塔如同一支飛箭似地一躍而上,遠離了烏艾奇沙爾等人。
「唉呀呀,露魯塔大人是否有點太勉強了呢?」
拉斯哥爾似乎有點高興地道出了這句話。烏艾奇沙爾則朝露魯塔追了上去。
「別靠近我!你們會被捲入的!」
露魯塔叫了出來。下一秒,他掐住了自己的喉嚨,開始不住地喘息。全身上下也顫抖不停。空中響起一陣眼睛看不見的爆炸,露魯塔的身體不斷地釋放出光球、雷擊,以及火炎、冰擊。
「這到底是……!」
希哈克向烏艾奇沙爾詢問現在的情況,但烏艾奇沙爾並沒有回答他。反而是拉斯哥爾代替烏艾奇沙爾回答了他。
「露魯塔現在無法駕馭魔法權利。區區九十九本『書』,假想內臟絲毫是不會有任何動搖的,然而魔法權利又是另一回事了。」
露魯塔背部釋放出的雷擊,打到了希哈克的腳。失控的力量也逐漸傷害到露魯塔自己。
「魔法權利非得要仰賴露魯塔大人自身的力量去駕馭不可,再加上露魯塔大人的身心早已越過疲勞的極限範圍了。」
希哈克從沒聽過這些事,他原以爲只要喫了『書』就可以得到相對應的力量。
「然而即使如此,露魯塔大人仍舊會存活下來。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稱得上是露魯塔大人啊。」
露魯塔的顫抖逐漸平息下來,失控的魔法權利也漸漸受到了統馭。露魯塔雙手放開喉嚨,接着摔落在地上倒地不起。烏艾奇沙爾抱起露魯塔的身體,將他帶回王塔裏。
「真不愧是露魯塔大人。」
「……我也是這麼覺得。」
希哈克一直看着露魯塔等人的離去。原來露魯塔並不是只有與生俱來的魔法權利和才能,他也有下功夫去鑽研、去努力。
「希哈克大人,露魯塔大人曾要您去理解露魯塔大人爲何而強吧?您是否有感受到些什麼了呢?」
拉斯哥爾轉身面對希哈克。不知爲何,拉斯哥爾散發出一種並沒有打從心裏尊敬露魯塔的氣息。他會在露魯塔的名字後面加上大人兩字,感覺上也不是敬意,而是有種輕蔑他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還是不明白露魯塔爲何而強……拉斯哥爾大人您瞭解嗎?」
每當夢見這個夢,他就會被迫瞭解到終章猛獸實在是太過強大。他總覺得就算露魯塔再怎麼強,也戰勝不了那些終章猛獸。
「不、他並沒有怎樣。」
「我不要!請讓我進行審議!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這樣的話,露魯塔,您當時爲何要救他一命呢?」
再看過露魯塔之後,希哈克只認識到兩人間壓倒性的差距。他對自己今後該怎麼做毫無頭緒。此時希哈克心想幹脆回家算了,說不定到了明天就會有眉目。明天再想不就好了。他想到這之後,就踏上了歸途。
可是,希哈克想到自己已年過三十,而能夠透過進行魔術審議獲得力量的年齡,只有到二十五、六歲而已。現在不管做任何努力都是在白費力氣。
說完這些,露魯塔就讓瓦奇艾沙爾退了下去。
不過,希哈克今天瞭解到了一件事。
露魯塔很冷淡地回答了烏艾奇沙爾。
「爲何您要救希哈克一命呢?我不管怎麼想,都還是不明白理由何在。」
「……噫啊啊啊!」
他們是一羣地位比希哈克還要高的戰士,但並沒有參與與懲罰天使之間的戰鬥。
「快住手,太危險了!」
以前他想象中的露魯塔,是個既完美又優雅,從不知何爲痛苦、何爲倒下的存在。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因爲他強大的力量,是經過了無數的鑽研與努力之後才獲得的;而且也承受過巨大的痛苦,挑戰過艱鉅的困難。
「沒這回事,我怎麼會去懷疑露魯塔……可是這到底……」
想必下一次的戰役也不會參戰吧。因爲他們還有其它任務。
要怎麼做才能夠變強?要怎麼做才能夠獲得一顆堅強的心?希哈克依舊不明白,而時間卻無情地不斷流逝。
「今天是關鍵時刻,而我們十個人裏,並沒有人怕死!」
希哈克醒了過來。他手腳冰冷,全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活像個死人。
希哈克拿着長槍,束手無策地開始逃跑。他根本想不到要去戰鬥。因爲這就像是要用一杯水,來澆滅整面山林火災;也像是要用一張門板擋住滔天海嘯。
露魯塔的身影,出現在一個能夠從窗外望見裏頭的室內訓練場。露魯塔正在裏頭進行一些訓練。看起來像是在一直揮着手,但看不出究竟是在做什麼。仔細一瞧,恰好一名烏艾奇沙爾的親信走過露魯塔身旁。這名親信雖然有點膽怯,但他還是大着膽子開口跟露魯塔說話。露魯塔您在做什麼呢?意外的是,問完後,露魯塔居然很爽快地回答了他。
「這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嗎?你很閒嗎?」
「沒事。難不成你認爲你可以懷疑露魯塔嗎?」
他總是這樣渾噩度日,總是認爲到了明天自己就會變強。而明天來臨了,又將事情延後到了下個明天。他的明天,已經好幾十年從未降臨過了。
「不,我不要,只差那麼一點點,獻給露魯塔的力量就可以完成了。」
露魯塔看着裏頭那個人說話了。
「哼、看來獨具慧眼的露魯塔,唯有遇到你時是例外啊……不過……」
「只要對您而言是重要之事,那我也非得采取行動不可。
希哈克在這個充滿使命感和熱氣的房間裏,感到一股疏離感。一羣毫不遲疑,無所畏懼的奮鬥少年;以及一名不知該前往何處,該做些什麼的自己。他們和自己的差別究竟在哪裏?
