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晚的邂逅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萬 字
蕾娜絲·弗魯路張開眼睛。
「……原來是夢。」
她用靠在桌上的手撐着臉頰,並且如此輕聲低喃。剛剛她似乎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瞌睡,自從經過中午後就沒有客人上門,最近倒是不常碰見如此悠閒的日子。
蕾娜絲·弗魯路獨自坐在櫃檯裏,看着秋天的溫暖午後陽光照進小小的裁縫店。
這家店是武裝司書們專屬的裁縫店,店內掛滿各式各樣的男女服裝,架上也堆放許多摺好的衣物,空氣中飄散着刺鼻的除蟲樟腦味,玻璃門的另一側可以看見寫着營業中的吊睥,店外的大街則是直直通往邦特拉圖書館。
「……到今天剛好滿五個月。」
蕾娜絲忍不住喃喃自語。剛剛她夢見五個月前撼動邦特拉圖書館的摩卡尼亞反叛事件,夢境中的她伸手不見五指,並且被長大的兒子背在身上在邦特拉圖書館裏逃命。
事件結束後已經經過五個月,在這段時間裏,邦特拉圖書館和蕾娜絲·弗魯路都過着平靜的日子。雖然她是反叛事件的重要人物,但是蕾娜絲本身並沒有任何能力,也完全不知道有關神溺教團的事,所以拘留她並無益處,放走她也沒有壞處。
以哈繆絲爲首的武裝司書們如此判斷後,就讓蕾娜絲恢復自由之身。她在哈繆絲的介紹下找到工作,也借到一間小屋,蕾娜絲就這樣過着平靜的生活,根本無法想象她是名留圖書館歷史之反叛事件的當事人。
「不好意思。」
店門隨着一道女孩的問候聲應聲敞開,那是個拳頭上綁着草繩、胸前抱着紙袋並且擁有古銅色肌膚的少女,沒記錯的話,她的名字應該叫做洛蘿緹·瑪爾伽。
「歡迎光臨。你要買衣服嗎?」
「不,我想拜託您修補衣服。」
語畢,洛蘿緹便將紙袋放在桌上,袋子裏有幾件和她身上同款式的衣服,每件都有被勾破或是燒焦的痕跡。
「好的,我先估個價錢,請你稍等一下。」
蕾娜絲逐一確認破損的部位,並且計算所需的工錢。
「您的視力好像恢復得差不多了呢。」
「是的,最近也能清楚地看見遠方的景物喔。」
蕾娜絲笑着如此說道。她的笑容十分美麗,稍顯細長的眼睛帶給人一種冷酷的感覺,眼眸深處卻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兩者相互搭配而有種不相稱的魅力。
她用白色的緞帶綁住淺黃色的長髮,將頭髮沿着左肩披在胸前,並且身穿淺藍色的連身洋裝,此種毫不做作的樸實感襯托出她修長嬌媚的身形。
「進展?你是指什麼?」
「先不管這個,話說你們兩個最近怎麼樣?」
見習生們頓時鴉雀無聲。只要提到摩卡尼亞,氣氛就會變得非常尷尬。
「……」

「聽說當時只是被注入會暫時失明的藥物……對了,工錢大概是這些。」
「尤其是最近的訓練特別嚴苛,所有的見習生都累壞囉。」
「沒有吧……我也常常被雷電打得很慘。」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然而,有人像『她』一樣被奪走這麼多事物嗎?有人像『她』一樣,被奪走生命中重要的事物後還能繼續苟活嗎?有人像『她』一樣,連世上每個人都擁有且不可能失去的事物都被奪走嗎?
「話說回來,那根本不算是練習,很明顯就是實戰嘛!」
從洛蘿緹手上接過工錢後,蕾娜絲開始尋找縫補所需的布料。
聽到見習生們的抱怨聲此起彼落,洛蘿緹感到相當困擾。
一切都是爲了奪回失去的東西。
蕾娜絲並沒有犯下需要償命的罪過,然而『她』的殺意卻毫無猶豫。
蕾娜絲一面將線穿過針頭,一面開口說道:
「最近狀況怎麼樣?」
「摩卡尼亞以前和你們一樣嗎?」
蕾娜絲·弗魯路只是個開始,『她』殺死蕾娜絲後,仍然擁有繼續戰鬥的意志。
「不會的,聽到你們聊天,我也會很開心呢。」
「沒有啦……是你們誤會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殺氣騰騰的。我可以找人暗殺他嗎?就算你們阻止我,我還是會動手喔!不過應該沒辦法成功吧,反正我就是打不贏他啦!」
所以店裏的生意相當興隆。拜訪這間店的客人半數以上是武裝司書和見習生,雖然強化肉體的魔術能讓傷口立刻復原,但是對衣服沒有任何效果,幾乎每天或多或少都會破損,就算這是高薪的工作,治裝費仍然很可觀。
見習生們繼續出聲抱怨。蕾娜絲也認識他們提到的艾恩立凱·畢斯海爾,他曾經是神溺教團的成員,但是現在轉爲協助武裝司書,並且是個善於操控雷電的戰鬥專家,目前主要負責訓練見習生。
「喂,洛蘿緹,有件事我今天一定要說清楚,拜託你叫那傢伙節制一點。」
「話說回來,你們的工作還真容易弄破衣服呢。」
洛蘿緹慌張地出聲掩飾,其它見習生則是嘆了一口氣。
「……」
又有一名顧客上門,那是個戴着黑帽子的高挑男性,名字好像叫做馬特阿拉斯特。他看起來相當超脫世俗,並不會讓人感覺到壓迫感,據說他擁有武裝司書中數一數二的實力,並且擁有足以成爲候補代理館長的一級武裝司書資格。
「武裝司書沒辦法預測什麼時候會發生事件,所以必須訓練自己能夠穿着普通衣服臨機應變。」
洛蘿緹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
「我過得很開心喔。」
「幸好傷勢並不嚴重呢。」
這是復仇,『她』想對奪走一切的世界進行復仇。
換穿適合戰鬥而且方便活動的衣服不是比較好嗎?」
蕾娜絲笑着繼續說道:
「剛剛見習生們好像有過來,他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
「最近?什麼意思?」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指的是您的身體狀況。」
「遲鈍!真是太遲鈍了!就是你們的感情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步啦!」
「喂喂,小心這樣會被別人搶走喔!那傢伙偏偏長得還不錯,好像有很多女生正在追他呢!」
「雖然你們說得都沒錯,不過對我抱怨也沒用,其實艾恩立凱先生已經有手下留情囉!只是他的標準有點奇怪……」
「不,您不用向我道謝……」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囉。」
洛蘿緹回答道:
這副身體並非是蕾娜絲的身軀,蕾娜絲·弗魯路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經病逝。眼前這位女性是從蕾娜絲的『書』中複製記憶與人格的假蕾娜絲,換個角度來說,她只是個認爲自己是蕾娜絲·弗魯路的女性。
此時,另一人輕撫着頭上的繃帶說道:
「是的,就在這裏。」
『她』壓下焦急的情緒,很想快點殺掉蕾娜絲。
「他們很有趣呢,真是一羣活力十足的孩子。」
「不,真的很溫柔,溫柔到我們都看不下去了。」
蕾娜絲一邊目送他們離開,一邊如此說着。
某位少年直接伸出手指着洛蘿緹如此說道。
『她』一直盯着蕾娜絲·弗魯路,注視着這位努力從事裁縫工作的女性。
洛蘿緹則是開口回答。就算大家忌諱談到摩卡尼亞的話題,洛蘿緹仍然能毫不在意地侃侃而談,這就是她的優點之一。
蕾娜絲和洛蘿緹都沒有發現,此時有人正在偷偷觀察蕾娜絲,朝着熟練地使用剪刀的她釋放出憎恨和殺意。
「我一直有個疑問,爲什麼各位打鬥的時候都是穿平時的衣服呢?
