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想的魔N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1.4萬 字
自從沃肯和奧莉薇亞離開邦特拉,時間已經經過約二十小時。
哈繆絲持續追捕,沃肯繼續逃竄,雙方的情形並未改變。米蕾波可沒有再傳來任何情報,因此沃肯無從得知目前的狀況,他既無法掌握哈繆絲現在的位置,也不清楚她是否會追上自己。
奧莉薇亞同樣沒有任何進展,坐在後座的她不發一語,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雙腳,應該正在努力找回自己所失去的記憶吧?
「比較有點頭緒了嗎?」
沃肯的提問顯得毫無意義。如果恢復記憶,奧莉薇亞應該早就說出來了;既然沒開口,當然就是還沒成功。
「……快說話。」
「嗯?」
「隨便說點話題,只要跟我有關的事都好。」
「專心恢復記憶應該比較好吧?」
「不是啦,白癡,我需要別人起個頭。當你叫出名字的時候,我的記憶就恢復了一部分;被艾恩立凱那混蛋叫住的時候,我也想起一些事。
所以,我需要能幫我喚回記憶的線索。」
沃肯開始思考,畢竟他並不是相當瞭解奧莉薇亞這個人。
「你曾經利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力量,命令肉塊們進行魔術審議。」
奧莉薇亞不斷回想,只見她不停搖頭並且搔動頭髮。
「不行……還是想不起來。」
可以確定的是,只要有線索就能想起一切,然而沃肯的話似乎還不足以成爲恢復記憶的關鍵。
要是奧莉薇亞無法恢復記憶,沃肯的計劃將全盤瓦解,所以他只能繼續祈禱失去的記憶能找回來。
此時,坐在駕駛座上的哈繆絲感覺到奇怪的振動。
飛機的狀況不太樂觀。這架飛機本來就是經常被過度使用的機體,而且從早上開始都持續以最高速度飛行。
降低飛行速度或許能避免故障,但也會無法追上沃肯。
「咦?」
(代理館長。)
米蕾波可和沃肯的關係相當密切,難保她不會做出奇怪的事。
「我曾經到過這裏,而且也是在這裏遇見凡德·魯加的!快放我下去!記憶好像要恢復了!」
(雖然這不是正式的結論,但是整體上大家都很支持你。)
(不行,我跟你表面上並沒有任何接觸。)
「好像有羣奇怪的人。」
(沃肯,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
剛出生時,這裏似乎還很平靜,但是戰場正是奧莉薇亞印象中的故鄉景色,槍彈和人的屍體就是陪伴奧莉薇亞長大的玩具。
此時,米蕾波可透過思考共有傳來訊息,哈繆絲立刻直覺到又有事情發生了。
哈繆絲肯定能打贏沃肯,不過能否守住祕密纔是眼前最大的問題。
「戰爭已經結束了嗎?」
他知道有關拉斯哥爾·奧塞羅的事嗎?
(應該是這樣。)
奧莉薇亞只是淡淡地響應。
(那麼,應該算是好消息,代理館長還在海上喔。)
「現況對我們非常有利,而且似乎沒有當初預想中那麼孤立無援。」
雖說是同伴,不過他們並非志同道合,也不會互相幫助。只要逮到機會,就會殺掉對方奪走食物;相對地,露出破綻就等着被殺被搶,他們的關係就是如此微妙。
說完後,米蕾波可突然切斷思考共有。
奧莉薇亞固然令人在意,然而沃肯也是個燙手山芋。
(原來是這樣……麻煩你幫我向他道謝。)
「……凡德·魯加。」
(抱歉,我還不能說。)
奧莉薇亞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此處遇見凡德·魯加。
奧莉薇亞並沒有回答。帶着塵埃的乾燥微風不停吹動髮絲,腳下的上石也隨着步伐而沙沙作響。
她並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如此詢問的原因。爲什麼自己知道這裏曾經發生戰爭呢?沃肯則是回答:
(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再加速追趕吧?)
奧莉薇亞從某個孩子口中聽說一件事。
奧莉薇亞還是不能接受沃肯的說法,畢竟她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事情的發展似乎遠比預期中還要更加棘手。
(……馬特阿拉斯特學長?他不是和哈繆絲走得最近的人嗎?)
「是怎麼樣的人?」
就如同傳言般,這羣人身穿兩軍的軍服。奧莉薇亞並未抵抗,因爲稍不服從就會被打成蜂窩,被抓定總比喪命還好。
因戰爭而身心俱疲的士兵們偶爾會把一些食物施捨給她;漸漸地,她學會偷竊士兵屍體和戰車殘骸中的東西和別人交換食物;久而久之,她就學會如何直接偷取食物了。
(……好吧。)
奧莉薇亞出生的地方是個戰場。
奧莉薇亞仍然不相信哈繆絲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但是現在多做思考也是毫無益處,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儘快找回記憶。
「沃肯!快降落!快放我下去!」
奧莉薇亞想起自己曾經待在這裏,這片荒蕪的丘陵就是她的故鄉。
(我也蠻訝異的,而且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選擇支持你。)
不久後,奧莉薇亞也碰到這些人口販子。
(她離我們還那麼遠嗎!)
其中她最擔心米蕾波可。如果讓她知道內情,並且對所有武裝司書公佈真相的話,不僅僅是哈繆絲,連武裝司書也會到此劃下句點。
(另一個消息呢?)
