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7萬 字

哈繆絲用觸覺絲察覺尤奇佐納已經倒下,然而,待在辦公室裏的哈繆絲依舊處之泰然,沒有任何行動。

傳來露魯塔緩緩在迷宮移動的情況。距離他到達地面還有一些時間,這已經足夠把實情告訴武裝司書們。

哈繆絲對着廣播器開口:

「之後,完成了武裝司書的體制,世界基本上也恢復了和平。若能繼續維持這平和的局面,實在令人感到欣慰,不過第二次的危機卻接踵而來。

露魯塔逐漸感到厭煩。」

武裝司書們恍然地杵在第六書庫,聆聽哈繆絲說話,對於尤奇佐納的敗北一無所悉。

「露魯塔成爲邦特拉圖書館館長的五百年後,人類的生活質量與幸福並沒有多大的改善。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獻上大同小異的『書』,任誰都會感到厭煩吧。」

然而,當露魯塔厭煩時,也代表世界即將滅亡。

武裝司書於是苦思出對策,開始鎖定特定的人物,開始進行讓此人感到幸福的行動。

武裝司書結束原始的狩獵模式,改爲畜牧;飼養的對象不是牛或馬,而是人類;生產的不是美味的肉類,而是隻有幸福。

最初聲稱該人是『被邦特拉選中的對象』,公然進行改革。然而漸漸地,沒有被挑中的人開始心生不滿,於是這個行爲轉爲地下化。

感覺和某人還滿像的嘛。」

哈繆絲一陣竊笑。

「這真的是折騰人。

因爲人類的慾望是無止盡的。想要喫美味的食物,想要獲得貌美的女人,因爲看對方不爽而殺他。然而,一切也只能聽命行事。因爲一旦創造不出幸福,就會慘遭露魯塔殺害。

大家都覺得很不合理吧。既然如此,直接奉仕露魯塔不就得了嗎?不過,現在這都無關緊要了。」

露魯塔肯定也聽到這些話了,哈繆絲猜想他心中會作何感想。

「就在持續進行這些工作的同時,突然出現一名荒誕不經的傢伙。

那就是肉林公卡里阿斯·巴雷亞,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他吧。」

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吧,這是神溺教團名號最早被揭露的事件。

就連創造神溺教團一事,在武裝司書之中也是個祕密。

衛獸發動攻擊是一切異狀的開端。光是這一點就讓大家一頭霧水了,沒想到哈繆絲又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馬特阿拉斯特感到不解。照理說『書』會成爲粉末,被樹吸收纔是。這次竟然沒有任何的動靜,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然,神溺教團至今仍然存在。雖然表面上讓大家誤以爲它已經滅亡。要騙過大家,還真讓我們費盡心思。這些可是馬特阿拉斯特廢寢忘食下努力的成果。

不知道從哪裏發出聲音,又是誰說了這句話。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大家都是同樣的想法。

(連你也覺得煩啊,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

只不過,偶爾還是會出現失控的真人。因爲過度追求慾望而背叛武裝司書。這些傢伙最後皆被武裝司書肅清。

哈繆絲做了最後的總結。

馬特阿拉斯特受到束縛,連根手指也動不了,連後頭發生什麼事都沒辦法確認。不過,就只有預知能力還能運作,他只能知道二秒後會發生什麼事。

哈繆絲以觸覺絲窺視武裝司書們的反應,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一旦露魯塔感到厭倦,這世界就結束了。其實已經算撐滿久了。換句話說,武裝司書的時代也宣告結束,這世界到此爲止。」

接着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過了數分鐘後,衆人才察覺到哈繆絲把廣播器關掉。

「這是您今天的供品。」

「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手從背後伸向馬特阿拉斯特的頭,帽子被取下,接着手直接觸摸他的頭部。

宛如逼供般的沉默瞬間中斷。

大腿沾染了大量的鮮血,褲子上出現了數個像是烤焦的圓洞。是馬特阿拉斯特自己用槍打穿大腿。

(我也覺得厭煩了。)

這句話在腦中響起。馬特阿拉斯特只覺得「不要來吵我」,因爲現在真的很舒服。

而世界也將在今天終結。

「大家可以隨心所欲,不需要反抗了。因爲這麼做也只是白費氣力。

接着,他命令武裝司書中頭腦清楚的傢伙,繼任爲歷代的樂園管理者。

(……米蕾波?發生什麼事?上頭……已經發生爭端了嗎?)

然而米蕾波可發出的思考共享喚醒了馬特阿拉斯特的意識,就在終章猛獸向第六書庫進擊,武裝司書們被迫展開迎擊時……

馬特阿拉斯特口中進出這句話。身體已經無法隨心所欲,向來以壓倒性格鬥術自豪的他,出乎意外地拖着沉重的身體。

馬特阿拉斯特對露魯塔並無敬畏之心,一方面是根本不可能存有敬意,另一方面是露魯塔本身好像也沒有這方面的需求。馬特阿拉斯特用半開玩笑的語器,把『書』拿向樹木。

雖是第一次碰到,但這也不是沒可能。這可是可以一窺大明星凱蒂·塔娜的私生活,讓那些影迷垂涎三尺的夢幻之品。他一度還覺得獻給露魯塔實在可惜。

「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然而,那都無所謂了。讓他覺得無所謂的力量,正是『無淚終結之力』。

那個男人或許是打從心底醉心於露魯塔,將全世界的人都變成神溺教團的信徒似乎是他的目的。他好像認爲讓世人奉仕露魯塔、爲露魯塔而活,纔是真正的幸福。

她想要傳送思考給尤奇佐納,卻遲遲無法連繫。或許他已經陣亡了。

他在一年前與神溺教團一戰時,曾經想過要打倒它。當時的心情如今已不復在。那可能是疲於戰爭而產生的錯覺吧。

她相信那個人肯定會教大家該怎麼做。

會有反應,是因爲緊急召集令這句話。武裝司書長久以來的訓練,稍稍力克『無淚終結之力』的力量。

得再等些時候,明斯的神溺教團才能開始生產『書』。可能好幾年、或許更久吧。在這段期間,邦特拉圖書館每年都有『書』遺失的事件,會再持續好些時候。

不過就僅止如此,他完全無法睜開眼睛,更別提要起身戰鬥。

只要沒有出現像卡酋亞這樣的愚者、只要神溺教團能正常運作,這傢伙並沒什麼害處。只要偶爾送幾本『書』給他,他就會很安分地待在這裏。

手壓着眼睛蹲了下來。不是因爲出血過度而感到昏眩,而是露魯塔發動的『無淚終結之力』的殘餘效力影響。他死命地突破『無淚終結之力』。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能是頭腦有問題吧。不過那傢伙已經不重要了。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你怎麼了?)

「……」

就這樣,那傢伙實在做得太過火了。總之,這樣的人不能繼續留在這世上。別說是守護和平的武裝司書,就連身爲一個人的資格也沒有,只能殺了他。

就到此爲止了,再見。這些日子以來真的辛苦了。」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接着,馬特阿拉斯特的意識瞬間被奪走,就連露魯塔甦醒的驚恐與即將發生的駭人結果,如今全都無關緊要了。自己如果死了就算了吧,即使世界會滅亡也無所謂。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你人在哪裏?現在頒佈了緊急召集令喔。)

腦海裏再度出現這個聲音,馬特阿拉斯特心想,這應該是露魯塔的聲音吧。

米蕾波可思考着,身爲武裝司書的自己該做什麼纔好?可是,米蕾波可如今已不是武裝司書了。

米蕾波可嘀咕着。哈繆絲此刻是不是正樂着看我們不知所措的模樣。這樣的想法似乎沒猜錯。

就在馬特阿拉斯特轉身準備走出書庫時……

「他是個荒唐至極的男人,是擁有異常性慾與權力慾的肉塊。現在只要一提到他就讓我想吐、起雞皮疙瘩。就連我也對這傢伙所幹下的壞事感到退避三舍。居然將女人與男人八個八個捆綁在一起……啊啊,我說不下去了。

基於這個原因,武裝司書於是創造出神溺教團。肯定所有的慾望,捏造出不實的教義,並把露魯塔奉爲神。至此,將『書』奉獻給露魯塔的行爲,轉爲前往天國的說法。

(就對你使用無淚終結之力吧。)

「……唔。」

神溺教團的名稱首度出現在世人面前,讓武裝司書感到不安。

「得儘快要求他們增產。只是一本『書』不知能否滿足露魯塔。」

歷史的課程就到此結束。大家都明白了吧?」

米蕾波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傳送思考。傳給比任何人都還要可靠、能信任的馬特阿拉斯特。

我們對世人以及一般的武裝司書,都未透露這個事實。歷代代理館長皆努力地保守神溺教團與露魯塔的祕密。」

只是,米蕾波可感到恐懼的是,哈繆絲的說明似乎越來越真實。其實早在之前,她就一直有邦特拉圖書裏藏着某種祕密的預感。令人不解的神溺數團真實面貌,以及襲擊而來的衛獸們真面目。

還剩下一些時間,大家去做一些讓自己不留遺憾的事吧。去大喫一頓、或是去豪飲一番也可以;回去看看家人,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也不錯;想幹壞事的人,也可以盡情放肆。

「……可惡!」

爲了避免預知的結果,馬特阿拉斯特採取不同的行動。他沒回過頭,直接向右側大步一躍。然而還是如預知的結果一樣,這與想要回頭,或是想跳到旁邊沒有關連。

而且,只要出現任何麻煩,就可以把責任全部推給神溺教團。

「今天的菜單是,娶到那位夢中女優凱蒂·塔娜的幸運兒。這可是人間極品喔。」

「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以理解哈繆絲所言都是事實。正因爲如此,才覺得恐懼。

此刻,身爲神溺教團總帥的明斯,每天仍努力不懈。

馬特阿拉斯特帶着這樣的心情應聲倒地。

米蕾波可環視四周,沒有半個人已整理好思緒。

「這是要我重新挑選嗎?」

哈繆絲笑着說,怎麼盡是一羣笨孩子啊。不過,就是笨孩子纔可愛。

武裝司書的存在意義,就是把『書』送給露魯塔這個男人。神溺教團是武裝司書底下的組織,現在由明斯擔任新的樂園管理者。

於是那傢伙被公開爲邪惡教團——神溺教團的一員。」

「還真麻煩,搞什麼啊?煩死了。」

武裝司書並沒有太大的反應,或許是毀滅世界這個字眼太過超越現實,令人一時間無法接受。

只要能組織神溺教團,便能輕易創作出獻給露魯塔的『書』;可將其設定爲肯定慾望、利用一切手段追求幸福的教團。

「代理館長到底在搞什麼啊?」

神溺教團就是這樣誕生的……這屬於檯面下的祕密。它是個不折不扣的邪教,但事實上,只是一個爲露魯塔創造出幸福之『書』的生產者。

馬特阿拉斯特終於瞭解,露魯塔想要毀掉武裝司書;或許想進一步毀掉世界。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奔走於迷宮裏,場所是衛獸已經消失的第三封印迷宮。

