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之鯨與鐘響中的怪物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1.1萬 字
道道既沉悶又笨重的鐘聲,一次又一次地傳遍整座邦特拉過去神島嶼。
武裝司書一聽見鐘聲,便強制中斷所有的任務優先集合,這也是『怪物』襲擊與摩卡尼亞叛亂時響過的鐘聲。
一般司書皆小跑步地進行避難,見習生引導民衆們前往安全的場所,武裝司書們則是穿過人羣跑向圓桌會議室。
只有艾恩立凱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大廳的椅子上,以不帶一絲情感的雙眼看着他們。得知洛蘿緹的死訊已經過了十天,他卻完全聽不進任何人的話,就只是一直坐在這裏。
艾恩立凱的腦中一直想着: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已經沒有必要再待在這種地方,既然洛蘿緹已經死去,我和邦特拉圖書館就沒有任何瓜葛了。
然而,艾恩立凱仍然坐在這裏,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視線看着來回奔走的人們,尋覓着早已不復存在的洛蘿緹。
艾恩立凱回想起幾個月前的事,他記得自己曾經在這座大廳裏下西洋棋,大廳裏有許多遊戲器材供民衆消磨時間,於是洛蘿緹決定教悶得發慌的艾恩立凱下棋。
「嗯……艾恩立凱先生,你還有四分鐘的時間。」
只有洛蘿緹獨自喋喋不休,艾恩立凱則是不發一語地瞪着棋盤,西洋棋裏並沒有光用瞪的就能喫掉棋子的規則。
於是,艾恩立凱移動騎士,走到同時能夠喫掉對方主教與城堡的位置。
「啊,這步棋下得真好……那麼,我就逃到這裏。」
洛蘿緹一將城堡往後方移動,艾恩立凱便喫掉她的主教,就在這個時候,在身後觀看的哈繆絲說道:
「哪裏下得好啊,洛蘿緹,你可以在f7用皇后封死他的國王吧?」
聽到這句話,洛蘿緹立刻露出不滿哈繆絲多嘴的表情,艾恩立凱的身體也下意識地散發出青藍色的火花。
「哈繆絲,洛蘿緹很會下棋嗎?」
「很爛喔。」
洛蘿緹的臉頰頓時冒出冷汗,艾恩立凱則是不發一語地站起身。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洛蘿緹趕緊抓住他的袖子說道:
「那個……如果西洋棋玩膩了,那我們換玩射飛鏢吧?你知道射飛鏢嗎?」
然而,如果連這點要求都嫌太過奢侈,那自己到底還能期望什麼?
沒錯,曾經發生過這些事情。在這座大廳裏,洛蘿緹總會邀自己玩各種遊戲,如今已經沒有人會這麼做了。
米蕾波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不斷地尋找適當的話語。
「艾恩立凱先生,你最近有點手下留情呢。」
「正確來說,應該是梅利奧托公國的西部,現在已經獨立成爲庫拉自治共和國了。」
米蕾波可應該是想要我挺身戰鬥吧?她或許是想告訴我,爲了替洛蘿緹報仇、爲了繼承洛蘿緹的遺志而戰吧?
那傢伙不應該這麼早死,我應該會比她更快死吧?可是,爲什麼那傢伙死了,我卻還活着?」
只見洛蘿緹面露驚訝地吐露感想。
「不準說,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懂。」
他希望她能變強,強到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和幸福,在洛蘿緹變強之前的這段期間,艾恩立凱打算守護洛蘿緹和圖書館。
「……艾恩立凱先生。」
然後,洛蘿緹死了。
只見艾恩立凱繼續說道:
「邀洛蘿緹啊,平常不是都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的嗎?」
「艾恩立凱先生是出身於梅利奧托公國的人啊……」
「我也不太會玩,但是要不要玩玩看?你看,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也在,我去請他教我們吧!」
他接着想起同伴們,他們也被曾經愚蠢的自己與愚蠢的剛邦傑爾殺死了。
米蕾波可不發一語,就像是想說的話全被封在嘴裏似地。
「邀她啊。」
「現在那邊變成什麼樣子了?」
「……你喔……」
起初他的攻擊常常會讓對方小命不保,可是,現在他只會使出讓對手受重傷的攻擊,於是伊蕾伊雅如此提醒他:
那天,艾恩立凱一如往常地對見習生們進行訓練。他的訓練方法只有實戰,見習生們能夠自由地攻擊艾恩立凱,而艾恩立凱也會自由地反擊,他就算遭受攻擊也不會受傷,這是隻有艾恩立凱才辦得到的訓練法。
「米蕾波,快讓開。」
「說得也是,這樣也不錯,環遊世界啊……」
不只是自己的記憶,一同被『怪物』喫掉的同伴們的記憶也一一浮現,就算同伴們已經死亡,他們的記憶仍留在艾恩立凱體內。
話雖如此,他認爲邀請洛蘿緹環遊世界其實也不壞,卻一直苦無機會提出邀約,就這樣任憑時間流逝。
但是,既然是爲了洛蘿緹好,艾恩立凱只好漸漸手下留情。
說完後,艾恩立凱便露出笑容,雖然自己對故鄉只有殘缺的記憶,但聽到那裏已恢復和平仍然讓他很開心。
「爲什麼大家都拋下我死去?