她的心中充滿懷念的感覺。僅僅如此,成爲肉塊前的童年回憶便開始重演。
「不知道。他們好像不屬於獨立軍或是公國軍,只是混進軍隊在暗地裏偷偷綁架小孩。」
「……不用害怕,你只要乖乖喝水就不會有事。」
(結果呢?)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他們是神溺教團的擬人,趁着戰爭的紛亂到這裏獵捕成爲肉塊的小孩們。
奧莉薇亞主動如此問道。沃肯轉過頭,表情顯得十分開朗。
「發生什麼事?」
(這件事對你也是個好消息,武裝司書們已經召開非正式的會議評估這次的事件了。)
「嗯,看來我們已經逃離哈繆絲的追捕,這樣就沒有任何阻礙了。」
(什麼事?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這裏是什麼地方?」
「真的嗎?那個怪物會這麼簡單地放走我們嗎?」
奧莉薇亞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努力回想,沃肯則是默默地繼續駕駛飛空艇,這時候腦中傳來米蕾波可的訊息。
「怎麼樣?記憶有恢復的跡象嗎?」
(他對這件事沒有多談……他只說有些事只有他能瞭解。)
「你好像滿開心的,有什麼好消息?」
米蕾波可好像正在思考某些事。
奧莉薇亞走下飛空艇,沃肯則是跟在她的身後。
(……真的嗎?)
不過,就連奧莉薇亞這種人也有同伴,那就是生活在同樣困境的孩子們。
(沃肯,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應該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
奧莉薇亞曾經聽說許多有關這些人的傳聞,據說只要被抓走,便再也無法回來;聽說要是被抓到,好像會被強迫喝下消除記憶的水。
「不過,還不能放鬆心情喔。」
沃肯點頭表示瞭解,可是他已經感受不到哈繆絲從身後傳來的沉重壓力了。
說完後,沃肯降低機身的高度,有點勉強地將飛空艇降落在丘陵問的河川上。
如果這些事實被其它武裝司書們知道,司書將會隨着瓦解。
「……嘖。」
沃肯看向坐在後面的奧莉薇亞。她的記憶尚未完全恢復,而且他還不確定哈繆絲將船炸沉的原因。
(這個嘛……你現在人在哪裏?)
她不經意地抬起頭,沿着飛空艇的擋風板望向地面,眼前是一片被淺褐色的枯草和灰色土壤所覆蓋的廣大丘陵地帶。
哈繆絲露出些許不悅的神情。
「您怎麼了!」
「這是當然的。」
人口販子抓起奧莉薇亞,把裝滿水的杯子湊到她的嘴上。
他清楚神溺教團的真實身分、以及武裝司書和教團間的關係嗎?
沃肯頓時不太敢相信。他既然會選擇逃出圖書館,就已經做好和摩卡尼亞一樣被當做犯人看待的心理準備了。
沃肯相當驚訝,憑邦特拉飛機的速度很可能早就追到他們了。
(也對,總之謝謝你。)
「是人口販子,聽說他們專門綁架像我們這種小孩。」
沃肯到底對內情瞭解多少?
(就快要通過庫拉自治區了,距離目的地大概還要兩小時。)
「……庫拉自治區。」
「拜託你,等到下次就沒辦法想起來了。」
奧莉薇亞心想:這裏是什麼地方?她的腦中並沒有地理概念,不知道是變成肉塊時遺忘,抑或是原本就沒有此種知識。
「唔……」
奧莉薇亞抓着沃肯的肩膀大聲喊叫,讓機身不停晃動。
「內戰已經結束了,最後是獨立軍獲勝,現在處於停戰狀態。有什麼問題嗎?」
一聽到這個地名,奧莉薇亞反射性地做出回應。
沃肯相當煩惱該怎麼做。他應該正在衡量被哈繆絲追上的危險、以及奧莉薇亞的請求到底哪邊比較重要吧?
「……喔。」
「……只能給您十五分鐘,沒辦法再延長時間了。」
就在此時,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名男性的身影。對嬌小的奧莉薇亞而言,那是個她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大男人,他身穿卡其色的舊衣服,可以從衣服的縫隙和寬大帽緣下看見如鉛一般的膚色。
「……雖然不太可能被追上,但是哈繆絲的威脅仍然還沒解除。」
奧莉薇亞開口問道。沃肯示意要她先別出聲,接着將精神集中在思考共有上。
生命日復一日地在眼前消逝,士兵的性命都貢獻給國家,百姓的性命被白白葬送在戰爭中。這些事看來非常理所當然,奧莉薇亞也沒有特別的感覺,她只需要思考如何讓三餐溫飽,她知道自己和穿着衣服的動物沒有兩樣。
(代理館長說引擎好像有點問題。)
抵抗沒有任何益處,所以奧莉薇亞乖乖地張開嘴,正當她準備喝下水時,杯子卻被拿離嘴邊,裏面有個人口販子喊道:
「……是他!」
有個人走向這裏,那是個身穿卡其色的破舊衣服、頭上戴頂寬大帽子的男人。
人口販子們沒有嚇阻而直接舉槍射擊,打中男人的子彈接連發出低沉的聲響應聲彈開,男人也在此時進行反擊。
他不斷揮拳打倒人口販子,動作並不敏捷,打起來也不帥氣,連奧莉薇亞都覺得他打鬥的方式很笨手笨腳。
她從帽沿底下窺見那個人的臉龐,剛開始奧莉薇亞還以爲那是和子彈同樣用鉛打造的面具,但是那個男人看着她的時候,鉛製的眼珠還會來回移動,原來那並不是面具。
奧莉薇亞突然想起另一則傳言。據說有個奇怪的男人正在對抗人口販子,名字和真實身分完全成謎,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類,只知道他是以鉛打造而成的戰士。
奧莉薇亞遇見他許久後,才終於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凡德·魯加。
「……凡德·魯加。」
奧莉薇亞張開眼睛張望四周,熟悉的戰場景色已不復見,除了他們以外,這片不再是戰場的土地沒有其它人的身影。
找回的記憶只到這邊。
之後,她從凡德·魯加那裏得到某樣物品,奧莉薇亞原本的目的就是拿回那樣物品。自己到底想取回什麼東西呢?