這要大家如何是好?說什麼要大家把握所剩無幾的時間,但現在誰還有心情做那些事。

露魯塔好像是因此決定要毀滅世界。」

這些事件都造成令人不寒而慄的犧牲。然而,我們卻無法讓神溺教團從此消失。爲了把『書』獻給露魯塔,這是唯一的方法。

這句話讓裝司書們的表情瞬間改變,終於能夠聽到大家心中期盼的事了。

(……米、米蕾波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確來說,當時神溺教團這個名稱,只是隨口胡謅的一個名字罷了。

這次,露魯塔好像真的對神溺教團奉獻的『書』,以及其它的『書』厭倦了。不管是什麼玩具,玩了兩千年總該膩了吧。

哈繆絲雖然一度想在此暫告一段落,但最後她還是決定繼續說。

大家應該都知道吧。和閻王卡法特佛恩的一年戰爭,鬥鬼活和羅與當時的代理館長單獨廝殺。世人將欲把邦特拉圖書館佔爲已有的衆王叛亂事件,通稱爲七王大亂。以及常笑魔女絲柔與魔術師懷札夫。

「不知道接下來是否需要說明。多虧神溺教團的存在,讓武裝司書不需要再擔心獻給露魯塔的『書』。神溺教團一邊受到代理館長的保護,一邊努力創造出幸福人類的『書』。

聽到某人的聲音。

瞬間,馬特阿拉斯特預知兩秒後發生的事。他想要快速轉身,奈何身體像是被困在石像中動彈不得。

照理來說,馬特阿拉斯特會這樣倒地不起。

哈繆絲關掉廣播器的開關。

馬特阿拉斯特說着說着進入第二封印書庫,此時便出現異狀的徵兆。最後一次奉獻『書』的時間約在半年前,樹被冷落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肯定又會一陣騷動。然而,透明的樹枝卻安穩地連個聲音也沒有。

神溺教團的背叛,都由失控的真人或是相關者引起。不過唯一的例外,就是卡酋亞·畢因哈斯。那傢伙身爲樂園管理者,竟與武裝司書爲敵。

武裝司書到今天爲止,全體人員一律解僱。

「接下來,容我說說最重要的事,就是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這一天清晨,馬特阿拉斯特拿着『書』下到第二封印書庫,目的正是爲了把『書』獻給天國,從第六書庫選出能滿足露魯塔的『書』。

然而,到了後來的時代纔出現神溺教團,一切都是那麼剛好。

(衛獸完全失控想逃出迷宮,現在武裝司書正傾全力加以防守。)

(怎麼了!馬特阿拉斯特!你在哪裏?)

(米蕾波……對不起……)

意識再度墜落到黑暗的深淵。

但是下一個瞬間,馬特阿拉斯特動了動手,拔出手槍。無意識地扣下扳機,射中自己的腳。如果不保持清醒的話,便無法再從黑暗中甦醒過來。

不能就這樣倒下。馬特阿拉斯特往自己的腳連開了數槍,想藉由疼痛找回自我。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

不能就這樣躺着,他無法允許自己如此輕鬆地死去。

不能死得那麼輕鬆。他這樣告訴自己,不知道究竟開了幾槍。不久,倒地的馬特阿拉斯特總算睜開眼睛。

環視四周,那棵樹已經不見了。露魯塔已經展開行動,恐怕正朝地面走去。

「得趕去上頭纔行。」

『無淚終結之力』的力量,讓思考沒辦法正常運作;腳的槍傷,讓身體顯得沉重。

不過,馬特阿拉斯特還是死命地往前跑。

馬特阿拉斯特全力爬上封印迷宮。現在要是被終章猛獸突襲的話,他完全不是它們的對手,所幸整個封印迷宮已像是一個空殼。

往前疾馳了好一會兒後,再度傳來米蕾波可的思考共有。

(馬特阿拉斯特,你聽得到嗎?)

(……米蕾波可。)

馬特阿拉斯特想詢問外頭的狀況。但在這之前,他先聽到米蕾波可悲痛的思考。

(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請說明上頭現在的狀況。)

(衛獸想要衝出迷宮。雖然我們以結界暫時守住防線,但無法預估能撐多久。尤奇佐納先生已進去解決問題,但遲遲沒有消息。)

米蕾波可的心情傳向馬特阿拉斯特。

「不,是包括我的所有人。」

他清楚知道任誰也無力迴天,即便如此,還是得繼續前進。

第二記攻擊從側面過來,腦袋瓜裏響起嗡嗡聲。

馬特阿拉斯特就坐在中央一張污穢的沙發上,裸着上半身,束好的長髮落在背上,下半身穿着一條上頭沾滿紅、藍色油漆的長褲。周圍都是一些品行不良的學生、娼婦與自稱藝術家的酒客;除此之外,還聚集墮落的見習生與研修生。

但我也不知道這是誰的傑作,而且也不是我主動要求,就徑自把這個所謂才能的東西加諸在我身上。就只是如此而已。

「我說馬特阿拉斯特,你就老實說吧,究竟是哪裏令你不滿?」

馬特阿拉斯特的腦海浮現至今的人生。

「嗯,真的是毫無意義。」

馬特阿拉斯特邊擦着耳朵裏的血,邊想得花上三天的時間才能治癒。

——不需要研磨的才能。他天生就擁有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開竅的才能。

馬特阿拉斯特一句話也沒回答。

我只不過是湊巧擁有這樣的才能。我並不特別,特別的是加諸在我身上的才能。你不覺得是如此嗎?」

「唷,走吧。」

「但我卻有切身之痛。」

伊蕾伊雅用鼻子嗤笑,打從心底覺得他真是個傻子。

「嗯,我也沒有頭緒。」

另一記耳光直接命中耳朵,耳膜裏響起令人不快的破裂聲。馬特阿拉斯特一邊搔着出血的耳朵一邊說:

「阿姨,到底是怎麼了?」

所謂的天才,並不是不需努力就能變強的人;而是經過努力、鑽研,最後到達凡人所不能及的領域之人,才被稱之爲天才。天才是經由超越凡人的努力而來的。因爲想讓非凡的才能開花,就需要非凡的努力。

(……)

進入酒吧裏的人是一級武裝司書,而且是負責教育他的伊蕾伊雅·凱蒂。她大剌剌地走了過來。她發動的能力,讓馬特阿拉斯特的下半身被固定。雖然看到她一掌耳光打了過來,但卻完全沒辦法閃避。

然而,巴洛力家族也在近代走上凋零一途,最後竟導致連名武裝司書都難求的窘境。而被稱爲是救世主的小孩——馬特阿拉斯特就在這個時候誕生。

然而,馬特阿拉斯特知道實情,也瞭解這件事沒辦法再欺騙下去了。

(嗯。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這是真的嗎?真有露魯塔這個男人嗎?我們一直被矇在鼓裏嗎?)

他出生於延續八百年曆史的由緒家族,代代武裝司書輩出,祖先之中當上代理館長一職的人更是不勝枚舉。

他卻只能這麼回答。

「我怎敢與伊蕾伊雅阿姨相比,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贏過以前的你。」

伊蕾伊雅充耳不聞,坐到馬特阿拉斯特對面的座位。

「是喔,所以呢?」

「我非得有所作爲纔行,因爲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武裝司書是所有『書』與世界和平的守護者,如果你覺得這沒意義的話,倒是說看看,還有什麼事情是有意義的?」

「啊,可能沒辦法了。」

思考共有被切斷。

(抱歉,米蕾波可……真的很抱歉。)

「原來是伊蕾伊雅阿姨大駕光臨,不知道想點些什麼呢?」

鼻血弄熄菸草的火取出另一根菸,重新點了火。

(我不知道,我現在也是一籌莫展……)

「伊蕾伊雅阿姨,你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再怎麼說,你這幾記耳光都已經足以打破我的耳膜了。」

「咦?」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這樣太過分了。如果連你也這麼說的話,大夥兒將完全失去冷靜呀。)

才轉眼間的時間,他便完成研修,成爲見習生,隨後更順利進升爲武裝司書。以十五歲之齡創下史上最年輕的記錄。

「還有另一邊的耳朵啊,我可以打到讓你說不出話爲止。」

馬特阿拉斯特要求進一步的說明,他想知道露魯塔是否到達地面了,以及哈繆絲她有什麼打算。

伊蕾伊雅不愉快地皺起眉頭,對自視甚高的她而言,很難允許武裝司書受到侮辱。

引以爲傲?我身上沒有這種東西。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管她是誰都無所謂。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驚覺到了二秒鐘後發生的事情。

「……」

像自己這樣沒有意義的男人,天生具有殺人的技術。每天死命的訓練,就爲了這個目的。武裝司書只不過因爲殺人的技術高超,就自以爲是神代理館長人。

(……是喔,你們全都知道了啊,哈繆那傢伙都說出來啦。)

「雖然大家口口聲聲說我有才能。

(就只有這樣嗎?)