他又想起大約在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爲什麼?」
當他準備回家時,伊蕾伊雅突然過來與他攀談。
他也想起克萌拉,一位或許愛過的少女也死在自己的手中。
至於奧莉薇亞,他並不瞭解這號人物,聽說她最後被一同逃亡的沃肯殺掉了,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說得也是,不過……抱歉。」
聽到馬特阿拉斯特如此糾正,艾恩立凱問道:
他只希望洛蘿緹能夠活着,要是她能獲得幸福就更好了。
「是喔。」
「我不知道,因爲我很笨,怎麼想就是不懂。」
「哎呀……那就沒辦法囉。」
這時,洛蘿緹悠哉地出聲說道。
「等一下!艾恩立凱先生!」
艾恩立凱起身邁開步伐,周圍的人們則是紛紛避開艾恩立凱,在面前讓出一條路。
米蕾波可就站在眼前,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她打算安慰我嗎?還是鼓勵我?艾恩立凱認爲她還真是多事。
「嗯。」
一聽到這聲大喊,不只是米蕾波可,所有在大廳的人都立刻停下動作。放聲大喊的人是馬特阿拉斯特,只見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大廳的入口處。

「我不懂,所以我要離開。」
「不知道。」
「可是……!」
他突然想起被教團奪走的記憶。
艾恩立凱將會居住在某個城鎮裏,只要一年能收到幾封她報平安的信就夠了。
他們都是應該活着的人,該活着的他們一一死去,艾恩立凱卻還活着。
艾恩立凱則是罕見地主動道歉。
不論是已經去世的雙親、或是消失在戰火中的村落,雖然恢復的記憶只有一部分,但艾恩立凱還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就在這個瞬間,突然有道喊聲響徹大廳。
艾恩立凱並不認爲那名男子會倒戈投靠神溺教團,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卑鄙的小人。
「照顧那孩子很累人喔。」
不過,我根本沒心情答應她。
然後,等到擊潰神溺教團,而洛蘿緹成爲能獨當一面的戰士後,艾恩立凱就會離開邦特拉圖書館。
「邀誰?」
照順序來說,先死的人應該是我,當中就算死掉也沒關係的人是我,最應該死的人也是我吧?
「什麼事?」
「請不用客氣,艾恩立凱先生,只要不會危害性命,不論怎麼訓練都不要緊。」
他並不覺得自己墜入情網。
艾恩立凱突然想起雷利亞的事,他是最初讓艾恩立凱見到笑容的人,卻被改造成人類爆彈不明不白地死了。
裏面有和艾恩立凱一樣被戰火破壞家園的孤兒,也有被人口販子賣掉的孩童,還有因爲犯錯而從擬人被貶爲肉塊的人,他們已經沒有自我意識,但記憶仍然存於艾恩立凱體內。
「不是現在也沒關係,等到與教團的戰爭結束後再回去吧,而且……」
米蕾波可總算打定主意開口說道:
可是,爲什麼我會活着?連我都還活着,爲什麼大家會死掉?」
如今,邀請的對象也消失了。
馬特阿拉斯特搖了搖頭。
回想起三個月前,當時有個叫做沃肯的男性帶着奧莉薇亞逃出圖書館。
洛蘿緹這麼詢問,艾恩立凱卻只是搖了搖頭。
「什麼平常?」
此時身後傳來哈繆絲的低喃:
「那就是環遊世界囉。」
他從來沒想過要和她在一起,或是共渡一生這些誇張的事。
「戰爭已經結束囉,新政府也算是做得不錯,目前都很和平。」
最近只要訓練過於激烈,見習生們似乎就會對洛蘿緹發牢騷,艾恩立凱認爲有問題就要直接和他反應,也覺得他們是一羣沒種的傢伙。
然而,現在也沒有會讓艾恩立凱傷腦筋的人了。
「快住手!艾恩立凱!」
「爲什麼我還活着?爲什麼死的不是我?而是洛蘿緹?