烏艾奇沙爾開口詢問。希哈克則想不出推托之詞,當場啞口無言。烏艾奇沙爾毫不隱瞞自己臉上輕蔑的神色地對他說了。
「要開始了!」
「有像露魯塔所說那樣,變強了嗎?」
他們圍坐在一起,正中央有一個長着翅膀的少女雕像。是現在人類所擁有的六項追憶戰器之一——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原本這道具的能力,是從人類身上奪走魔法權利,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一種統合他人魔法權利的道具。
「很高興您回來了。我幫您帶了食物過來。」
「可是你已經到達極限了。」
露魯塔轉眼間就用完餐了。接着他喚來一羣親信,讓這些親信按摩自己疲憊的身體。同時讓他們在皮膚的傷口上塗藥、並確認自己身體沒有任何異狀。對露魯塔而言,就連休息都是戰鬥。爲了替明天的訓練做好準備,他一定要消除、治療自已的疲勞和傷口才行。
倒地過一次的少年又再次慘叫了起來。監督官搖了搖頭。這少年已經沒救了。然而這羣年輕人的集中力卻完全不爲所動。
自己和露魯塔實在差太多了。希哈克又再度驚歎了起來。
「這你不會了解的。你再怎麼思考,都不可能會了解的。依你的個性而言。」
拉斯哥爾很冷淡地道出這句話。
「不,除了一次……」
烏艾奇沙爾的親信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希哈克讚歎不已。露魯塔的能力,並不是只有消滅巨山的破壞力而已。也兼具驚人的精密度和速度。
魔術審議剛開始不久,一位少年就開始亂抓起頭。魔術審議失敗了,因爲他們太過於接近混沌了。監督官將他拉倒在地上,壓着他的身體並喂水給他喝。希哈克也急急忙忙地幫忙進行處理。
「你今天到此爲止,其它人繼續。」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夠獲得像露魯塔那樣堅強的心?希哈克一直思考;然而卻想不出任何主意,接着他就這樣回到了寢室。
他已經明白要怎麼做才能夠變強。自己缺少的,是一顆堅強的心。一顆努力不懈的心;一顆百折不撓、不畏艱難的心。將身體變成樹木這項能力雖然沒什麼用處,但和其它戰士相較之下,自己強化肉體的魔術,以及槍劍上的造詣,絕不會劣於他們。和懲罰天使交戰時,要是自己沒怯懦,早就擊殺對方了。
「怎麼了?人手應該還不至於不足到,連發放食物都需要由你來做不可吧?」
「天曉得,這不是在下此等卑微僕人所能預料之事。」
在寢室裏的是烏艾奇沙爾。露魯塔飛快喫着他拿來的食物。這些食物和庶民一樣,只有麥粥和些許的醃製肉。露魯塔平常就剋制自己不要喫得太奢侈。
「休息吧,明天再繼續,明天一定要完成!」
希哈克被他們的氣迫所震懾而退了幾步。少年回到圓圈上,繼續進行魔術審議。
據說露魯塔也同樣夢過這個夢無數次;但即使如此,他仍舊不畏終章猛獸,從不懷疑自己的勝利,也絲毫不會迷惘。爲什麼露魯塔辦得到這種事?希哈克怎麼想也不明白。
終章猛獸追上正在逃跑的希哈克壓倒他。接着希哈克在轉眼間就被它們大卸八塊而死。
「我從來沒看過露魯塔有在休息的,他好幾天才稍微睡一下而已,幾乎每一天都沒休息過片刻。」
一羣戰士正在王塔裏進行魔術審議,人數比以往少了許多。因爲大部分的戰士不是被露魯塔喫了,就是爲了奪取追憶戰器而戰死了。聚集在此的戰士,都是一些殘存的戰士中,特別經過挑選的精銳。
這個飄渺的夢中世界裏,只有希哈克獨自一人。接着,那些終章猛獸們從遙遠的彼方蜂擁而至。只需要幾匹就能讓人類陷入苦戰的終章猛獸,此時正以數百萬、數千萬的數量襲來,不、這數量根本是無窮無盡纔對。
明天再想就行了。到了明天,一定會想出一個好辦法。
這個夢俗稱爲奧倫托拉的呢喃。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每個月大概都會夢見這個夢一次。是派遣了懲罰天使和終章猛獸,打算毀滅這個世界的奧倫托拉,讓人類夢見的夢。
希哈克漫無目的地在他們之間走動。
所有人都哭了起來。理由並不是失去了一位同伴;而是在哀嘆魔術沒有完成。甚至有些少年對監督官怒言相向,要求讓他們繼續審議。
三個星期之後,希哈克被烏艾奇沙爾叫了過去。在這段時間希哈克雖然一直都在煩惱着如何變強,但從旁人的眼睛看來,他只不過是過着喫喫睡睡的生活,單純是在等待時間流逝。
就在此時,這位烏艾奇沙爾的親信說話突然含糊了起來。一副才說到一半,馬上就打住的樣子。
「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也沒什麼你需要在意的背景或身分。」
「……唔、唔哇啊啊啊啊!」
他的能力……他那個將自己身體變成樹木的能力,是什麼重要的能力嗎?」
「他怎麼了嗎?」
「和終章猛獸的戰鬥就在幾個月後了。打倒它們纔是一切。只要是對這件事沒幫助的事,都是沒意義的。」
「……嗚、嗚哇啊啊啊!」
突然間,希哈克目光來到了房間裏的一個地方。
露魯塔的右手正以肉眼完全無法辨識的速度在動作。捲起的風壓居然還來到了希哈克這裏。不知道是否這些風壓產生了真空刀,導致希哈克的皮膚受了點傷。
自己也要變得更強纔行,要比現在更加努力纔行。
他們正在挑戰的魔術,是能夠讓人復活的大魔術。他們正打算取得一種能夠讓人死亡之後,會自動再次復活的魔法權利。他們要將這個魔術權利聚集在優克優克里,然後轉讓給露魯塔。希哈克剛聽到時,認爲這種魔術根本實現不了。現在,這羣年輕人正要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呼、呼、呼……」
聚集在那裏的,是一羣十來歲到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他們如此努力,而我究竟又在做什麼?