「真有你的,一點也不爲所動。沒想到你這傢伙連佛特納代理館長的就職儀式都敢缺席。」

「……我原本是不願意這麼說,你是一個天生就比其它人要優秀的人。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以此爲傲啊?」

馬特阿拉斯特一臉不在乎,從鼻腔內一個吐氣,鼻血瞬間飛濺出去。

「什麼?」

「那個人很麻煩,因爲沒有才能,每天除了努力還是努力,腦袋裏就只有這件事。」

但他現在腦筋一片空白。露魯塔一旦行動,將完全沒有對抗的方法。這件事他再清楚不過了。

鐵門被一腳踢飛到店的中央。在此同時,周圍的動作完全停止,而且謹慎到連煙都靜止不動。這能力只要是武裝司書都知道。

「好像沒什麼特別不滿的地方。」

「喂,馬特。走啦,到我家去。」

天才——所有到達武裝司書最強等級的人,都被如此稱呼。

「先來一道你的鼻血吧?」

伊蕾伊雅可能是以爲他看不起那些沒有才能的人吧,但事實並非如此。

米蕾波可哀怨地如此尋問,言外之意是想聽到這一切都是騙人的。

「那這樣呢?」

馬特阿拉斯特的聲音響徹寂靜的迷宮之中,沒有回覆的聲音。

連名字都忘了的女人,主動貼到馬特阿拉斯特身上。他一邊回想這女人是誰,一邊吐了一口紙捲菸草的煙。

這是他第一次曉得自己竟如此受大家信賴,馬特阿拉斯特一直被認爲是打混王、性喜女色,是個不正經的男人。沒想到自己竟受米蕾波可如此信賴。

「我要比別人優秀喔。」

在進行魔術審議之前,他的能力就已超羣。不論是體術、射擊、劍技無人能及,學業更是過目不忘。

「動手把另一邊打破後就請回吧,我待會兒還有事要辦。」

確實是個無聊的煩惱,但馬特阿拉斯特卻一徑地感到心煩。自己的人生被這個所謂的才能拉着往前走,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將永遠成爲此才能的附屬品。

然而,馬特阿拉斯特卻不因爲這樣的才能而感到幸福。

(代理館長尚未加入戰鬥的行列,還說武裝司書已經結束了。)

馬特阿拉斯特在館下街巷內的一間酒吧。他走下滿是塗鴨的樓梯,穿過一道重重的門扉,來到一處龍蛇混雜的酒吧。大量的煙味讓人難以呼吸,這裏充斥叫罵聲與吵雜的笑聲,連說個話都很難的。

他搖動他們的身體、也試着拍打臉頰,還是沒有絲毫反應。馬特阿拉斯特放棄喚醒兩人,繼續往前趕路。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這對話怎麼那麼白癡。若發泄不滿就能夠洗新革面,又何必要幹這些壞事。

十六歲時。

(怎麼會這樣!)

(她真的這麼說嗎?)

馬特阿拉斯特邊笑邊說。

他像是理所當然似地放縱自己。

「尤奇佐納,尤莉,快點醒來!」

悲痛的央求,讓馬特阿拉斯特不忍地咬着牙。爲了大家,他得想個辦法纔行。在哈繆絲放棄戰鬥、尤奇佐納都已倒地的此刻,就只剩下馬特阿拉斯特了。

「可惡!馬特阿拉斯特,給我用力想啊!」

「真是無聊的煩惱。」

馬特阿拉斯特就是這麼一個人。

他反射性地叫出聲。

馬特阿拉斯特持續全力往前奔馳,在第四書庫前發現尤奇佐納與尤莉的身影,他們安穩地躺在包覆羽毛的牀上。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們該怎麼做纔好?請給我們指示,如果連你都沒話說的話……)

(那……真如代理館長所言,世界會毀滅嗎?)

「而且覺得毫無意義。」

「你是指除了你以外的人嗎?」

馬特阿拉斯特把菸草壓熄在菸灰缸上。

然而,例外之中還存在例外。

「真不愧是天才兒童,說得話果然不同凡響。」

然而……

在開始魔術審議後,他僅僅數個月就學會肉體強化的魔術;然後過了半年,也完成預知能力。他並非如常人般熟讀教科書,他用和其它人相同的努力,卻能獲得超越其它人數倍的或果。

(可是……)

「我跟那傢伙不對盤。」

(代理館長說明了,這名叫露魯塔的男人才是邦特拉圖書館真正的館長。如今露魯塔準備要毀滅世界。)

「你因此覺得武裝司書沒有意義,是這樣吧?」

簡直無聊透頂。

「這只是小朋友的玩笑話,你很快就會忘記的。等你長大成人後,還會羞得不願意回憶這段過去呢。」

「或許吧,那還得請你再等個三、四年。」

馬特阿拉斯持荒誕的行徑,之後又持續了一段時間。

不過到了十八歲後,他多少成熟了許多,但不良的素行依舊沒有改變。

這裏是邦特拉圖書館內部的訓練場。這一天由武裝司書畢札克擔任教官,進行見習生與年輕武裝司書的訓練。

一看到馬特阿拉斯特,畢札克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正因爲有他這個打混王,使得訓練的課程無法一氣呵成。

再加上馬特阿拉斯特今天還多帶了一名少女,一名臉上滿是雀斑、無精打采的少女。身上穿着一件老舊綿襯衫與黑色的裙子,只上了淡妝。

「馬特阿拉斯特,你又搞上另一個女孩子啦。」

正在進行訓練的武裝司書畢札克說。其實馬特阿拉斯特把他逢場作戲的女人帶來這裏,也不算是什麼新鮮事。

「這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畢札克感到疑惑。

他應該喜歡那種看起來聰明、成熟的女人,但今天帶來的女孩,可以說是他最不喜歡的類型。從她一臉老土以及沒見過世面似地看着他們的模樣,怎麼都不覺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外型雖然不是很出色,但這女孩很有意思喔。」

「嗯,反正又與我無關。」

畢札克不感興趣地說。馬特阿拉斯特在心中笑着,今天肯定很有看頭。

「哪裏來的孩子?」

「你知道蘭達那間裁縫店吧,她是在裏頭工作的女工。」

這是一間位於館下街,武裝司書御用的裁縫店,也是馬特阿拉斯特經常光顧的店家。之後蕾娜斯·弗魯路與奧莉薇亞·利崔特也曾到過這邊工作,但這件事與現在無關。

「嗯,她叫啥名字啊?」

「怎麼可能,高手都在別的地方工作。」

「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之前,他就嗅到武裝司書之中的確存在某些祕密。除了馬特阿拉斯特之外,伊蕾伊雅與畢札克等資深武裝司書,都察覺到確有祕密存在。

馬特阿拉斯特問她,哈繆絲回答:

畢札克瞪着銳利眼神說。

「真的耶,年長者果然料事如神。」

最初的對手是一名見習生,他是一名經過數年訓練仍看不見成績的見習生。他可能是想藉此向大家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吧。

訓練時,馬特阿拉斯特不時瞄了哈繆絲與其它的訓練生們。哈繆絲無聊似地盯着他們,其中只有畢札克注意到這件事。

「是嗎?真是求之不得。不過女孩啊,一旦成爲武裝司書,就得遵循武裝司書的規矩纔行喔。」

「……我只做我薪水份內的工作。」

「哈繆,你到那邊去,不要妨礙到大家。」

「那槍呢?」

「喂,馬特。」

就連畢札克也嚇了一跳。

「嗯,不是這樣嗎?」

「如我所說的,你果真安分不少。」

「搞什麼,這女孩怎麼會使用這種武器啊?」

「喂,小姐,要不要和這些傢伙較量一下呢?」

「馬特也這麼說過,我覺得繼續當縫紉女工是無妨,但武裝司書似乎也不錯。」

「還是用一下吧。要是待會兒才放馬後炮說,有武器的話就能贏了,那才令人生氣呢。」

理所當然的,馬特阿拉斯特也被告知祕密。那是在他獲得一級武裝司書資格的三年後,也就是在他成爲武裝司書八年後的二十二歲時。

畢札克有點挑釁似地說,哈繆絲看了馬特阿拉斯特一眼。

伊蕾伊雅一陣譏諷。

「這裏真的滿好玩的,來這一趟太值得了。」

「馬特,他可能傷得不輕喔。」

「我也說過同樣的話,結果她竟反問我弓箭是什麼。」

而且,這個祕密就只有接任代理館長的人才能知道。

「聽說她身邊就只有這個武器。」

哈繆絲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馬特阿拉斯特走近哈繆絲。

畢札克邊笑邊向哈繆絲說。氣氛有些詭異。

哈繆絲手指着畢札克。

「打傷三名武裝司書的人得受到懲罰,不過你只會稍微感到刺痛。」

他首先剪掉頭髮,也開始穿起了西裝。雖然打混的舊性難改,但是在重要時刻已經收斂了不少。

「換成弓箭會比較方便吧。」

「她知道槍這種東西。不過她覺得幫助不大,沒有想用的意願。」

《戰鬥司書》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插圖(1)
《戰鬥司書》 · 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 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 · 第1張插圖

「那這位大叔他不用工作嗎?」

但見習生卻持反對的意見。

畢札克舉起槍,槍口瞄準哈繆絲。

「哈繆絲·梅瑟塔。」

他說完推了哈繆絲的背一把。

「啊哈哈,壞孩子偶爾表現一下,世人還真是寬宏大量。」

馬特阿拉斯特把哈繆絲的包包丟給了她,她從包包裏取出武器,把裝着石頭的袋子綁在腰際,右手抓着皮製的繩索。看到這個現在已沒人使用的過時武器,大家無不爲之一驚。

「馬特阿拉斯特。老實說,我並不打算告訴你。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既不喜歡你,也不信任你。」

「而且你最近的聲望也逐漸提升,大家盛傳馬特阿拉斯特是佛特納的接班人。」

「喂,馬特,那女孩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是什麼情形。」

畢札克問。馬特阿拉斯特身後的少女說:

第三名見習生以肉搏戰來挑戰,和剛纔兩位見習生不同,他順利地避過石彈的攻擊。哈繆絲邊後退邊戰鬥。

見習生們的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畢札克聳了聳肩。

「喂,小姐,勸你不要跟這傢伙走太近,腦袋瓜會變得越來越怪喔。」

「但卻無法否定你的實力,沒有辦法不告訴你。」

「是喔……還是搞不懂。」

畢札克提議。

「哈哈,好玩,超有趣的。」

「很厲害吧,你要是看了她的遠距離攻擊,才真的是驚爲天人呢。」

「無所謂吧,試一下身手吧。」

畢札克與哈繆絲當時還勢均力敵。不過,在開始進行正規訓練的兩個星期後,她便超越了畢札克,追上馬特阿拉斯特也花不到半年的時間。

就在見習生準備給予致命一擊之際,拿着短劍的手腕被繩索纏住。伴隨一陣令人不忍的聲音,哈繆絲把見習生的身體整個拋了出去。

說完,馬特阿拉斯特也難得地認真進行訓練。

誠如伊蕾伊雅所言,馬特阿拉斯特真的變得成熟了。都已經過了十八歲,不應該再幹蠢事,他看着鏡子不得不冷靜思考。更何況馬特阿拉斯特絕不是個笨蛋。

馬特阿拉斯特所帶來的怪物——哈繆絲,也沒成爲當初預估的問題人物。充其量只是常識不足、又因爲好戰而下手不留情。縱使如此,她的頭腦不但不差,而且還出乎意外地相當服從組織。