「感覺怎麼樣?」
「好像快想起變成肉塊前的事了。」
沃肯望着哈繆絲可能會追趕的方向,並且開口說道:
「或許我這樣說有點過分,但還是希望您能想起身爲肉塊時的記憶。」
「說得也是,我儘量。」
於是,奧莉薇亞再度閉上眼睛。
雖然想起凡德·魯加的長相,她卻不想只知道長相,而是當初從凡德·魯加處拿到的某樣最爲重要的物品。
或許想起凡德·魯加的身影成爲某種線索,因此奧莉薇亞似乎漸漸想起在白煙號生活的記憶。
將『某種東西』以及凡德·魯加找回來。
「沃肯,我漸漸想起很多事囉。」
「往者不去,返者不來。月亮即太陽、小鳥爲海魚、活人是死者、剛強則虛弱。現實悉數爲夢境,幻想即一切真實。」
奧莉薇亞從牀上坐起身,有些恍惚地將凌亂的睡衣拉整齊。完事前要看來放蕩,完事後要看來整潔,這是奧莉薇亞從經驗中領悟到的事情,至少這個男人喜歡這樣。
但是,此時並沒有魔法師在場,對魔術一竅不通的奧莉薇亞也無法擔負起監督的責任。
如果奧莉薇亞是個溫柔的指揮官,她可能會如此安慰:
奧莉薇亞抓着肉塊微微顫抖的頭部,另一名肉塊則是抬着他的腳,兩人爬上狹窄的階梯。
只要讓他無法自拔,事情就會更加順利,反正男人會自己越陷越深。
因爲肉塊並不是用來指揮,而是供她奴役的東西,他們是用完就可以扔掉的物品。奧莉薇亞並非指揮官,而是使用者。
這個男人年過五十,雖然體態不算肥胖,仍然擁有中年男子微凸的鮪魚肚,臉上也有幾道皺紋。
他用拳頭重重地敲擊桌面,這道巨大的聲響卻對奧莉薇亞不具威嚇的作用。
「將萬物定義爲虛僞,即刻起,吾將執行魔術審議。」
「夏洛特大人。」
可惡,原本看來還挺順利的,如此心想的奧莉薇亞忍不住板起臉孔。
奧莉薇亞如此說道,沃肯則是點點頭。說也奇怪,雖然能回憶起過去的光景,到底爲什麼沒辦法想起目的呢?
「!」
她已經做過太多陰險的把戲,過去的奧莉薇亞可說是比神溺教團還沒人性的女人。
「明明只是個肉塊,你還敢要求我……明明是個肉塊……」
肉塊們持續進行魔術審議,奧莉薇亞則是微微張開眼看着坐在中央的自動人偶。
最近有些鯊魚看準被丟下船的肉塊,經常潛伏在船的四周,在穩定且優質的食物供給下,這些鯊魚們越來越肥碩。
「你跟我來。」
奧莉薇亞似乎有些惱怒,那名肉塊的舌頭已經塞進喉嚨深處,看來是沒救了。
奧莉薇亞伸出食指指向對方。
「夏洛特大人,我最喜歡您了。」
另一邊則是船的管理人,他的任務是替真人、隸屬於神溺教團的魔術師或科學家們管理船上的肉塊。
抬着雙腳的肉塊看着屍體的臉,好像正在想着事情,他應該感到相當悲傷吧?
她很想指向房間的那個地方,並且說出「想要放在櫃子裏的自動人偶優克優克」,不過奧莉薇亞仍然壓抑住即將滿溢的慾望。
或許因爲窒息死亡,肉塊已經完全停止動作,失去力氣的屍體突然讓人倍感沉重。
奧莉薇亞踹向一名肉塊的膝蓋,那個肉塊隨即緩緩站起身。
「你這隻狐狸精!」
十幾名肉塊圍成圓圈席地而坐,中央擺着自動人偶優克優克,肉塊們獲得的魔法權利並非肉塊所有,而是累積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身上。
夏洛特的成就或許相當卓越,但是對奧莉薇亞來說,他只是普通的男人,只是個沉溺於自己剛過十五歲肉體的中年男子。
奧莉薇亞笑着回答:
奧莉薇亞如此輕聲低語。她使勁拾起屍體扔進海里,海中也隨着屍體開始騷動,深紅的顏色在海面漸漸擴散開來。
然而,奧莉薇亞卻什麼都沒說。
奧莉薇亞一邊思考,一邊再度閉上雙眼。
「……嘖。」
看來肉塊中已經有幾個人完成魔術審議,而自動人偶也漸漸取得魔法權利,今天進展得相當不錯,因此奧莉薇亞感到非常開心。
奧莉薇亞如此嘟囔。
她坐在牀邊,輕聲喊着仍然賴在牀上的男人。奧莉薇亞很清楚直呼男人的名諱以及得加上尊稱的時間,放縱情慾時就直呼本名,平時生活則必須加上尊稱,此時的奧莉薇亞完全不曾弄錯兩者問的時機。
據說他是神溺教團中最具權威的魔術師。
「……嗯……」
肉塊們紛紛以茫然的眼神看着她,沒有人主動站起身,對這些被奪走記憶和人格的肉塊來說,他們根本沒有自行判斷的能力。
肉塊們張開眼睛,打算停止魔術審議。奧莉薇亞不禁在心裏大罵:你們這些廢物!不準停下來!