馬特阿拉斯特看來非常頭痛,但艾恩立凱仍然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艾恩立凱先生,你想回去看看嗎?」
「……」
無論如何,在他們逃走後,艾恩立凱的身體便出現了異狀。
見到伊蕾伊雅只是笑着響應,艾恩立凱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讓洛蘿緹感到困擾,艾恩立凱也會非常傷腦筋。
米蕾波可立刻擋在艾恩立凱的面前,她的眼神彷彿正在訴說不讓他離開,艾恩立凱卻視若無睹地繼續前進。
「還要到其它同伴的故鄉一趟,這樣就必須跑遍世界各地了。」
「艾恩立凱先生……你……」
「因爲洛蘿緹遇到一些麻煩。」
因爲艾恩立凱認爲期望越高失望就會越大,所以自己不能太貪心。
記憶中的故鄉處於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戰火中,而艾恩立凱也在戰爭中失去雙親,之後好像就遭到神溺教團囚禁。
「哎呀?有什麼問題嗎?」
不知爲何,洛蘿緹以期待的眼神望着艾恩立凱,他卻沒有會意出意思而繼續閒聊。隨着時間流逝,就在洛蘿緹因工作起身準備離席的時候,馬特阿拉斯特突然戳了一下艾恩立凱。
艾恩立凱說到一半就閉起雙眼,因爲恢復記憶的並非只有他,一同被囚禁在怪物島嶼的同伴們的記憶也失而復得。
「再過兩秒你就死了。」
米蕾波可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馬特阿拉斯特的預知應該是真的吧?因爲連艾恩立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他或許會殺死眼前這名並非不認識的女性吧?
「……艾恩立凱。」
艾恩立凱和馬特阿拉斯特互相對瞪數秒後,由馬特阿拉斯特緩緩地讓出走道。
「去吧,艾恩立凱。」
「恭敬不如從命,謝謝你的照顧。」
艾恩立凱通過他的身旁走向出口,身後則傳來米蕾波可的聲音。
「怪物要復活了嗎?」
這次改爲聽見馬特阿拉斯特的聲音。
「不,是誕生。」
艾恩立凱就這樣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一邊邁步離開圖書館。
鐘聲仍在邦特拉圖書館裏繼續迴響,如同十個月前一樣。
十個月前,剛邦傑爾創造的『怪物』曾襲擊這個地方。如今在相同的鐘聲下,與當時相同的場所誕生了一隻全新的怪物。
這隻怪物更勝於前,是個會將眼前的阻礙全數摧毀的怪物。
邦特拉圖書館在戰爭的開端中動盪不安,但只有怪物仍然異常冷靜。
「嗯,他已經走啦?」
收到米蕾波可的報告後,哈繆絲如此嘀咕着,她現在正在邦特拉圖書館頂樓的代理館長辦公室裏。
負責指揮集合的武裝司書們的任務,她已經交給馬特阿拉斯特處理了,他們現在大概在樓下的圓桌會議室裏商量對策吧。
哈繆絲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只是獨自繼續思考着事情。
「真拿艾恩立凱沒辦法,以後再想他的事吧,當務之急是眼前的敵人。」
「嗯,我都忘記你已經消除記憶了,那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啊。
米蕾波可至此伸出手關掉收音機。
可是,不知道明斯爲什麼沒有看出沃肯。」
「算了,仔細想想每次都是這樣嘛,神溺教團總是會做出一些無法理解的舉動。
聽到兩人的對談,代理館長應該正在代理館長辦公室裏狂笑吧?米蕾波可似乎也對自己的回答露出笑容。
可惜得到的情報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例如那些追隨希葛爾的部下來歷、怪物島嶼的物資出處或是組織的型態。
(我可以回去了嗎?)
