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5萬 字

拉斯哥爾·奧塞羅是神溺教團管理『書』之人,雖然連他的真名都不得而知,但艾恩立凱約略可以想象必然有這號人物存在。

聽說此人被米蕾波可所殺。然而,倘若有人當面說他還活着,艾恩立凱也會覺得這是預料中的事。神溺教團的陰暗面高深莫測,遠超過像米蕾波可這些下級司書所能想象。

向邦特拉圖書館告別之前,他曾出現在艾恩立凱的面前,當時是身穿喪服的少年姿態,其纖細端正的臉龐浮現微笑。那是如同沒有藝術天分的畫家所畫的畫一般,並未注入靈魂的笑容。

「在下對於該由誰收下這本『書』感到些許猶豫,畢竟洛蘿緹小姐心中所掛念之人非常多。不過,若要決定唯一人選,還是艾恩立凱先生最爲適宜。」

拉斯哥爾·奧塞羅將洛蘿緹的『書』放在艾恩立凱面前,艾恩立凱卻沒有伸手拿取,他不想碰觸等同於洛蘿緹已死的證明。

「哦,您不想碰它嗎?」

拉斯哥爾則是露出笑容。

「……你的目的是什麼?」

「在下並無任何目的,在下只負責運送『書』,給予人們故事的後續發展,讓洛蘿緹小姐的故事得以延續而已。在下既非任何人的敵人,亦非任何人的同伴。」

艾恩立凱相信他說的話,但即使他是敵人,也與艾恩立凱無關。

「你要我做什麼?」

「……怎麼說?」

「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連神溺教團都不感到憎恨,你對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要求?」

拉斯哥爾聽完露出困擾的表情。

「原來如此,艾恩立凱先生確實已失去一切。不過,即使僅是虛無的空殼,仍然能夠承繼故事。

洛蘿緹小姐留有一個沒能實現的遺願,在下認爲您有能力實現她的願望。」

「洛蘿緹的……遺願……」

艾恩立凱心想:既然如此,我也唯有這麼做了,因爲能夠動搖自己的人只有洛蘿緹。他取出手帕,把洛蘿緹的『書』包好然後放入懷中。如果可以的話,這是他一輩子都不願體驗的瞬間。

「該怎麼做呢?」

「地點在託亞託礦山的北部,距離洛蘿緹小姐喪命之處約莫十公里的地方,無法實現的故事殘骸就在那裏。

拉斯哥爾如此說完便轉過身去,在他離去之際不經意地提起:

「是!我會努力的!」

「怎麼了?」

之後,她擺脫洛蘿緹的攔阻闖進迷宮,出來時卻將一切忘得一乾二淨,似乎是喝了阿葛克司之水。當米蕾波可從洛蘿緹口中聽到事情的原委時,不禁感到一頭霧水。

洛蘿緹一問,他們便點了點頭。

語畢,洛蘿緹收下文件。

她在礦山的管理記錄中發現了可疑之處。據說某大學的醫療研究團隊正逗留在託亞託礦山,目的雖然是調查在礦山工作的礦工健康狀況,但是時間點卻非常可疑。而且,他們提出要進入礦山的申請並未經過覈准,這點非常不自然,於是洛蘿緹決定先去追查他們。

艾恩立凱通過比茱伊往託亞託礦山前進,他要去洛蘿緹最後戰鬥的地點。

「五種抗生素、消毒藥與噴灑器,以及防止感染的帳篷。」

「你要一個人去嗎?」

等您到了此處,自然就會理解您該做的事。」

艾恩立凱查看屍體,距離死亡時間大概已經很久了,從現場至今都還未經過處理的狀況可以知道,伊斯摩共和國的局勢真的非常混亂。

隨着託亞託礦山逐漸接近,艾恩立凱終於下定決心伸手觸摸『書』,知道了洛蘿緹來到這裏之前所發生故事。

「當然,我不知道會多麼希望死掉的人是我。」

目的地不是這裏,艾恩立凱只打算路過。就在此時,他停下腳步。

哈繆絲下達指令的方式大多是如此,將命令傳達出去後,一切便交由負責人自行判斷。不知道是想讓他們透過自行思考成長,或只是單純地嫌麻煩。

聽她如此回答,艾恩立凱有點不好意思,他就是這樣一個需要花心思去相處的人。

洛蘿緹謹慎地回答。和米蕾波可同期的武裝司書除了路易蒙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就是叛徒沃肯。

命令的內容是暗殺前往託亞託礦山執行任務的武裝司書,攻擊方法預計使用細菌發動無差別攻擊。爲了殺一名武裝司書不惜牽連無辜市民,這就是神溺教團的一貫作風。此外,文件上的命令者署名則是樂園管理者。

「……是呀。」

洛蘿緹纔想問她到底在想什麼。

「您是武裝司書嗎?」

「不準傷腦筋,不要爲了這點事煩惱。」

他走向街道並且加快腳步迅速通過。人們主動讓路的理由,應該不是因爲艾恩立凱奇妙的透明發色,而是他全身散發出一股即使呈呈不知情的普通人,也能一眼看穿的危險氣息。

「可能吧……如果我死掉的話,你會爲我傷心嗎?」

「也不是。」

洛蘿緹聽了點點頭,並交給他們一張紙條。

他們是醫生,洛蘿緹在來到託亞託礦山之前事先安排他們到這裏集合。

「那麼,我也該行動囉。」

洛蘿緹看起分配給她的指令文件。

「我之前到底在想什麼呀。」

「您應該心裏有數。」

「難道神溺教團的人已經技窮到只能要這些小勾當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太無聊了啦~」

洛蘿緹來到託亞託礦山後,首先造訪了武裝司書的辦事處。自從路易蒙死後,應該有後繼的武裝司書被派駐來此處纔是,如今卻不見蹤影,在凌亂的辦事處內只留下一張字條。

害怕的女人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氣,她或許曾在龍骸咳事件中遭遇可怕的經歷,因此失去了親近之人。

「話說回來,艾恩立凱先生和在下真是有緣。一次是運送您的『書』,兩次則是將『書』運送給您。」

洛蘿緹卻謝絕他的好意,她是依自己的意志決定置身於戰鬥的世界,艾恩立凱則非如此。艾恩立凱之所以會變強,是因爲受到教團的強制,因此洛蘿緹認爲不應該讓他去戰鬥。

「我瞭解了,艾恩立凱先生,謝謝您。」

四名男性皆遭利刃致死。從傷口的大小來看,兇器至少是和單手劍差不多長的銳利刀刃,槍械則是掉落在一旁,屬於槍身較長、適用於遠距離的狙擊槍,子彈的大小也非普通規格,這是專爲使用魔術者所特製的威力強化槍。

具體的攻擊方法不明,上面只註明遵從一名叫做亞奇多·庫洛馬的人。

洛蘿緹如此抱怨。原本打算兩個人一起進行調查的,但對方似乎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看來這份工作非得自己一個人做了。

「總之,這個任務全權交給你囉,請隨意發揮吧。」

「可以嗎?」

我非變強不可,不快點變強的話,艾恩立凱將永遠被圖書館束縛。對洛蘿緹而言,她又多了一項變強的理由。

「依照您的指示,連家人也沒有說。」

「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們帶來的物品只是最低限度的醫療器材,光用這些就夠了嗎?」

哈繆絲說完便一屁股坐下。

「這裏不會再發生任何事,一切都結束了。」

洛蘿緹說完搔了搔鼻子。

醫生們將醫療器材放在辦事處後,便轉身離去。

「敵人似乎有什麼打算呢,事到如今去攻擊那種地方又是爲了什麼?」

哈繆絲感到不解,洛蘿緹也十分疑惑。那裏既沒有戰略價值,前去執行任務的武裝司書亦非重要人物。

託亞託礦山龍骸咳事件令人想忘也忘不了。哈繆絲曾與人類爆彈以及希葛爾·克魯西澤在此地決鬥,記憶最深刻的人莫過於她。

「兩次?」

艾恩立凱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拉斯哥爾·奧塞羅所說的目的地並不是這裏,這裏只是一箇中繼站。

儘管洛蘿緹感到猶豫,仍然點頭表示明白。米蕾波可還是第一次明確提及晉升的事,隨着洛蘿緹的成長,兩人也逐漸能以坦然的語氣對談。

之後艾恩立凱仍然不幹不脆,一直想讓洛蘿緹開口說出「希望你能幫我。」,或是「請陪我一起去。」之類的話。

聞言艾恩立凱回答女人:

「你即將晉升爲和我相同的階級,不能一直仰賴我的命令。」

於是,洛蘿緹隻身赴往她的最終戰役,此時的她尚不知自己將死。

艾恩立凱並沒有閱讀懷裏的『書』,因爲這麼做將不得不去面對洛蘿緹的死,這讓他感到恐懼。

「在我下達指示之前,請你們先在這個地方待命,在那之前請不要接近這裏。」

閱讀『書』的艾恩立凱至此將手指移開,和當時的洛蘿緹一樣地步入托亞託礦山。

『我獨自去調查教團,之後再會合。』

告別了米蕾波可後,洛蘿緹想起還有一位必須辭別的對象。

「我還是自己去就好,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比起這些我比較關心的是,你們在來這裏之前都沒對任何人提起吧?」

即使有人企圖背叛,那個人也不會是沃肯!他就是大家曾如此公認的人物。這位沃肯不僅偷走自動人偶,刻意殺害想要阻擋他的畢札克,甚至不知基於何種用意帶走蕾娜絲並將之殺害,那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