「那就別跟我說些沒意義的事。我很忙。」
奧倫托拉讓人類夢見這個夢,是爲了讓人類投降,是爲了讓人類瞭解戰鬥是無濟於事的,是爲了讓人類放棄生存希望。
「露魯塔在空中切了好幾百次。他只削掉麥粒的一小片部分,而不讓整顆麥粒碎裂開來,然後這個動作再重複個好幾百次。」
「露魯塔的身體能力,靠着那些喫下『書』所得來的魔法權利一直在增強。所以在喫下『書』後,並沒有辦法順利控制身體。因此才做那樣的訓練。」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想必露魯塔也曾發生過一些事吧。與其去想那些事,還不如多想想目己吧。
監督官打算制止少年,可是這位少年咬緊牙根地說了。
「怎麼可能?要是我需要他的能力,我會當場讓他死亡,再喫了他的『書』。他自己原本也希望這樣。再說了,那個能力能有什麼用處?」
希哈克一如往常,喫完飯後就哄着卡洛伊入睡。之後希哈克離開寢室,在外頭眺望着月亮。他看着月亮,同時想着今後該如何是好。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那是在訓練精密動作,用的是麥粒和一根針,像這樣把一顆麥丟向空中。」
「您所言是……」
當晚,希哈克做了一場夢。啊!原來是這個夢,希哈克一想到是這個夢,就怕到全身抖個不停。
「我想只要一直處於樹木的狀態,應該能夠存活好幾千年……」
少年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監督官與希哈克則在旁救護他們。當只剩下六個人時,監督官以強硬的態度拿起優克優克,中斷了魔術審議。
「滅亡之日已經接近了,要是因爲沒趕上這個魔法而敗給終章猛獸,我們就算死也不會瞑目的。」
痛苦不已的少年想要爬回到位置上。
希哈克不知道該怎麼辦,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夠變強?
戰士們一致以冷漠的視線投向希哈克。希哈克陣前逃亡,以及露魯塔在此事之後所說過的話,大概都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吧。
「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瓦奇艾沙爾的親信模仿動作給希哈克看。似乎是以左手將麥粒往上拋,再用右手拿針去切開麥粒。
露魯塔忽然小小地嘆了口氣。
就在希哈克上牀就寢之時,露魯塔終於結束訓練了。他飛在天空,回到位於王塔最上層的寢室。接着打開那道裝設在牆壁上的露魯塔專用門扉,走了進去。
「我有一件事想問您,是有關希哈克的事。」
一名貌似監督官一說完這句話,魔術審議就開始了。
烏艾奇沙爾以一雙如鷹般的銳利目光盯着希哈克。
「今天叫你來不是爲了這件事。而是另有要事。因爲我需要一名實力還可以的戰士。拿着這個。」
希哈克收到了一把刀。是一把很奇怪的刀,握柄部分爲蜘蛛模樣,刀刃部分則纖細如絲。
「這個該不會是……」
「沒錯,七項戰器之一——常笑魔刀修羅幕飛。你要在今天之內,學會如何使用這個。」
希哈克問烏艾奇沙爾拿這個要做什麼。
「包括你在內,我總共召集了四名戰士。我要你們幫忙進行露魯塔的訓練。用這項戰器和露魯塔進行戰鬥訓練。」
希哈克背後不禁流過一絲冷汗和懼意。就算自己是拿着修羅幕飛,對手是露魯塔的話,根本連一秒都撐不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露魯塔說他完全不會進行攻擊。他要你們單方面去攻擊他,而他會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將攻擊全部擋下。」
希哈克背後感到一陣惡寒。要是做這種事,害死了露魯塔怎麼辦?而烏艾奇沙爾似乎也在害怕同一件事。
「我也向露魯塔說過,希望他控制一下,不要太冒險。不過,如果露魯塔下定了決心,我也會遵照辦理。因爲我只能這麼做。」
「……」
「露魯塔說過,他一概不允許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希哈克戰戰兢兢地收下魔刀。希哈克一想到露魯塔有可能會死於自己的攻擊之下,他就覺得這遠比自己的死亡還要來得令人害怕。
隔天,他們在世界盡頭最深處的沙漠進行了訓練。露魯塔將希哈克他們四人送到了這裏。每個人都一臉鬱悶,然而露魯塔完全不把希哈克四人的不安放在心上,直接命令他們開始進行攻擊。
四個人心中那會不會因此不小心殺了露魯塔的想法,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因爲所有人根本都無法目視到他。露魯塔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在空中飛舞。別說要向他攻擊了,根本連要攻擊哪裏都不知道。
「這樣子根本算不上訓練。」
露魯塔說了這句話。希哈克他們這才放下了心。然而露魯塔緊接着卻說了一句讓他們膽顫心驚的話。
「接下來我不移動,你們隨意攻擊我吧。」
說完,露魯塔停在了沙地上。
相信我。只要你們有着相信我的意志,就能夠攻擊我纔對。」
看到這副德性的希哈克,烏艾奇沙爾伸手抓住他胸襟,將他拉了起來。
一名同伴發動冰凍魔法擊向了露魯塔。然而,冰凍魔法在碰到露魯塔之前,就已經氣化、蒸發成氣體了。他用盡全力再發動了一次,但依舊無功而返。
「烏艾奇沙爾、拿莫、央那、拉奇力、希哈克,還有拉斯哥爾。」
「我需要力量,需要比現在更強的力量。我們回王都了。」
希哈克錯愕不已。就連四項追憶戰器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了。可是,還是不夠強嗎?