第二名挑戰者是使用槍的研修生。哈繆絲一個後仰閃過快速的槍擊,不知她哪來的肌肉力量,以異常的姿勢拋出投石器,在對方發射第二發子彈前,射穿他的下腹部。

「笨蛋,這傢伙是訓練教官。你還看不出來啊?」

「要好好加油。我死之後,你可要撐起武裝司書的重任。」

「那還是不用爲宜。萬一受傷就傷腦筋了。」

這是哈繆絲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哈繆,你看了這些人之後覺得如何?」

被佛特納帶領往前走,馬特阿拉斯特下到第二封印迷宮。

畢札克邊嘆了口氣,他向少女說:

見到她這笑容任誰都能理解,並非是馬特阿拉斯特帶這名少女來,而是少女要他帶自己來的。怪物主動要求要來這個遊樂場。

哈繆絲有些狐疑。此時,見習生們也總算意識到哈繆絲的實力。

說完,馬特阿拉斯特咯咯大笑。總之有她在的話,肯定不缺樂子。

「好厲害的投石器。」

畢札克暫時停下訓練,和馬特阿拉斯特偷偷咬耳朵。

「我想也是吧。」

「當我拿弓箭給她看時,她還一度驚訝,這世界上怎會有如此方便的東西。」

勝負瞬間決定。投石器的一擊,將他的下巴打碎了。

「是嗎?」

「喂,馬特,在場的人是全部的武裝司書嗎?」

「馬特最強,緊接着是這位大叔,再來纔是我。其它人就不值一提了。」

馬特阿拉斯特在被佛特納傳喚時,心想該來的時候終於來了。

「嗯?隨便啊。」

這名叫哈繆絲的少女則歪着頭說:

「不,以我的看法,你和畢札克先生的實力在伯仲之間。」

「我也不清楚啊,只知道她是名裁縫女工。」

畢札克瞄了一眼哈繆絲。哈繆絲依然帶着無聊的表情,看到武裝司書那超越一般人的武力,照理說任誰都會感到驚訝,而她的表情似乎無法只以遲鈍來形容。

「最近的裁縫女工,連戰鬥也是工作之一嗎?」

他單純只是和現實妥協罷了,那不算是成長,增長的只有歲數。

不管怎樣,數年後。

伊蕾伊雅或許認爲,這是馬特阿拉斯特個人愛開玩笑的作風。不過,這是他的本意,就算現在安分許多,但他內心依然沒有身爲武裝司書的自豪。只是因爲自己除了成爲武裝司書外沒其它事可做,所以想說至少要扮演好現在的角色。

「要使用武器嗎?」

「哈哈,小女孩啊,你還真有一套。你想不想成爲武裝司書啊?」

哈繆絲以心不在焉的口吻說。

「也對。」

哈繆絲再次環視了一次所有的訓練生與見習生後說:

夥伴們紛紛圍向躺在地面上掙扎的他。從他折斷的手腕看來,應該還不至於到無法復原的程度。不過重創的心想必難以復原。

「嗯,我聽不太懂耶。」

話雖然說得直截了當,但並不會感到不愉快。兩人不對盤一事,馬特阿拉斯特其實心裏也有數。

馬持阿拉斯特試探自己一直存疑的事。

「你已經把武裝司書的祕密告訴哈繆絲了吧。」

「你爲什麼知道?」

「第六感。而且她似乎比我更適合。」

「沒錯,雖然那女人也不能信任,但確實比你適合。」

兩人進入第二封印書庫。

在樹木的面前,馬特阿拉斯特聽了所有的祕密。露魯塔的存在、武裝司書真正的使命,以及神溺教團的存在。

一般而言,任誰都會因此感到惶恐不安,甚至因爲知道了武裝司書的真面目而大受打擊,變得無法確立自身的立場。

然而,馬特阿拉斯特的感想卻截然不同。

「真是荒唐至極。」

他像是爲了不讓佛特納聽到般壓低聲音。

「這陣子,我好不容易開始對圖書館有了些許的認同感。」

在這之前,馬特阿拉斯特多少還對武裝司書存有敬意,到了今天終於完全幻滅。

武裝司書身負爲露魯塔奉獻『書』的使命。聽到這裏,馬特阿拉斯特自暴自棄般地輕易接受了這個事實。

馬特阿拉斯看着樹木心想。

我乾脆就與他一決勝負吧。這個比糞便還要骯髒的傢伙,馬特阿拉斯特的內心深處如此思考着。

馬特阿拉斯特確實有過想要殊死一戰的念頭,但這時完全沒有立刻拔槍的衝動。

因爲他相信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出獲勝的方法,這個想法讓他的戰意沉澱在心底。

走出迷宮,佛特納說要前往另一個地方,這令馬特阿拉斯特感到奇怪。若要保守什麼祕密,待在露魯塔面前理應最安全。

他說要在搭飛機時把話說清楚。馬特阿拉斯特很自然地認爲,他應該是有什麼能打倒露魯塔的計劃,所以不想被露魯塔聽到。

「除了堇之罪人外,還有衆多想要毀滅天國的人。之所以留下這些人的『書』,是爲了讓後人記取挑戰天國是沒有意義的。」

「那就沒事了。」

兩人一陣大笑。飛機的飛行路徑太過突兀,所以他們肯定是在談不想被哈繆絲聽到的祕密。他們很清楚佛特納把哈繆絲視爲危險人物。

馬特阿拉斯特說道。他意指殺哈繆絲的可能性便不高,不過哈繆絲卻有不同的見解。

「對喔。不見得是露魯塔,因爲總有一天會有其它人來殺我。」

哈繆絲用帶着些許怒氣的聲音回答。

「是喔。」

「就算世界被消滅,傷腦筋的人應該是露魯塔他自己吧。」

他在玄關一把抱起哈繆絲,親了三次,又被回吻了五次。

「……要是泄露她的存在,一定又會出現挑戰天國的愚者。這點我們絕對要阻止。

「或許他真的這麼認爲。」

「那個堇之罪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告訴你這些,就是要你監視哈繆絲。要是一發現有什麼風吹草動……」

「說得好!」

「瞭解嗎?」

「那是牛排?」

「真能贏過露魯塔嗎?」

那天夜裏,馬特阿拉斯特再度開口,一旁的哈繆絲處於半夢半醒的迷濛狀態。

「消滅露魯塔不是求之不得嗎?實在沒必要讓那混帳留在這世上。」

「還不知道那女人的底細。她爲什麼會如此好戰?」

「無聊透頂。」

「佛特納那傢伙自以爲行跡不會敗露。」

這次換成是馬特阿拉斯特露出嚴肅的表情。

「不對。」

他應該知道吧。馬特阿拉斯特是哈繆絲的情人。

看來風向是整個往反方向吹。

「馬特,你回來了。你愛不愛我?」

「這可不一定,誰知道你這男人會做出什麼事。」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轉移陣地到此果然是對的,這種事情怎能在露魯塔面前說。

他和佛特納分別後,便直接返家。才一開門,哈繆絲整個人抱了過來。

「還是你先請吧。」

佛特納回答。哈繆絲操控的觸覺絲,可以輕易聽到遠處交談的內容,除了遠離觸覺絲最大射程五十公里以外,沒有防範的方法。

「你們後來不是搭飛機出去嗎?是不是在討論要怎麼殺掉我呢?」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沒辦法。」

這是哈繆絲最詭異的地方。持續十幾年想要被打敗的願望,在這個年齡就已經誕生了。

據佛特納所言,只有哈繆絲一個人看過堇之罪人的『書』。爲什麼只有哈繆絲看過,而佛特納與卡酋亞都沒看,他並沒打聽到這方面的事情。

他們聊着無意義的事,一下擁抱一下又分開。順便一提,晚餐是南方邊境風味的薄荷口味燉煮。馬特阿拉斯特心想:這種料理怎麼可能猜得到啊。

「別做夢了。要是失敗的話,世界肯定會滅亡。」

「沒想到你這個人還真壞。」

兩人又相互大笑,在結束嘲諷佛特納的玩笑話之後,哈繆絲臉上帶着正經的表情。

「我和哈繆絲三個月前,殺死了一名少女與她的同夥。」

「不應該把堇之罪人告訴那個女人。因爲哈繆絲有朝一日,很有可能會挑戰露魯塔·庫沙庫納。

「然而,她與其它人不同。因爲她找到足以毀滅天國的方法。縱使只有億分之一的機會,她說不定真能毀滅天國。」

馬特阿拉斯特並沒有加以更正。

「知道了,我當然也見識過他的危險性,絕對沒想過要和他作對。」

他有種想幹脆與露魯塔一決勝負的衝動。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說?」

然而佛特納談論的內容,卻是完全相反方向。

馬特阿拉斯特在第二書庫看了這些『書』。數名武裝司書以及試圖造反圖書館、挑戰天國的人全都是白費氣力。

「謝謝。」

「不對。唉~~怎麼猜不出來呢?真是討厭,馬特。」

「沒必要說出她的本名。今後,我們就以『堇之罪人』來稱呼她吧。她是想要毀滅天國的一大罪人,我們的責任就是毀掉她的『書』,把有關她的記錄全部刪除。

「沒錯,但都是些我不想聽的事。」

「……你想命喪於此嗎?」

「當然愛啊。」

「……哈繆絲,你到底有何打算?你真的要和露魯塔一決勝負嗎?」

佛特納啞口無言。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我哪知道啊,他也不知道哈繆絲的真實身分。

「嗯~~炸肉卷。」

兩人一邊用餐,一邊閒聊着無關緊要的事。就在這個時候,哈繆絲說:

「她似乎有特別待遇,想要毀滅天國的人應該還有不少吧。」

「……原來如此。」

這個不尋常的部分有些令人畏懼,但若不是她比較特別,馬特阿拉斯特也不會被吸引。

馬特阿拉斯特不斷低語,彷彿是故意說給佛特納聽。他不曾如此憎恨過自己的能力,他不是自願當武裝司書的,接下來竟然還得扮演無聊至極的祕密守護者。我的人生究竟要被這樣的才能左右到什麼地步……

佛特納的身體散發出殺氣,除掉挑戰露魯塔的人也是代理館長的工作。

「……嘖。」

「就因爲是你,我才下達這個命令的。謹守祕密的工作全權交由你負責。除掉所有接近天國、與接近堇之罪人的人,進一步隱瞞真相,就連祕密存在的事實都不能外泄,這就是你的任務。」

「反正又不是今天或明天的事,現在殺掉你對佛特納反而不利吧。」

「想也沒用,因爲堇之罪人已經死了。」

馬特阿拉斯特嗤之以鼻。

「……是喔?」

「說什麼要守護世界,你只不過是拋不下地位吧。被世人尊敬,當被視爲神的代理館長應該還滿爽的吧。」

「沒錯。」

「嗯,沒有啊。等真的沒有對手時,我才或許會去找他自投羅網吧。不過他不是我偏好的對象。」

「……」

「嗯。」

哈繆絲啪嗒啪嗒地揮着手。

「我做好飯囉,猜猜看今天是什麼菜。」

「還義務咧,少在我面前裝好人。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大男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你接下來要說不想被哈繆絲聽到的話吧。」

「很難說,沒試試看也不知道。」

「我想也是。你是一個能辨別得失的人,這方面倒是令我相當放心。」

馬特阿拉斯特覺得女人就這點最麻煩。

「你確定要託付我這種任務嗎?」

有關她的事情全屬最高等級的機祕,就連她存在的事實也不能讓一般人知道。」

佛特納瞄了一眼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只見島影逐漸遠離。

「真是個狠角色,一定要把她找來當武裝司書。」

要是刺激露魯塔的話,或許世界會因此而毀滅。」

佛特納無視他的信口開河,馬特阿拉斯特更確定這傢伙真的很惹人厭。

「別胡說,我怎麼可能會和一個死掉的人偷情。」

「我沒說過嗎?我喜歡被殺氣逼近的壓迫感,希望對方能使盡最大氣力、置死生於度外殺過來。但如果對方是那傢伙的話,就沒有這種樂子了。」

「馬特,你很低級耶。居然在牀上跟我談其它女人。」

佛特納一陣沉默。

哈繆絲若無其事地脫口而出。

他忍不住用鼻子一陣嗤笑。

「爲了讓世界免於被露魯塔毀壞,我不得不這麼做,當壞人也是代理館長的義務之一。」

當時,馬特阿拉斯特與佛特納的實力還不相上下。在飛機內的兩人睜大眼睛瞪着彼此,最後妥協的人是馬特阿拉斯特。

「佛特納告訴你祕密了吧。」

「……嗯。」

「那如果我繼承『堇色願望』,能贏得了露魯塔嗎?」

居然如此篤定,聽得馬特阿拉斯特有些不悅。因爲他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信心。

「我們兩人連手也不行嗎?我和你連手的話,可算是史上最強的組合。」

哈繆絲左右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這與自己有多強,或是找什麼人連手無關。」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是說了嘛。要打倒露魯塔,不是實力上的問題。」

不是實力上問題,那是什麼啊?馬特阿拉斯特聽得一頭霧水。

「搞不懂吧。搞不懂的話就不用想了。」

「……真的完全沒有勝算嗎?」

「沒有。世上就只有一個人有此能耐。除了那傢伙以外,其它人都束手無策。」

馬特阿拉斯特當時就有種直覺,哈繆絲與堇之罪人之間似乎有某些關連,不只是肅清者與罪人的關係,而是她們兩者間必定有某種隱情。

這是馬特阿拉斯特第一次窺探到哈繆絲的過去,但並沒有繼續深究。

「還是打消打倒露魯塔的念頭吧,你也不要去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知道的,馬特,我也不想惹來殺身之禍。」

她說了有別於平時的話,哈繆絲總是期待自己被殺才對。

「我說,馬特,我唯一不想死在你的手下。」

說完,哈繆絲笑了笑。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自己應該完成任務了吧。他抱着哈繆絲的裸肩,好像陪女人是他的工作一樣。

日後,馬特阿拉斯特對今天沒問出堇色願望與沒追問哈繆絲的過去,感到很後悔。

絕對不可能。這麼一句話讓馬特阿拉斯特的戰意萎靡不振,戰意並非完全消失,然而馬特阿拉斯特是那種會與現實妥協的人。

可以對帕妮使用阿葛克司水,至於海薩目前則無法做進一步處理。接下來該如何與神溺教團折衝纔是真正的問題。

一切都是爲了隱瞞露魯塔的祕密,爲了能持續爲露魯塔獻上幸福的『書』。

「你實在應該感謝沃肯,多虧那名少年讓你苟活下來。佛特納先生,請告訴我吧。這個謊言究竟該怎麼說?」

在武裝司書的末日,馬特阿拉斯特往前直奔,爲了與露魯塔一決勝負。

有生以來的記憶全都湧向馬特阿拉斯特的心頭,他幾乎被無比的後悔與自我厭惡壓碎。

你不是曾想和露魯塔一戰嗎?爲何完全沒有行動?)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樣的想法。

「我只是覺得沒有殺人的必要而已。非到不得已再殺人,只要除掉違背露魯塔的人就夠了。」

在他說之前,馬特阿拉斯特拔出槍,不想繼續聽。

「你不打算殺了她吧。你太小看這件事了。」

他已想好欺騙武裝司書與葬送佛特納的手段。

(什麼叫做非做不可?非戰不可的對手又是誰?打倒佛特納、欺騙米蕾波可、坐視沃肯被殺害、陷害奧莉薇亞,做了這麼多事情,你究竟得到了什麼?

「我也這麼回問他。明斯說,佛特納先生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佛特納死命地想要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武器,馬特阿拉斯特一腳踩住他的手後繼續說:

「不,我拒絕你的要求。因爲他是個有絕對利用價值的男子,甚至還是下任樂園管理者的人選。」

佛特納不發一語地散發氣勢,觀察馬特阿拉斯特的弱點。

「……」

心中響起這道聲音,既不是米蕾波可的思考共有,也不是露魯塔的思考共有,而是馬特阿拉斯特自己的聲音;那是自己曾想和露魯塔殊死一戰的聲音。

馬特阿拉斯特的拳頭用力擊向桌面,他隨即地離開辦公室。

「你是說那名伊斯摩的盜賊吧,叫什麼明斯的傢伙吧?」

不過已經太遲了,把它留在心裏吧。

馬特阿拉斯特抱起佛特納走了出去。

沒有必要勉強,只要維持現狀就夠了,更何況露魯塔並非此刻非得打倒的對象。

總合來說的話,應該是馬特阿拉斯特略勝一籌。不過,此時兩人的氣勢截然不同。雖然只有瞬間的攻防,但馬特阿拉斯特明顯被壓制。

「怎麼了?你該不會以爲會被我突襲吧?

「沒辦法,只好由我們出面行動了。」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這恐怕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佛特納捷足先登。

無法反駁心中的話。

「我對你實在太失望了,一方面要守祕,一方面卻又不殺人。你以爲這樣行得通嗎?」

「正因如此,我纔會命令哈繆絲監視你。」

三年的時間,馬特阿拉斯特持續保守着祕密。這一天,他仍舊進行着祕密工作。

「前陣子,伊蕾伊雅小姐和凱薩莉蘿逮到一名有趣的男子,最後他成爲我們的見習生,你應該知道吧?」

「……」

然而,一切還是馬特阿拉斯特所促成的。

像是與神溺教團的戰鬥、米蕾波可對拉斯哥爾·奧塞羅的追問、卡酋亞的善後、奧莉薇亞·利崔特的追捕與消除其記憶……等等。爲了不泄露武裝司書的真面目與露魯塔的祕密,他絞盡腦汁、如履薄冰地注意每一個細節。

「沒錯,我是個笨蛋。」

「我不會和露魯塔戰鬥。佛特納先生,我一向堅持除非勝券在握,不然不會開戰。」

他不以爲然地丟出這麼一句話,馬特阿拉斯特回答:

「……」

然而,馬特阿拉斯特還有個小小的疑問。

他比海薩早了幾步,找到消息流出的來源。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佛特納先生,是你出手的吧。」

(你真是有夠笨的。)

「原來是馬特阿拉斯特啊?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我想都沒想過。」

這樣真的好嗎?不是還有和佛特納一起連手的選項嗎?打倒露魯塔。自己心中確實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不是嗎?

他在哈繆絲的庇護下,以什麼事都不知道的一般人身分度過他的餘生。爲了尊重其個人意願,所有的武裝司書在此之後嚴禁與他接觸。

馬特阿拉斯特開始他的工作,那就是守護天國的祕密。最初的任務發生了拉斯哥爾·奧塞羅情報泄漏事件,馬特阿拉斯特祕密組織了一個地下軍隊,指示他們進行調查。這是個相當棘手的事件,因爲一名叫海薩的武裝司書也知道情報而展開行動。

接下來該如何消弭這個消息呢?馬特阿拉斯特絞盡腦汁。

馬特阿拉斯特心裏嘀咕說,你表現得也太明顯了吧。這個人未免太不會掩飾了。佛特納只對哈繆說要來看看露魯塔的狀況,結果就自個兒下到迷宮來,馬特阿拉斯特早一步在這裏等着他。

馬特阿拉斯特繼續開口,他並不是輕敵,而是有恃無恐。

「消息走漏的來源果然是帕妮·珀魯曼達,沒錯吧?」

「佛特納先生,我不會殺你的。」

就連研究樂園時代的考古學者,或是探索過去神溺教團引發事件的歷史學者,也都得進行監控。在他們到達核心之前,得立刻派出間諜,誤導研究往錯誤的方向進行。

「容我先告訴你吧。總有一天,你也會有和我相同的想法。打倒露魯塔的唯一手段……」

這樣的決定,也讓馬特阿拉斯特日後大感後悔。

「原來如此。你不想讓沃肯動手,已經算是最後的慈愛之心了吧。」

「他擁有能看穿人類靈魂能力的聖潔眼,這傢伙說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一場很大的戰鬥。」