『她』緊緊盯着蕾娜絲。
『她』很恨蕾娜絲,相當憎恨這個從『她』身上奪走重要的事物、如今卻過着平靜生活的人。到頭來,這個女的只不過是神溺教團的棋子,教團讓蕾娜絲復活只爲了讓摩卡尼亞反叛。既然任務已經結束,爲什麼還要讓她活着?
於是,洛蘿緹開口詢問這些眼熟的人,他們是武裝司書的見習生。
雖然多少有點困擾,但是蕾娜絲並不討厭這種情景。在蕾娜絲的眼中,度過每個充實日子的見習生們都相當耀眼,他們的身上充滿年輕奔放的活力。
就在蕾娜絲老實地說出內心的想法時,有幾位年紀和洛蘿緹相仿的年輕人一起走進店裏,每個人身上都有許多地方纏着繃帶。
「請問你們很熟嗎?」
「啊啊啊~~我不想聽到他,不準直接叫名字,還是『那傢伙』比較適合。」
「這裏真的是個充滿歡樂的城鎮。」
洛蘿緹嘆着氣如此回答,她的身上隨處可見小小的灼傷和割痕。
「咦?是、是這個意思嗎?」
「話說回來,他對洛蘿緹很溫柔吧!」
這股迫不及待想要動手的心情,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那傢伙?你是指艾恩立凱先生嗎?」
「啊……我們打擾到您了嗎?」
「他是個好人喔,大家都很喜歡他。」
蕾娜絲忍不住輕輕地笑出聲。一聽見笑聲,見習生們紛紛轉頭望向蕾娜絲。
「司書們真的很辛苦呢。」
「啊,大家都結束訓練了嗎?」
馬特阿拉靳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帽緣。
『她』想要殺掉蕾娜絲,因此正在尋找下手的機會。
世界上充滿被奪取生命的人,畢竟人總有一天會被時間取走性命。
「問題就是他放水的標準吧!」
「……謝謝你,洛蘿緹。」
『她』已經被奪走難以想象的大量事物,而『她』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那個……就算你們對我抱怨艾恩立凱先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孩子……爲什麼會做出那件事呢?」
世界上充滿被搶走重要事物的人,因爲這就是你爭我奪的世界。
蕾娜絲·弗魯路,只要那個女人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當然也是復仇的對象。
並沒有人回答,蕾娜絲只好繼續獨自縫着衣服。
「嗯,沒錯。」
他一次買下五件昂貴的特製西裝,卻不在意價錢。他應該是個肯在衣服和興趣上花錢的人吧?
「倒也不是,不過他很容易讓人操心,我一直都很擔心他會不會感冒呢。」
見習生們大聲地交談,完全不管這裏是店門口,他們似乎也忘記蕾娜絲就在旁邊。
「咦?」
說完話後,洛蘿緹等人就轉身離開裁縫店。
「請問,上次我訂的西裝做好了嗎?」
沒有人知道她究竟還能當多久的「蕾娜絲」。人類的心靈非常纖細,無法排除心靈受創的可能性,因此原本的人格有可能和蕾娜絲的人格互相混淆,產生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馬特阿拉斯特就是想問這件事。
「那傢伙應該不知道什麼叫做『點到爲止』吧?」
「不對你說,還能對誰說!」
「不可能,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聽到洛蘿緹張口回答,另一名見習生則是抱着頭出聲抱怨:
太陽漸漸西下,見習生們似乎終於意識到現在的時間和場所。
「嗯,因爲工作的內容就是這個樣子嘛。」
「……嗯,請您不用擔心。我很清楚地瞭解自己是誰,身體也沒有任何異狀。」
蕾娜絲張開雙手,並且露出笑容答道。
「原來如此,那就好。」
馬特阿拉斯特看來放心許多。根據魔術協會里學者的說法,只要沒有人刻意破壞蕾娜絲的人格,就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如果有任何困擾的地方,請儘管說出來,武裝司書絕對會幫您解決。」
「好的。可是這樣真的好嗎?各位好像還有很多工作要忙吧?」
「這個嘛……或許我有點多管閒事,但是我希望您能夠儘可能平靜地生活。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夠過得幸福快樂。」
馬特阿拉斯特拉下帽緣,不知是否藉此掩飾害羞的表情。
「謝謝您。」
「這不是我個人的想法,而是所有武裝司書共同的意見。
說真的,摩卡尼亞那件事是場讓人厭惡的戰鬥,經過如此激烈的打鬥,失去夥伴卻沒辦法拯救任何人……真的讓我有點難過。」
「……」
「光想到戰鬥或是想要變強這類的問題時,我們偶爾也會感到非常空虛。
如果沒有確切感受到成功地守護某個人的幸福,我們就會相當悲傷,這份工作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我知道了。」
「抱歉,對您發這麼多牢騷,請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發生任何事,請您馬上和我們聯絡。恕我先告辭了。」
馬特阿拉斯特定出裁縫店,蕾娜絲則是帶着些微罪惡感目送黑色背影離去。
『她』一邊看着馬特阿拉斯特的身影,一邊暗自嘲笑。
據說他是堪稱世界最強的戰士,卻對『她』完全無計可施,就算擁有再強的戰鬥能力,仍然沒辦法保護蕾娜絲。
這不是人類,而是看起來像人類的物體,那些是曾經身爲人類的不知名物體。
米蕾波可忍不住露出開心的表情。自從摩卡尼亞的反叛事件以來,武裝司書們並沒有受到足以稱爲威脅的攻擊,而且神溺教團隱藏的真面目被漸漸揭露,米蕾波可也對這場戰役有相當程度的貢獻。
她又聽見某個人在腦中低喃的聲音,蕾娜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出現什麼狀況,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漸漸不再是蕾娜絲了。
話纔剛說完,記憶有如煙火般在腦中突然爆發,就像是做白日夢似地湧現毫無印象的回憶。
「我瞭解。」
「明斯做得還不錯嘛。除了戰鬥以外,他辦事還挺牢靠的呢。」
好吧!開始吧!就快要到動手的時刻了!於是,『她』開始在腦中喃喃自語。
她的臉上露出有如肉食動物的笑容。
哈繆絲笑着說「那是當然的」,隨後將縫好的線打個結,並且用犬齒咬斷。
即使處於優勢,當然不能掉以輕心,不過距離勝利的日子越來越近也的確是事實。
「有三件事向您報告。」
「……這到底是……」
馬特阿拉斯特離開後,蕾娜絲將門上的「營業中」掛牌換成「準備中」,並且開始打掃店面、整理收據以及計算收支,利落地逐一完成工作。
馬特阿拉斯特不禁繃緊身體,他將蕾娜絲的事情暫時擱在一邊,雖然有點擔心,但是必須以武裝司書的工作爲優先。
哈繆絲的表情和言語讓米蕾波可感到有些恐懼。沃肯與她是同期出身的武裝司書,同時也是好朋友,因此米蕾波可不免相當擔心沃肯的未來。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進行抵抗。」
兩年前,武裝司書們在亞洛灣擊沉一艘神溺教團的船隻,隨後扣押船中教團的所有寶物。
蕾娜絲對回憶中的人們感到相當恐懼,他們只是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混濁的眼眸中似乎沒有殘留任何理智。
馬特阿拉斯特將手伸向腰間的槍,並且如此喃喃自語。
「這些話……到底是什麼?」
哈繆絲一邊回答,一邊將兔子形狀的補花裝飾繡在襯衫上,她今天都在縫製自己衣服的裝飾。哈繆絲的興趣是裁縫,她總是會靠縫衣服打發空閒時間,看習慣的米蕾波可早就不想向哈繆絲提出質疑了。
他留着一頭亮綠色的頭髮,冷酷嚴峻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在北海中漂浮的冰山,光是從他的面相觀察,就能一眼看出他是個待人律己都相當嚴格的人物。
蕾娜絲用纖細的手指捂住臉,指縫間滲出細微的呻吟聲,這道呻吟聲既微弱又充滿絕望,就像是肺部破裂漏出空氣似地。如果可以的話,她好想逃走,但是究竟要逃往哪裏才能逃出自己的回憶呢?