希哈克等人倒在沙地上。全身重如鉛塊。喉嚨也都渴到快裂開來了。
「該不會是……」
「還有誰、誰都好、快想想辦法!」
所有人眼睜睜看着露魯塔全身燃燒,束手無策地四處奔走。希哈克衝到拉斯哥爾面前,抓住其胸襟對他大聲詢問。
「真是軟弱的攻擊。你們還是不相信露魯塔嗎?」
另一把則是常泣魔劍阿赫萊伊。擁有與修羅幕飛相同系統的力量,但威力更上一層樓。
「在做什麼,你這蠢材!看看露魯塔!相信露魯塔!」
「……不行。」
「烏艾奇沙爾,衣服。」
希哈克雙膝跪落、雙手着地。淚水不停湧出。
再上去還有比這兩把刀劍更高等的三項戰器。大冥棍戈摩爾克、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以及韻律結界舞悠拉拉。
烏艾奇沙爾將露魯塔帶往王塔內部。露魯塔無力地轉過身來,接着,笑着對其他人說。
「不可以、求求您,就算賠上我們這條命……」
「現在你還說這種風涼話!」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退縮。因此,露魯塔永遠不敗。
『書』開始碎裂了,四分五裂的『書』,漸漸地被露魯塔吸收至體內。
拉斯哥爾從地下冒了出來。
露魯塔表情有點傷心地對希哈克說。
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的樣子,則像是由無數個約短劍般大小的鐵片所聚集而成的。它會依照持有者的意思去行動,改變形狀。是一艘宛如空中要塞的戰艦。
露魯塔走向拉斯哥爾。
另外,逝去石劍夜並沒有算在七項追憶戰器裏頭。雖然烏艾奇沙爾是這麼跟希哈克說的,不過希哈克並不太清楚理由爲何。在不久之前,逝去石劍夜原本也應該是算在七項追憶戰器裏頭的。
希哈克今天並沒有比較接近答案。因爲他了解到的,就只有自己的無力和露魯塔壓倒性的力量這兩件事而已。
「夠了!已經夠了!您已經很努力在奮鬥了!變得非常強了!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露魯塔忍不住怒斥衆人。
「此事與在下無關。唉呀,究竟是會死呢?還是會存活下來呢?」
「……原來是希哈克啊。」
拉斯哥爾一臉平靜地回答了希哈克。
「露魯塔,您還不能說話。」
「拿水過來!」
「快攻擊、別怕。」
「非常……對不起,可是我的腳已經……」
「不是在說你們,是說我……」
只不過是比較靠近露魯塔的希哈克就這樣了,那露魯塔現在身處的情況究竟有多恐怖?衆人光是想象就覺得膽顫心驚。
「……要由我來保護。」
烏艾奇沙爾抱住露魯塔的腳打算制止他,四名戰士也同樣擋在了露魯塔面前。
回到王都後的露魯塔,很少見地發出洪亮的聲音。
「相信我,你們需要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烏艾奇沙爾,你太礙事了。」
「拉斯哥爾大人、不、拉斯哥爾!露魯塔會怎樣!快告訴我!」
「……希哈克,我記得好像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吧。」
露魯塔雙手翻飛。一道黑色波動消弭了阿赫萊伊和修羅幕飛的攻擊;同時間無數的巨大長針從大地之下刺穿出來,迎擊上古拉歐古拉曼;而戈摩爾克那威力強大到讓整個地盤幾乎下沉的攻擊,露魯塔則是靠一記拳頭就撞擊了回去。
肅靜的兩句話裏,帶着些微的怒意。戰士們聽到這番話後一陣激動。
爆出了一陣歡呼聲。烏艾奇沙爾衝了上去,將腰布纏繞在露魯塔身上。
希哈克手中是常笑魔刀修羅幕飛。是一把能夠藉由不完整的因果抹消攻擊帶來無數的斬擊,以斬斷所有事物的魔刀。
露魯塔喫下那本禁斷之『書』。
所有人都不敢動作,四位戰士就這樣拿着四項追憶戰器僵硬在當場。
「聽着,你們可以歡欣鼓舞了,露魯塔已經得到了戰勝終章猛獸的力量。」
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了,露魯塔還是覺得不夠嗎?爲了補足不夠的力量,自己這種人能做些什麼嗎?就算露魯塔真的喫了自己的『書』,也不過像是在磅礴大河裏倒進一杯水而已。
露魯塔緊握着拳頭。
三名戰士也一樣被露魯塔打飛。餘下的希哈克,則跪拜在地上向露魯塔懇求。
「這是怎麼回事!」
「不可以!唯有此事不可啊!」
第五項追憶戰器,韻律結界舞悠拉拉是現在刻劃在露魯塔肩膀上的花紋。這項戰器擁有因果抹消能力的防禦能力。只要露魯塔自己沒有戰鬥的意志時,就會展開無敵且絕對的防禦。
烏艾奇沙爾揍了希哈克一拳。希哈克倒在地上,接着就不打算起身了。
「你還是一樣這麼弱嗎?你並沒有瞭解我是吧。」
「已經……沒救了。一切都結束了……」
另外,第六項追憶戰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因爲無法直接用在戰鬥,所以不在場上。除了這些戰器,只要再加上希哈克奪取失敗的第七項戰器,他們需要的武器就全到齊了。
「混帳東西!」
「我有點累了。烏艾奇沙爾,讓我休息一下。」
「你們幾個,快使用追憶戰器,怎麼做都無所謂,總之快制止露魯塔!」
雖然希哈克心頭湧上了一陣恐懼,但同時也有一股不知名的安心感。要是露魯塔死了,就沒有人會逼自己變強了吧。
一會兒的沉默後,阿赫萊伊的哭聲響了起來。隨後,古拉歐古拉曼佈下了密集攻擊陣型,同時戈摩爾克的破壞之錘也揮舞了下來。希哈克雖慢了一步,但也同樣發動了修羅幕飛的能力。
戰士們搖了搖頭。
烈火突破了紅色,來到了從未見過的白色。衆人因這股白光看不見露魯塔身影。
而且現在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因爲希哈克的煩惱更深了。
沒救了。露魯塔會死。不可能不會死。這下子全都結束了。到頭來這一切都是白忙一場。
所有人都緊咬牙根,對着這一切目不轉睛。接着,焦黑的外形漸漸恢復成人形。在最後,連頭髮也恢復了原貌,全裸的露魯塔抬起了自己身子。
「那剛好。」
大冥棍戈摩爾克是一把很樸素,但全身上下都籠罩着黑霧的棍棒。雖能靠着觸摸來了解形狀,但實際上是看不到的。據說直接目視到大冥棍的人,都會失去視力。而大冥棍會帶來一股不可目視的巨大打擊力,光是一擊就能夠擊碎大地。
「是我的力量不夠強。」
熱氣消散了。露魯塔的身體倒在焦熱的地上。全身上下,不,就連裏頭的骨頭,都焦黑到無以復加,看起來就只是個人型木棒。
「辦不到,我太害怕了,連手都動不了。」
自己對露魯塔而言是必要的嗎?希哈克不得不對這個最爲根本的問題感到疑問。
「冰凍魔法呢?誰會用冰凍魔法!」
希哈克大聲叫了出來。一股冷烈的寒氣參雜在熱氣裏吹了過來。熱風與冷風捲起了一陣對流,衆人都被嗆到不停地咳嗽。爲什麼會出現寒風?有人在用魔法嗎?