佛特納往前一步,接着一個斬擊。即使有預知能力,但這一招也閃避的有驚無險。馬特阿拉斯特一邊以槍來牽制,一邊後退。

石頭從佛特納的背後襲來,是哈繆絲的跳彈攻擊。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已經足以擾亂佛特納的集中力,足以讓馬特阿拉斯特對佛特納發動致命的一擊。

他僅只聽完這些後,隨即離開辦公室。

馬特阿拉斯特後來也完美地達成任務。

馬特阿拉斯特總是能有效地加以運作,雖然明知自己的工作是多麼荒唐,但還是完美地執行了任務。

「你不是也有意與露魯塔一決死戰嗎?」

馬特阿拉斯特的工作沒有因此而結束,拉斯哥爾的傳言迅速散播到世界各地。他利用私人軍隊,從中掌握任何可疑的行動。

「只要剷除根源就可以解決,別被旁枝末節絆住而錯失本意。」

因爲我看穿你想要挑戰露魯塔的祕密,所以今天是來殺你的吧?」

「……」

馬特阿拉斯特自問自答。

「我怎麼也想不到,你竟然對天國動歪腦筋。要是沒有明斯在真是太危險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特阿拉斯特整理好調查結果,向佛特納報告。

「讓我成爲最後一個壞人吧。」

佛特納通過馬特阿拉斯特的身旁。

對外則是發表這樣的聲明:佛特納·巴多加蒙不願再終日爭戰,期望過着普通人的生活,於是自行喝下阿葛克司之水,把自己曾是武裝司書、曾是一名戰士的過去忘了。

「是因爲沃肯嗎?沒想到你的內心還存有人類的心境。」

數日後,在馬特阿拉斯特想出策略前,事情竟出現決定性的轉折。

不對,不是我害的。但是,這樣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這或許不是馬特阿拉斯特一個人的錯。

「即使是堇之願望,獲勝的機會也只有億分之一。我是這麼聽說的。」

佛特納不發一語。

「你在說什麼?沒事的話就快點回到上頭。」

(你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戰士吧。覺得自己的武力與頭腦兼備吧。這全是謊言。你不僅騙了別人,更欺騙了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大騙子。)

出現的人正是佛特納。

(今天就讓我來看破你的本意。你害怕面對露魯塔,你害怕自己會輸,你是一個最無能的膽小鬼。)

馬特阿拉斯特的手指撥動腰際的槍,一聽到那聲響,佛特納整個人躍起。拔出腰上的武器,向馬特阿拉斯特擺出戰鬥姿勢。

馬特阿拉斯特點了點頭,聽說她是神溺教團所擁有的其中一名真人。若消息從那邊走漏的話,不禁讓人對神溺教團的體制感到不安。

「我是爲了阻止你而來的。」

自己的工作被人擅自干涉,心情實在不是滋味。代理館長辦公室內,馬特阿拉斯持把報紙丟到辦公桌上,報紙上印着斗大的標題:『知名女星帕妮·珀魯曼達慘遭殺害』等一連串的相關報導。

「小看這件事的人是你。如此一來,反而會增加人們的臆測與傳言,更加啓人疑竇。」

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外,他想不出還有第二號人物會這麼做。

(你竟然與同夥爲敵,反而去侍奉你的敵人,這世上肯定沒有像你這樣的笨蛋。)

現在,那位曾經身爲佛特納的男人,正在其祖國梅利奧托公國,過着運送郵件的生活。後來結婚,也生了小孩,就連名下擁有足以買下整個城的資產也不知情,每天爲小孩的學費而煩惱。

聲音在腦海中持續響起。

「……那男人猜錯了,快把他開除。」

「你還不知道原因嗎?因爲有沃肯那小子在。要是你死了的話,那傢伙肯定會有所行動。他實力堅強、資質聰穎,不僅如此,還受到衆人的愛戴,真是棘手。」

「……可惡!」

佛納特不想再掩飾了,直接向馬特阿拉斯特拋出一根短棒武器。即使只是一根平凡的短棒,他也能讓其可斬斷所有東西,這就他的能力。

他埋伏在第三封印書庫前,等待接近露魯塔的背叛者。他抽着菸斗心想:真沒想到得和這傢伙決一死戰。

子彈射入佛特納的脖子,避開氣管的要害,僅削過頸骨地命中,並破壞連接大腦與全身的神經。若是一般人的話肯定是致命傷,但以佛特納的回覆力,大約數週內就能痊癒吧。不過,他已經全身動彈不得。

「當然,卡酋亞也察覺到了,但卻置之不處理。他似乎極度袒護真人。」

(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如果你起身而戰,如果你贏了,世界就不會毀滅。是你毀了世界,因爲你的緣故,這世界才毀滅的。)

以死也難以補償的後悔,就像把馬特阿拉斯特的身體幹刀萬剮。他之所以能抗退『無淚終結之力』,就是憑這股極度後悔的力量。

他邊跑邊想:難道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就算是億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無妨,沒有制止露魯塔的方法嗎?

馬特阿拉斯特想着。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事到如今,竟然只能把希望系在這裏。)

他在心中發聲。

「得去問哈繆不可,我得問問堇之罪人與堇色願望是怎麼回事……」

(真低級。被武裝司書所殺、被你封印的堇之罪人,竟成了最後一線希望。)

馬特阿拉斯特在腦海中嘲笑自己。被嘲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沒人能忍住不取笑如此低級的自己。

哈繆絲人在迷宮外,應該還活着纔對,只要能從那傢伙口中問出堇色願望,說不定還有希望。

(別白費力氣了,那傢伙已經死了,沒人能夠打倒露魯塔。)

他想起哈繆絲的話。然而,現在也只能倚賴這個不可能的方法了。

馬特阿拉斯特一走近第五封印書庫,立刻停下腳步。

「……可惡。」

馬特阿拉斯特低語。一道恐懼的威壓感從前方逼來。露魯塔發現馬特阿拉斯特醒了,他停下走向地面的腳步,在前方等待。

(馬特阿拉斯特,你又能動了啊。)

聲音響起。

「現在剛好不是睡覺的時候。」

(你竟然擊退了『無淚終結之力』,看來你是多麼的絕望。)

他舉起槍想要動手,但全身再度動彈不得。這和伊蕾伊雅停止時間的力量不同,而是一股強力的拘束力。

連動根手指頭都無能爲力,無力得令人想哭。什麼絕世天才,居然在面對這麼一個最需要挺身而戰的對手前,連棵子彈也射不出去,

「……可是,這世上還是有幸福的人,我們把那些『書』獻給了你。」

「真是個好主意!」

「至少、至少,讓我在痛苦中死去!讓我贖罪吧!」

「看也知道吧。」

露魯塔用自己的嘴巴說出這句話,接着把手放在馬特阿拉斯特的頭上,再次發動『無淚終結之力』。這次終於讓馬特阿拉斯特的意識完全墜入黑暗裏。

「這邊還有一位想要殺她的人喔。」

但在場沒人有動作。

(……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說隨我們便,但結果還不就這樣。」

大家的視線移到葛摩身上。

下一秒鐘,馬特阿拉斯特的身體瞬間回覆,遙遙超越艾恩立凱所擁有的超回覆力。竟能對其他人發動此能力,可見露魯塔的力量有多驚人。

「……這是什麼意思啊。」

「……原來如此。」

他接着雙手合掌,裏頭出現一道小小的光芒。

葛摩說道。

「不過,哈繆絲那混帳若能活着回來就夠了。」

「我以前就試過了,不過反而被打得很慘。」

「……路易克。」

「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連慘叫的聲音都沒有,連肺也在瞬間被破壞,手指頭被整個切碎,內臟一個個壞死。

(我要償還的罪,就是讓你們出生在這世上。)

葛摩低喃。米蕾波可和其它的武裝司書至今還沒辦法相信,因爲感覺就像置身在一場莫名其妙的夢境。擁有毀滅世界力量的人物,似乎正從地底逼近,不過正因爲沒親眼見過,所以還無法體會那股力量的強大。

不是拷問,而是死刑,馬特阿拉斯特被連續折磨了十次。已經昏死過去。露魯塔解除馬特阿拉斯特的拘束。

馬特阿拉斯特覺得自己非常渺小無能,沒想到最後竟然用哭來求饒。

(這是已經決定的事。)

伴隨露魯塔的話,馬特阿拉斯特再度慘遭破壞,衣服無一倖免全沾染了鮮血,內臟與糞便四次噴灑。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他是什麼人?

路易克回過頭來笑着說,感覺有點自暴自棄,也有點爽快。

想要回去或是逃跑的傢伙,現在可以馬上離開。」

「就這麼決定。」

馬特阿拉斯特在絕望中悲鳴。

「我一直想一腳把她踹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不論尤奇佐納先生,還是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都連繫不上,他們可能已經……」

「不是這樣的!」

(我爲了自己,竟讓這地獄殘存到現在。我就是相信這地獄還存有完全的幸福,所以纔來毀滅世界。

失去尤奇佐納,馬特阿拉斯特也倒了,再加上哈繆絲棄武裝司書不顧,已經沒人能指揮集結在第六封印書庫的武裝司書。

「不行了,一想這種複雜的問題我就想睡,完全不像我的本性。」

(這句話你能對休耶·夏福斯說出口嗎?)