邦伯·塔特馬爾,只用一個字就能形容他的外表,那就是胖。
哈繆絲再次打開收音機的開關,播報員和先前一樣扯着喉嚨大聲地喊着:
桌上擺着一臺收音機,從裏面持續傳出伊斯摩共和國國營廣播電臺播報員的聲音。
但只有白色襯衫皺巴巴的,儘管現在是冬天,他卻將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黑色的褲子也只有膝蓋處被磨得發亮。
『但是……不對,那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伊斯摩共和國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昆因貝克斯軍暗中把物資賣給教團,伊斯摩共和國的經濟圈也變成神溺教團的資金供給來源,還用報社煽動社會大衆,企圖製造反武裝司書的民意,甚至連武裝司書裏也有間諜。
「我在重新回溯至今的所有戰爭,米蕾波,我希望你陪我一起確認。」
(等等啦,這樣會讓我提不起勁耶。)
米蕾波可則是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就轉爲展開許多反攻。」
(總之,我先向您確認敵方兵力。炮艇三艘、巡洋艦七艘、驅逐艦十五艘、魚雷艇二十艘、以及兩艘航空母艦與戰鬥機一百五十架隨行。)
他搭乘的並不是飛機,也不是水上飛空艇或是熱氣球。
都是靠明斯找出這些傢伙,並且把他們殺個精光的,他的功勞實在太大囉。如果要舉出在這場戰爭裏最活躍的三個人,應該就是我、明斯和另外一個人吧。
「藏匿的間諜都已經被明斯先生消滅,教團的魔手應該無法再伸向伊斯摩共和國。」
現在既晴空萬里又風平浪靜,正是最適合海戰的天氣。根據米蕾波可的報告,伊斯摩共和國海軍第三艦隊就在前方大約五十公里處,距離正面交鋒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只有這些?)
第四個分歧點就是肉塊們產生的神祕現象。世界各地的肉塊們突然在某一天恢復記憶,而且開始反叛神溺教團。
四年前,武裝司書曾經與昆因貝克斯戰爭並取得勝利。然而,伊斯摩擁有比昆因貝克斯帝國還要強上一倍的軍事力量,雖然不至於喫下敗仗,但也不是能毫無傷亡戰勝的對手。
(發生什麼事了!)
「那教團又是怎麼操縱伊斯摩的呢?」
對於首重機動力的武裝司書而言,這已經不是胖的問題,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他也實在太過肥胖了。大大的肚子宛若懷胎十個月的孕婦似地,不論是臂膀、手指和雙腳,都猶如上等的火腿般豐腴柔軟。
總覺得能在思考共有的另一側,看到米蕾波可板起臉孔的模樣。
「一開始是亞洛灣的船舶襲擊事件,雖然對武裝司書是個開始,可是搞不好從二十幾年以前,神溺教團就在暗地裏進行準備了。
米蕾波可立刻保持沉默。
米蕾波可則是點頭回應。
他的臉上掛着一副圓框眼鏡,只見他鏡片下的小眼睛一邊盯着大海的對岸,還一邊愉快地露出笑容。
「……沃肯?」
此時,一羣似乎是候鳥的鳥羣飛過邦伯的身旁,邦伯則是回過頭,目光暫時追逐着它們的英姿。
(有喔,發生一件大事了。)
他的左手拿着一包大大的紙袋,裏面塞滿了用玉米油炸得酥脆的馬鈴薯。
「代理館長,您一直在思考什麼呢?」
(代理館長要我轉告您,她說:「邦伯加油,愛你唷。」)
看到米蕾波可點點頭,哈繆絲便開始述說:
伊斯摩共和國——將邦特拉圖書館東邊大陸全數據爲領土的世界最大國。
(那就不要再喫,您覺得怎麼樣呢?)
