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蘋果與花與逝去石劍

「令人費解的是『書』商的事。」

米蕾波可說話了。

這裏是神立邦特拉圖書館境內的醫院。

在結束與希葛爾·克魯凱撒的決鬥後一個星期，米蕾波可住進了邦特拉圖書館境內的醫院。隔壁房的馬特阿拉斯特以及他隔壁的哈繆絲，現在應該都因爲身體傷痕累累而正躺在牀上纔對。

米蕾波可並沒有受傷，不過由於有感染上龍骸咳的可能性，因此被強制住院觀察。明明沒有事卻得入院這點，令米蕾波可相當不滿。

託亞託礦山則是由其它的武裝司書前往收拾殘局。幸虧使用絲柔所發明的藥，因此沒有人死亡。

閒得發慌的米蕾波可回想起整個事件，藉着推理這件事排遣寂寞。

她的說話對象，正坐在米蕾波可牀邊的椅子上削着蘋果。

「你說的那位『書』商，就是把絲柔的『書』拿給克里歐·東尼斯的人吧？」

「是啊，不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的確有點奇怪。」

米蕾波可的交談對象是現在最年長的武裝司書，伊蕾伊雅·凱蒂。

年近六十歲的她看着米蕾波可的笑臉，彷彿看着自己的子孫似地。是位稍微發福，穿着高雅圍裙的老婦人。

對米蕾波可而言雖是位老前輩，但她個性平易近人，不管和誰說話都能侃侃而談。雖然在意義上有所不同，不過她和哈繆絲一樣，也是一位深受衆人信賴的女性。

「整個事件疑點重重。光是持有絲柔的『書』就夠奇怪了，他居然還賣給了克里歐·東尼斯三次『書』，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你覺得那位『書』商和這一切有重大關係？」

「我是這麼覺得，絕對沒錯。」

米蕾波可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認爲他不是敵人的同黨。因爲他等於是間接救了代理館長，還殺了希葛爾。是個知道整個事件經過，但態度中立的第三者……」

「說不定只是湊巧演變成這樣而已吧？我想就算是神，也沒辦法預料到克里歐會擊倒希葛爾吧。」

「拉斯哥爾·奧塞羅。」

『希葛爾·克魯凱撒』

那是道不同於往常的認真神情。

「神溺教團的素質也真是低落了不少。」

「好了，該工作了。」

「等我一出院，我打算要去追查那位『書』商，那個『書』商一定有什麼問題。」

拉斯哥爾喃喃自語。

「哈繆絲小姐及馬特阿拉斯特先生怎麼說？」

「不，調查被中斷了。」

「居然能將那位哈繆絲逼入了絕境，還真是令人驚訝不已……不過之後的行動，倒是做得不太好呢。」

伊蕾伊雅這次以很嚴肅的語氣說道。

「米蕾波可沒興趣嗎？」

米蕾波可並不知道這件事，大概是她成爲武裝司書之前的事。

「她們兩個人什麼也沒有說。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什麼都不知道，即使問代理館長關於『書』商的事，她也只回答：『是啊，真神奇呢。』」

這三束應該是卡特赫洛、克里歐、休耶的吧。男子很清楚不可能會有人來弔祭希葛爾·克魯凱撒。

「……這的確是很浪漫。這樣子的話，整件事就合情合理了。爲了實現絲柔的願望，拉斯哥爾·奧塞羅把『書』交給了克里歐。雖然這在童話故事裏纔會發生。」

「也許哈繆絲小姐……」

「還沒出來。」

「不久之前，曾經有人懷疑過拉斯哥爾·奧塞羅或許真有其人。」

男子從土裏取出了『書』，並拍了拍書上的泥土。

「哈繆絲小姐真的認爲拉斯可爾·奧塞羅不存在嗎？」

米蕾波可模仿着哈繆絲的語氣說道。

同樣花種、同樣包裝的三束花，一定是同一個人所獻上的三束花吧。

拉斯哥爾反手握住短劍，將劍刀朝向地面。

之後男子便唸唸有詞，剎那間身體就像變成了液體般溶化並消失於地面中。

插下去之後，周圍的泥土馬上漸漸地變得非常堅硬。拉斯哥爾一拔起短劍，拔起的痕跡上就製造出了一本『書』。

「……那又怎樣？」

「蘋果很好喫唷。」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男子從工具箱中拿出便條紙，這種便條紙是一般的司書或『書』商們使用的便條紙。