兩人互相凝視對方,管理人用憤怒的眼神瞪着奧莉薇亞,奧莉薇亞則是以嘲諷的目光回望。
「……啊。」
「你們繼續進行魔術審議,某個人跟我把他丟掉。」
「喔,有魚。」
某個肉塊用空洞的語氣喊着奧莉薇亞。她只好站起身,走到痙攣的肉塊旁邊蹲下。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的要求真的很簡單。」
「你只要別插手管我做的事就好,當做沒看見,裝作不知道。很容易吧?」
此時,有個肉塊的身體突然不停抖動,只見盤坐在地上的那個肉塊高高地挺直腰桿,接着向後倒下,就像只蝦子似地彎曲身體,並且不斷激烈痙攣。他用顫抖的手指猛抓木頭地。板,鮮血沒多久就從指尖不斷濺出。
因此,這時才必須小心謹慎,如此放蕩的時光正是拿回凡德·魯加必經的過程。
「……唔。」

兩人來到船邊。清晨的陽光微微照射在海面上,海中隱約能夠看見魚的蹤跡。
恢復記憶的奧莉薇亞心想:沒錯,好像有這段過去。
此種把戲看似陰險,但是在奧莉薇亞的所作所爲中,這還算是相當光明磊落的。只要能達成目的,要她背叛這名純情中年男性幾百次都不成問題。
此時天空一片蔚藍,東方微微露出白光,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接近拂曉時分。如果無法在管理者清醒前善後,到時候會很麻煩。
「對了。今天難得會靠岸,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如果奧莉薇亞是個嚴厲的指揮官,她可能會拋下這句話:
奧莉薇亞想得到這具自動人偶,因此她對夏洛特百依百順,還不能讓夏洛特察覺到目的,必須讓他打從心裏認爲自己是真心愛他的。
大約在進行魔術審議的時刻往前追溯三年左右。她早已忘記正確的時間,畢竟她連自己的年齡都不甚清楚。
奧莉薇亞當時得以享受這些待遇。
「奧莉薇亞,你愛我嗎?」
管理人咬緊牙齒,並且發出微微聲響。
她首先回想起魔術審議時的記憶。
「快點忘記這個人。」
奧莉薇亞雖然身爲肉塊,卻不再睡在肉塊的艙室裏。這當然是夏洛特的要求使然,就待遇來看,其實奧莉薇亞早就不再是肉塊了。
「夏洛特大人已經同意我這麼做,再來就等你點頭而已。」
腦中浮現出某間廢棄的倉庫,裏面不僅四處佈滿塵埃,還堆滿木桶、瓶罐和鞭子,這裏是奧莉薇亞渡過最長時間的地方。
他不會使用魔法,也沒有任何特殊技能。若是被發現連肉塊都管理不當,神溺教團應該會棄他於不顧,信徒們都知道,被棄置的下場就是流落到肉塊的船艙裏。
當時的奧莉薇亞並不在極爲髒亂的船艙內,而是待在擬人們居住的艙室裏,那裏宛如別個世界般,不僅有乾淨的浴室、營養的餐點和柔軟的牀鋪,肉塊的房間裏缺乏的設備皆一應俱全。
「……我的要求就是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自動人偶的身體蠢蠢欲動,彷彿正在猶豫是否該開始跳舞似地。
「用力點抬。」
爲了防止這種狀況,通常會有個魔法師從旁監督,當審議過於成功時,魔法師必須立刻阻止魔術審議繼續進行。
「別再傷心了,你要連他的份一起努力。」
那天,奧莉薇亞不在夏洛特的房間,而在別間船艙裏。
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坐在鐵製的臺座上,外形無法分辨是少年或是少女,當人偶獲得足以發動大型魔術的魔法權利時,它便會開始運轉,只要持有者奧莉薇亞命令它發動魔術,人偶將會自行舞動。
看來審議太過成功了,魔術審議是種扭曲世界公理的行爲,要是在短時間內大幅扭曲,當事者有可能會捲入自己創造的扭曲而失去理智。
「早,奧莉薇亞。」
「嘴巴放乾淨點,擬人。」
畢竟她不認識其它男性,所以也無從得知是否爲一般常態。
就快要完成了。讓自動人偶發動魔術就是奧莉薇亞唯一的目的,她想要施展超乎想象的大型魔術,藉此取回『某種東西』。
與其說「愛」,這個男人似乎比較想要聽到「喜歡」。這句話當然不是真心話,她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纔會對這個中年男子百般依順,她稍微瞥向「目標物」,那個東西被隨意扔在房間的櫥櫃裏。
這名男人曾經實現許多魔術師奉爲傳說的空間魔術,實力足以和名爲伊蕾伊雅的魔術師相提並論,然而,他的名聲卻沒有因此遠播,身爲效忠神溺教團的人並無法將自己的存在公諸於世,據說他就這樣捨棄名聲,致力於完成魔術的研究。
夏洛特用有別於剛纔的溫柔口吻如此說道。