但是,以這些情報爲基礎,我們也一點一滴地收集到消息。從結果來看,其實數團不應該進行這次攻擊,因爲他們失去了最強大武器的祕密。」
(目前我方尚未摸清敵軍攻擊的理由,如果您有任何發現,請務必優先回報。與其擊敗敵軍,找出原因纔是首要考慮。)
「還有,明斯也有很多貢獻喔。
(沒聽到你用可愛的聲音說:『邦伯先生,爲了我,請您一定要努力唷!』鼓勵我,我就會提不起勁耶。)
(這是伊斯摩擁有的九大艦隊中的其中之一,目前來犯的兵力似乎只有這些,不過……)
「怎麼想都找不出答案。不管原因是什麼,既然敵人已經攻過來了,我們當然要採取行動囉。」
聽到米蕾波可傳送的思考,邦伯從嘴裏「呼」地吐出一大口熱氣。
這裏是距離邦特拉圖書館往東三百公里的海面上,周圍一望無際,連一座島嶼的蹤影都沒有看到。
「米蕾波可真是可愛,還要我多注意健康呢。」
凱薩莉蘿和葛摩把想要偷走常泣魔劍阿赫萊伊的信徒都殺光了。
這段時間裏,我們並沒有掌握到關於教團的任何情報,就算擁有強大的戰力,卻不曉得該攻擊哪裏,就情報戰的觀點來看,我們幾乎算是壓倒性的敗北。到目前爲止應該都沒問題吧?」
(我忘記帶飲料了,再喫下去的話,一定會被噎死的啦。)
首先,路易克成功暗殺梅利奧托公國的奴隸商人,因爲他們會綁架孩童成爲肉塊。
一聽到這句話,米蕾波可立即點了點頭。在她緊閉嘴脣的堅強表情下,仍然隱約透露出無法掩藏的恐懼神色,最巨大的威脅正逐步逼近此刻的邦特拉圖書館,哈繆絲並不打算將這種表情斥責爲膽小。
他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又把馬鈴薯塊塞進嘴裏。
(可是,夥伴剛說喝海水會死耶。)
「照理說,教團已經沒有餘力反擊,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鯨魚全長約三十公尺,黑色的軀體反射着太陽的光芒。
而是乘風飛翔的巨大座頭鯨。
神溺教團派出許多間諜潛伏在世界的每個地方。
(說得也是,只要被我打到的話,伊斯摩的人都會死翹翹嘛。)
然後,你打倒那個自稱拉斯哥爾·奧塞羅的人,就是收集信徒之『書』的夏爾……史特萊特,之後還有幾場大大小小的戰役。
播報員宛如吼叫般扯開嗓門。從今天早上開始,國營廣播電臺的內容就是混亂不堪。
「您說得沒錯。」
(那麼,我要切斷思考共有了,祝您武運昌隆。)
米蕾波可點點頭同意哈繆絲的說法,這時迎擊伊斯摩軍的武裝司書早已出動,正因爲有他在,哈繆絲她們才能悠哉地聽着收音機的廣播。
「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別的可能性。」
兩人不禁沉默以對,於是哈繆絲再次關掉收音機。
「第一個分歧點是託亞託礦山的龍骸咳事件與『怪物』事件,雖然打得很辛苦,可是我們武裝司書也掌握到神溺教團的情報。
(好,那我一個人就夠囉。)
(比起死掉,我更討厭肚子餓耶。)
(那麼,我要切斷思考共有了。祝您作戰順利,也請您多注意健康。)
邦伯就站在它的頭上,他的身後則有十五頭鯨魚組成方陣跟隨在後。
米蕾波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就這樣,戰況變成我們佔有優勢。」
武裝司書邦伯·塔特馬爾正獨自在空中飛行。
一聽到這則報導,米蕾波可和哈繆絲不禁面面相覷。
伊蕾伊雅阿姨等人則是襲擊培育戰士的設施。
今天凌晨,伊斯摩共和國政府對邦特拉圖書館宣佈斷交,並於同時宣戰!
目前有四名武裝司書被認爲實力僅次於哈繆絲,而其中之一的二級武裝司書邦伯已經朝着東邊出發了。
『現在暫停平時的廣播節目,爲您插播一則臨時消息,請收音機旁的聽衆暫時不要離開。再重複一次,現在暫停平時的廣播節目……』
伊斯摩在所有層面皆是世界上最進步的國家,竟然會揭起反叛的旗幟。
(邦伯先生,推測還有四十五分鐘左右就會與敵方接觸,有發現任何異狀嗎?)
我不知道現在的教團到底還剩多少力氣,可是,教團應該正在一步步地走向毀滅吧。」
在那場戰役裏,沒有除掉我應該是教團最大的失策吧?雖然失去摩卡尼亞和飛奇是很大的損失,不過我們還是把傷害降到最低。
我利用目前爲止所獲得的情報,開始對各地展開攻擊。
說完後,邦伯不禁再度浮現笑容。
(飲料很重要馮?)
不過,米蕾波可,你不覺得這就是神溺教團的特色嗎?」
『再次爲您播報!
(那麼,您要喝點海水解解渴嗎?)