他約略檢視完畢後站起身。

女人率先問道。

「而且還是細菌恐怖攻擊的陰謀,感覺就像有人暗中搞鬼。」

洛蘿緹向監督官米蕾波可報告之後,得到了上述答覆。

「不是。」

他再次以指尖觸摸『書』,確認在這條街上所發生的一切始末。

事件的開端始於一個月前,明斯解決了一名教團的小囉嘍,當時那傢伙身上有一份以暗號寫成的命令文件,而該文件的解密作業昨天才剛完成。

語畢,拉斯哥爾便消失了。艾恩立凱馬上想到答案,第一次是他還是『怪物』時收到的克萌拉的『書』,他不禁發出自嘲。艾恩立凱竟然兩度收到自己所愛少女的『書』。

「是的,當務之急是預防感染擴大。接下來請醫生在比茱伊待命,一旦解析出敵人所散播的細菌種類,就馬上請他們把藥物準備好送過來。

「不是的話,莫非……您是之前在這裏行惡的……」

與艾恩立凱相遇之後,洛蘿緹產生顯著的成長,而理由或許就在這裏。

「交代你們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有數名男女站在門外。

語畢,洛蘿緹也離開辦事處。

「……真傷腦筋呢。」

洛蘿緹在代理館長辦公室裏拉高嗓門,這是她被哈繆絲叫來接收新指令時的事。

儘管洛蘿緹也感到震驚,但米蕾波可的反應卻不僅止於此。一聽到背叛的消息,她捶打牆壁、毀壞桌子、哭泣、怒吼、哭泣再哭泣,最後用盡所有能想到的詞彙痛罵沃肯。傑出的米蕾波可爲何知道這類罵人的言詞,令大家覺得十分納悶。

街道的盡頭站着一名女性拉着一臺推車,大概是賣麪包的人吧,她正一臉驚恐地看着小屋裏面。

「沒錯,真是個印象深刻的地方。」

「真受不了呀。」

「我很高興多了一位同伴。自從路易蒙死後,同期成員只剩我一個人,也沒有年齡相近的夥伴。」

「我不會對你下達任何命令,依你自己的判斷行事吧。」

但越是被說不準傷腦筋,反而越是不知所措。

米蕾波可對沃肯懷抱的情感,就連遲鈍的洛蘿緹都能隱約察覺。光是似有若無的單戀就演變成這樣,要是兩人有更親密的關係,不知道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洛蘿緹光想象就渾身顫抖。

在小屋中發現了屍體,一共是四具男屍,艾恩立凱站在女人身旁確認屍體。

託亞託礦山和其它城鎮一樣處於混亂的局勢之中,長年以來不斷噴發的礦山煙霧如今已不復見。

「託亞託礦山?」

對艾恩立凱而言,不論是神溺教團還是武裝司書,他都不希望再有任何瓜葛。他總是說,自己只爲了洛蘿緹而留在這裏,一旦武裝司書陷入危機,他會捨命一戰,其它時候則是鍛鍊洛蘿緹。

洛蘿緹心想:被我料中了,這個人果然會有這樣的反應,艾恩立凱明顯露出過度擔心的神情。

首先,她先翻閱礦山的管理文件,想從裏頭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應該會有生命危險吧?」

然而,這些人真的是神溺教團嗎?難道他們以爲這點程度的僞裝不會讓人起疑嗎?龍骸咳事件發生時,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十六名人類爆彈潛入這裏,相較之下,這次的手法未免太過幼稚且粗糙。

洛蘿緹走進據說是他們落腳處的旅館,並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於是詢問旅館主人。

「他們已經住好一段時間了。這裏的空氣不是很差嗎?他們表示是來調查肺病的。」

「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像是拿到藥品,或是接受注射之類的。」

旅館主人則是思考了一下。

「有一次,他們要我喫下檢測藥劑。還說這種藥劑只要身體健康就不會產生任何反應,除非染上了那種病,當時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應。」

竟然遲了一步。洛蘿緹鐵青着臉心想:他明明在將近一個月前服下藥物,後來卻沒有發生任何異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先和他們接觸看看吧。

「那些人有說要去哪裏嗎?」

「說要去礦山。」

知道這些就夠了,於是洛蘿緹步出旅館。

洛蘿緹獨自走在這條沾了泥的『書』被來回運送的大街上,光是這樣看過去,並不覺得街上的人們有什麼怪異之處,也不像遭到細菌恐怖攻擊。假使那個醫療團隊是神溺教團的信徒,就表示他們在將近一個月的期間裏什麼也沒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時候,米蕾波可傳來思考共有。

(洛蘿緹,有什麼成果嗎?)

(有查到可疑人物,可是目前情況還不明朗。)

(是嗎。我這裏倒是有收穫,據說教團已經進行蒼淵咒病的研究一陣子了。)

(蒼淵咒病?)

(你應該知道吧,不知道的話可是要扣分的。)

洛蘿緹則是點點頭。自龍骸咳事件之後,武裝司書開始研擬對抗細菌攻擊的計策,因此她早已將可能會被用來當作攻擊之用的病症牢記於腦中。

所謂的蒼淵咒病,是古代某個魔術師爲了消滅敵國而製造的魔術兵器,而記載該物製造方法的『書』被存放於圖書館第三封印書庫裏,並且受到嚴格的封印保護。

這種病最大的特徵就是精神感染,所以就算發病身體也不會出現異常,症狀僅反應於患者的內心。

巨漢大概是認清自己和洛蘿緹之間的實力差距了,他改選擇逃跑,兩手各抱起倒在地上的兩名同伴跑向出口。

此病亦具有爆發性的傳染力,只要吸到患者呼出的氣息就會在瞬間感染;只要出現一名感染者,不出兩天城裏全部的居民都會受到感染。

直到亞奇多精疲力盡動不了爲止,洛蘿緹都只是不斷承受他那贏弱的拳頭。

洛蘿緹試着問話。少年不但沒有回答還企圖逃跑,結果一下子就被抓住了,洛蘿緹將他押在地上,並且扣住他的腦袋。

看到少年停止狂笑,洛蘿緹問他:

洛蘿緹假設那羣醫療團隊是神溺教團,並作出以下推測:

洛蘿緹趕在子彈發射前一腳踢掉長槍,同時往旁邊一躍,急忙抱住小孩。

巨漢向前倒去,而剩下的餘黨根本不足以當她的對手,洛蘿緹如握雞蛋一般,溫柔地將另外二人擊倒。

「我就是看不爽你這麼任性。你打算殺死鎮上那麼多的人,怎麼可以自己想死就死呢!老實說,你這麼做已經惹火我了喔。」

蒼淵咒病的病原體出自於某種魔獸的體內,那是一種被稱爲『鬱黑蜥蜴』的人造魔法生物。這隻全身沾黏着黑色體液的巨大丑陋蜥蜴的體液與血液等等,就是病原體的來源。

亞奇多如此回道。

敵人共三名,其中只有手持超長槍械的巨漢使用肉體強化魔術,於是洛蘿緹無視其它兩人,直接衝向正中間的巨漢。

「嗚哇啊啊啊啊!」

患者初期的症狀會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接着會陷入憂鬱或是被害妄想狀態;隨着病情日趨嚴重,會開始受到幻覺與幻聽所折磨;到了末期,患者將深陷無法想象的絕望深淵裏,視野全染上一片深綠色。由於患着會一邊呢喃着:「綠色、綠色。」一邊死去,所以纔會被冠上這種奇怪的病名。

「你不是正打算散播蒼淵咒病嗎……」

站在動力燃料機前的白衣男子們睜大眼睛,大概是被洛蘿緹的聲音嚇儍了。

洛蘿緹環視四周並且開始思考:如果敵人的武器真的是蒼淵咒病,他們會用什麼方式展開攻擊呢?應該會盡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病毒散播在整座城鎮吧。儘管它的感染力再高,要讓病毒擴散開來最少也要花上一天以上的時間,要是武裝司書在這段期間內逃跑,將失去任何意義。

「抱歉,我等一下再來救你。」

三人見狀一齊開槍,但洛蘿緹只選擇躲避巨漢擊出的子彈,她的速度之快,絕非普通人所能跟上。

他瘋狂大叫後衝了出去,舉起雙拳想打向洛蘿緹的腹部,卻被洛蘿緹以不會致死的力道賞了一巴掌。

「我叫亞奇多,給我記牢了,讓你們受到報應的人就是我亞奇多·庫洛馬!」

假如在這個時候有任何一絲大意,性命或許就會不保,路易蒙被炸死就是一例。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一般人也有機會殺死武裝司書。

「……基、基安!」

若利用煙霧散播病原體,整座城鎮將在三十分鐘內籠罩於蒼淵咒病之中。

眼見第二顆子彈射出,洛蘿緹則是豁了出去,她絲毫不閃躲地朝正面擊出一拳,一股強大的衝擊迎向拳頭,洛蘿緹被堅硬草繩保護的拳頭將子彈反彈回去,擦過巨漢的腳邊。

洛蘿緹一邊這麼說,一邊撿起掉落的瓶蓋封住瓶口,亞奇多則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被你擺了一道,算我輸了。」

他揚起嘴角笑了,瓶子緊接着被丟向洛蘿緹的腳邊,洛蘿緹連想都沒想就伸手拿起瓶子,裏面裝的是黑色的液體。

「!」

如果這個液體就是蒼淵咒病的病原體,洛蘿緹一定已經感染了,蒼淵咒病無藥可醫,洛蘿緹失聲低喃道:

她發現有個人影從動力燃料機裏走了出來,個小很嬌小,是小孩子。至於是男是女,她當然沒有閒工夫去確認,因爲倒臥在地的巨漢正撿起長槍瞄準小孩。

洛蘿緹微微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她雖然不喜歡殺人,卻不會對揍人感到一絲猶豫。

說完後,洛蘿緹將瓶子湊近嘴邊,把蒼淵咒病的病原體一口氣喝光。

要追過去給他們致命的一擊簡直易如反掌,然而洛蘿緹並沒有這麼做。她既不能讓懷裏的小孩曝露在危險之中,也沒辦法把他丟下不管,說不定敵人不止他們三個人。

「蒼淵咒病是無藥可醫啦,不過你難道不知道預防藥已經完成了嗎?」

洛蘿緹再次審視小孩的長相,卻因爲他的帽子遮住眼睛而難以辨認,但對方應該是少年,微髒的連身吊帶裝既孩子氣又可愛。

(米蕾波可小姐,這種病來自於一種會產生病原體的魔物對吧。)

「我是在問你名字啦,小弟弟。」

「你這個混帳!」

手榴彈滾到洛蘿緹腳旁。她放開少年撿起那顆手榴彈,然後使勁地緊握它,以破壞內部的雷管與火藥,丟手榴彈的男子則是一溜煙地逃走了。

「殺了我!連同這傢伙一起殺掉!」

「就是因爲細菌攻擊太可怕,所以我們早就有因應對策了,大部分的病症對武裝司書都早起不了作用的喔。」

語畢,洛蘿緹朝動力燃料機跑去,一邊跑一邊叫喊:

洛蘿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差一點就來不及了,一名男子正準備打開排煙管的匣門,要是病原體進入排煙管中,將瞬間蔓延至整座城鎮。

白衣男子們同時拔槍,洛蘿緹從拔槍的動作一眼就看透他們的能耐。

少年的表情變得扭曲,若要稱之爲笑容未免也太失敗了,他猛拍着手狂笑不止。

「這就是報應!武裝司書,你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亞奇多聽了冷哼一聲。

洛蘿緹的手從少年身上完全鬆開了,少年掙脫後站到一旁,手上拿着一個瓶子。

少年這次粗魯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是武裝司書!」

少年對男子吼道,但男子只是用他發抖的手緊緊握住手榴彈。

少年大叫着某人的名字,隨即從暗處走出另一名男子,他應該從剛纔就一直躲到現在,手上還拿着一枚手榴彈。

「……說得也是,普通小孩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等一下!」

她的怒吼聲想必蓋過了鑽巖機的振動,響徹整座礦山。

讓城內民衆喝下藥物只是預備動作,待萬事俱全後,他們就會正式展開行動,而散播蒼淵咒病最理想的場所就是礦山。

(沒錯,你記得很清楚嘛。)

(我知道了。)

至今爲止,洛蘿緹爲了與強敵作戰不斷地努力再努力,所以她纔會爲此不知所措,因爲她不知道面對弱小的對手時該怎麼辦纔好。

男子拔掉手榴彈上的安全栓,將它扔向洛蘿緹。

「嗚嘿嘿嘿~真難喝。」

「很好。」

少年則是大聲歡呼。這隻瓶子裏裝的應該就是他本來要散播的病原體吧,瓶蓋已經打開了,瓶內正冒出微微的煙霧。

如此回答後,思考共有隨即中斷。

「別開玩笑了,我纔沒有牽連鎮上的人!」

「殺了我。」

不知是自己下手太輕了,抑或是對方的執念使然,巨漢站了起來,然後將槍口再度瞄準洛蘿緹和小孩。

「哈哈哈哈哈,要攻擊哪裏、或是攻擊誰根本就無所謂!只要把你們殺死就行了!活該!是你們這些武裝司書自作自受!」

「不要啊,我、我辦不到!」

「是你策劃的吧。」

洛蘿緹一邊承受他的拳頭,一邊將帽子撿起來,然後輕輕地戴在亞奇多的頭上。

「喔,所以你就是主謀吧。」

「在我死之前請告訴我,爲什麼要攻擊這裏呢?」

一根菸囪聳立於半山腰,從動力燃料機內噴出來的煙霧,將會通過這根菸囪飄散於整座城鎮。

洛蘿緹以手掌打飛巨漢手上的槍,再以手肘給予對方的胸窩一記重擊,衝擊力貫穿如盔甲般的肌肉,傳來直搗內臟的手感。洛蘿緹可是把青春都耗費在揍人上,她是否解決了巨漢自然是一目瞭然。

少年繼續放聲大笑。

洛蘿緹將瓶子收進口袋裏。

果不其然,洛蘿緹在前往動力燃料機的通道途中發現有人倒臥在地上,從他的服裝看來應該是礦山技師。他有呼吸,只是睡着了而已。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可能性相當高喔,請你務必小心。)

礦山技師和警衛從山下聚集而來,洛蘿緹讓他們先回去。她希望能和對方單獨對談,畢竟有關神溺教團的事不能透露給一般人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成功了!」

「你……」

洛蘿緹打掉小刀又賞了他一巴掌,他的帽子也在同時掉下來,藏在帽子底下的是一張看似不健康且膚色蒼白的少年臉龐。

亞奇多則是一面叫嚷,一面撲向洛蘿緹。真搞不懂他是來揍洛蘿緹的、還是自己送上門,洛蘿緹一下子就壓制住橫衝直撞奔過來的亞奇多,並且扣住他的手腕,亞奇多見狀改用另一隻手不斷打向洛蘿緹的腹部和胸部。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洛蘿緹推開礦夫和一般司書闖入礦山,無視正面入口處的警衛衝了進去,她可無法按捺住性子去詢問醫療團隊是否來到此地。

「可惡!」

洛蘿緹問他。她是同情亞奇多,但並不打算原諒他。

一進入礦山裏,立刻傳來震動腹腔的轟隆聲。腳下就是採礦場,爲了挖掘出沉眠於地底下的『書』,鑽巖機與滑車不停運作,上頭則架設着機械動力燃料機。洛蘿緹沒有絲毫停頓,一徑地往頂端奔去。

愣住的亞奇多悲痛地皺起臉,接着爆炸似地惱火起來。

就在這時,洛蘿緹察覺有其它人的氣息,於是將目光從三名男子身上移開並環顧四周。

剎那間勝負已定,三人與洛蘿緹之間,擁有能在瞬間決定勝負的戰力差距。

「……給我過來,和敵人同歸於盡吧!」

洛蘿緹集中所有的知覺展開偵察,她環視四周留意任何的聲響,並搜尋着超脫物質外的聲音。那是一種在遭受攻擊前會感覺到、被稱爲殺氣的輕微不悅感。

洛蘿緹看向瓶子的標籤,不出所料,上頭寫着「蒼淵咒病」四個字。

「成功了,我成功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瞬間,礦山的煙囪映入洛蘿緹眼裏,她於同時向前衝了出去。

洛蘿緹反射性地將懷裏的小孩拋開,小孩的身體撞上牆壁再滾落地面,從他的手中掉出一把小刀。

「!」

倒地的少年緊握着有毒的小刀,用勉強的姿勢舉刀刺向洛蘿緹。

洛蘿緹的腹部被劃出一道小小的刀傷,感到有些暈眩,看來小刀上有毒。

亞奇多朝洛蘿緹的臉吐口水,洛蘿緹則默默把它擦掉。

「別把我和你們混爲一談,會感染蒼淵咒病的只有武裝司書。」

「爲什麼?」

「我們已經事先讓鎮上的人服下預防藥,沒喫的只有武裝司書。」

洛蘿緹回想起旅館主人說的話,少年說的預防藥就是謊稱爲檢測藥劑讓居民喝下的東西吧。他應該沒有說謊,會叫人殺了自己的人,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說謊。

「所以你的目標只有武裝司書囉。」

對亞奇多的憤怒逐漸冷卻,即使如此,他是敵人的事實仍不會改變。

「你得跟我一起回圖書館,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

語畢,洛蘿緹拉起亞奇多的手。就在此時,亞奇多撿起掉落在腳下的小刀,將它對準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麼!」

洛蘿緹立刻擋住小刀,儘管亞奇多拼命掙扎,洛蘿緹的手仍完全不受影響。下一秒,他突然大大地張開嘴巴想咬舌自盡,洛蘿緹趕緊將手指伸進他的口中。

亞奇多的牙齒緊緊咬住洛蘿緹的手指。

「好、好痛!喂、很痛耶!」

手指被緊緊地咬住,還真的是有點痛。亞奇多不但咬住她的手指,還準備以小刀刺進自己的胸口,洛蘿緹則往他的頭敲下去並且大聲斥責道:

「我不是說過不行嗎!你不能就這樣死掉!」

《戰鬥司書》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插圖(1)
《戰鬥司書》 · 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 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 第1張插圖

亞奇多急促地喘着氣,接着低下頭。他在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說話,而且與剛纔歇斯底里的狀態判若兩人,聲音顯得十分鎮定。

「不要再阻止我了。」

「……咦?」

洛蘿緹反問,亞奇多則是凝視着掉在地面的小刀。

「讓一切結束吧。」

「什麼……」

「只要死了就不需要再戰鬥,也不需要再去憎恨他人,所以我想死。」

洛蘿緹這次嘆了口氣。

一名學生聞言點頭同意,隨即飛奔到教官的身邊,請教體術鍛鍊方法的建議。

洛蘿緹話中的含意與剛纔有些許的不同。

他說完又哭了,或許是感受到被自己想殺的人牽着手走路的屈辱吧。

「不,我不打算拿任何武器。」

洛蘿緹拍了一下手,她就是希望對方問這個。

「你還真的是個笨蛋耶。」

洛蘿緹緊張地回答:

扔下這一句話後,亞奇多又再次陷入沉默,兩個人就這樣手牽着手在街道上閒逛。洛蘿緹心想:就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他們兩人是好朋友吧。

「結束?」

就算沒有哈繆絲的命令,洛蘿緹恐怕也會幫助艾恩立凱吧,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所以艾恩立凱才能獲救。

亞奇多不斷吐出咒罵的字眼。這名少年似乎不是受人逼迫才戰鬥的,而是打從心底憎恨着武裝司書。

「我認爲你太強求過人的能力囉,比起能力的高低,使用方法比較重要喔。」

「誰管你!去死,給我去死!」

「我本來想殺光所有的武裝司書,可是好像怎麼也辦不到,所以能殺掉一個人也好,你給我去死吧!」

「可是,你不聽就什麼都無法前進喔。」

「你不想死的話就去殺人吧!只要是武裝司書,殺誰都可以。」

「……什麼?」

洛蘿緹實在束手無策,完全想不出可以阻止他自殺的方法。爲什麼讓人這麼煩惱呢?這太奇怪了。

然而洛蘿緹卻沒有察覺到這兩次事件在本質上並不一樣,當時之所以幫助艾恩立凱,是因爲有哈繆絲的命令,這次則是洛蘿緹擅自行動。

伊蕾伊雅親切地與孩子們聊天。

等亞奇多停止哭泣後,兩人手牽着手離開礦山,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

「你是笨蛋嗎?」

亞奇多宛如在嘲笑洛蘿緹似地撇撇嘴。

亞奇多覺得不可思議,正在閱讀『書』的艾恩立凱也很喫驚,只有洛蘿緹一臉平常。

徒手力量太薄弱了,槍和劍自然不用說,就算只是半截木棒,有拿總比什麼都不拿來得強,因爲不管如何鍛鍊,人類的身體也不可能變得跟鐵一樣硬。

「爲什麼!可惡!」

「爲什麼要採取徒手搏鬥呢?」

艾恩立凱回溯時間,閱讀起洛蘿緹的過去。

「到底該怎麼辦呢……」

「不論是輸是贏都能結束,可是一旦殘存下來就必須繼續戰鬥,所以我想要一死了之。」

這句話就像自腹腔深處吐出來的怨聲,他再度回覆成哭泣前充滿憎恨的表情。

洛蘿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種彷彿懷恨數十年的老人會說出來的話,竟然出自一名年僅十歲左右的少年口中,讓她感到很震驚。

環境雖然優渥,相對地卻得踏上艱辛的青春之路。除了一般課程之外,這裏還要求嚴厲的戰鬥訓練,如果沒有留下輝煌的成績馬上就會被開除學籍,所以學童們都不放過任何空當努力鍛鍊,才一個月學生就減少一半;一年則減少到十分之一;沒被刷下來的孩童當中,一百個裏面也不到一人能在最後成爲武裝司書。

「……好啊。」

隨着十三歲生日的到來,基礎的體術訓練也告一段落,接下來要開始進行魔術審議,孩子們將依各自的意願學習不同的能力。

「不過,我的意思不是要對你唯命是從喔。」

她是個任性、讓旁人感到困擾的女孩,而且沒有發現自己會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更是變本加厲地亂來。

「我該怎麼做,你纔不會自殺?」

「這樣我的心情就會好起來,而且也不會想自殺,所以你去死吧。」

「那麼,要怎麼做你才肯聽我的話呢?」

最不想被戳中的地方就像被利刃刺中一般,但是她卻無法回答。

「可以喔?」

「絕對不能自殺喔,快放棄嘛~」

「既然這樣就讓我自殺啊,幹嘛非得讓我活着。」

「我纔不想死呢。」

「你的話還真過分。」

「哎呀,這種人已經很少見了呢。你使用什麼能力?」

突然被她這麼一問,亞奇多感到不知所措。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不斷哭泣的亞奇多眼睛突然爲之一亮。

「你去死啊。」

跟隨他的同夥到哪裏去了呢?看他們逃竄的模樣,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真是些無情的傢伙,洛蘿緹如此思忖。

「你想讓這一切結束?」

他的表情與艾恩立凱重疊在一起,與相遇之初、爲了死而活着的艾恩立凱似乎有那麼點相似。

「我認爲你的想法很好,不過這麼一來很難操控武器吧。譬如劍和槍,不多加註意就會滑開喔。」

洛蘿緹說完後嘆了一口氣。九個月前與艾恩立凱相遇時,她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緣份,可是自己好像命中註定會被牽扯進這種事。

從十餘歲開始到十七歲結束爲止,洛蘿緹都在司書學校度過。這所專門培育武裝司書的學校以邦特拉圖書館的資金來經營,所以不收一分學費,還可針對有需要的學生提供生活層面上的援助。

「我也不要。」

亞奇多張着嘴好一陣子。

「不可以喔。」

再說,擅長徒手搏鬥的人不論使用哪種武器都很強,所以不管基於何種理由,一般人都不會選擇赤手空拳。

「不對,冷靜想想,這樣好像不太妙,似乎有點奇怪……應該說真的很不妙,似乎說不太通……可是又只能這麼做……」

「我用它來做保護,避免拳頭骨折。」

「總覺得……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那麼,做我的手下吧,只要當我的手下,我多少會聽聽你的話。」

「我沒有特殊能力,僅憑赤手空拳來搏鬥。」

伊蕾伊雅接着來到洛蘿緹的面前,看見洛蘿緹手腕上纏着稻草繩,不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艾恩立凱無法不去思考。亞奇多是毫無關係的人,艾恩立凱則是沒有生存價值,她爲何要出手相救?

亞奇多丟下這一句話,緩和下來的表情顯示出他已經放下警戒。亞奇多似乎被洛蘿緹的傻勁徹底打敗,連尋死的念頭都消失了。

洛蘿緹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總之得先提防這孩子自殺,要是一個不注意,他一定會馬上自殺的。

「那你就乾脆狠下心來殺了我吧。」

「咦?」

某一天,伊蕾伊雅來到洛蘿緹的學校,在這將近二十年的光陰裏,她一直都擔任指導後進之最高負責人。

「我該怎麼做?」

亞奇多說話時始終注視着小刀,流露出彷彿所見之物全都讓他絕望的表情,正因爲這出自純真的少年臉龐,所以更教她心痛。

「只要我做得到,就一定會幫你的,所以多少聽聽我的話嘛。」

「沒什麼,是我自言自語。」

「也只能這樣了呀,又想不出其它方法。」

「這稻草繩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你搞什麼啊!簡直莫名其妙!」

「因爲徒手比較好控制力道,可以不用拳頭改以掌心攻擊,踢擊時也可以選擇要用後腳跟還是小腿肚,藉此控制攻擊力道的輕重。其它還有很多不致人於死就能擊倒對手的方法,譬如抓住對方加以制伏,或是固定住對方的關節。」

兩人的對話完全不着邊際,於是洛蘿緹決定試着改變話題。

亞奇多接着開始啜泣,短短的時間之內,少年竟從盛怒轉變成哭泣。洛蘿緹心想:他到底是個孩子啊,因爲大人不能像他這樣表露出真正的心情。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嘛。我都說了,問題不是在於要死或是要殺誰,而是我不想讓你自殺呀。」

伊蕾伊雅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思考。

洛蘿緹有預感,假使讓這個孩子死掉的話,自己一定會後悔不已。憤怒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她無法對一名只是在哭泣的孩子生氣。

「你使槍的能力還不壞,但可不能變成不依賴槍械就無法戰鬥的人喔。」

「沒什麼理由,只是不想讓你死。」

一名叫賣麪包的小販走過洛蘿緹的身旁,洛蘿緹買了一份熱狗並且把它分成兩半,打算把一半分給亞奇多,但是亞奇多卻搖頭拒絕,看來只好自己一個人喫了。

「做得到的事都可以?」

然而,閱讀『書』的艾恩立凱認爲,讓洛蘿緹煩惱的人其實就是洛蘿緹自己。若是其它武裝司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亞奇多自我了斷,只要那樣做問題就解決了,歸根究底,這根本就是洛蘿緹在自尋煩惱。

「唉……事實就是如此啦……」

洛蘿緹一邊冒冷汗,一邊絞盡腦汁思考。

「不可以尋死喔,那並不是真正的結束。」

「好過分喔,多少也聽人家說嘛~」

「煩死了,誰知道啊!去死吧!」

被她這麼一說,學生陷入沉思。伊蕾伊雅就像這樣一個個教導孩子們,先詢問孩子們使用哪種能力,並詳細地給予適切的建議。

「我幹嘛要聽!誰想聽武裝司書鬼扯!」

說完,伊蕾伊雅一把抓起洛蘿緹往遠處拋去,她的腕力在武裝司書中也是數一數二,洛蘿緹的身體像顆球般被拋到半空中。

「連對手都無法擊倒,爲什麼要去想控制力道的問題呢?」

伊蕾伊雅對倒在地上的洛蘿緹這麼說,在場的其它孩子也插嘴說道:

「洛蘿緹太奇怪了,她說就算成爲武裝司書也不想殺人。」

「真是個怪孩子,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要成爲武裝司書呢?」

伊蕾伊雅覺得疑惑,艾恩立凱對於她的疑問亦有同感。想要成爲武裝司書卻不想殺人,洛蘿緹從孩提時代就帶着這樣的矛盾。

儘管遭到周圍孩子們的嘲笑、被伊蕾伊雅斥責,洛蘿緹也沒有放棄赤手空拳的搏鬥方式,也爲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數年後,洛蘿緹看着被貼在公佈欄上的成績單。