那是大魔術師夏洛特擁有的衆多財寶之一,雖然是珍貴的追憶戰器,對夏洛特而言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道具,而且他似乎沒有使用的打算。
看着躍動的鯊魚,奧莉薇亞無力地露出冷笑。失去可用的肉塊固然可惜,但是沒辦法,畢竟那是必須付出犧牲才能取回的東西。
必須讓他沉溺到沒有奧莉薇亞就無法生活的地步,屆時就能取得自動人偶優克優克。
時間已經到達早上,奧莉薇亞還嫌睡得不夠,打算在牀上窩到午後時分。身旁的夏洛特一邊穿着夾眼,一邊開口問道:
撒撒嬌或許就能拿到手,但是時機尚未成熟。
「……奧莉薇亞。」
兩個人在房內面對面坐着。一邊是露出微笑的奧莉薇亞,修長的雙腳在薄裙底下若隱若現。
「……真是些撐不住的傢伙。」
奧莉薇亞笑着想:居然能從肉塊變成狐狸精,也算是出人頭地囉。
「好好考慮清楚,這樣對你也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想妨礙你工作,你一樣可以把肉塊拿來實驗,打針還是宰割都隨你高興。
肉塊就是要拿來用吧?我只是希望我也能用而已嘛!」
管理人仍舊咬着牙。奧莉薇亞從他的表情判斷只差臨門一腳,他只是因爲被肉塊使喚感到受辱,纔會猶豫遲遲不肯回答。
「沒錯,你可以殺掉我,不過夏洛特大人會生氣喔!
不只是生氣,搞不好這件事還會被教團的幹部知道,如果被他們認爲你連區區的肉塊都沒辦法管好,你覺得會怎麼樣?」
「……」
「你只要不說就不會出事,沒有人會喫虧。」
「……」
「你難道想自己喫悶虧嗎?你不是很想到那個叫天國的地方嗎?」
最後的威脅利誘總算讓管理人點頭應允。
奧莉薇亞早就察覺到神溺教團是個充滿私慾的組織,這種組織最常見的弊病就是所謂「不做不錯」的消極主義。
「啊,我還有個請求。」
「你還想做什麼?」
「你們怎麼使用肉塊都沒關係,可以不要把我算在裏面嗎?」
管理人頓時驚訝地瞪圓雙眼。接着,他語帶不屑地喃喃說道:
「真是個賤女人。」
奧莉薇亞則是心想:我們彼此彼此。
幾位擬人正在船艙角落走道的盡頭處討論事情,奧莉薇亞躲在陰暗處偷聽他們的交談。沒錯,他們正在談論奧莉薇亞。
「可是,那隻狐狸精又有什麼目的?」
「沃肯,你應該知道我做過什麼事吧?」
「……肉塊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奧莉薇亞認爲他還真誠實。
這個人算是神智相當不正常的肉塊,雖然還能勉強理解語言,但是思考能力完全遭到破壞,因此會輕易地服從命令。
奧莉薇亞如此說道,她事前先吩咐某個肉塊來到此處。
「我想過,但是目前這並非明智之舉。」
「吵死了。給我閉嘴,不然就宰了你。」
(……不對。)
「……是喔。」
「真抱歉,肉塊們實在對我很忠心,所以有時候會不小心做出這種事呢。」
「真是個該死的老色鬼,所有問題都是因爲他,明明只是個擬人,他到底把教團當做什麼東西!」
「比起哈繆絲,你沒想過先把我殺掉嗎?」
「……」
一口氣想起太多事情讓她很不舒服,奧莉薇亞感到有點反胃,身旁的沃肯見狀也擔心地看着她,但是她揮揮手錶示自己沒事。
就是這點令她感到相當悲痛。
「……我纔沒說謊。」
(我不喜歡爭鬥,也沒辦法原諒你。
(你說的內容還真不符合我的個性。)
奧莉薇亞心想:不論善惡都沒關係,只要能夠拿回凡德·魯加,其它事根本不重要。
「怎麼做?夏洛特盯得可緊了。」
走道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聲,隨後奧莉薇亞點點頭,並且轉身走向陰暗處。
奧莉薇亞認爲她很囉嗦。
奧莉薇亞則是輕輕地嘖了幾聲。
(閉嘴,蕾娜絲·弗魯路,已經消失的人不要再跑回來作怪。)
奧莉薇亞一邊說道,一邊轉過身喃喃說道:
她再度揮手打向肉塊的臉頰,而且這次是掄起拳頭,只見肉塊從嘴裏吐出一顆牙齒。
此時,奧莉薇亞張開眼睛。
「另一個原因是,我還不清楚您真正的目的。就算是壞人,有時候也會爲了正義採取行動,不過這仍然無法改變您身爲壞人的事實。」
奧莉薇亞忍不住說出心中的感想。回想起自己做過的種種惡行,她只能以這句話形容。
他依照奧莉薇亞的指示,從船底拿着火藥過來這裏,奧莉薇亞指向走道叫他接近擬人,擬人們的說話聲立刻傳至耳中。
(正如沃肯先生所說,你的確是個壞人。
「爲什麼你要說謊呢?」
「沒錯,肉塊是沒有感情的。」
「原因有兩個。一個是我需要您的幫忙才能打倒哈繆絲。爲了討伐大惡,有時候必須和小惡攜手合作,雖然我是個不成材的年輕人,但是至少能夠判斷這點小事。」
「嗯,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個壞人啦。」
奧莉薇亞和肉塊合力將屍體扔進海里。
(什麼最重要的事?)