可是,自從摩卡尼亞叛變後,教團就沒有發動攻擊,都是我們單方面進攻吧?」
「沒錯,以前我們只有捱打的份,這次終於輪到我們發動攻擊囉。
思考共有也在這時宣告結束。
同時是個政治體制先進的民主國家,他們有效利用富饒的土地與資源,因此擁有強大的經濟能力,並且傾注力量於科學技術的發展。
(這是什麼意思呢?)
「第二個分歧點是摩卡尼亞的反叛。
邦伯一面將切成塊狀的馬鈴薯塞滿嘴大口地喫着,一面回傳思考:
很多肉塊都跑來尋求武裝司書的保護,也有被化身爲暴徒的肉塊們破壞的設施,這些原因也讓神溺教團加速瓦解。
到這邊也沒有任何問題,米蕾波可再次點點頭。
「連個前兆也沒有,長久以來,伊斯摩一直都是協助我們對抗神溺教團的吧。」
海軍已經開始進攻邦特拉圖書館!再重申一遍!這並非錯誤消息!伊斯摩共和國已經對邦特拉圖書館發動戰爭了!』
邦伯的特殊能力是馭鯨,也是一個無法潛入圖書館迷宮的另類武裝司書,由於能力的規模過於龐大,適合作戰的場所並不多,因此平常負責昆因貝克斯帝國與羅訥公國之間的停戰監視任務。
只見鯨魚羣劃過藍天,這幅壯觀且奇幻的景象在在都讓觀看者目眩神迷。與庸俗的外表截然相反,邦伯也被衆人稱爲世上最美麗的武裝司書。
「武裝司書能奢求健康嗎?就是因爲連命都不要,我纔想成爲武裝司書的。」
邦伯笑了,這個笑容卻不如平時詼諧,而是有些無力,宛如已經放棄某些事物。
「只要肚子喫得飽飽的,雲彩便是如此地美麗。各位好夥伴們,你們不覺得今天是個死亡的好日子嗎?」
就在同時,組成方陣的鯨魚羣從背部噴出海水。
只見海面有超過四十艘艦艇的艦隊,即使是獨自奔赴戰場,邦伯的臉上也沒有悲壯的神色,而是掛着從容不迫的表情。
這是當然的,畢竟他是曾經擊沉三分之一昆因貝克斯帝國海軍的男人,即使是世界最強的伊斯摩艦隊,在他眼前也猶如小船。
戰鬥立刻揭開序幕,伊斯摩海軍首先發動攻擊,戰鬥機紛紛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瞄準的目標當然是邦伯本人。
邦伯則是翻個身躲進鯨魚的口中,邦伯本人的戰鬥力並不高,他沒有自信可以完全躲過機關槍的彈雨。
而機關槍的目標改爲瞄準鯨魚,論靈敏度絕對是戰鬥機略勝一籌,雖然彈雨對鯨魚只像針刺般的疼痛,但不斷遭受攻擊也會覺得不舒服。
更大的問題是,鯨魚羣並沒有擊落戰鬥機的方法,攻擊方法只能用身體衝撞,要將四處飛翔的飛機一一擊潰,簡直就像是拿小刀驅散蜜蜂一樣愚蠢。
「哼。」
邦伯趴在鯨魚的舌頭上,並且用鼻子冷哼一聲。
組成方陣的鯨魚羣這時改變隊形,隨即散開排成一橫線,並且朝着海面降落,戰鬥機對海中的邦伯根本毫無威脅,因爲飛機無法在海里作戰。
降落到海中並不是爲了逃避,而是準備進行突擊,十五頭鯨魚產生的波濤就足以成爲攻擊的武器,數艘小型運輸船也瞬間翻覆。
僅用波濤攻擊很難擊倒主力戰艦,於是鯨魚羣深深潛入海里,翻個身後再度浮出海面,紛紛對戰艦的腹部進行衝撞。
兩艘戰艦立刻被撞沉,其它戰艦即使免於翻覆,恢復戰鬥能力也需要一些時間。不過,鯨魚羣也受到些許傷害,有些因全力碰撞的衝擊而流血,也有幾隻鯨魚的頭骨出現裂痕。
邦伯也並非完全沒事,他那肥胖的身體在鯨魚口中不停彈跳,還差點就掉進食道里。
「我可不想被自己的鯨魚吞進肚裏而死呢。」
港口裏擠滿了混亂的乘客,只見船員們在飛空艇和船隻上慌忙地搬運貨物,到處都能看見身穿軍服的男人們大聲叫嚷着:「這是國家總動員!」、「戒嚴令」這類詞語。
「難道沃肯還活着?這是那傢伙創造的幻影?」
他將攔阻的職員宛若趕蒼蠅般一把推開,不論是城鎮中的混亂景象、還是武裝司書與伊斯摩共和國的戰爭,他都只是視若無睹地持續前進。
他並沒有攜帶行李,全身上下只有懷裏的那本『書』。