成績是五十幾名學生中的倒數第五名,而且聽說四十名以後的人當中,除了洛蘿緹以外都離開司書學校了。

即使學科成績達到一定的水平,運動能力與反射神經也接近第一,然而,如果不強化戰鬥力就沒有任何意義,徒手搏鬥太趨於劣勢了。

「洛蘿緹。」

此時一名學生叫住她。

「校長要你到辦公室一趟。」

洛蘿緹低下頭,校長找她有什麼事,她心裏自然有數。

「先跟你說清楚,我們學校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並非單純地養育小孩,而是在培育武裝司書,正因如此才砸下大筆的金錢。」

「是。」

眼前的人是司書學校的校長,洛蘿緹手上拿的則是終止獎學金的通知書,學校沒有直接下達退學命令,應該已經算盡人情了吧。

「你不是不能留在這所學校,但將付不起學費。如果你仍以成爲武裝司書爲目標,就必須向圖書館借錢。」

洛蘿緹點點頭,怎麼想都不可能要老家拿出錢來。

「聽清楚囉?只要當上見習生就能把錢還清,不行的話,這個債你可得背上幾十年。」

「對你來說……」

洛蘿緹綻放笑顏,校長則是喃喃說道:

「可以的話,不要斷念是比較好,與其有人死亡,不如不要死會比較好過些;只是,斷念也有它的必要性。」

那時候,沃肯在研修生之間是最熱門的話題,他被稱爲與馬特阿拉斯特一樣的天才,甚至被預言可能是未來的代理館長,不過他卻謝絕晉升爲見習生的機會。

馬特阿拉斯特發出賊笑,沃肯則是嘆了口氣,而洛蘿緹的腦中不斷地迴響着「斷念」二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獎學金被終止還笑得出來的學生。」

「我聽說你不想殺人,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和沃肯先生都稱讚你是個善良的女孩,不過我卻不這麼想。」

的確如此。洛蘿緹並非不會使用槍或是劍,她運用這些武器的手段反而比其它學生來的高明。

洛蘿緹藉由閱讀過去武裝司書們的『書』來學習技術和戰法。

「如果我可以幫上您的忙,當然沒問題囉。」

「我要成爲見習生,不,我要成爲武裝司書。」

所以我們必須斷念,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爲比起不斷念,斷念應該比較容易。」

「我曾經想過要使用武器,不過我認爲不可行。」

「我害怕殺人,聽說你也爲了同樣的理由而煩惱。」

「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爲這個理由啊。」

「沒問題的,不管多辛苦我都不在乎,因爲在努力過後痛苦的只有我一個人。」

「好吧……」

她宛如削骨般地鍛鍊拳頭,跑到倒下不能動爲止,持續到瀕臨混沌狀態才罷手進行魔術審議。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洛蘿緹終於將成績提升到研修生的水平。

「……爲了故鄉的村子。我若不成爲武裝司書,它就會滅亡。」

她拜託實力高強的武裝司書或見習生進行實戰訓練。洛蘿緹是個會因戰敗而變強的人,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打敗、被擊倒,爲了被打敗而挑戰,爲了被擊倒而戰鬥,雖然全身的傷口不斷增加,但她卻一步步地變強。

「你是洛蘿緹小姐吧?」

「可是我不想成爲一個殺人魔,一旦失去了人類該有的心,就算成爲武裝司書也沒意義。」

洛蘿緹確實也有類似的煩惱,她明白對方來找自己商量的原因了。

沃肯將自己遇到的難關告訴馬特阿拉斯特。

話剛說完,沃肯便拔出舞劍並射出,舞劍在空中盤旋之後又回到沃肯的手裏,速度出奇地快。他光憑非自身能力的舞劍之術,就能夠成爲武裝司書了吧。

被這句話刺痛內心的人應該不只有沃肯,或許洛蘿緹受到的衝擊反而比較大。

「不必加敬稱啦。不,應該說你不需要對我加敬稱,因爲米蕾波可小姐的地位比我高嘛。」

一邊看着『書』中的武裝司書殺人的模樣,一邊反覆思考馬特阿拉斯特說過的話。

「我是來指責你的態度的。」

「我相信絕對不會有非殺人不可的那一天,爲此,我會讓自己變強。」

洛蘿緹被沃肯叫住。

校長說的羅拉札是這次綜合評分中的第一名,他雖然在日後升格爲見習生,卻因爲後來實力沒有顯著的成長,決定打消念頭成爲一般司書就好。

兩人不發一語,不久,低着頭的洛蘿緹終於抬起頭笑了笑。

「才、纔不是呢,我是研修生。」

「不想殺人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除了像代理館長那樣的人是例外。

校長欲言又止,大概是不忍心對學生說不可能這三個字。

是武裝司書馬特阿拉斯特,他一派輕鬆地和他們搭話。

洛蘿緹說完便將頭低下去。他們的煩惱在本質上完全不同,沃肯想讓自己變得能殺人,洛蘿緹則是不想變成能殺人的人。

「斷念……」

「那麼,你更應該使用武器,你根本沒有餘力替敵人着想。」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請您不要戲弄洛蘿緹小姐。」

「沒那麼嚴重?你現階段的訓練就已經很嚴酷了喔。」

「是。」

沃肯回道,一旁的洛蘿緹也插嘴說道:

「洛蘿緹前輩。」

「是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可能無法瞭解的事。」

自己真的可以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嗎?如果辦不到,真的就無法成爲武裝司書了嗎?

「請您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沒問題的,只要比現在更努力就行了,所以沒那麼嚴重啦。」

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他的話深深烙印在腦中。

「是的,我已做好戰死的覺悟,卻無法下定決心殺人,所以還沒辦法進行實戰。你認爲該怎麼做,才能擁有殺人的覺悟呢?」

米蕾波可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不對。無論是敵人也好村子也罷,對我來說都一樣重要。」

「……無法理解。」

「是的。」

「我聽說了,你曾經使用模擬槍與羅拉扎對戰。」

「話說回來,小姐你是沃肯的愛慕者嗎?」

「比現在更努力。」——洛蘿緹實踐了她說過的話,把握休息的片刻時間不停地練習。

沃肯一定不瞭解洛蘿緹拒絕的理由,就在此時,有個人走過來與他們交談。

馬特阿拉斯特的話洛蘿緹也聽在耳裏。

說完,洛蘿緹莞爾一笑。

「是這樣嗎?」

「我一直感到很疑惑,你爲什麼不使用武器呢?你故意讓自己陷於不利狀況的理由是什麼?」

「您說的是……呃、也對。我知道了,洛蘿緹。」

沃肯有些訝異。

「哦,是嗎,原來是研修生兼沃肯的愛慕者。失禮、失禮,打擾你們了。」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有空嗎?」

「怎麼啦?要商量的話我很樂意奉陪喔。」

某一天,洛蘿緹被後輩叫住,是從軍人轉行過來後隨即直升爲見習生的米蕾波可。

然而,光憑這點水平不要說是武裝司書了,就連晉級爲見習生都差距甚遠。

沃肯就像領悟到什麼似地沉思了一會兒。

「沒錯,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只要成爲武裝司書,非殺人不可的那一天遲早會到來,武裝司書的工作不是成天待在圖書館而已。」

「我瞭解了,不論多辛苦你都能露出笑容的話,就繼續留在學校裏吧。不過,等到你笑不出來的時候就放棄吧。」

說着說着,馬特阿拉斯特拔槍對着沃肯。

馬特阿拉斯特將話題轉移到洛蘿緹身上,洛蘿緹不悅地答道:

「爲什麼像你這樣的孩子會想要成爲武裝司書呢?」

「聽說你當時佔有優勢。」

隨着時光流逝,只有負債不斷增加。

「殺人所必備的就是斷念,不需要憎恨對方,也不需要覺悟。只要斷了念,人就能夠殺人。」

「不,我認爲馬特阿拉斯特先生應該很明白這個問題。」

「我今天的收穫是發現了一位頗有趣的孩子。」

「您這個人真是……!」

「我做了什麼嗎?」

「你害怕嗎?」

「就算使用武器,我還是會不自覺想找出減緩力道的方法。若是使用模擬槍的比賽,我還可以全力應戰,可是一旦假想成實戰來進行模擬訓練,我反而沒辦法盡全力戰鬥,所以結果還是以徒手搏鬥比較強。」

某日,她有了一場偶然的邂逅。洛蘿緹在邦特拉圖書館後院攻擊地面以鍛鍊拳頭時,身爲研修生的沃肯過來攀談。

馬特阿拉斯特聽完思考片刻。

「你真的那麼討厭殺人嗎?」

語畢,馬特阿拉斯特准備離去,洛蘿緹感到很困擾,但一味地否認對沃肯也很失禮。

然而,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目前訓練的量已經達到極限,因此洛蘿緹打算提升訓練的層次。

「……」

「我應該幫不上忙,去請教別人吧。」

儘管洛蘿緹一眼就看出他是沃肯,但是對方似乎不認識自己,畢竟沃肯是個前途有爲的傑出青年,而洛蘿緹只是個不起眼的研修生。

「可能是你想得太複雜了,殺人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洛蘿緹會這麼說是有理由的。馬特阿拉斯特是個體貼的人,不論對同伴或是對其他人都不分彼此,但是,他同時也具有能毫不猶豫殺敵的可怕之處,也許這就是沃肯所需要的。

「爲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呢?洛蘿緹心想。

「這件事大概只能找你商量。」

「我是逗這位小姐,又不是在逗你。」

「我想你已經知道我拒絕晉升爲見習生的事了,我想和你談談我的理由。」

就算突然被她指責,洛蘿緹也沒有不悅,米蕾波可大概是爲了她好才犧牲自己去扮演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吧。