「嗯……他已經回來啦……」
「……呼……呼……」
「只要殺死我並讀過我的『書』,真相就會大白。如果這是所有武裝司書的決定,我很樂意遵從,若是您個人的決定……」
沃肯緩緩移動手指,將指尖放在腰間的劍上。
馬特阿拉斯特認爲蕾娜絲是個值得尊敬的人物。
蕾娜絲抱着頭,神祕的話語不停在腦中迴盪。
「他說接下來會繼續調查該校尉官的交友關係,尋找和神溺教團有關的其它人物。」
馬特阿拉斯特毫無防備地轉身向前行走,沃肯也隨着他的腳步前進。
他突然停下腳步,因爲米蕾波可傳來一道訊息。
「這還用說嗎?只要從正面發動攻勢,勝利就註定是屬於我們的啦。」
無論是武裝司書或是任何人,我絕對不讓別人阻止我。
「……頭好痛……」
「真讓我料想不到,沒想到他會乖乖服從命令回來這裏。那孩子還不知道會被怎麼處置嗎?」
「喔,那傢伙回來啦……」
「沒錯,是我個人的決定。不好意思,沃肯,我只是想從你的口中套點話而已。」
「我們在這場戰役中處於優勢呢。」
「您要殺掉我嗎?」
他身穿黑色搭配紅銅色的聖袍,衣袖上繡着暗鎖形狀的徽章,這是自古傳承的武裝司書制服,不過最近的武裝司書並不限制穿着,因此現在沒人會穿這種傳統風格的制服。
「唉呀,果然跟神溺教團有關係。」
就在此時,原本表情輕鬆的哈繆絲突然停下動作,並且把襯衫丟到桌上,此時她的眼中散發出冷酷的光芒。
馬特阿拉斯特一邊在街上行走,一邊思考蕾娜絲這個人,他並不知道蕾娜絲現在遭遇的狀況。
有時候,心中會湧出不屬於自己的情感,不論是憎恨、憤怒和殺意,都是蕾娜絲未曾體會過的黑暗情感。
蕾娜絲想要伸手撐住失去重心的身體,但是手沒有碰到牆壁,讓她整個人側身摔倒在地。
其中有件寶物是追憶戰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這項物品被收藏於圖書迷宮的第四封印書庫裏,並且嚴格加以看管。
(什麼事?)
「好久不見,馬特阿拉斯特學長。」
「光用嘴巴說當然很簡單。」
劍的外型相當奇特……不,或許不該稱爲劍,此種武器看來比較像是鐵環,環中還鑲着兩柄短刀。沃肯的腰際一共懸掛十二個鐵環,鐵環也因揮動方式而獲得『馬克馬尼之舞劍』的名號。
哈繆絲出聲回答,並且把襯衫翻面確認補花的樣子。
「話說回來,第三件事呢?」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蕾娜絲會說謊呢?」
「沃肯,話先說在前頭,自從摩卡尼亞反叛事件以後,武裝司書們都繃緊神經,特別是對背叛者。」
有名青年從隨着波浪微微搖晃的飛空艇走到外面,馬特阿拉斯持在一旁迎接他。時值日落時分,馬特阿拉斯特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中,並且微微散發出一股壓迫感。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對不起。」
「這是……什麼……不要……我不要想起這些事……」
剛剛蕾娜絲撒了個謊,她的精神漸漸出現異狀,卻隱瞞實情不讓馬特阿拉斯特知道。
「我不是背叛者。」
蕾娜絲是位堅強的女性。失去摩卡尼亞怎麼會不悲傷呢?但是她接受如此沉痛的事實,而且不忘常保笑容,這並不簡單。和武裝司書的能力相比,這是另一種強韌的表現。
「指派三位實力堅強的司書負責,代理館長的判斷果然沒錯。」
「上次見面應該是亞洛灣事件的時候吧?」
相對於微微露出笑容的馬特阿拉斯特,沃肯仍舊保持相同的表情,他並沒有被馬特阿拉斯特的殺氣震懾,因爲他擁有足以匹敵的膽量與戰鬥能力。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這位青年名叫沃肯·馬克馬尼。
渾身沾滿污垢和糞尿的人們坐在身旁。
「是的。」
「首先,是正在調查昆因貝克斯帝國陸軍的明斯先生回報的事項。
馬特阿拉斯特將指頭移到扳機上。
沃肯·馬克馬尼涉有重嫌,罪狀則是涉嫌對神溺教團做出利敵行爲。
「大概十分鐘後,沃肯就會回到邦特拉圖書館,我剛剛已經請馬特阿拉斯特先生迎接他了。」
一架水面飛空艇在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港口緩緩降落,那是艘舊式的小型飛空艇。
哈繆絲十分滿足地看着縫好的成品。
蕾娜絲趴在地上,並且不斷吐出嘔吐物,臉頰還貼在自己吐出的穢物上,使得她忍不住再度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她』看着這幅景象,認爲時機已經成熟,只要再有些許機會,蕾娜絲就會從世界上消失,而『她』的人格將再次復甦。
他同時開始搖晃十二把舞劍。見到這個情形,馬特阿拉斯特便將槍口放下。
最近,她才感覺到身體發生異狀。
而且有時候,腦中還會閃過不曾聽聞的話語。
「什麼事?」
沃肯說完便低頭行禮。
有時候,夢中會出現充滿穢物和糞尿氣味的房間,那是個從未見過的情境。
「沒辦法,過去接他吧。」
馬特阿拉斯特一邊說,一邊拔出手槍,並且將槍口對準沃肯的心臟。他的槍法相當精準且槍槍奪命,然而就算面對槍口,沃肯仍舊不爲所動,連眉毛和指尖都絲毫沒有顫動,想必連心跳都沒有產生任何變化吧。
(……者不來。月亮即太陽、小鳥爲海魚、活人是死者、剛……)
(……爲夢境,幻想即一切真實。存在之物烏有,虛無之物具象,將萬物定義爲虛……)
「沒錯。」
哈繆絲的臉上完全沒有驚訝的神色。
「嗯,派阿姨、邦伯和畢札克三個人一起調查,這種結果應該很正常吧。」
「好久不見,沃肯。」
今天下午,他們發現該設施是神溺教團培養戰士的訓練場所,已經對該處展開攻擊,雖然受到些許抵抗,仍在約三小時內完成討伐任務,據報我方並沒有任何損失。」
在明斯先生進行審問前,涉嫌提供物資給神溺教團的校尉官就已經自殺了。」
但也因爲帶有傳統的風格,看起來更適合他。
「這個嘛……你說呢?」
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從被遺忘的過去中逐漸復甦,還有抓取長滿黴菌乾麪包碎屑的觸感。
(沃肯就快要回到邦特拉圖書館了。可以麻煩你過去接機嗎?)