「伊斯摩共和國是個民主國家,我認爲他們不是總統命令軍隊就會立即出動的國家喔。
「葛摩,麻煩你開快點,我可是伊斯摩人耶。」
雖然沒有會打輸的感覺,心裏卻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就好像某種事情蠢蠢欲動……不,又好像不是這樣。
伊斯摩共和國是世界最大的國家,兵力是曾經交戰過的昆因貝克斯帝國的兩倍大,確實不是能夠輕易擊倒的對手,即使如此,敗北二字並沒有出現在哈繆絲的腦海裏。
「應該吧。」
總覺得敵人好像是用別種手段,而且是我們想象不到的方法。」
「……這是幻覺嗎?」
哈繆絲再度思考片刻,接着說道:
鯨魚並未退縮,準備展開第二次的突擊,但在這之前必須先避開敵軍的反擊。魚雷紛紛襲擊沉進海中的鯨魚羣,無論威力、速度或精準度都遠遠超越昆因貝克斯帝國。不愧是世界第一的科技先進國家,的確無法像之前一樣輕易擊倒。
「報告一下吧。」
「代理館長,什麼事?」
「瞭解!」
「搞錯什麼?」
「問題已經不是誰在操控伊斯摩這麼簡單了,看起來就像是伊斯摩的所有人全都投靠教團喔。」
馬特阿拉斯特連門也沒敲,就大剌剌地直接走進辦公室,哈繆絲將指揮部下的任務完全委託給馬特阿拉斯特,一直待在辦公室裏想事情。
「別鬧囉,我們又不是邦伯或代理館長。」
馬特阿拉斯特卻搖了搖頭。
「他們是認真的嗎?」
只見駕駛飛機的葛摩這麼回答,並且準備要讓飛機降落,路易克連忙阻止。
「當然不可能,伊斯摩已經完全喪失判斷能力了。」
哈繆絲立刻命令身旁的馬特阿拉斯特:
「這不像你的作風,當機立斷是代理館長的一貫信條吧?」
接獲通知的哈繆絲不禁站了起來,傳遞思考的米蕾波可則是臉色鐵青。
雖然武裝司書的正規人員不足百人,就算包括見習生也不滿三百人,他們的力量卻遠遠超過一個國家的戰力。不管神溺教團想要進行何種策略,戰力根本不可能超越武裝司書,因此她不覺得自己會浮現敗北二字。
「不要一直反問理所當然的事!就是全體人員!知道嗎!」
「……」
「要不要下去確認看看?」
「他們要去圖書館嗎?」
「喂!把入境許可證拿出來!」
「也是。」
「代理館長,你在猶豫什麼?」
總覺得自己好像會輸……不對,說得再明白一點,就是覺得自己會喪命。
無論是多麼愚蠢的戰爭,出兵時都只會使用一半的戰力,絕對不可能用盡全力進行攻擊。因爲一旦戰敗,國家絕對會滅亡;即使戰勝,也可能會遭到他國趁虛而入自取毀滅。
馬特阿拉斯特以爲哈繆絲會立刻同意他的看法,看到哈繆絲凝神沉思,他不禁露出狐疑的表情。
「全軍出動?」
一陣冷顫頓時流竄過路易克的背脊。
於是,經過半天后,馬特阿拉斯特的想法也逐漸宣告破滅。
「快點帶着十個人出擊!人選交給你決定!」
「代理館長,我們已經備妥攻擊兵力了。」
「米蕾波,可以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嗎?我想和馬特兩個人單獨談談。」
這是武裝司書首次傾全力應戰,也代表司書與教團之間的最大戰爭即將開始。
邦伯一邊如此嘀咕,一邊重新穩住姿勢。
「不可能,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會做出和我們交戰的判斷。」
「……吵死了。」
「滾開。」
就在相同時刻,艾恩立凱·畢斯海爾正如此低喃,他目前位於伊斯摩共和國西岸的比茱伊市的港口裏。
馬特阿拉斯特的言論聽來非常激烈。
「總覺得我們好像搞錯方向了。」
派八個人,兩兩散開同時攻擊總統府、議會、國防總部、海軍司令部,只要完成鎮壓,就暫時先褫奪國家統帥權,再對軍隊發出遣返命令。
於是,米蕾波可立刻傳送思考,樓下的武裝司書紛紛回傳瞭解命令的思考,此時可以聽到他們準備出動的聲響。
哈繆絲如此自問:會打贏嗎?