對戀愛不感興趣的米蕾波可，則冷淡地響應：

「追憶戰器，逝去石劍——夜」

「最近的年輕人也許不知道，不過這是我年輕時流傳在圖書館的傳奇故事。『書』商拉斯哥爾·奧塞羅。一位會將死者的『書』，送至死者所期盼的對象手中的書商。這個傳聞煞有其事般地被傳誦至今。一位陷入愛河的女子叫喚着拉斯哥爾的名字，請求他把自己的『書』交給她無法告白的男子。」

拉斯哥爾呼喚着着短劍的名字之後，便將短劍——將逝去石劍插入了地面。

伊蕾伊雅搖了搖頭。

拉斯哥爾喃喃自語。

「五年前被中斷調查，剛好是代理館長哈繆絲小姐上任的那年。」

靠着武裝司書製造的藥而病癒的人們，在鎮上忙着將毀壞的家園以及物品恢復原狀。

「有什麼問題嗎？」

米蕾波可一邊梳理頭髮，一邊思索。伊蕾伊雅則靈巧地切好蘋果。

「不過，雖說是費盡辛勞纔得到的……」

一定是伊雅·米拉吧，那位心地善良的賣春婦。一回想起她的臉，令男子不自覺地微笑起來。連不曾謀面的休耶·夏福斯都爲他獻上花，真是不簡單。

「沒什麼，忘了這件事吧。」

「是的。」

米蕾波可回答後，伊蕾伊雅將手貼上了臉頰，閉上眼睛思考。

拉斯哥爾·奧塞羅跪在地上，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劍。

他的語氣和賣『書』給克里歐時截然不同，是種既恭謹又高深莫測的語調。

本來這是不可能的現象。

「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整件事一定有蹊蹺。」

只有過去神邦特拉才能夠將人的靈魂變成化石。不管使用任何魔法，也不可能以人工方式來進行這件事。別說是人類，這可是連未來神奧倫托拉、現代神託伊托拉也辦不到的事情。這不可能辦到的事，卻被拉斯哥爾·奧塞羅以逝去石劍——夜，埋所當然似地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錯。拉斯哥爾·奧塞羅是個虛構的人物，就是這樣。」

「查不出來嗎？」

那麼，是誰把花放在這裏的呢？很難想象哈繆絲會做出這種感傷之事。米蕾波可？馬特阿拉斯特？他們和這三個人之間的關聯則稍嫌薄弱。

「…………」

暴風雨過境到遙遠的彼方，龍骸咳及希葛爾·克魯凱撒等恐怖的災禍也已過去的託亞託礦山城鎮。

伊蕾伊雅將放在盤子裏的蘋果遞給米蕾波可。米蕾波可順手接過盤子，兩人一起品嚐着分成八等分的蘋果。

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放置於空地上的三束花。

那是一把小小的短劍，大小適合用來削果皮。劍柄是由橡木所製成，其形狀則是人類的手腕。那手腕的形狀，就像是一位因苦悶而氣喘不已的人類，抓向天空的那隻手似地。劍身從手肘部延伸出來，是和劍柄同樣長度，一把雙刃的直劍。奇妙的是，劍身是用石頭製成的。

「你的意思是？」

當盤上的蘋果只剩一片時，伊蕾伊雅突然開口說：

「沒錯，是哈繆絲小姐中斷的。在她一上任之後就立刻中斷了調查。她說拉斯哥爾·奧塞羅根本不可能存在，這麼做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如果真的存在，那麼他就是擅自販賣『書』的走私犯，我們必須取締他。上一任的代理館長曾經命令好幾位武裝司書調查，我也是其中一個。」

這裏是休耶·夏福斯以及卡特赫洛·馬歇亞、還有克里歐·東尼斯以及希葛爾·克魯凱撒喪命的地方。

伊蕾伊雅語畢，便拿起最後一片蘋果。

「……米蕾波可，哈繆絲小姐真的沒有提起拉斯哥爾嗎？」

聽到了一個不曾聽聞的人名，米蕾波可伸向蘋果的手停了下來。

拉斯哥爾將便條紙貼在書上，並以碳筆寫上『書』的主角。

說畢，便將希葛爾的『書』收入袋中。

男子邊看着『書』邊說道：

「咦？」

同時刻，在遙遠的地方。

伊蕾伊雅說到一半就停止繼續往下講。雖然米蕾波可等她繼續說下去，可是伊蕾伊雅卻只是笑着搖搖頭。

這當中有一名男子佇然而立，站在小鎮一隅的小空地上。

米蕾波可一臉不感興趣地回答伊蕾伊雅。

這名男子名叫拉斯哥爾·奧塞羅，是之前把絲柔的『書』交給克里歐的那位『書』商。

「……調查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