米蕾波可切斷與馬特阿拉斯特的思考共有,然後對邋遢地坐在代理館長辦公室椅子上的哈繆絲開口說道:
「第二件是來自伊蕾伊雅阿姨的報告,他們正在調查庫拉自治區發現的不明設拖。
剛剛詢問她身體狀況時,蕾娜絲刻意從馬特阿拉斯特身上移開視線,這個動作明顯地表示出她正在說謊,馬特阿拉斯特則是邊走邊思考原因。
他的年紀看起來即將年滿二十歲,是位體格纖細且身材修長的青年。
蕾娜絲忍不住喃喃自語。
然而就在不久前,司書們發現自動人偶被換成贗品。
原本以爲犯人是摩卡尼亞,但是經過調查後,發現是不同人犯下的罪行,而且幾乎可以確定犯人就是沃肯。
這並非普通的竊盜案件,遭竊的物品是神溺教團擁有的武器,罪名也因此從竊盜變成涉嫌對神溺教團做出利敵行爲。
「我事前已經通知過你,明天會開庭審判,出席的人包括代理館長與所有一級武裝司書,以及規定所需二十五位以上的武裝司書。目前在邦特拉的司書都會參加,到時候應該會超過三十個人吧。」
「我知道。」
「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無罪,那就沒有問題,要是被判有罪……你應該很清楚結果。」
「是的。」
馬待阿拉斯特的心中不禁冒出「他還真冷靜」的想法。證據早已準備齊全,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沃肯偷走人偶,爲什麼他還能這麼冷靜?
馬特阿拉斯特完全無法理解,只好繼續向前行走。
「今天的月亮真漂亮。」
沃肯以宛若機械的動作仰望月亮,月亮正從海的另一端慢慢升起,只差一點就會成爲滿月。在空氣最爲清新的此刻,月亮就像是全新的銀湯匙般散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芒。
「……說得也是。」
氣氛相當詭異。沃肯掛着被懷疑或是接受審判都無所謂的表情,卻又不是深信自己無罪的表情。
馬特阿拉靳特認爲:那就是身赴戰場時的表情。
日落後,邦特拉圖書館內沒有任何民衆的身影,在設有櫃檯的大廳裏,有羣已完成工作的武裝司書以及結束訓練的見習生們。
馬特阿拉斯特打開大門,一看見站在後頭的沃肯,武裝司書們紛紛面露緊張的神情,甚至還有人把手擺在腰間的武器上。
「大家冷靜點。」
馬特阿拉斯特張開雙手的手掌如此說道:
「如果要殺他,也要等定罪後再說。」
這句話並未緩和現場的緊張情緒,衆人困惑與緊張的視線仍舊集中在沃肯身上。
正當沃肯打算走出邦特拉圖書館時,米蕾波可突然出聲叫住他。
「……還滿強的嘛。」
「你們好像有點內情,不過圖書館內部的事和我無關,我和某個人已經約好了,先離開應該沒關係吧?」
「搞不好喔。」
「……」
「請問那位是誰?」
沃肯伸出手,艾恩立凱也伸手回禮。
「還有事情的人繼續工作,沒事的人就回家休息,在這裏浪費時間的人都很不乖喔!
在哈繆絲的帶動下,所有武裝司書們也跟着鼓掌,待掌聲漸漸平息後,哈繆絲用相當高興的語調說道:

「……米蕾波可,不準插手管我。」
「請仔細聽我說。人類自從樂園時代結束,接手掌管這個世界已經經過一千九百年,這段時間裏是誰維護世界的和平與正義呢?
沃肯指向現場某個髮色透明、並且站在大廳角落挽着雙手的男人如此問道。
哈繆絲用力地拍了拍手,提醒所有武裝司書。
將奪走正義的人逐出圖書館。
艾恩立凱迅速地放開沃肯的手,接着走向圖書館的出口。
「隨時歡迎偷襲我喔,我會等你的。」
這時,沃肯將視線投向大廳的出入口,他盯着某個不知何時走進圖書館的人物。
是誰持續對抗神溺教團維護世界和平呢?
「還是天國的真面目?」
「哈繆,你的開戰宣言還真直接。」
馬特阿拉斯特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吧,我會奉陪的,快樂就留到明天吧!接下來……」
是誰守護人們的『書』,以免被世界上的邪惡思想破壞呢?
馬特阿拉斯特追上哈繆絲,並且向她說道:
大廳頓時充滿驚愕的情緒,就連馬特阿拉斯特都差點讓手中的菸斗掉到地上。
「你要去哪裏?」
沃肯,你在明天審判前可以自由活動,也不需要派人監視,既然敢回來這裏,應該不會想要逃跑吧?」
他指的人到底是誰,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吧。
「大家鼓掌!」
沃肯回過頭丟下這句話。
哈繆絲停下腳步,轉頭對馬特阿拉斯特露出微笑。
他稍做停頓,在一陣漫長的寂靜後如此宣言。
沃肯本人則是冷靜地觀望四周,馬特阿拉斯特仍然認爲他還真是冷靜。
「我叫艾恩立凱·畢斯海爾。」
此時,大廳裏的氣氛稍微產生變化,當沃肯剛走進大廳時,衆人只對他放出純粹的敵意和懷疑,不過看到他和艾恩立凱對話時堂堂正正的態度,加上對目光皆不爲所動的姿態,因此略爲緩和大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向來不會說謊,偷走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人就是我。」
「……說得太棒了。」
「約會嗎?」
「隨便啦。不管怎麼樣,我很期待明天的審判喔!」
「到底是誰告訴他的呢?搞不好是樂園管理者那個笨蛋多管閒事,還是拉斯哥爾把『書』拿給沃肯。到底是哪邊呢?」
「好好。」
武裝司書已經漸漸失去己身的正義。
只見馬特阿拉斯特的臉色相當凝重,哈繆絲卻顯得很開心。
「你是誰?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這不是背叛者的態度,能夠從每個人的表情中窺見此種想法。
米蕾波可無法置信地搖頭回答。
若是像洛蘿緹這些熟知米蕾波可平常說話方式的人,可能會對她的語氣感到相當意外,這道聲音聽來既懦弱又膽怯,她並不是個會放鬆戒備發出此種聲音的女性。
「事情的開端應該是亞洛灣事件吧?」
「我是沃肯·馬克馬尼。」
「沃肯,你到底對內幕瞭解到什麼程度呢?又收集到什麼證據呢?好好加油吧!」
「沃肯,你的演講實在太棒囉!好久沒見到你,你是不是又長高啦?」
「各位,請聽我說。」
「不只是這樣,說不定連武裝司書都會瓦解。」
「例如神溺教團和武裝司書的關係嗎?」
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沃肯則是稍微閉口沉思半晌。
「他叫做艾恩立凱,你認識嗎?」
艾恩立凱無視於馬特阿拉斯特的玩笑話,徑自走出大廳。
「略有耳聞,不過這是頭一次見到本人。」
「天曉得。」
「這件事是事實。」
「我雖然很想現在就和你痛快地打一場,不過,你應該比較希望在會議上對陣吧?」
兩個人一邊繼續行走,一邊繼續交談。
「這是真的嗎?我一直以爲是假的……」
「現在還不能說。請各位等到明天,我會在明天的審判上說明一切事情。」
「我覺得不太可能。」
艾恩立凱轉頭環視充滿緊張氣氛的圖書館大廳,並且開口回答:
說完這些話後,她邁步走出大廳,並且在途中回頭說道:
「我要把從武裝司書身上奪走正義的人逐出圖書館,我的行動將會完全遵照這個目標。」
如果武裝司書失去正義,正義也將從這個世上消失。」
「但是,這並不是對神溺教團的利敵行爲,而是爲了武裝司書。」
在場的武裝司書們非常明白,這和摩卡尼亞反叛事件的性質完全不同,衆人對站在大廳裏的沃肯投以非常不安、卻又帶有些許期待的眼光。
「你也拿槍指着他吧?不要自作主張啦!」
沃肯則是不發一語地盯着哈繆絲。
這時候沃肯突然開口發言,所有武裝司書則是側耳傾聽這道宏亮的聲音。
「我揹負的嫌疑……關於涉嫌偷走自動人偶優克優克這件事……」
「沃肯……」
沃肯一邊回答,一邊走到艾恩立凱面前。
艾恩立凱盯着沃肯的臉,好像正在打量對方的實力,衡量他到底是強是弱、是否該殺或不該殺。
因爲無法容許這種事發生,我纔會挺身而戰。」