與神溺教團作戰期間,不論是與希葛爾交戰或是搜索『怪物』的時候,武裝司書通常都會保留部分戰力,只有『怪物』來襲以及摩卡尼亞叛亂的短暫時間裏,才曾經將圖書館的機能停止運作,但就連那個時候,也並未對館外的武裝司書下達戰鬥命令。
說完後,馬特阿拉斯特便走出辦公室,離開時還聽見他和米蕾波可開玩笑的聲音。
然而,哈繆絲還是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應該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哈繆絲不悅地如此說道,如果是九支艦隊加上陸、空兩軍全部兵力,邦伯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應付。
「代理館長,你想太多了,我看只是神溺教團裏有個厲害的傢伙設下佈局,就和至今以來一樣。」
「應該是某個人正在某個地方操控伊斯摩共和國,既然敵人都已經來了,那我們就把伊斯摩共和國剷平吧。」
「我也是。」
不只是路易克懷有這種想法,葛摩應該也有同樣的心情吧。
也就是洛蘿緹·瑪爾伽的『書』
現在的情勢早已超脫幕後是否有操縱者的等級,而是眼前已經發生無法置信的事了。
一接到命令,馬特阿拉斯特隨即飛奔而去。
「……」
他們正在伊斯摩共和國的西岸,看見飛機下方的情景後,路易克不禁如此低喃。
「你的意思是,樂園管理者泄露天國的事了嗎?」
「我知道了,總之就先這樣行動吧。」
哈繆絲則是點了點頭。
雖然如此,哈繆絲的心情卻沒有任何起伏,她只是品嚐着這未知的奇妙感覺。
就這樣,邦伯正如火如荼地展開攻勢。
「如果他說武裝司書是暗地裏勾結神溺教團的惡黨,用這種方式泄露情報呢?」
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儘管沃肯的『書』並沒有出土,但已經確認過屍體了。然而,眼前的光景卻讓兩人驚訝得忍不住如此聯想。
米蕾波可走出辦公室後,哈繆絲便以觸覺絲確認沒有被人偷聽。
此時,有位婦人撞到艾恩立凱的肩膀而跌倒,他卻連看也沒看便直接離開。
思考片刻後,哈繆絲用有些迷惘的聲音說道:
兩人從上空看見宛如蟻羣的車陣正朝着灣岸不斷地往西奮勇前進,不論是戰車、運輸車或自動炮臺,幾乎所有軍隊使用的車種皆向前疾駛,上頭則是載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們。
既然會傾注所有兵力,也就代表伊斯摩共和國自行選擇滅亡。
這時,有兩名武裝司書駕駛飛機前往總統府,他們是馬特阿拉斯特派遣的攻擊兵力,名字分別叫做路易克與葛摩。
「難道是祕密泄露出去了嗎?」
「快點,我們的國家就要滅亡了。」
馬特阿拉斯特如此詢問。既然完全交由他指揮,得到這種響應大概很不是滋味吧。
「代理館長,你怎麼了?」
「米蕾波!通知所有身在邦特拉圖書館外的人員,即刻放棄手邊的例行任務儘速歸隊!聽懂嗎!放棄任務儘速歸隊!」
「不可能,神溺教團也和我們一樣必須保守祕密吧。」
「……全體人員嗎?」
這樣就不會造成一般民衆的死傷,手段雖然有點蠻橫,不過應該是最快的做法。」
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戰車嗎?從上空完全看不見地面。至少能夠確定的是,伊斯摩共和國已經把所有戰車全數調派到這個地方了。
米蕾波可十分驚訝,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馬特阿拉斯特肯定也嚇了一大跳吧?哈繆絲與馬特阿拉斯特之間有個祕密,然而,爲了平常不讓旁人察覺這件事,他們都非常小心翼翼……
「也就是用閃電作戰,這是我們最擅長的攻勢。
馬特阿拉斯特輕輕地拍了拍哈繆絲的肩膀。
「只要蠢蛋被逼得走投無路,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