阿瑪基克斯,是指一位約在三十年前死去的戰士。因爲駕馭不了過於強大的魔法權利,在取得能力的同時,他也化爲了灰燼。露魯塔原本自己就有規定過只有這個人的『書』是不能喫的,所以將之封印了起來。
「阿瑪基克斯殿下的『書』,在下一直隨身攜帶,從未離身過。」
「露魯塔……已經夠了,請您住手吧,您已經非常強了。請您不要再繼續挑戰更危險的事情了!」
露魯塔輕聲道出。他全身上下都沾滿了血;就算強如露魯塔,也沒辦法到最後一刻都毫髮無傷。雖然傷口早已藉由超恢復能力痊癒了。
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熱氣隨着時間漸漸消散了。
露魯塔一副想起了什麼似地回應了希哈克。
希哈克以比思考還要快的動作,拿起了手中的修羅幕飛。但是在他舉起之前,露魯塔已經以無形之力將之擊落了。其它三項追憶戰器也一樣,在還來不及使用時就被奪下了。
「烏艾奇沙爾!拉斯哥爾!過來!我要喫下阿瑪基克斯的『書』!」
希哈克猛力推開拉斯哥爾。
可是,到底是要看什麼?明明就沒救了。
「不過,露魯塔大人要是就此死去,這個結局也未免太過無趣了。」
說完這些,露魯塔隨即以無形之力抓着四名戰士飛在半空中;接着就這樣直接以似箭如梭般的速度飛向了王都。
露魯塔好像說了些什麼。希哈克覺得露魯塔似乎提到了某個人的名字,但是他並沒有把話聽清楚。
戰鬥從早到晚持續了一整天。但叫苦連天的人,並不是露魯塔,而是那四位戰士。
「……我不會使用韻律結界,我會憑自己的力量來防禦攻擊。」
「好,來吧。」
露魯塔手指一動,烏艾奇沙爾隨即往身後翻滾了過去。
烏艾奇沙爾從王塔裏衝了過來。和露魯塔在一起回來的四名戰士,也因爲太過震驚而全都坐倒在地上。
因爲露魯塔,以及這個世界全都完蛋了。
希哈克的身體被彈飛了起來。露魯塔從拉斯哥爾手上拿到了禁斷之『書』。
轉眼間,熊熊烈火覆蓋了露魯塔整個身體。站在露魯塔附近的希哈克,因爲那驚人的熱度,一面慘叫一面逃離了開來。他躺在地上四處翻滾,藉次撲滅衣服和頭髮的火。
「可是……」
「幫我轉告大家。告訴他們說,我確定能夠戰勝終章猛獸了。」
又爆出了一陣歡呼聲。周遭的所有人都衝了出去,要去轉達露魯塔的這些話;就只有希哈克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觀察露魯塔、瞭解露魯塔。只要這麼做,就能變得和露魯塔一樣強。
希哈克因爲這段話保住了小命。之後,他爲了瞭解露魯塔而一路煩惱至今。
然而,希哈克所瞭解到的,依舊只有露魯塔和自己之間壓倒性的差距。但就算如此,希哈克仍舊爲了幫上露魯塔,而一直思索苦惱。
可是,今天露魯塔說了。說他已經得到了打敗終章猛獸的力量。這樣的話,就不需要自己了。
逃吧。不對,不是逃,是離開。露魯塔不需要自己。已經用不着去苦惱,也用不着去變強了。
希哈克回到家裏,收拾行李準備離去。
行李少到令他自己都覺得訝異。反正自己只要隨便找個地方去死一死就行了。
「要去哪?」
就在希哈克要離開家裏的前一秒,卡洛伊來跟他說話了。
「喔,啊對了,我出個遠門。別擔心,馬上就回來了。」
「……那遠征呢?」
「你在說什麼,我馬上就回來了啊。」
丟下卡洛伊一個人離開好了。眼下這種時局,孤兒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物。
「你真差勁。」
「你在說什麼?卡洛伊。」
「我看到了。今天露魯塔全身着火的時候,就只有爸爸一個人放棄了,還說什麼已經沒救了。」
「……」
「爲什麼不相信露魯塔呢?明明露魯塔就說過要相信他。」
「難道你們一定要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或隱情,才能夠接受嗎?真是一羣麻煩的傢伙。
遠征軍的家人在城門前等待親人歸來,希哈克在裏頭髮現了卡洛伊的身影。
希哈克心想,我不會再逃了,也不需要再逃了;因爲自己已經得到了真正的堅強。
「卡洛伊,讓你擔心了。爸爸不會再迷惘了,爸爸會變強給你看的。」
「不管是烏艾奇沙爾還是你,都不瞭解這種芝麻小事嗎?」
「真美的夕陽。雖然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不過也正因爲如此,纔會這麼漂亮。你們不這麼覺得嗎?」
「不用露魯塔你說,我也……」
「爲什麼你又要逃呢!爲什麼!爲什麼啊!」
「因爲這孩子想要保護你。他跑來這裏跟我說,爸爸真的很強,求求你讓爸爸他再去戰鬥一次吧。
「露……」
「希哈克,卡洛伊在這裏。」
「……」
希哈克擁抱着卡洛伊。露魯塔則面帶笑容看着這一切。
在這之後,露魯塔就沒有出現在希哈克他們眼前過。不過,這完全不是什麼問題。因爲露魯塔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希哈克心中了。
「你不是有這個孩子嗎?只要有這孩子在,你就會很強。這我很清楚。」
「……我偶爾也會休息一下,今天特別如此。」
希哈克又四處去找尋,走着走着他累了,就在他坐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遠遠地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有想要保護的人,也有人想要保護我;所以我纔會這麼強。」
希哈克帶回來的第七項追憶戰器,是兩個很奇妙的杯子。指揮官將這兩個杯子送到了烏艾奇沙爾那裏。接下來大概會替這兩個杯子取名,之後再獻給露魯塔吧。