「我認爲那是逃避,既不是勇氣,也不是善良。

因爲就算你不去殺人,其它人也會去殺的,但即使是其它人也不喜歡殺人。在我看來,你只是將討厭的事推給別人去做。」

「……是沒錯。」

「既然如此,你爲何要如此堅持?」

洛蘿緹則是微笑着回答:

「因爲如果我不殺人,就至少有一個人不會死,不是嗎?那麼,只要這樣就夠了。」

「真是無藥可救。」

米蕾波可如此說道。

「你真是倔強,難怪伊蕾伊雅小姐會如此困擾。」

然而,剛纔說得振振有詞的洛蘿緹卻產生動搖,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貫徹不殺人的信念。

經過了一番努力,洛蘿緹確實一點一點地提升成績,但是進步的速度非常緩慢。

潛入迷宮進行實戰訓練時,洛蘿緹又再度失敗了,她在弄錯通道而受到衛獸圍攻之際被伊蕾伊雅救了出來,並在第五迷宮的入口處與伊蕾伊雅面對面交談。

「我還以爲你最近進步了,怎麼還是一樣呢?」

伊蕾伊雅笑咪咪地責罵她。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變強。」

「你老是這麼說喔。」

「我只有這個目標,所以我要變強。」

伊蕾伊雅對其他研修生說道:

「這並不是頑固不頑固的問題,而是別人的規勸你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就連動用武力也無法動搖你。

「你說說看。」

「哈哈……」

惹她生氣是常有的事,但唯獨今天的氣氛和平常不太一樣,伊蕾伊雅的表情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果然如此。然而洛蘿緹的答案,卻和艾恩立凱預料中的不同。

洛蘿緹毫不猶豫地回答。

若是對狗可以斷念的話,面對人時應該也做得到吧。

艾恩立凱後悔提及這個話題,不但勾起洛蘿緹痛苦的回憶,自己也如刀割般痛苦。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你們大家先回去吧,洛蘿緹留下來。」

「再戰鬥一次,然後再次擊敗他。」

即使兩腿發軟,洛蘿緹仍鞭策着自己的雙腿死命奔跑。

結果洛蘿緹直接被送往醫院。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面對像你這樣的孩子,我該怎麼做纔好?」

《戰鬥司書》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插圖(2)
《戰鬥司書》 · 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 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 第2張插圖

一這麼想之後,反倒覺得輕鬆多了,隨着疑慮豁然開朗,耳鳴聲也稍微變小了。

既然如此就死心吧,不要再猶豫了。

「別再說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這几几拳打得不錯,不過很可惜喔。」

她流露出彷彿壓抑着沉痛往事的表情如此訴說。

「吵死人了!喂,我說真的,給我閉嘴。」

洛蘿緹對着耳鳴如此吼道,儘管用毯子蓋住頭,腦中響起的聲音也只是變得更大聲。

「……對不起,艾恩立凱先生。」

「請你受死吧。」

(這其實很簡單,不用想得太複雜。)

艾恩立凱用指尖抵住額頭陷入思考,洛蘿緹則是苦笑着說:

確實是如此,然而,也有無法貫徹這個信念的時候。

這應該不單純是因爲她天性善良,想必還有其它讓她無法殺人的重大理由吧。

「你有殺過人嗎?」

當時艾恩立凱是這麼想的。洛蘿緹不想殺人的理由或許和自己一樣,因爲曾經殺了某人而被束縛在無止盡的懊悔中。

(斷念吧,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

「是嗎,那我也下定決心了。」

伊蕾伊雅一放手,洛蘿緹的身體就倒了下來,伊蕾伊雅溫柔地扶住她,並且將她扛在自己的背上。

腦海裏有聲音在說話,腳邊則有狗在吠叫。

「從哪裏到哪裏?」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這對你來說太難囉。就算你僥倖成爲見習生或武裝司書也是必死無疑,你還不打算下定決心嗎?」

艾恩立凱無法理解她的心態,因爲早在煩惱之前,他就已經放棄不殺人,所以難以相信洛蘿緹竟遲遲無法斷念。

然而,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洛蘿緹瞬間臉色鐵青。

「……唔!」

洛蘿緹無力地笑了,她任憑身體靠在圍牆上、背部往下滑,接着整個人癱坐在地面上。

洛蘿緹已陷入無法回話的狀態。

「吵死了,不能安靜一點嗎。」

他想起在洛蘿緹還活着的時候,自己曾經問過這個問題,於是試着回想當時的情景。

狗真吵。儘管無法殺人,但總覺得是狗的話好像下得了手,就算平常辦不到,此刻好像也可以。

「我不會殺他。」

「說的也是。」

「就算死到臨頭,你的拳頭依然沒有殺氣。」

「那傢伙啊……」

「就連那種傢伙也一樣?」

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如果是玩笑話倒還算有趣。

從洛蘿緹的口中發出不成言語的短促悲鳴,腦中同時響起駭人的破裂聲,即使在耳邊敲響重低音大鼓,恐怕也比這樣的聲音小多了吧,那是頭蓋骨破裂的聲音。

「洛蘿緹。」

這麼做根本沒意義。能操控時間的伊蕾伊雅雙眼一瞪,洛蘿緹左腳的動作不由得遲緩下來,結果被對方繞到面前一把抓住頭部,整個人被高高舉起,脊背也被壓向冰冷的牆面。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一定要成爲武裝司書。」

「你不想殺人嗎?」

耳鳴沒有停止的跡象,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迴響在耳邊。(和羅拉扎的戰鬥……)、(洛蘿緹,不要忘了喔。)、(這幾拳打得不錯,不過很可惜。)、(覺得悲慘嗎?)、(不需要憎恨。)、(世界是……)、(伊蕾伊雅小姐會感到愕然也……)、(還沒做好殺人的覺悟。)

洛蘿緹抬頭仰望星空並笑了出來,她還是頭一次發現今晚的星空十分美麗。

「艾恩立凱先生也在場呀,就是『怪物』札託。」

洛蘿緹對在天花板上盤旋的飛蟲如此低喃。

他曾經襲擊圖書館,擁有喫『書』的能力,也是艾恩立凱身體的宿主。

「我很疼愛你,所以不想見到你被路邊的小角色殺死。」

「世界上全部的國家、人、海、山,和城鎮等所有的一切,還有艾恩立凱先生也是。」

「是的,能不殺人當然最好。」

「殺死那傢伙的人是我,況且他只是個殺了也不足惜的對手。」

「你還真有耐心。」

就這樣,洛蘿緹捨棄了殺人的念頭,也對斷念一事徹底死心。

「爲什麼你會那麼討厭殺人?」

此時,她感覺到窗戶外面傳來聲響,既不是耳鳴也不是幻聽,是流浪狗的鳴叫。

「只有……一次。」

「就算不得不一再與他戰鬥?」

洛蘿緹朝伊蕾伊雅的腹部和臉部奮力揮拳,伊蕾伊雅的嘴脣隨之破裂,鼻子中噴出鮮血,然而她堅硬沉重的身體卻不動如山。

暴風雨的聲響中混雜着說話聲,是至今爲止所遇見的人們的聲音。(該拿你怎麼辦呢?)、(你這是在逃避。)、(害怕殺人。)、(洛蘿緹前輩。)、(關於借款的事……)

洛蘿緹則有有些爲難地回道:

「即使死去的是札託的靈魂也一樣,畢竟我是抱着殺掉他的念頭揮拳的,所以我有殺過人。真丟臉,到頭來我還是放棄了自己的信念。」

抓住洛蘿緹頭部的手指加重力道,而洛蘿緹依舊繼續揮拳,一個勁地發動攻擊,被打的伊蕾伊雅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瞬間,洛蘿緹急忙往後躍了一大步。伊蕾伊雅什麼也沒做,只是不發一語地站着,光是這樣就令她不得不後退。

「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我會去找出不用戰鬥的方法,只要努力地想,一定可以找到什麼好辦法的。」

那是和她相遇後大約二個月時發生的事,兩人在結束訓練後互相交談。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我們是因爲札託才被殺死的。」

艾恩立凱聽了後感到有些憤怒。

她是認真的嗎?這樣的疑問因剛纔的突擊而煙消雲散。

洛蘿緹心想:我做不到。這樣的衝動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儘管處於這種狀況也無法狠下心殺死一條狗,看樣子自己似乎無法殺人。

「是這樣的,事實上,這個世界是屬於我的。」

洛蘿緹站起來走出門外,朝狗的方向走去。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好難解釋喔。不管跟誰說,大家都不懂。」

洛蘿緹擦過伊蕾伊雅的身旁跑開,無論是反射神經或腳程速度都是洛蘿緹勝出,但她只能一味地逃。

「我知道,可是我並不想殺人。」

「都說知道了,拜託安靜一點。」

儘管頭骨已經接好仍止不住耳鳴,腦袋裏就像颳起了狂風暴雨,即使入夜了也吵得她睡下着。

洛蘿緹低喃道。只有自己會爲了殺人而煩惱,既然感到迷惘,只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肯定就能解決,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腦海裏有聲音在說話,原來惡魔的聲音並不令人感到恐懼,是這麼地甜蜜溫柔。