「大概沒錯,那孩子應該是在那次事件中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我是武裝司書和相信正義之人的夥伴。」
「……」
「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知道多少內幕?」
「請多多指教。」
這時候,馬特阿拉斯特聽見艾恩立凱正在低喃:
「不知道,不過看他敢大膽地挑釁,他應該掌握不少情報吧。」
說完這句話後,她開始用力拍手。
哈繆絲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是向來鍾愛戰鬥的她碰到敵人時所展現的笑容,每位武裝司書都很怕成爲這道笑容的對象。
兩人繼續走着,哈繆絲似乎正在用觸覺絲確認四周是否有人偷聽,馬特阿拉斯特則是說出絕對不能讓外人聽見的事情。
「你的眼神也變得很棒喔!」
只見哈繆絲·梅瑟塔站在沃肯視線的前方,身旁帶着親信米蕾波可,並且一如往常地露出宛如肉食動物的笑容。
「會不會是佛特納?」
「反正,最慘的情況就是我跟你會被趕出圖書館吧。」
「回家。」
武裝司書們的表情都顯得相當困惑。
「現在,武裝司書已經漸漸失去己身的正義。
沃肯並沒有答腔,他的表情首次出現變化,正朝着哈繆絲釋放出明顯的敵意。
「爲什麼?」
「應該不只是這樣,他好像知道不少內情。」
他從身旁經過時,馬特阿拉斯特這麼問道。
「爲什麼?」
「雖然和我原本的打算不一樣,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爲了把哈繆絲從代理館長的位置拉下來,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把代理館長……」
「你身爲哈繆絲的親信,應該很清楚那傢伙的本性,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根本不可能沒發現。」
米蕾波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到哈繆絲的本性,表面上是個比任何人都強悍且能幹的人物,無論是戰鬥或任何方面的功績都十分亮眼,但是她的本性又是如何呢?
若說哈繆絲本性邪惡,似乎不得不讓人點頭同意,她的確有些摸不清底細的地方。
「別再接近我了,畢竟你是哈繆絲的親信。」
沃肯說完後,就轉身走向外面,米蕾波可則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等一下。」
沃肯頓時停下腳步。
「沃肯,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你比我強上好多倍,也比任何人都堅守正義。
我一直認爲我們是互相信賴的好夥伴。」
「難道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嗎?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嗎?」
沃肯背對着米蕾波可稍做囉嗦。
「……我很相信你,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問題。」
沃肯再度作勢準備離開,但是米蕾波可並沒有放手。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米蕾波可語帶猶豫地開口問道。
「你有把握贏過代理館長嗎?」
艾恩立凱搖動她的肩膀,蕾娜絲的身體卻像屍體般虛弱地晃動,艾恩立凱以指尖輕觸她的額頭,接着用最細微的力量放出電擊。
「……總之不能再拖了,光憑我根本沒辦法處理這件事。」
「她還在店裏嗎?」
地板上到處都是嘔吐物,還能見到血液混雜其中。
他正在尋找更進一步的事實。哈繆絲爲何要殺害肉塊們?他必須解開真正的原因,還要找出證據,並且把這些事證擺在哈繆絲和武裝司書們眼前。
那個人不是蕾娜絲,而是蕾娜絲的人格移植前原有的人格。
「……我一定會贏。」
「不要再想了,你是蕾娜絲·弗魯路。我不想失去你,因爲洛蘿緹非常喜歡你,爲了保護她和她所珍惜的人事物,我纔會留在這裏。」
奪取記憶的追憶戰器「虛構抹殺杯阿葛克司」的力量相當強大,不完整的魔法權利根本沒辦法取回原來的記憶。事實上,艾恩立凱也時常進行取回記憶的魔術審議,但是完全沒有成功過,就連自認是天才的艾恩立凱都辦不到這件事。
「艾恩立凱先生,拜託您。」
「話說回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蕾娜絲正抱着腿蹲在店內的角落,若是平時熟識蕾娜絲的人,多半會不忍目睹她現在的樣子,她的臉上沾滿幹掉的眼淚和穢物,甚至沒有擦拭的痕跡。
米蕾波可放開手,沃肯也在同時邁步離開。
「……因爲……」
「……哼。」
他會對米蕾波可說出這種話,也是因爲早已預料到事情的發展,他不想把那位不可靠的好朋友拖下水。
但是……
「蕾娜絲·弗魯路!」
「不要倚賴我,我沒辦法幫你。」
於是,艾恩立凱走進店裏,他一看見眼前的光景,便驚訝地發出細微的聲音。
「內容是什麼?」
話說回來,情況實在不太樂觀,如果被武裝司書發現就會很麻煩,說不定辛苦取回的記憶又會被阿葛克司之水全部消除。
蕾娜絲的身體隨着悲鳴聲顫動,於是艾恩立凱再次搖晃她的身體,這次總算出現比較像活人的反應,蕾娜絲用無神的雙眼看着艾恩立凱,接着環顧四周。
蕾娜絲則是選擇閉口不談。
她好像理解到眼前的狀況,因此蕾娜絲蹣跚地撐起身體。
雖然有點人道上的問題,不過就只是這點小事吧!」
或許哈繆絲會受到些許處分,但是大概只有這點程度,哈繆絲仍舊會穩穩坐在代理館長的地位,而且遲早會報復反叛的沃肯。他可能會被冠上莫須有的理由而遭到放逐,或者在暗中遭到抹殺。
「嗯……」
他走下平緩的斜坡,朝着商店街的方向前進,目的地是街角的裁縫店,約好見面的對象就是蕾娜絲·弗魯路。
雖然艾恩立凱不敢確定,但是他猜測有人正在進行魔術審議。
因此,沃肯四處奔走收集事證。
「……嗯。」
「你爲什麼要隱瞞!」
沃肯沉默半晌後,便如此回答:
艾恩立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邁開步伐。
「艾恩立凱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原本的我又是誰呢?」
沃肯忍不住脫口抱怨。
就算擁有艾恩立凱的才能,並且花費數年歲月,成功的機率大概只有一半吧。
相信武裝司書們會感到十分震驚,對哈繆絲的不信任感也會更加高漲。
真糟糕,到底該怎麼做呢?『她』在心中不斷喃喃自語。
「爲什麼我會聽見這些話呢……?」
「你是蕾娜絲·弗魯路。」
艾恩立凱扶着蕾娜絲,把她帶進洗手問,並且在她盥洗的同時拿起抹布擦拭地板。
有人曾經問艾恩立凱是否想成爲武裝司書,但是他立刻拒絕,因爲他不喜歡被繁瑣的規則或是任何人的命令限制自由。艾恩立凱幫助武裝司書,爲的只是報答洛蘿緹的恩情,這種固執的個性其實與在『怪物』島嶼生活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啊……」
就在此時,他在漆黑街道的另一頭髮現某個人影,原來是哈繆絲·梅瑟塔。
兩人最近纔開始言語上的往來,說起來他們的共通點很多。例如現在的身體不是本來的肉體,原先的肉體也都早已死亡,因此就某方面來說,兩個人處於相同的立場。
『她』在蕾娜絲的身體中心想:真可惜,差點就能破壞掉蕾娜絲的人格了。『她』不禁在心中咒罵搗亂的艾恩立凱。
明天,沃肯將會承認自己偷走優克優克,並且公開自己犯下罪行的原因,一切都是爲了收集哈繆絲·梅瑟塔作惡的證據,只爲彈劾她的所作所爲。
(不準插手管我。)
那麼,這個人正在進行什麼魔術審議呢?