「沒錯。」
自己很懦弱,這我很清楚,可是……希哈克站起來開始奔跑,又朝着王都衝了回去。
希哈克很清楚,並不是世上所有人都在爲露魯塔而戰;仍有極少數的人過着四處逃竄,遠離戰鬥的生活。自己只要成爲這些人的一份子,等待露魯塔幫大家拯救世界就行了。如此而已。
杯子的能力似乎已經調查完畢,而且烏艾奇沙爾好像知道是什麼能力。可是,這件事並沒有傳入希哈克的耳裏。這部分希哈克雖然多少有一點在意,不過他心想算了,不過是小事一件而已。
也就是說,露魯塔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嗎?就只是這樣嗎?
算了,反正都已經結束了。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很懦弱了。
「好的。」
「所有人都和樂融融地生活,所有人都心連心來相互扶持。這是一定辦得到的。就算沒有未來管理者,人類還是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創建一個樂園。我深信如此,所以,我也希望你們一起來相信這件事。」
希哈克變強了,而他自己也幫上了露魯塔的忙。只要這樣就夠了。
我至今一直都沒逃跑,全都是爲了他。我不想讓他有這種悲慘的回憶,而且在他面前,我也想當個堅強的父親。
「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很久吧。看來你好像還是不瞭解我爲何而強吧。還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男人。」
露魯塔「呼」一聲地吐了一口氣。
「笨蛋、笨蛋,爸爸你這笨蛋!」
「咦?」
說完這些,露魯塔就回王都了。希哈克目送露魯塔回去,同時對卡洛伊說。
「我想保護大家,大家也想要保護我。你想保護這孩子,這孩子也想要保護你。這是一樣的,所以,你和我一樣強。我是這樣想的。」
「……」
「爲什麼要說謊?爸爸你是逃回來的,這我早就知道了。」
希哈克心想沒錯,就是有卡洛伊在,自己才能夠在想要逃跑時制止自己。
希哈克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裏。有一位男子將膝蓋借給了卡洛伊,而且正在撫摸他的頭髮。是露魯塔·庫沙庫納。
希哈克至今眺望過夕陽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經露魯塔這麼一說,他不禁覺得夕陽真的是很美。露魯塔接着說下去。
希哈克一面大叫一面奔跑。他問路上的行人有沒有看到卡洛伊,但是不管他問誰,都沒有人要回答他。每個人都一臉厭惡的表情,彷彿在說不想和希哈克這種膽小鬼打交道。甚至還有人罵他明明就是個膽小鬼,爲什麼小孩子卻那麼可愛。
太陽逐漸西沉。希哈克回到家裏一趟,然而卡洛伊卻還沒有回去。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就這樣再也看不到卡洛伊第二次,希哈克就忍不住害怕了起來。
「……不用露魯塔你說……」
卡洛依沉默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開口說了。
「人類很脆弱,希哈克。而終章猛獸很強大;還強得離譜。可是我覺得,只要你有一份想要保護某個人的心意,就算對手是終章猛獸,也絕對不會輸給它們。
「……」
「非常感謝您。我們要回去了,明天見。」
因爲有大家在,所以我纔會這麼強。」
「什麼事讓你這麼訝異?」
爸爸他覺得自己是個很沒用的男人。我不想讓爸爸就這樣死掉。」
希哈克訝異的並不是露魯塔會休息這件事,而是救世主露魯塔居然把自己的膝蓋借給了卡洛伊這件事。
不過,只要我拯救了世界,全新的時代就會來臨。到時,不管是誰都可以好好地欣賞夕陽了。我說的沒錯吧,希哈克、卡洛伊。」
接着十天後,準備再度出征的遠征軍終於結成了。而希哈克也加入了遠征行列。
不過,這孩子跑來了我這裏。」
卡洛伊邊哭邊說。
「我是那種看到有小孩子在哭,就沒辦法丟下不管的個性。理由就只有這樣。」
希哈克走累了,他停下腳步直接坐倒在地上。
「我們真幸福。」
卡洛伊人在王都郊外的森林裏。他哭累到睡着了。希哈克看到卡洛伊身旁有一個人靠着樹幹坐了下來。
「你逃回去時,我並不覺得怎樣。你不是個很出色的戰士。地上的統治我已經交給了烏艾奇沙爾,所以我也從沒想過要插嘴這件事。
聽到希哈克這麼一問,露魯塔張口結舌愣在那裏,接着一臉無奈地笑了。
「卡洛伊!卡洛伊!」
希哈克脫口而出,他想要把卡洛伊的事從腦袋中趕出去。
露魯塔轉頭看着西方天空,希哈克和卡洛伊也看向了同一邊。
卡洛伊開口道謝。希哈克則有一件事非問露魯塔不可。
露魯塔不知爲何有點害羞地搔了搔鼻子。
出發七天後,他們回來了。一百名的遠征軍,回來了七十五人。希哈克走在這支遠征軍的最前頭。
露魯塔緩緩地撫摸着卡洛伊的頭髮。
「因爲我很弱,就這樣而已。」
露魯塔看着希哈克的臉笑了起來。希哈克第一次看到露魯塔在笑。不對,應該說希哈克第一次知道原來露魯塔也會笑。
說完這句,希哈克就離開家裏了。
別在想東想西了。要是沒他在的話,我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現在會覺得這麼辛苦,不就是他害的嗎?