「你現在留給他一條生路,未來就有可能再和對方交手,這時又該怎麼辦?」

「問你一個問題,萬一碰上兇惡的敵人,你會怎麼做?」

伊蕾伊雅的突擊遠比戰車還令人恐懼,洛蘿緹閃避她猛力揮出的手腕,並感到一股快被風壓削去臉頰的錯覺。

「……」

既然如此……

「雖然只是假設,真的只是假設,不過……即使是那傢伙,或許也能像平常人一樣活着,並且獲得幸福吧,雖然不可能,但可能性絕不是零……」

時間逐漸逝去,不知不覺中狗已經逃跑,洛蘿緹仍佇立在原地不動。剛剛確實萌生殺了它的念頭,可是身體卻動不了。

「你看,果然不懂吧。」

「抱歉,完全不懂。」

「我想也是啦,不過我是這麼想的喔。因爲世界是屬於我的,所以我誰都不想殺;只要有人需要幫助,不論是誰我都願意幫忙。」

無法理解。看到眉頭深鎖的艾恩立凱,洛蘿緹露出傷腦筋似的笑容。

疑問依然沒有找到答案,艾恩立凱就這樣繼續閱讀着『書』。

洛蘿緹成了亞奇多的手下,儘管她自己也覺得愚蠢,但是沒有辦法,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洛蘿緹一邊步行在託亞託礦山,一邊與亞奇多說話。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殺死武裝司書。」

又提到這個了,洛蘿緹不禁嘆了口氣。

「這件事恐怕沒辦法。」

「你是我的手下耶,快去辦。」

亞奇多明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是手下沒錯啦,可是這有點強人所難。」

他朝路旁吐了口口水,並且再次下達命令。

「那麼,快去想個方法攻擊武裝司書。」

「那個也辦不到。」

亞奇多則是一拳打向洛蘿緹的肩膀。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手下!」

洛蘿緹也回嘴說:

「是手下啊!」

亞奇多並未察覺到被狙擊的目標是誰,這下更不能讓他死了。絕對不會錯,教團打算殺亞奇多滅口。

「我剛剛有說要做你的手下吧,所以就是。」

距離託亞託礦山往北八十公里處一座乾冷寒風呼嘯的山中,有間小小的登山小屋,周圍完全不見村落,會造訪此處的頂多只有挑戰冬季荒山的登山者吧。

「不要再想戰鬥什麼的了,去玩吧!我帶你去。」

達託姆加速疾駛,和洛蘿緹、亞奇多,以及之後的艾恩立凱一樣朝北邊跑去。

達託姆一邊說,一邊咻地把劍一揮,血立即從伍斯帕的咽喉處噴灑出來。

周圍不見敵人的蹤影,洛蘿緹想起教團男人手持的槍械,那是一把狙擊槍。

「你在說什麼鬼話。」

老人發動能力,將身影變化爲就算看得見,也無法留存在記憶中的奇妙型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亞奇多回以這句話並將帽子摘下,洛蘿緹這才發現他的頭上留有類似抓扯的傷痕,這是魔術審議失敗、精神就要崩潰的證據。

亞奇多被派予部屬、被迫戰鬥,最後又差點被殺掉?似乎說不太通。

「哪裏啊!」

還有一個奇怪之處,在礦山的動力燃料機前戰鬥時,其中一名男人將槍對準亞奇多,是爲了殺人滅口嗎?不,不對,那是洛蘿緹保護亞奇多之前發生的事。

屋內的暖爐正在燃燒,暖爐旁有一張單腳搖椅正緩緩搖動。

「魔術審議?」

「現在還起不了作用,但爲了殺死武裝司書,我一定會進步的。」

「失敗了喔,接下來該怎麼辦?」

亞奇多這次嘖了一聲。

男人咖啡色的西裝上圍了一條華麗的紅色圍巾,如此時尚的服裝品味與他拿劍的模樣頗不協調。

竟然要我一個人去幹,伍斯帕不禁咒罵起樂園管理者。要是能再增加一名戰士,一定能把事情搞定,但是現在所能想到的,全是死於武裝司書手下的亡魂面容。

「很可惜,那幫人還殺不了我喔。」

『爲您播報最新消息,伊斯摩共和國政府宣佈國家總動員!面對這項完全無視憲法的宣言,司法院與議會皆保持沉默!』

她抓住亞奇多的肩膀讓他停下來,此時一道殺氣直逼他們而來。

達託姆抿嘴一笑。

他猛然察覺自己忘了行使能力,由於周圍並沒有任何人,即使使用能力也沒有意義,但他一向習慣隱藏姿態。

他們既是敵對關係又是老大與手下,這兩個關係微妙的人準備前往託亞託礦山北部。

這孩子好幾次都說了要殺死武裝司書。

位於小巷盡頭的一間廢棄小屋裏聚集了四個男人,其中一人不停咬着指甲,他就是狙擊亞奇多失敗的巨漢,名字叫做伍斯帕,是僅存幾名的神溺教團戰士之一。

「是洛蘿緹啦。事情變成這樣子了喔,老實說多虧了那丫頭,反倒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

「吵死了,給我滾出去。」

達託姆以妖媚的詭異語氣如此說道。

若敵人的意圖是狙擊,停下來將會陷於不利的狀況,她卻刻意停下腳步引誘敵人攻擊。敵方中了洛蘿緹的計謀,就在她拉住亞奇多手腕的同時,傳來一道子彈劃過空氣的聲響,大約遲了半秒鐘左右,遠方傳來隱隱約約的槍聲。

「除了殺死武裝司書之外,任何事我都願意幫忙喔,還有什麼其它的事嗎?」

「吶,要不要去玩?」

「……你可以滾了。」

伍斯帕叫出男人的名字,他是最近投靠神溺教團的同伴之一,而且還立下殺死武裝司書畢札克的大功。

「是嗎,我也要去喔,因爲我是你的手下。」

「你這算哪門子的手下啊。」

聽到這句話時,洛蘿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號人物,敵人的首領——樂園管理者,他是一名不管如何調查,卻連名字都無法掌握的謎樣人物。

「也就是說,還好有她在,纔沒讓你們殺掉亞奇多囉。」

「……那樣是不行的啦。」

「是什麼呢?」

亞奇多喫驚地以爲自己聽錯了。

亞奇多改用拳頭捶打牆壁。

「達託姆啊。」

洛蘿緹凝神盯着子彈射出的位置,照理說應該要有狙擊手埋伏纔對,但是建築物的屋檐下不見半個人影,大概已經逃走了吧。

就算他說的卡酋亞不是樂園管理者,也有去見他一面的價值,因爲只要打倒那個傢伙,就可以讓亞奇多免於戰鬥。

他擁有一頭仔細以梳子梳理過的金髮,和鼻樑高挺的五官,而他那雙如狐狸般銳利的眼睛也不難看。

「咦?」

「是我們的首領。」

「我們去卡酋亞那裏吧,卡酋亞一定會幫我殺死你的,而且還會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真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啊。」

洛蘿緹覺得無法原諒他們。無論是艾恩立凱先生或是同伴、摩卡尼亞先生和人類爆彈,還有現在的亞奇多,神溺教團總是捲入不應該戰鬥的人,並讓他們戰鬥。

真卑鄙。若想戰鬥的話,就該靠自己的力量去一較高下,利用他人是最低級的戰略。

「這樣太奇怪了。」

亞奇多一定覺得很頭痛,就連閱讀『書』的艾恩立凱也能體會他的心情,洛蘿緹基本上聽不進別人說的話。

亞奇多斬釘截鐵地回答。他說話的方式令人感到不悅,小孩子該做的事應該是玩耍和學習,並非戰鬥。

果然說不動他……洛蘿緹嘆了口氣。該怎麼做才能幫這孩子從神溺教團中解放出來呢?洛蘿緹決定從長計議。

「在哪裏?」

「我被一個奇怪的小丫頭壞了好事,她逮住亞奇多卻沒殺他,只是帶着他到處亂晃。那小丫頭究竟是誰啊?」

「去死。」

拉斯哥爾·奧塞羅曾經說過,艾恩立凱該做的事就在那裏。

「我每天要做的事只有擬定作戰計劃、進行魔術審議,就這樣。」

「哎呀呀,你們沒接到命令嗎?還好來的人是我呢。」

佈滿皺紋的臉上只有眼睛大而銳利,那雙眼曾被形容宛如猛禽類的雙瞳,頭髮則帶有奇妙的色澤,乍看之下是白髮,卻又像是極淺的綠色。年輕時的他擁有一頭猶如針葉樹般深邃的綠色頭髮,不尋常的髮色是與生俱來具有魔法權利的證據。目前已證實發色與魔法權利的內容有關連,過去擁有嫩草般翠綠髮色的沃肯,亦具有與他極爲相似的能力。

十二月二十八日,洛蘿緹死亡十天後。

這是神溺教團僅存的最後祕策,樂園管理者將這個任務託付給伍斯帕,只要成功便能去天國。然而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去天國了,就連神溺教團本身都有危險。

「就在附近。雖然卡酋亞有好幾個地下指揮部,不過大部分都待在託亞託礦山北部的山上。」

「……是我的部下。」

陷入苦思的洛蘿緹突然驚覺氣氛不對。

「我都過來了呢~你大可放心囉。」

伍斯帕咬着指甲,焦躁感不斷攀升。

「奇怪的是武裝司書,這是爲了殺死武裝司書的魔術審議,所以我非做不可。」

「用玩忘掉一切吧。只要你能夠停止戰鬥,一切就會迴歸正軌,我是你的手下,所以要幫你忘掉這一切,我們一起去玩吧!」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一聲慘叫,伍斯帕立刻持槍,但在看到手拿沾血的劍走進屋內的男人後,隨即把槍收了起來。