「……真的非常抱歉。」
蕾娜絲走出洗手間時,除了臉色還有些發青以外,情緒已經恢復正常,於是艾恩立凱隨手將抹布擰乾塞進櫃子裏。
米蕾波可的話突然閃過腦中。
「我很想現在就帶你去邦特拉圖書館,不過那邊好像有點混亂。明天我會再過來,到時候就算你不想,我也會硬把你拖到那邊。」
「沃肯,你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說謊。」
「噫!」
米蕾波可對着漸行漸遠的背影低聲說道,這句話大概沒有傳進沃肯的耳中吧。
雖然嘴上說自己一定會贏,但其實是不可能的事,打贏官司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冷靜下來了嗎?」
但是,問題在於是否能夠辦到。
同時,沃肯在館前大街漫步而行,因爲他沒辦法穩下自己的心緒,只好漫無目的地四處行走。
「沒錯,殺死他們的人就是我。但是,就算是被教團飼養且毫無抵抗能力,他們還是神溺數團的一份子。
蕾娜絲低着頭回答,艾恩立凱則是對此種噯昧的態度感到有點不耐煩。
『她』有個非得拿回來的東西,但是連『她』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東西。
艾恩立凱跑向她的身邊,然而無論如何喊叫都毫無反應。
艾恩立凱掄起拳頭打向牆壁,將橡木牆打出幾道裂痕。
蕾娜絲吞吞吐吐地說出那些句子,才聽到一半,艾恩立凱就打斷蕾娜絲的話徑自說道:
哈繆絲·梅瑟塔在亞洛灣一戰中殺害無辜的肉塊們。這不但是事實,也有證據。
因此,他甚至犯下偷竊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重罪。
「艾恩立凱先生,請問我到底是誰?」
艾恩立凱用鼻子發出輕哼。他沒想到蕾娜絲會這麼說,現在和過去的自己到底改變多少呢?
蕾娜絲深深地低頭賠罪,讓艾恩立凱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必須……趕快打掃……」
「先去洗把臉吧。」
「……可惡。」
同一時刻,艾恩立凱獨自在館前大街邁步前行。他雖然有點在意沃肯這號人物,不過那也與他毫無關係。
「……還沒來嗎?」
「最近我腦中常常會聽見奇怪的話,想請問您是否知道這些話的含意。」
『她』不停在心裏嘟囔。『她』看艾恩立凱也很不順眼,明明只是個神溺教團製造的肉塊,居然過着平靜的生活。很快樂嘛!很幸福嘛!你們都去死吧!
艾恩立凱來到約定地點的十字路口,並且轉頭張望四周。
「可是……對不起,可以等一陣子再和其它人商量嗎?」
和馬特阿拉斯特以及武裝司書們對峙時,他表現出堂堂正正的態度,然而那只是巧妙地隱藏起內心的不安而已。明天將會舉行審判,沃肯早已猜到會發生什麼事了。
已經稍微超過約定的時間,於是艾恩立凱稍做等待,最後終於放棄。
門上掛着準備中的牌子,但是店門並沒有上鎖。
(你有把握贏過代理館長嗎?)
「這是因爲……」
艾恩立凱開始思考,那個人或許想要獲得「取回被消除之記憶」的魔法權利,這樣就說得通了。
說完後,艾恩立凱就快步走出蕾娜絲的裁縫店。
「是的。」
「我當然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進行魔術審議時詠唱的語句。」
明明必須把『某個東西』搶回來,心中根本無法剋制這種慾望。
但是,哈繆絲·梅瑟塔想必會出聲辯護:
「蕾娜絲!」
「爲什麼不找武裝司書們商量?」
艾恩立凱伸手搔了搔透明的髮絲,他認爲蕾娜絲很難溝通,於是乾脆換個話題。
「蕾娜絲,你應該會漸漸想起完全沒有印象的回憶吧?」
「……是第二次吧,而且情況比之前還糟糕。」
但是,『她』只能夠詛咒他們而已,沒有戰鬥能力的『她』就算天塌下來都無法殺掉艾恩立凱。
蕾娜絲無力地抖動肩膀,無神地望着天花板頻頻哭泣。
「嗨~~」
哈繆絲正在語調輕快地打招呼。完全看不出任何緊張感,或許是因爲她知道沃肯並不構成威脅吧?