(在消失前還有些時間,再過不久我大概就會消失了。)
奧莉薇亞一喊,擬人們和肉塊皆同時停下動作。
沃肯老實地說出心裏的想法。
那是奧莉薇亞的真心話,同時也是謊話。
快想起那些事吧。)
「啊,終於來啦。」
她遺是無法想起從凡德·魯加處拿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而自己又有什麼目的呢?
「……你還真多話。」
奧莉薇亞如此喃喃自語。或許真的是這樣,自己讓肉塊們喪命時沒有哭過半次,並不是因爲奧莉薇亞個性堅強,而是她根本不覺得悲傷或想哭。
「要是我真的死掉,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這時腦中突然響起某道聲音,於是她立刻環顧四周。那是女性的聲音,所以不可能是沃肯,她心想有可能是思考共有,卻對這個能力沒有任何印象。
她真的認爲人死掉並不值得悲傷,但是這也同時令人相當辛酸,她對自己沒有悲傷的情緒感到非常悲痛。
於是兩人搭上飛空艇,在狹窄的河道上加速再度飛上天際。
擬人們拼命阻止肉塊,肉塊則是頑強抵抗,他用雙手抱緊炸彈,完全沒有放手的意圖。
「……不過,我還真厲害。」
「我沒有說謊。」
「不可以這樣,這些人沒有想要殺我的念頭喔。」
蕾娜絲保持沉默片刻後,便如此答道:
這樣也好。只要能達成目的,自己並不需要任何情感。
「他手上有炸彈!」
這個肉塊的眼睛並不像其它肉塊般混濁。不久前,他的眼神明明也像其它人死氣沉沉。
「我的結論是,您是個壞人。」
「十五分鐘已經到了,我們走吧。」
「最近我已經慢慢找回思考的能力,或許是受到你的影響吧。」
奧莉薇亞忍不住開口嘟噥,以爲發生事情的沃肯回過頭,奧莉薇亞則是揮手錶示自己沒事。
「是的。」
(蕾娜絲·弗魯路,少用自以爲很懂的語氣教訓我。)
「你真的不覺得悲傷嗎?」
奧莉薇亞在腦中回答。
但是,她很清楚到底是誰對自己說話。
(我認爲你還沒注意到最重要的事,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沒辦法想起真正的目的。)
「他是爲你而死,你對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嗎?」
奧莉薇亞不再偷聽,立刻飛也似地迅速離開,因爲身後有個男人走了過來。
「到底還要讓那個狐狸精囂張到什麼時候?」
「哼。」
「就算我死掉,你應該也沒有任何感覺吧……不,其實也沒關係,反正肉塊就是這樣。」
奧莉薇亞立刻一個巴掌打向不斷說話的肉塊。
「得找個人把她解決掉。」
(快想起來,奧莉薇亞。你並不是個打從心底就這麼冷酷的人。
(哪裏不對?)
記得以前並非如此。自己在變成肉塊前,仍然會對人的死感到哀慼,現在卻毫無感覺。自從變成肉塊後,不僅是被消除記憶,對人的死亡感到哀傷的情感也同時消失不見了。
「我哪知道!」
「那麼,我想問問正義使者沃肯先生,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擬人們紛紛露出恐懼的神色。
「……」
「一點都不悲傷,不管是誰死掉都跟我沒關係。」
奧莉薇亞知道夏洛特對教團並不忠心。他只想進行外界無法執行的人體實驗纔會加入教團,他對這些擬人嚮往的天國似乎也沒什麼興趣。
她邊說邊取走炸彈。
(因爲我就是你,我很清楚你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沒有任何感覺嗎?」
(你只要真誠地面對自己,自然就會知道了。)
「啊……嗚嗚……」
蕾娜絲在奧莉薇亞的腦中如此回答。
但是,我覺得你的本性應該並不邪惡。你是爲了戰鬥纔不得不殺人、只爲獲勝而背叛,因爲你必須這麼做才能打贏這場仗。)
「……煩死了。」
隨着蕾娜絲的這番話,腦中再度浮現出新的記憶。
「……壞人啊……」
抬着腳的肉塊開口問道:
就算討厭,我還是能體會你的心境,你是不得已才戰鬥的。)
這裏是船上。兩人又前來丟棄屍體,暗夜中傳出拖行身體的聲音。這到底是第幾個人?好像超過五個後就不想再計算了。
「住手!」
「你真的很奇特。明明時常運轉頭腦,卻唯獨漏掉情感。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呢?」
她瞥向擬人們,接着幫剛剛抱着炸彈的肉塊站起身,並且帶他回到船艙內。神溺教團高層肯定無法想象,這艘飼養肉塊的船竟然會落入肉塊的掌握中。
某天,夏洛特在牀上突然提議:
「奧莉薇亞,我們離開這裏吧。」
奧莉薇亞則是拉開毯子起身詢問:
「爲什麼?」
「我已經完成研究,繼續待在神溺教團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奧莉薇亞也知道,他的研究是讓人類能夠在空間中自由移動。他不斷將肉塊投入人體實驗,目前他已經能讓人類自由進行瞬間移動。
教團高層要求他創造出保護這艘船的空間結界,這個任務也已經完成了。
「我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我們一起到更美麗的地方吧。
奧莉薇亞,與其當只籠中鳥,我更喜歡成爲能在空中翱翔的鳥。」
夏洛特握着奧莉薇亞的手,並且將她拉回牀上,奧莉薇亞則是默默地被他擁在懷中。