米蕾波可想不出制止的字眼,只能往前踏出一步。一旁的葛摩說:

「……」

(你該不會不知道吧。那是被卡酋亞擄走後成爲人類爆彈,最後悽慘地消失在世上的少年名字。不僅只有他。這世上有多少像他一樣活在地獄裏的人,大家都受害於戰爭、負傷,最後死去。)

(我對你的工作有很高的評價。

「大家聽好了,包括路易克也是。尤奇佐納把指揮權交給我,所以我還握有指揮的權力。」

(真可悲,就讓我把你從絕望中解放吧。)

米蕾波可忍不住笑了出來,也許這是自己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吧。這是處於最壞的狀況才發得出的笑聲。

「葛摩,你有何打算?真的採用嗎?」

身在第六封印書庫的米蕾波可對夥伴們表示:

「說得好,利茲力!」

排在米蕾波可旁,同屬最後列的葛摩說道。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世人都還活在這世界上!大家都還想活命!求求你、拜託、顧蒼生之苦!」

就在葛摩還拿不定主意時,從別的方向又舉起一隻手。這次換成黛娜。她雖然身負重傷,但已經回到戰鬥行列。

「殺了我吧,露魯塔。你到底想怎樣?」

「……啊哈哈哈哈!」

大家拍着手哈哈大笑。

米蕾波可低着頭說。

露魯塔送出思考,他的思考裏充滿了悲痛。

他說完揮舞着巨槍,走向滿是衛獸的封印迷宮。

露魯塔冷酷地宣告。

沒人回答。

「各位是否有想過,若沒法律,就可以大開殺戒一番嗎?若有的話,現在可以肆無忌憚地爲所欲爲,這已經獲得代理館長的同意了。」

露魯塔抬起頭說:

露魯塔傳來悲傷的思考。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馬特阿拉斯特的身體被扭曲,從背骨到腰骨直到腳趾頭完全遭到破壞。

「……世界真的會毀滅嗎?」

武裝司書中發出一陣笑聲與吆喝聲。

「求求你!別殺害世人,求求你!」

「我只會戰鬥這個不值錢的本領,不管是世界要毀滅,或是被開除,這點還是不會改變。」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已經完了。這根本有異於人類的思路,完全沒辦法說服他。

「原以爲毀滅世界很簡單,沒想到該做的事比想象中還要多。武裝司書還沒有放棄要活下去的意志吧。」

(已經沒那必要了。)

馬法問葛摩。

(還聽得到我的聲音嗎?馬特阿拉斯特,有句話非跟你說不可。)

「據代理館長所言,已經束手無策了,隨便我們要做什麼都可以。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決定吧。

路易克附和。

要是讓世人知道真相,肯定會引起很大的混亂。人們會玩笑般地向我挑戰,一次又一次地敗北。面對絕對打不贏的敵人,想必令人感到無比的絕望。

「現到如今還裝什麼慈悲啊!」

「……再見了,馬特阿拉斯特,心地善良的壞人。」

(那你有什麼要求?)

「是!」

不知什麼時候,露魯塔已站到失去意識的馬特阿拉斯特身旁。

馬特阿拉斯特真的泣不成聲。

「若真心要補償,爲什麼要大開殺戒。」

武裝司書各個束手無策,只能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你以你的方式守護世人,用善良的謊言隱藏這絕望的真實。)

「我拒絕,我不容許自己死得這麼快活。」

我這一路看着這場人間煉獄的演變。)

「原諒我,我犯了雙重罪過。讓你們活下來,再將你們殺害。」

笑聲停止後,大家一陣沉思。

(再繼續吧。)

(馬特阿拉斯特,我打算讓世人都能安穩地死去。所以我纔沒有立刻動手,而發動『無淚終結之力』。

(所以,馬特阿拉斯特,你就安心地沉睡吧,我不想再多一條傷害你的罪名。)

(這我知道,我也感到心痛。但我非得補償不可。)

(這世界是個地獄,人們的渴望無法達成。因爲無法達成而產生憎恨、搶奪,或是互相傷害。

「爲什麼?補償什麼?沒人要你補償啊!」

利茲力舉起手。

「我想要殺掉代理館長,不知道大家意見如何?」

「該怎麼處理呢?」

(人類真是無可救藥。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啊。)

「你要去哪裏?」

「不,這世界並非地獄。」

耳朵雖然聽不到了,但還殘存些微的思考。

老實說,要是我早一步毀滅世界就好了,正因爲我讓人類生存下來,大家纔會如此悲傷,纔會有如此傷痛。)

突然傳來一陣笑聲,是路易克。

這算是我最低限度的補償。)

就在此時,在沒有任何人命令下,武裝司書們主動列隊。擅長肉體強化的人排在前方形成防線;而破壞力較高的人,就編在後方;再後面的則是像米蕾波可這類屬於支持類型的武裝司書。

「就是啊,米蕾波。雖然不知道邦特拉圖書館的真面目,也搞不清露魯塔是何方神聖。但到頭來,我們還是一羣只知道戰鬥的蠢蛋。」

米蕾波可異常開心地回答。

「你知道只會戰鬥的蠢蛋叫什麼嗎?」

「豈有不知道的道理,就叫武裝司書啊。」

路易克發出一陣雄吼。利茲力的衝擊波發射出去,原本聚集在結界那頭的終章猛獸往迷宮內退陣。

「絕不畏懼!」

葛摩大叫。

「沒什麼好怕的!」

從最前列傳來回話。

不可思議的,此刻的武裝司書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所屬的組織已經毀滅,雖然明知沒有勝算,但心裏卻莫名地興奮。

「把它們擊退到第五書庫的廣場!」

「知道了!」

武裝司書們此時爲了戰鬥而戰,爲了榮耀,爲了身爲武裝司書而活的自己。

之所以會自然露出笑容,或許正因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經驗。武裝司書們首次爲自己而戰。

哈繆絲一邊以觸覺絲觀察狀況,一邊嘀咕着。

「期待肯定落空。」

她有些寂寞地說。好不容易有這機會,哈繆絲也想共襄盛舉。這就好像外頭有祭典,卻一個人關在房間。

原以爲說出武裝司書的歷史與世界會滅亡的事實後,大家會因此失去戰鬥力。一開始確實也有這樣。

「放棄不就得了嗎!不管你們再怎麼努力也是白費力氣。」

她利用觸覺絲在迷宮中探索,露魯塔位於第五迷宮的行動傳了回來。

悲傷持續了一陣子。不久,她像是被釋放的犯人般,露出柔和的表情。米蕾波可閉上雙眼,放開想要活下去的意願。

歌聲乘着風,籠罩整座圖書館。

「……想要飛向宇宙,是何等愚蠢的想法。」

非常悅耳的聲音通過耳朵、透過肌膚,滲透到全身。

「野獸啊,別殺了他們。」

奧莉薇亞閉上眼睛。

然而,這個煩惱卻頓時消失。

「不用再爭辯了,就算這麼做也毫無意義了。」

就連武裝司書的使命與內心的驕傲,也全都消失。

「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伊雅最近有了心事。一名在礦山工作的技師正在熱烈追求她,還希望兩人能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語畢,她又喝了口咖啡。

總統在演說途中,突然坐了下來。

最後,終章猛獸們終於突破結界,衝出迷宮外。

令人喫驚的是,武裝司書們讓終章猛獸節節退敗,從結界前方一路後退到第五封印迷宮的入口處。

是誰的魔法?當然是露魯塔·庫沙庫納。

「……這是什麼?」

牧場的女兒也坐了下來。

衛獸們席捲整座圖書館。大家全都仰着頭,高唱這曲終章之歌。

在一旁的是既像朋友,也是知心者的牧場女兒。

在圖書館一角發着抖的凱薩莉蘿也聽到了這道聲音,接着她抬起還掛着熱淚的臉,露出一抹笑容。

死的恐懼與敗北的憤怒,在聽到這道聲音後全都消失不見。激情從心中消失,轉換成悲傷與寂寞的情緒。

已有數名武裝司書的身體被纏住,甩不開也斬不斷。雖然不致於動彈不得,但行動卻完全受限。

「快點把這東西甩掉……」

克恩抱膝蹲了下來。

露魯塔喃喃地說:

米蕾波可大叫。瞬間槍劍齊飛攻擊光球,不過卻像沒有實體似地穿透過去。

「就算捂住耳朵也聽得到!」

奧莉薇亞熄掉熨斗上的火種。

總統對蒼淵咒病大亂時,遭到路易克毆辱一事還懷恨在心。閣員們對這名轉變爲反武裝司書立場的總統感到不解。

機器旁有一名青年,他是心向宇宙的年輕學者克恩。

「……那是什麼聲音?是誰在唱歌呢?」

衛獸持續吟唱,歌聲從邦特拉過去神島嶼,跨海越到另一頭的陸地。

就在以爲自己會被殺害的瞬間,米蕾波可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這是什麼歌?」

每段重要的回憶,如今都成了無所謂的無聊記憶。

奧莉薇亞·利崔特完全沒注意到武裝司書的遭遇,正在裁縫店裏工作。這段期間,奧莉薇亞正接受裁縫店的老闆教她整燙與修補衣物的技術,奧莉薇亞正努力練習,爲二號店的開店做準備。

尤奇佐納的使命、馬特阿拉斯特的後悔、武裝司書的自負心,全被奔馳於地面上的終章猛獸們踩碎。

從外頭傳來的聲音,讓她停下手上的工作。

每個人都心無旁騖地全力展開突擊,之所以能佔上風,或許是因爲這樣吧。然而這時卻突然出現攪局者。那是一顆不知從哪兒出現的光球。

「……露魯塔還真是個不識趣的男人。有這麼好玩的事,當然要繼續下去呀。」

「終於、終於結束了。」

凱薩莉蘿的眼睛緩緩閉上,整個人倒臥在一旁的草坪上。

「快點把這繩索割斷!」

總統雖然突然這麼說,但在場沒人反對,因爲大家知道這一切已沒意義了。

至今還留在圖書館內的一般司書們大叫。

館下街的民衆們不安地看着圖書館,不由得心生畏懼。

終章猛獸們持續發出歌聲。從第六書庫、邦特拉圖書館地上部,一路到圖書館境內。持續吟唱這首終章之歌。

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好像曾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會造就一件驚人的結果。然而,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

奧莉薇亞心想,反正和我無關,於是繼續移動熨斗。然而,不知爲何卻停下了手,坐到椅子上。

是在唱歌嗎?還是音樂呢?抑或是某種不可思議的音波。

「這是誰的魔法力?」

已經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感到恐懼了,也不需要再逃。凱薩莉蘿愉悅地接受『無淚終結之力』。