「喂,我們可以聊聊嗎?」
「我拒絕。」
沃肯面對資深的武裝司書時,一定會以尊敬的語氣交談,唯獨對哈繆絲時例外,於是哈繆絲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你這麼討厭我呢?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呢?」
「我說過該說的明天再說。」
哈繆絲則是一直纏着沃肯。
「你怎麼會想要反抗我呢?嗯,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啦……」
「理由只有一個,我知道你做過的殘忍舉動。」
「……你是指哪時候的事呢?」
哈繆絲笑着搔了搔頭。
「雖然這是我的猜測,不過我覺得你好像還沒找到證據喔!」
沃肯極力隱瞞慌張的神色,卻以失敗告終,表情似乎還是透露出端倪。
「你知道不少事情,不過還不足以把我這進死衚衕。是這樣沒錯吧?」
完全被哈繆絲看穿了,沃肯忍不住咬緊嘴脣。
「我有個提議,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其實我沒有很生氣啦;只要你把自動人偶優克優克還回圖書館,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要,我不想原諒你。」
「你爲什麼這麼討厭我嘛~~真傷腦筋耶~~」
雖然嘴巴這麼說,眼神卻顯得很開心,她頻頻露出期待年輕戰士反叛的表情。
(總算結束啦,有關艾恩立凱的事姑且先這樣處理吧。)
沃肯站在原地仰望月亮,還沒升到頂點的玉盤在邦特拉圖書館的屋頂旁綻放光芒。
「什麼嘛!你還想要清純地守住自己的節操嗎?還是說,你在性方面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蕾娜絲一改原本沉着的語調,會在語尾不自然地抬高音調。
「哎呀,艾恩立凱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你就老實點,其實你很想做這種事吧?」
艾恩立凱毫不掩飾內心的焦急,便拋下這句話走出門外。他在館前的大街上邁步前進,心想自己根本懶得管她,想要怎麼做都隨便她。
『她』從艾恩立凱身上跳開,並且輕輕撫着手背。
你成功地完成魔術審議,抑制住蕾娜絲的人格纔會現身。」
「……蕾娜絲。」
艾恩立凱的指尖迸出火花,因爲『她』剛剛說出不該說的話。
跟剛剛離開時相比,蕾娜絲看起來冷靜許多,精神似乎也相當安定。
艾恩立凱認爲『她』的眼神很令人厭惡,『她』根本不把其它人放在眼裏,就算他人喪命或遭受不幸也事不關己。
接下來,兩人又是一陣沉默。艾恩立凱期待蕾娜絲能夠回答「您在說些什麼呢?」然而期待卻完全落空。
艾恩立凱剛說完話,『她』的手掌就突然冒出火花,他只想嚇唬『她』,因此電擊並沒有留下傷痕。
「我有件事想問你。你到底是誰?」
臉頰也完全走樣,原本用笑容掩飾憂愁的表情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歪斜的詭異笑容。她雖然扭曲臉頰高聲大笑,雙眼卻沒有愉悅的神色。
「我想不起來,但是那樣東西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就跟性命一樣重要。要是拿不回來,我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那樣東西就是這麼重要。」
他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過去的艾恩立凱。
蕾娜絲點頭表示同意。
「艾恩立凱,老實說我還得向你道謝,我也是直到剛剛纔能出來透透氣呢。」
保持沉默半晌後,他開口問道:
看起來不像是說謊,不過艾恩立凱並不打算幫『她』。
蕾娜絲髮出詭異的聲音,艾恩立凱則是花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那是笑聲。
「沒錯,很討厭,這個女的真的很蠢。什麼都不會,只會哭哭啼啼地撒嬌。」
果然已經爲時已晚,艾恩立凱不禁感到相當絕望。
哈繆絲只留下這些話就轉身離開。
「是喔,原來那個女人比我還重要。」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
(有件事讓我很開心,我總算想起來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站在艾恩立凱面前。兩人相當接近,近到不像是普通對話的距離。
艾恩立凱一直掛念着某件事,或許早已無法挽救,蕾娜絲的人格說不定已經幾乎消失殆盡了。
蕾娜絲再度沉默不語。艾恩立凱等着蕾娜絲開口,然而時間只是一直徒然流逝。
「拜託啦!我很認真的,我們都是神溺教團的肉塊吧?幫幫我嘛!」
艾恩立凱認爲這個女人每次開口都會讓人覺得很火大,『她』則是露出詭異的笑容持續大放厥詞。
「好吧,那就明天見囉。」
艾恩立凱非常煩惱。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呢?
結果,反而是艾恩立凱先沉不住氣。
「……」
『她』張開雙手發出大笑,因爲『她』知道艾恩立凱不會出手攻擊。
「……很痛耶。」
「什麼保護不保護的,別再想這種囉哩囉嗦的無聊事啦!」
『她』丟下這句話後,身體頓時晃了一下,表情也在下個瞬間突然改變,變回艾恩立凱熟悉的蕾娜絲。蕾娜絲和艾恩立凱互相凝視,當她看到艾恩立凱的責備眼神時,便愧疚地低下頭。
「叫我過來的人是你。」
「是喔,隨便你。趕快忘記那個笨女人吧!反正她早就死了,和你根本沒關係吧!」
「……是你破壞蕾娜絲的人格嗎?」
他正在尋找某個女性,這個人知道一切真相併且擁有所有證據,也是自動人偶原本的主人。但是,現在連她究竟是生是死都無法確定。
「你應該是蕾娜絲·弗魯路的記憶移植前的人格吧?
「去死吧!你這混帳!」
得把店面收拾乾淨,於是蕾娜絲繼續進行打烊的善後工作。
那麼,難道我的行動等於是反效果嗎?
蕾娜絲的頭垂得更低了。
「對自己的想法老實點吧。」
腦中突然響起說話聲,是『她』在說話,原本潛伏在心靈深處的人格已經清楚地浮現出來,甚至能夠與『她』進行對話。
「幫什麼忙?」
「爲什麼!? 」
「算了。」
「蕾娜絲·弗魯路!」
他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哈繆絲殺害肉塊們的真正目的,無論如何就是搞不懂。
「我到底是誰?艾恩立凱,你覺得我是誰?」
「……可惡!」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還會放任不管!」
『她』好像聽到笑話似地,又再度發出一陣大笑。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
「爲什麼不早點說?應該有辦法能救你。」
蕾娜絲感受到『她』的心境,發現『她』現在很高興。
「就跟你想的一樣,破壞蕾娜絲的人格的人就是你。真是個過分的男人,不愧是『怪物』。」
「是的。」
「就算你問我是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喔!」
「算我認輸啦!艾恩立凱,說實在的,我想拜託你幫我。」
「我不這麼認爲。」
「對不起,艾恩立凱先生,請您不要再管我了。」
「什麼意思?」
「是什麼東西?」
艾恩立凱如此叫道,接着又再次大聲喊叫。
「我想拿回某樣東西,無論如何都得拿回那樣東西,但是我現在失去記憶,也沒有任何同伴,一個人根本沒辦法辦到。」
蕾娜絲……不,『她』仍然正在譏笑艾恩立凱。
「你說得沒錯。既然知道,爲什麼還會特地跑回來問這件事?」
蕾娜絲獨自留在店裏,惹火艾恩立凱的舉動讓她倍感心情沉重。
沃肯忍不住將拳頭重重地打在手掌上。
艾恩立凱原本打算回到館前大街上的自宅,不過在途中改變主意。
「看來我跟你意見不太合。」
看來艾恩立凱想得沒錯,『她』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不已。
這號人物的名字叫做奧莉薇亞·利崔特,是亞洛灣沉船裏飼養的肉塊之一。
「真棒,真是爽快。我實在沒辦法忍受被這個笨女人控制的生活,總算又變回我自己了。」
蕾娜絲卻只是低頭沉默不語。
他再度來到蕾娜絲工作的裁縫店,發現蕾娜絲還在店裏打掃。
「您有什麼事嗎?」
「你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吧?」
『她』走向艾恩立凱。
『她』用挑逗的眼神望着艾恩立凱,細長的眼眸輪廓分明,還將胸部輕輕地抵在艾恩立凱的胸前。
這個女人剛剛說過,只要把她當做蕾娜絲,就能繼續保留蕾娜絲的人格。既然如此,這樣應該就能讓蕾娜絲取代『她』。
「我早就看透了,其實就是這檔事吧?」
艾恩立凱如此回答。因爲蕾娜絲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和眼前的這位女性完全相反。
「你應該瞭解目前的情況吧?」
「我只想問咒語的意思,我不希望您再繼續追問下去。」
「……想起什麼事?」
「喔?你想攻擊我嗎?我無所謂,反正死掉的人是重要的蕾娜絲。」
「你很討厭蕾娜絲嗎?」
『她』伸出手輕撫艾恩立凱的脖子,緩緩地移動手掌撫弄艾恩立凱的後頸,並且在鎖骨附近吹氣。
「也就是說,因爲你們這些人一直叫我蕾娜絲,這傢伙纔會自認是蕾娜絲,這傢伙的人格老早就已經崩潰,只是靠着你們這些人硬撐下來而已。」
「蕾娜絲·弗魯路!」
「……嘿嘿……哈……嘿哈哈哈……」
(我剛剛纔想起來的,就是我想尋找的那樣重要東西的名字。)
明明還沒想起自己的姓名,卻先想到重要東西的名字,蕾娜絲可以體會那樣東西對『她』是多麼重要。
「那樣東西是什麼?」
(凡德·魯加。)
『她』如此回答。蕾娜絲不瞭解其中的含意,不過聽起來像是男性的名字。
(沒錯,就是凡德·魯加吧!蕾娜絲!)