「是大家將力量借給了我。我的魔法權利是大家給我的。追憶戰器也是大家竭盡全力纔拿到的。不過,光憑這些我還是成爲不了救世主的。」
「不管是悠哉地注視夕陽,還是欣賞花朵,這種感動、溫暖心靈的事情,眼下都很難辦到。因爲世界末日已經快降臨了,大家都沒有時間,心中也沒有那種悠哉來做這些事。
卡洛伊也毫不遲疑地點了頭。露魯塔太偉大了。不管是他的堅強,還是他的溫柔,都太偉大了。光是能夠和露魯塔生在同一個年代,就是件幸福的事了。
接着他朝着天空高舉起拳頭。
想要去保護某個人,也有人會來保護自己。只要你能這麼想,你一定就能變強。」
露魯塔搖醒卡洛伊。卡洛伊發現自己被露魯塔抱着,不禁嚇了一跳。他相互看着露魯塔和希哈克的臉。
希哈克完全不敢想象這是事實。他心想這大概是一場夢吧。然而,這並不是夢。
「總覺得很久沒講這麼多話了,今天真是高興。」
「卡洛伊,這是我對你的請求。希哈克他很不可靠,所以你要保護他。」
「……卡洛伊他。」
露魯塔緊握拳頭。他的拳頭是那麼地纖細,而且比想象中還要小。
「露魯塔,在最後請你告訴我。爲什麼你要救這孩子和我呢?」
算了,不過真要我提出一個理由的話……」
「謝謝你,露魯塔,真的非常感謝你。」
露魯塔的口氣和烏艾奇沙爾完全不一樣。希哈克絲毫感覺不出一絲冷漠。別說感覺不出了,那簡直是一種會讓人心甘情願接受責備的聲音。
「還不明白?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希哈克朝着那道聲音衝了過去。這時候的他,並沒有留意到那是誰的聲音。
走出王都後,希哈克漫無目的,因爲他無處可去。
「我可不是在後悔哦。」
「怎麼會……」
露魯塔摸着卡洛伊的頭髮。
「我能夠幫助你和這孩子,這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去做這件事情,又是那麼奇怪的事嗎?」
卡洛伊似乎忍耐不下去了,他抱着希哈克。
「嗯。那就明天見。」
「可惡、可惡,。」
之後,希哈克忙碌地工作了約半個月。根據預言,最終戰役已經迫在眉稍了。希哈克衆人挖掘了一個讓一般人避難用的防獸壕,也互相確認了當終章猛獸攻到防獸壕時該採取的對策。
老人和小孩子放棄了房子,帶着所有的家當避難到防獸壕。僅餘的戰士,則負責進行戰鬥保護他們。
就在所有的準備都完成時,命運之日到來了。
今天就是命運之日,不論是誰都一目瞭然。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明明沒下雨,然而閃電卻響個不停。還待在外頭的人們相互推擠,全都衝向了防獸壕。希哈克引導這些人避難到防獸壕,有時甚至還揹着人過去。
大致上的作業都完成了,在關上防獸壕的大門前,希哈克問了他身旁的戰士。
「露魯塔呢!? 」
「還在王塔!」
「……這裏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後,希哈克就衝了出去。奇妙的是,從前幾天開始,就不見烏艾奇沙爾和其親信的身影,連那些在露魯塔身旁侍候的上級戰士也一樣。
希哈克來到了王塔,這裏也來了幾位和他有着相同疑問的人。
「露魯塔怎麼了?」
「烏艾奇沙爾大人呢?在這種非常時期,大人到底跑哪去了?」
所有人都一臉困惑。這些人全都是一些下級戰士,而下級戰士未經許可,是不能夠進入王塔的。他們就在大門前交頭接耳了起來。
「你們不需要待在這裏!」
就在此時,響起了一道洪亮的聲音。一道人影從王塔最上層飛了起來。
「快到安全的地方!立刻!」
所有人都採取了和這句話相反的動作,動也不動地留在原地。因爲他們想要親眼目睹露魯塔迎向最終戰役的身影。
隨狂風飛舞的透明頭髮,刻劃在左肩上的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花紋;腳下踩着散發七彩光芒的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手中則是妖霧迷漫的大冥棍戈摩爾克;腰布上還捆着常笑魔刀和常泣魔劍。
衆人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看到這強橫到極點所帶來的神聖莊嚴感,他們感動到發不出一字一聲。
「我要走了!你們都要活在全新時代裏!」
然而,在這瞬間就死去,說不定還比較幸福。
「不要害怕。冷靜下來,慢慢避難到安全的場所,時間還夠。每個人都好好思考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夠讓大家都安全避難。」
接着,時間又過去了。
「……露魯塔,我……相信你。」
烏艾奇沙爾他們到底去哪了?以及自己這羣人所帶回來的第七項追憶戰器,究竟有什麼用處?露魯塔身上肯定沒帶着這項戰器。
露魯塔完全沒有說理由和目的,他就只是四處殺人、殺人、再殺人而已。他的表情很僵硬,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不見了,彷彿是一副面具。
「不行,不可以去外面。」
人們漸漸忘了世界得救的喜悅。因爲就算世界得救了,要是沒有那個人在,這世界就不再光彩奪目了。
卡洛伊摟着沒有頭的希哈克軀體,不斷地慘叫、號啕大哭。在這場殘虐的殺戮當中,沒有任何人去幫助卡洛伊。