「不用擔心。你應該知道我的能力吧,逃離這裏根本是輕而易舉。」
「……」
「而且你也說過,你想成爲真正的人類。」
此時,肉塊們仍舊遵照奧莉薇亞的命令進行魔術審議。距離目的達成指日可待,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這裏。
於是,奧莉薇亞輕撫着夏洛特的下巴說道:
「就算把豬放出籠子外,也沒辦法變成老虎嘶吼。不管到哪裏,我都只是個肉塊。」
「沒那回事,你非常漂亮,纔不是肉塊。」
夏洛特仍舊不死心,看來無論如何,他都打算帶奧莉薇亞離開。
此時,奧莉薇亞首次放棄長久以來的演技。
「別開玩笑了,你自己離開吧。」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吧?我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是,我覺得我們的關係總有一天會改變,一直以來我都懷着這個希望。」
「死掉就沒有意思囉,記得好好疼惜他喔。」
「說得也是。既然這樣,無論後果如何,你就照着自己的意思放手去做吧。」
奧莉薇亞緊咬着嘴脣。她沒辦法說出道歉的話語,要是說出口,心情似乎也會隨着動搖,就會放棄想要拿回『那樣東西』的目標。我不想放棄,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
「因爲我也是肉塊,不像你是個人類呢。」
「沒錯,我不瞭解,也不想了解。」
說完後,希葛爾站起身,從懷中拿出一枝筆刺在奧莉薇亞裸露的肩膀上。
「他好像只想讓被神溺教團奪去記憶、還被植入不同人格的女性活下來。」
(……說得也是。)
洛蘿緹扯動他的袖子,艾恩立凱仍然不爲所動,他望着天空,似乎正在想事情。
「讓他多說點話吧,阿爾梅。」
「……咦?」
「那麼,玩樂的時間也該結束囉。」
「遵命,希葛爾大人。快說!」
奧莉薇亞的身後堆滿肉塊的屍體,這些人都遭到同樣的拷問,也都被強迫辱罵奧莉薇亞,夥伴們的憎恨就是對奧莉薇亞施行的拷問。
「要去哪裏?」
艾恩立凱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跟着洛蘿緹離開機場。
(……)
我真的不知道……遇見溫柔的人到底應該怎麼做。)
(說什麼蠢話,蕾娜絲。你說我本性並不壞?不論怎麼看,我都是個大壞蛋吧。)
「說得也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夏洛特被奪走所有記憶並且貶爲一名肉塊,其它擬人也遭到相同的命運。一名真人帶領手下佔領整艘船,而將奧莉薇亞囚禁起來。
所以我只能不停戰鬥。)
(你真的喫了很多苦。)
(奧莉薇亞,你其實……)
「那傢伙真的能逃掉嗎?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他能成功。」
「蕾娜絲對這件事感到很高興,她很慶幸自己能讓摩卡尼亞變得這麼溫柔,但是我真的不太懂。」
「都是因爲你,全部都是你害的!去死!去死!痛苦地死掉吧!」
已經成功取回許多記憶,但還是無法想起真正的目的。
紅髮女——阿爾梅再度揮舞鞭子。鞭上有無數細小的尖刺,這已經不只是拷問的道具,只要鞭子稍微接觸就能扯裂皮膚。
於是,夏洛特從奧莉薇亞身上移開身體。
(人心是會改變的,我相信你最後一定會改變。)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整件事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會發展成這樣了。」
洛蘿緹心想:怎麼突然提這個呢?
只見紅髮女靠近她的身邊,並且向上揮動鞭子。
蕾娜絲如此說道,奧莉薇亞則是露出嘲諷的笑容。
「我曾經問過蕾娜絲有關摩卡尼亞的事。」
我曾經想過,乾脆在你的靈魂裏平靜地度過一生。
(……你快滾吧。)
於是,她被移送到甲板上。
希葛爾開口詢問,紅髮女則是踹向奧莉薇亞的背部。
「奧莉薇亞小姐。」
到底是爲什麼?奧莉薇亞感到非常疑惑。
「……奧莉薇亞,你還不瞭解我的心意嗎?」
「阿爾梅,你打得太用力囉。你看,他覺得很痛呢。」
「是喔。」
(不論是肉塊還是夏洛特,甚至連你也一樣。
「奧莉薇亞……去死吧!奧莉薇亞!」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要凡德·魯加,無論如何都想拿到手。)
一聽見沃肯的聲音,奧莉薇亞抬起頭往四周觀看,只見飛空艇的下方有片廣大的森林。
(有些事物不殺人就沒辦法得手?的確沒錯。但是,我想要得到那些必須殺人才能到手的東西,這就是我邪惡的一面。)
因爲奧莉薇亞的計劃曝光了。
「非常抱歉,希葛爾大人。」
雖然不是很瞭解,不過他應該是在說很重要的事吧?洛蘿緹在心中如此想着。
長髮男子坐在特地搬運的沙發上望着奧莉薇亞,奧莉薇亞的上半身完全赤裸,身體被緊緊綁住,雙腳也被綁在棍子上。
(或許是這樣。但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他們,他們實在太過善良,我根本不能在那裏生活。)
如果我沒有那些慾望,大家都不會死掉。不是嗎?就是我害死大家的吧?)