心中的『她』興奮地又喊又叫,連蕾娜絲的身體好像都會隨着起舞似地。
凡德·魯加到底是誰?蕾娜絲並不清楚『她』爲什麼要尋找那樣東西,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曉得原因。
但是,蕾娜絲能夠感受到『她』的心情,『她』想要尋求凡德·魯加的意念並不如夢想或願望那般單純,反而類似飢渴的情緒。那種接近瘋狂的慾望幾乎已經無視於常理或理性,倘若沒有凡德·魯加,這個世界好像會如同地獄一般。
除非殺掉『她』,不然根本不可能阻止『她』的行動……不,就算化成『書』,『她』或許還會繼續尋找目標,『她』的強大意念讓蕾娜絲不由得冒出如此超乎現實的想象。
『她』在蕾娜絲的心底興奮地手舞足蹈,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喜悅讓蕾娜絲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沃肯仍舊走在街上,他希望能藉由散步稍微化解心中的焦慮和心急。
對於自己找尋的奧莉薇亞·利崔特這號人物,他掌握的情報實在太少了。
目前只知道她原本是被飼養在白煙號上的肉塊,當沃肯等人擊沉船隻時,她已經從白煙號被帶到別處了。
那名女性的年紀大約二十歲出頭,並且擁有令人驚歎的美貌。
「……」
奧莉薇亞·利崔特是個非常特殊的肉塊,如果肉塊是指被奪走記憶、人格遭到破壞且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那麼她無疑是個失敗作。
奧莉薇亞非常與衆不同,她擁有宛如烈火的熱情和冷峻的謀略,並且持續反抗神溺教團。
她利用追憶戰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率領肉塊們頑強抵抗,只爲取回失去的一切。
如果奧莉薇亞還活着,她應該正在持續奮戰吧?直到生命燃燒殆盡前,那股駭人的熱情絕對不可能熄滅。
沃肯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感覺到心跳不斷加速。他先懷疑自己的眼睛,接着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現實。
「……」
沃肯不停漫步,來到邦特拉圖書館週邊的步道。
奧莉薇亞則是點頭回應: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誰?」
沃肯開口說道:
「你到底在哪裏?如果你還活着,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吧!」
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預料到兩人相遇的情形,不論是讓蕾娜絲重生的溫凱尼、將她帶到邦特拉的洛可羅、爲了救她而喪命的摩卡尼亞、或者是保護她的哈繆絲。
「……你是奧莉薇亞嗎?」
對沃肯來說,邦特拉圖書館並不只是個工作場所,同時是自己度過所有人生的地方,離開此地當然會讓他悲痛不已。
沒有人預料到兩個人將會碰面,兩人的相遇並不是由任何人刻意促成,而完全是個偶然。
就在此時,蕾娜絲髮現有個人影從另一邊走向這裏,黑暗中傳來粗重鐵鏈互相敲擊所發出的金屬聲。這麼晚了,還有誰會在這裏散步呢?於是蕾娜絲停下腳步。
如果考慮到他差點毀掉圖書館,其實這種處置已經算是十分寬容,就算抹除他的所有功績以及曾經存在的痕跡都不奇怪。
在略帶陰缺的滿月月光下,蕾娜絲邊走邊回想起摩卡尼亞的種種,她一邊俯視街景,一邊回想溫柔地照顧她與摩卡尼亞的衆人。
蕾娜絲想看看摩卡尼亞的回憶,這或許是她沉浸於回憶中的最後機會,因爲自己還能身爲蕾娜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裏並非特別的場所,卻讓人感到有些哀傷。
「……?」
這是個寂靜肅穆的道別儀式,蕾娜絲對摩卡尼亞的回憶、在邦特拉生活的衆人以及對自己深深道別。
隔天早上。
他也曾經看到摩卡尼亞在這裏無精打采地走路。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感覺就有點不對勁了。
「我終於想起來了,那就是我的名字。」
沃肯不禁心想:我到底在想些什麼?沉浸在感傷當中又能如何?這種舉動就像是準備要離開邦特拉了吧?
他確定是個長髮的女性,而就在目睹對方容貌的瞬間停下腳步。
奧莉薇亞靠近沃肯的面前。
『她』……不,奧莉薇亞·利崔特如此回答。
月亮應該能看見奧莉薇亞正在何處做些什麼事吧?倘若月亮會說話,沃肯想必會拼命問出答案,月亮的光芒如此明亮,爲什麼無法爲我點燃明燈呢?
「……這是幻覺嗎?」
「奧莉薇亞……請問您就是奧莉薇亞·利崔特嗎?」
就連遵照指示回到這裏的沃肯,甚至連引導故事與人的拉斯哥爾都沒料想到此種相逢的方式。
沃肯突然停下腳步,他發現自己正走向邦特拉圖書館的一角,前方究竟有什麼東西呢?
「我叫做奧莉薇亞·利崔特,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也想借助你的力量。」
「不、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蕾娜絲定出裁縫店,朝着和自宅相反的方向前進,目的地是圖書館週邊的小步道。把自己關在圖書迷宮角落前,摩卡尼亞常常在這個步道上散步。
摩卡尼亞的房間早已被拆除,除了少數留在蕾娜絲身邊的遺物之外,他的個人物品都遭到銷燬,只剩下這段小小的步道還能感受到摩卡尼亞的餘韻。
「請問……您是誰?」
「我是武裝司書沃肯·馬克馬尼。我知道關於您的事情,也想借助您的力量。」
沃肯當然不知道蕾娜絲現在的精神狀態,也沒有注意到她的心中發生極大的變化,兩個人格至今同居於同個肉體中保有的均衡在此時崩毀,蕾娜絲·弗魯路已經不再是原本的蕾娜絲·弗魯路了。
蕾娜絲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此時,沃肯注意到有人正從前方走向這裏。這麼晚了,到底是誰?
說真的,離開的可能性很高。
蕾娜絲出聲詢問沃肯。他並沒有回答,紊亂的思緒讓他沒有餘力響應,沃肯努力讓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復下來,最後終於開口:
「……沒錯,那就是我的名字。」
沃肯·馬克馬尼從邦特拉圖書館逃亡的消息讓武裝司書們大爲震驚,蕾娜絲失蹤的事實則被埋沒於這起大事件的陰影下,只有少數人注意到兩起失蹤案件間的關係。
他曾經看過馬特阿拉斯特在這裏摸魚,有時是練習伸縮長號,有時則是和女孩聊天,聊天的對象每次都不一樣。
「……不,搞不好就是這樣。」
沃肯和蕾娜絲兩人停下腳步,並且互相看着對方。
爲了鍛鍊體力,沃肯曾經繞這條步道奔跑數百圈,當時畢札克前輩跑在前頭,氣喘吁吁的米蕾波可和路易蒙則是跟在後面。
蕾娜絲的表情瞬間變得相當僵硬。
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整體地勢屬於平緩的丘陵,丘陵頂端是邦特拉圖書館,只要沿着步道繞一圈,館前大街的景色就能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