希哈克口中說着這句話,同時在防獸壕的入口擺出了陣勢。接下來,自己的戰鬥就是死守這個地方。
人們相互擁抱,發出歡喜的叫聲。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希哈克忘了自己的疲勞,跟着衝了出去。他和卡洛伊一同加入人羣裏,在闊別三天的太陽底下相視而笑。
隨後露魯塔就移動到別的地方了。
不知何時,防獸壕的門已經敞開了。太陽的光芒從大門照射了進來。衆人的聲音在陽光底下響遍了大地。
「爸爸……外面。」
希哈克抱起卡洛伊,走向了王都的正門。希哈克的腳程在餘下的戰士裏是最快的。他超越跑在前頭的人們,衝向了露魯塔那裏。
在王都的正門,有一名男子不停地大叫,彷彿就算喊破喉嚨也不在意。所有人都丟下自己手上的工作,衝到了大街上。人羣不斷地聚集了起來,這名男子一面奔走在人羣裏,一面四處大喊。喊着露魯塔回來了、露魯塔回來了。
露魯塔從身體裏創造出終章猛獸。他朝着蜂擁而至的人們釋放出終章猛獸。他並沒有告訴人們爲何他能夠使用這股爲了毀滅世界而存在的力量。
「露魯塔回來了!」
然而,衆人再怎麼找尋,還是不見露魯塔的蹤影。人們一面重建壞掉的家園,幫助受傷的人,一面等待露魯塔的歸來。
「去和露魯塔戰鬥了嗎?」
「爸爸,該不會露魯塔他……」
「!」
經過了兩天,露魯塔還是沒有回來。
然而希哈克的戰鬥和他自己預想相反,很匆促就結束了。兩匹野狼外貌的終章猛獸,咬破防獸壕的大門衝了進來。希哈克豁出性命,以長槍應戰它們。
樂園時代在這一天終於劃下了終止符。而這也是人類時代……不,這就是所謂露魯塔時代的開始。
這是希哈克還活着時的最後記憶。
因爲希哈克不用去看接下來的情景。
不過,還有兩件事讓希哈克很在意。
「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
同歸於盡——這種結局實在令人太傷心了。
兩匹終章猛獸忽然轉身,隨後衝向了外面,一副就像沒時間在這裏耽擱的樣子。
再加上看不見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這讓他們感到更加傷痛欲絕。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絕不沮喪、露魯塔永遠不敗。
外頭的戰鬥到底有多麼驚人,他們完全無法想象。
決戰就在眼前,露魯塔仍擔心着衆人的安全。希哈克對露魯塔尊敬到眼淚都快要滴下了。
也沒說爲何要對着人們使用這股力量。
希哈克是當場斃命。
希哈克邊喊邊想。我相信,我會一直相信這番話。
露魯塔看着希哈克的臉。
經過了一天,露魯塔沒回來。
希哈克也只能這麼想。外頭傳來了一陣戰鬥聲,裏頭除了有終章猛獸的嘶吼聲外,還參雜了一些未曾聽聞的聲音。
戰鬥究竟持續了多久?應該不只一兩天吧?三天三夜嗎?還是更久?雖然外頭也曾好幾次變得安靜異常,不過戰鬥的聲音都會馬上又響起。
看到露魯塔了。露魯塔的身影,清楚地映在希哈克眼裏。但不知爲何露魯塔身上沒有追憶戰器;就只有在肩膀上的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花紋。看不到外傷。身後則領着拉斯哥爾·奧賽羅。
「贏了!」
下一秒,露魯塔細手輕輕一揮。希哈克辨識不出他這個動作。瞬間希哈克的頭,彷彿被隕石擊中一般,整個粉碎四散。跑在後頭的人們,臉上如同被紅色噴霧噴到一般,全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經過了三天、四天。
「贏了啊!」
「不是,是外面……」
有一次還發生了一場規模大到差點破壞防獸壕的地震,緊接着地震之後還傳來了一道很大的聲音,大到讓衆人的鼓膜差點都快破掉。希哈克不清楚這是終章猛獸的力量所引起的,還是露魯塔的力量所引起的,他就只是不停地顫抖。
「啊、是希哈克啊。」
「露魯塔、露魯塔!」
接着,在第五天的早晨。
衆人開始修補防獸壕的大門,治療受傷的人。終章猛獸在這之後,就沒有來襲擊過第二次了。接着,開始了一段很漫長的等待時間。
希哈克規勸那些小孩子不要出去外面,鼓勵全身顫抖的女性們不要害怕。一同待在防獸壕的卡洛伊,則是哄着不斷哭啼的小嬰兒,還分麥粥給那些比自己還要小的孩子們。
打不死也沒關係。只要別讓它們進去就行了。希哈克心中就只有這個念頭,接着戰鬥幾分鐘後。
露魯塔在出發前往決戰之前,大聲喊出了口號。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跟着喊了出來。
希哈克衆人目送露魯塔飛往戰場後,就朝着防獸壕前進了。
「露魯塔、露魯塔他贏了!」
卡洛伊搖醒抱着長槍陷入沉睡的希哈克。
希哈克一面大叫一面跑了過去。一直低頭不語的露魯塔,忽然抬起了目光。
烏艾奇沙爾和與他一同消失的親信們都不見蹤影,就連拉斯哥爾·奧賽羅也不知去向。失去領導者的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湧起了一陣不安。
「不可以,不可以說出來。要相信露魯塔。」
可是他沒時間去在意這兩件事了。露魯塔和終章猛獸之間的決戰已經開始了。一道巨大的爆炸聲從天空的彼端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