在那之後一個月。
艾恩立凱若無其事地回答。洛蘿緹忍不住嘆了口氣,就是因爲怕挨馬特阿拉斯特的罵,她纔會拼命四處找人,但是艾恩立凱好像本來就天不怕地不怕。
「真是一羣可憐的肉塊,竟然會死得這麼悽慘,這都是你害的。你覺得呢?」
(……)
「敵人搞不好會發動攻擊,還是先回圖書館吧!」
(不可能,反正我就是罪大惡極的壞人,是個無論誰死掉都不會掉半滴淚的女人。)
阿爾梅再次揮動鞭子,肉塊不斷詛咒奧莉薇亞後,終於氣絕身亡。
(……奧莉薇亞,大家一定也會很溫柔地對待你,他們都是善良的人。)
洛蘿緹雖然不太懂,還是選擇繼續傾聽,要是這時候詢問這件事跟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艾恩立凱肯定會生氣。
在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生活的時候,大家真的很溫柔。那些見習生雖然都是笨蛋,卻都是好人,艾恩立凱、馬特阿拉斯特和其它武裝司書們也很關心你。
蕾娜絲不發一語,奧莉薇亞則繼續說道:
就連那個像怪物一樣的哈繆絲也對你很不錯。
洛蘿緹對他這麼說道。
「既然你知道,這樣也會比較好說話。我利用你、而你利用我的身體,保持這種關係不是很好嗎?」
已經沒有再順從這個男人的必要,她原本想藉由怒罵和嘲諷一吐怨氣,她卻得到出乎意料的回應。
拷問一直持續到日落時分,在希葛爾失去興致前的這段時間,奧莉薇亞不曾後悔,也從未冒出想要放棄的念頭。
「咦?」
「這樣喔……」
夏洛特更加緊緊地抱着奧莉薇亞。
話說回來,這個女人也很奇怪。當奧莉薇亞打算佔據身體時,蕾娜絲完全沒有抵抗,即使對奧莉薇亞的記憶感到相當恐懼,卻還是接受她這個人。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和你對話,我就特別告訴你吧!
「再過十五分鐘就會抵達目的地。回收優克優克和『書』後,我們就要立刻啓程。」
一邊感受夏洛特的體溫,奧莉薇亞一邊答道:
「接下來,奧莉薇亞,你有話要說嗎?」
那個女人一邊說,一邊動腳踢向肉塊的背,雖然只是輕輕一踢,肉塊卻發出有如落入地獄般的叫喊。肉塊的背部已經完全沒有皮膚,因爲他已經受到連續拷打,連肌肉組織都露了出來。
「好戲現在纔要開始呢。」
艾恩立凱抬頭仰望遠方的天空,洛蘿緹並無法得知他的目光正在注視什麼。
這番話令她無法置信。
眼前有個肉塊,某位紅髮女則是站在肉塊身後,手上還拿着鞭子。
(雖然現在你這麼想,總有一天一定能融入他們的。)
不知何時,艾恩立凱突然不見蹤影,洛蘿緹正在四處找他,結果發現他正在機場仰望哈繆絲和沃肯離開後的天空。
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大家溫柔關心的人不是我,大家開心時都只會對着你露出笑容。)
「……看來肉塊們對你真的很重要,就算我多麼愛你,你還是隻會看重肉塊們。」
蕾娜絲的聲音立刻從腦中消失。
(沒辦法,我不想嘗試不可能成功的事。
奧莉薇亞在心裏暗自回答。
此時,邦特拉圖書館正在預防敵人突襲,然而敵人絲毫沒有發動襲擊的跡象,司書們開始認爲敵人或許並非採用聲東擊西的作戰。
(……)
「艾恩立凱先生,你在這邊做什麼呢?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很生氣喔!」
(就算我知道怎麼欺騙別人,知道怎麼利用別人,我的本性還是沒辦法改變。
「喂~~艾恩立凱先生!」
長髮男子對奧莉薇亞說明,教團將會再度消除她的記憶,並且送到其它研究設施。他還笑着表示,之前還有些快樂的事正等着奧莉薇亞享受。
「摩卡尼亞在最後選擇投降,而且自行結束生命,不過聽說不是爲了救他的母親。」
肉塊有氣無力地發出嘶吼,奧莉薇亞則是緊咬雙脣聽着此種辱罵。
「目前還沒決定,總之先到能夠保護您的地方,我會前往北方邊境的遺蹟附近找尋據點,就在那裏取回您的記憶吧。」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
「請您先稍做休息。雖然我希望您能儘早恢復記憶,不過目前還沒有陷入分秒必爭的狀況。」
於是奧莉薇亞將背靠向後方,並且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
哈繆絲放出的觸覺絲捕捉到某個物體,那正是自己追趕的沃肯的飛空艇。
她打開飛機的艙蓋,將投石器嵌在右手的指頭上,再過不久,對方就會進入射程範圍。
「好,總算追到囉。」
沃肯沒有發現哈繆絲已經追上,仍舊筆直地駕着飛空艇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