露魯塔繼續往前走。

託亞託礦山內,一名女性正在烤今天要賣的麪包,她是一名叫做伊雅·米拉的女人。她待在死去戀人所留下的工作室內,持續相同的工作。

「……不,無所謂了。」

其它的武裝司書們也都一樣,一個個失去生存的意願。

雖然不是什麼多麼強大的能力,但在這危急的時刻卻是關鍵性的一擊。原本還可以勉強壓制住終章猛獸的武裝司書們,形勢一口氣被反轉。

然而,前往既是朋友也是戀人的少年墓園獻花悼念,成了伊雅每天的工作。雖然逐漸被他打動,但卻不想中斷這個工作。

小時候的友人們、從未說過話的初戀情人、立志成爲軍人的日子,以及身爲武裝司書時戰鬥的記憶。

「……不做了。」

接着手往上一指,彷彿是交響樂團的指揮家般揮舞着雙手。

「我說畢娜,你也這麼覺得吧?」

迷宮中,露魯塔手裏產生一顆光球,從裏頭髮射出白色的光芒。光球離開手掌,飛向半空中後緩緩前進。

「這是什麼歌?讓人有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感覺。」

在伊斯摩共和國的某個農場,有一座巨大機械的雛型,前往宇宙的第二階段計劃已經完全,這是從伊斯摩飛到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火箭。

自己確實努力過。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無淚終結之力』。這個力量是像這樣讓終章猛獸吟唱,以歌來發動的力量。也只有原本就具有此能力的露魯塔,能僅用手觸摸對方頭部就可使用。

「那是什麼?」

「正因如此,才令人感到悲痛,你們除了力量以外一無所有。」

大家全都塞住耳朵,然而,歌聲滲透過皮膚浸染了身體。一般司書們也如武裝司般,失去了生存的動力。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米蕾波可手持短劍死命地與『刃發獅子』纏鬥,然而遭繩索纏住的腳卻被絆倒。雙肩立刻被壓制住,全身動彈不得。

以劍攻擊的武裝司書慌亂地大叫,一道細繩纏繞住他的身體。

終章猛獸,別傷害被繩索困住的武裝司書,把他們壓倒制伏即可。

米蕾波可呢喃着。她沒看過尤奇佐納、尤莉與馬特阿拉斯特被撂倒的模樣,當然不知擊倒他們的是『無淚終結之力』。

米蕾波可的腦海裏浮現出數個回憶。

「武裝司書比想象中的還要強,你們果然是一個優秀的組織。」

路易克的前線被突破,後方的支持部隊也完全崩潰。

武裝司書發出驚愕之聲。看起來不像是終章猛獸的力量,米蕾波可認爲那應該是某人發動的魔法。

「這是什麼東西啊?」

「攻擊那顆光球!」

伊雅熄滅爐竈的火,丟掉烤了半熟的麪包,然後蹲坐下來。

伊斯摩共和國官邸。總統與閣員徹夜進行會議。總統提出要解除和武裝司書協力的體制。其它閣員則持反對立場。

「……啊啊,對喔。都無所謂了。」

「這……到底是什麼?」

人們想要逃往安全的地方,不過隨即瞭解這麼做沒有意義。人們各自坐臥在街道的各個地方,臉上皆帶着安詳的表情,相繼倒臥在其上。

如具有黏性的橡膠般,細繩般柔軟地伸縮,看起來宛如沒有攻擊能力。

她終於明白了。

「……唱歌吧。」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光球貫穿天花板,往第六書庫前進。

「克思,你不是笨蛋。要說笨蛋的話,我也一樣啊。」

一個男人騎着腳踏車,奔走於梅利奧托公國的鄉間,車籃裏堆滿了信件,他輕快地滑駛過道路。

五年前,他失去全部的記憶,孤身佇位在這個小城鎮,身上沒帶任何能證明自己身分的文件,內心滿是不安。然而卻在親切的村民和一名女性的協力下,終於能在這個城鎮上安身立命。

現在他已經結婚,連小孩都兩歲了。

「凱茲先生,是你兒子寄來的喔。」

好像沒人在家,男人把信夾在門縫後回到自行車停放處。

雖然有些奇怪,但男人覺得即使沒找回記憶也無妨,他隱約記得自己以前曾過着非常痛苦、難過的日子。

自己被解放了。既然如此,這裏纔是他的容身之處。

「……咦?」

好像聽到了什麼。接着,他突然想起某些事情,卻是一頭霧水。

數秒鐘後,男人停下腳踏車下到地面。

這名曾是代理館長,叫做佛特納·巴多加蒙的男人,逐漸失去生存的意義。

這裏是南方邊境的一座小島。

休假的揚庫待在這座島上,因爲急需挖井的人員,他堅持一定要回來。

在武裝司書的援助下,遷移到島上的計劃總算成真。然而,要能真正居住生活,還需要更多的經費。在這之前,還是得繼續見習生的工作。

「揚庫哥。」

「瑪妮,什麼事?」

從上頭傳來聲音。是他妹妹瑪妮,也是新神溺教團的真人。

「不要再做這些事了啦。」

「咦?」

他想了一下話中的意思。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他卻能夠理解。

已經不需再一味追求瑪妮的幸福,不用再擔憂任何人是否幸福。感覺像是卸下長年揹負在身上的重擔般,揚庫癱軟在井底。

接着明斯哭泣、吼叫,經歷痛苦的掙扎不久,終於安靜下來躺在沙發上。

散佈於世界上的所有物語全都劃下了句點。不論是喜劇還是悲劇,或是壯絕、雞毛蒜唐的小事全都沒有例外。

「是我的錯嗎?是我的想法錯了嗎?」

全人類所創造的所有故事,同時迎向終點。

蒞緹心想太好了,終於安定下來了。然而,心裏馬上覺得全都無所謂了,她同樣躺臥在沙發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斯喊了回去。

此刻是一九二九年一月十二日,邦特拉過去神島嶼時間爲十一點三十九分。

「樂園管理者,請你冷靜一點。事情到底怎麼了?」

伊斯摩共和國的神溺教團本部。

部下蒞緹茫然地看着明斯。

辦公桌前,樂園管理者明斯用力搔着頭,眼前的辦公桌上刻着令人不解的文字。就連部下蒞緹也不知究竟是誰刻的,其中又代表了什麼。

「已經結束了,我已經不是樂園管理者了!」

「說得也是,可以停了。」

世界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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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戰鬥司書 1 戰鬥司書與戀愛爆彈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爆彈與『書』與灰S小鎮
  4. 04第二章 爆彈與公主與形形SS的人
  5. 05第三章 爆彈與人類與風的軌跡
  6. 06第四章 爆彈與司書與常笑之魔N
  7. 07第五章 空殼與敵人與死神之病
  8. 08第六章 暴風雨與魔刀與小花貓
  9. 09終章 夕陽與絲柔與克里歐
  10. 10斷章 蘋果與花與逝去石劍
  11. 11後記

第二卷戰鬥司書 2 戰鬥司書與雷之愚者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黃金的怪物
  4. 04第一章 透明的男人、揍人的少N
  5. 05第二章 第一個的過去——船底
  6. 06第三章 自我了斷的男人、無法殺人的拳頭
  7. 07第四章 第二個的過去——雪擊
  8. 08第五章 自責的靈魂、聖潔的眼睛
  9. 09第六章 終結的過去——虐殺
  10. 10第七章 少N的愚蠢行爲、不曾死亡的怪物
  11. 11終章 靈魂的沼澤、笑容的記憶
  12. 12後記

第三卷戰鬥司書 3 戰鬥司書與黑蟻迷宮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沒有暖爐的房間
  4. 04第一章 紅S的警訊燈
  5. 05第二章 黑蟻的巢穴
  6. 06第三章 潛行戰士的躊躇
  7. 07第四章 殘暴的蜘蛛
  8. 08第五章 控制皇后棋的棋手
  9. 09第六章 善良男人的結局
  10. 10斷章 打瞌睡的病房
  11. 11後記

第四卷戰鬥司書 4 戰鬥司書與神之石劍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雨夜的死屍
  4. 04第一章 尋找虛幻的『書』商
  5. 05第二章 鐵鏽S的N人
  6. 06第三章 天國的回憶
  7. 07第四章 某個家畜的一生
  8. 08第五章 弱者們的決戰
  9. 09第六章 潛藏暗中主使者的幕後舞臺
  10. 10斷章 等待幸福的天神沉眠處

第五卷戰鬥司書 5 戰鬥司書與追想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海邊的哭喊
  3. 03第一章 夜晚的邂逅
  4. 04第二章 正義的傳承
  5. 05第三章 鉛之心
  6. 06第四章 追想的魔N
  7. 07第五章 絕望的反叛
  8. 08第六章 最後的誓言
  9. 09斷章 紫羅蘭的餘香
  10. 10後記

第六卷戰鬥司書 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公主的希望與熱Q
  3. 03第一章 空之鯨與鐘響中的怪物
  4. 04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5. 05第三章 毫無理由的助人與殺人
  6. 06第四章 老人的夢想與犧牲
  7. 07第五章 鬱黑蜥蜴與袋中窮鼠
  8. 08第六章 光之花與洛蘿緹的世界
  9. 09斷章 樂園與繼承者
  10. 10後 記

第七卷戰鬥司書 7 戰鬥司書與虛言者的宴會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天國的搔動
  3. 03第一章 虛僞的和平
  4. 04第二章 叛亂的起始
  5. 05第三章 暗中潛入裏幕後黑影
  6. 06第四章 魔刀之亂舞
  7. 07第五章 虛言者的笑容
  8. 08第六章 在屋頂上的暢所愉言
  9. 09斷章 男人裏的名字叫露魯塔
  10. 10後記

第八卷戰鬥司書 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悲壯終結的開始
  4. 04第一章 戰敗者的孤獨苦鬥
  5. 05第二章 衆多常識的崩壞
  6. 06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
  7. 07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正在閱讀
  8. 08第五章 太陽下的絕望
  9. 09斷章 謎樣的她的愉望
  10. 10後 記

第九卷戰鬥司書 9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 章 魔王與昔日回憶
  4. 04第二章 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5. 05第三章 陰謀者與憂鬱暴君
  6. 06第四章 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7. 07第五章 堇之少N與心愛的露魯塔
  8. 08斷章 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9. 09後記

第十卷戰鬥司書 10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道具們的訣別
  4. 04第一章 暗S的猛毒
  5. 05第二章 無Q魔王的報應
  6. 06第三章 某觀衆的惋嘆
  7. 07第四章 M好的世界之光
  8. 08第五章 武裝司書的最終戰役
  9. 09第六章 愛的盡頭
  10. 10斷章 於圖書館消失後的遺址
  11. 11後記
  12. 12祝完結
  13. 13BD特典短篇 摩卡尼亞與冷掉的牛乃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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