「咦?」

「可是在剛纔的戰鬥裏你沒有使用對吧。」

「沒有,除了與武裝司書戰鬥之外,我沒有其它事可做。」

一旁的小桌子上擺有一臺老舊收音機,混着雜音正在插播新聞。

「好久不見了,伍斯帕。」

至此,艾恩立凱停止閱讀『書』,離開託亞託礦山並朝北邊走去。

「是洛蘿緹呀……這可真傷腦筋呢,還是去請示樂園管理者大人吧。」

達託姆將四具屍體棄置屋內,然後走了出去。

他正是策動叛亂的提案人兼指導者,神溺教團的戰爭全都出自這位矮小老人的腦中。

「我想到接下來該做的事了。」

「你在幹嘛呀,太危險了。」

「……先停一下。」

正在收聽廣播的是一位老人,他的身材矮小、骨瘦如柴,體重應該不足五十公斤,年歲早已超過七十。

「我知道。」

伍斯帕感到十分困惑。依照命令,他們得協助亞奇多進行恐怖行動,並在恐怖行動即將成功之際殺掉他,因此伍斯帕纔會狙擊亞奇多。

話雖如此,這孩子究竟是教團的什麼人?逃走的那羣人好像是亞奇多的部下,但她不認爲亞奇多有能力指使他們。

「託亞託礦山這邊是沒什麼好玩的,不過只要去比茱伊就會有很多公園啊、博物館啊之類的,很好玩喔!我們一起去啦~」

「卡酋亞是誰?」

亞奇多揚起嘴角一笑。

伍斯帕看也不看同伴一眼地說道。這羣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盡是毫無戰鬥能力,只能派去打雜的跟班。

洛蘿緹與亞奇多起程一個小時後,託亞託礦山發生了一起事件,而且和洛蘿緹以及閱讀『書』的艾恩立凱都無關。

洛蘿緹感到驚訝。魔術審議通常會在十三歲以後才進行,倘若在心智尚未成熟的階段潔麼做,會因神智混亂而喪失性命。

他的頭銜是樂園管理者,名叫卡酋亞·畢因哈斯。

「我還以爲他們全是些沒用的傢伙,不過好像沒那麼糟嘛。」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囉,反正以後也沒啥用處,就請你去死吧。」

「只要你一死我就自由了,這麼一來我也不必自殺,這是最好的方法。」

卡酋亞聽着收音機如此呢喃,並將頭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和武裝司書的戰鬥。

在四十年的光陰裏,卡酋亞研究出無以數計的策略,收集許多棋子並在利用完他們之後棄之如敝屣。

希葛爾也好,剛邦傑爾也罷,派去挑戰哈繆絲的二位真人都被兩三下地解決了。

武裝司書們肯定把這些事件視爲勝利吧,然而,卡酋亞不認爲這是敗北,他對這些人的期望僅止於「如果運氣好也許能殺掉哈繆絲」。對知道會輸而喫下敗戰的卡酋亞而言,這並不會影響到原定計劃。

連溫凱尼也喫下敗仗,但這反而是個令人高興的失算。原本已經放棄的棋子竟出現超乎預期的行動,除掉了兩名強敵的其中一人可說是功不可沒。

武裝司書之後的反擊也完全在預料之中。

他不在乎部下的死傷,這是爲了隱藏滅亡武裝司書唯一手段所需的障眼法,他們只不過是用來爭取時間的棄子。神溺教團表面上看似兵敗如山倒,但假使敗北也在計劃之中,這就不算是輸。

而且,由於他們的犧牲,終於成就了最後王牌。

卡酋亞身旁的收音機繼續叫嚷:

『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哈繆絲,已發表對本決戰爭的相關聲明!

「伊斯摩共和國是我等武裝司書最佳的友邦,如今卻爲邪惡力量所支配而採取錯誤的行動。爲了世界、爲了善良的伊斯摩人民,武裝司書要粉碎這個邪惡的力量,屆時伊斯摩共和國一定會再度恢復爲我等最好的友邦吧。」

聽到這段寬大的聲明,讓人感到非常安心,謝謝哈繆絲·梅瑟塔!

可是,難道我們必須期待祖國的軍隊慘敗嗎!』

「哈繆絲,你還真的是氣定神閒啊。」

卡酋亞如此低語。

過去,他在指揮己方與武裝司書之間的戰爭時,總是將西洋棋盤擺在身旁,把教團與司書比作棋子以便掌握戰局,如今卻不見這副西洋棋盤。

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了,神溺教團與武裝司書之間的戰爭勝負已定,在完成最後王牌的瞬間就已經將對方逼入死棋,最後只需等待武裝司書全滅時刻的到來,應該沒有人會料想到武裝司書其實早已敗北。

「卡酋亞先生。」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呼喚自己的熟悉聲音,卡酋亞卻沒有絲毫動搖。

「喔,拉斯哥爾啊,有什麼事嗎?」

「接下來只需等待,等待偉大的邦特拉圖書館滅亡的時刻到來。」

「我們的王牌亞奇多·庫洛馬,與洛蘿緹的相遇曾是我最大的危機。」

卡酋亞說話時不忘將柴薪丟進暖爐裏。

「只有一個人,只有洛蘿緹·瑪爾伽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之外,真是不可思議啊,只有那位心地善良的少女逼得我無路可退。」

「其實稱不上什麼要緊事,只是單純找您聊一聊。」

「您現在的心情如何?」

拉斯哥爾並沒有附和,卡酋亞則是一個人繼續說道:

「喔,你會稱讚人還真是稀奇,怎麼了嗎?」

卡酋亞如此低喃,並再次聆聽收音機的廣播。

卡酋亞說着說着閉上雙眼。

「感慨萬千啊……」

「將幸運操至手邊的人就是您,挺起胸膛接受榮耀即可。」

「我們正面臨關鍵時刻。老實說,現在還不是誇耀勝利的時候,畢竟最後的最後還是得交由命運安排。」

「您竟然能有驚無險地度過那道難關,在下由衷地感到佩服。」

「回頭想想還真是奇妙。不論是哈繆絲和馬特阿拉斯特,還是伊蕾伊雅和尤奇佐納,儘管有如星羅棋佈的高手,卻無人能將我逼入絕境,到了最後誰都沒能離開我的手掌心一步。」

穿着喪服的金髮少年從地板中現身,手裏握着一把石制短劍。

語畢,拉斯哥爾行了個禮並且消失在地板中。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是在下的真心話,卡酋亞先生。」

如此說完,卡酋亞再次丟入柴薪,一身老骨頭已禁不住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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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戰鬥司書 1 戰鬥司書與戀愛爆彈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爆彈與『書』與灰S小鎮
  4. 04第二章 爆彈與公主與形形SS的人
  5. 05第三章 爆彈與人類與風的軌跡
  6. 06第四章 爆彈與司書與常笑之魔N
  7. 07第五章 空殼與敵人與死神之病
  8. 08第六章 暴風雨與魔刀與小花貓
  9. 09終章 夕陽與絲柔與克里歐
  10. 10斷章 蘋果與花與逝去石劍
  11. 11後記

第二卷戰鬥司書 2 戰鬥司書與雷之愚者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黃金的怪物
  4. 04第一章 透明的男人、揍人的少N
  5. 05第二章 第一個的過去——船底
  6. 06第三章 自我了斷的男人、無法殺人的拳頭
  7. 07第四章 第二個的過去——雪擊
  8. 08第五章 自責的靈魂、聖潔的眼睛
  9. 09第六章 終結的過去——虐殺
  10. 10第七章 少N的愚蠢行爲、不曾死亡的怪物
  11. 11終章 靈魂的沼澤、笑容的記憶
  12. 12後記

第三卷戰鬥司書 3 戰鬥司書與黑蟻迷宮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沒有暖爐的房間
  4. 04第一章 紅S的警訊燈
  5. 05第二章 黑蟻的巢穴
  6. 06第三章 潛行戰士的躊躇
  7. 07第四章 殘暴的蜘蛛
  8. 08第五章 控制皇后棋的棋手
  9. 09第六章 善良男人的結局
  10. 10斷章 打瞌睡的病房
  11. 11後記

第四卷戰鬥司書 4 戰鬥司書與神之石劍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雨夜的死屍
  4. 04第一章 尋找虛幻的『書』商
  5. 05第二章 鐵鏽S的N人
  6. 06第三章 天國的回憶
  7. 07第四章 某個家畜的一生
  8. 08第五章 弱者們的決戰
  9. 09第六章 潛藏暗中主使者的幕後舞臺
  10. 10斷章 等待幸福的天神沉眠處

第五卷戰鬥司書 5 戰鬥司書與追想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海邊的哭喊
  3. 03第一章 夜晚的邂逅
  4. 04第二章 正義的傳承
  5. 05第三章 鉛之心
  6. 06第四章 追想的魔N
  7. 07第五章 絕望的反叛
  8. 08第六章 最後的誓言
  9. 09斷章 紫羅蘭的餘香
  10. 10後記

第六卷戰鬥司書 6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公主的希望與熱Q
  3. 03第一章 空之鯨與鐘響中的怪物
  4. 04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毫無理由的助人與殺人
  6. 06第四章 老人的夢想與犧牲
  7. 07第五章 鬱黑蜥蜴與袋中窮鼠
  8. 08第六章 光之花與洛蘿緹的世界
  9. 09斷章 樂園與繼承者
  10. 10後 記

第七卷戰鬥司書 7 戰鬥司書與虛言者的宴會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天國的搔動
  3. 03第一章 虛僞的和平
  4. 04第二章 叛亂的起始
  5. 05第三章 暗中潛入裏幕後黑影
  6. 06第四章 魔刀之亂舞
  7. 07第五章 虛言者的笑容
  8. 08第六章 在屋頂上的暢所愉言
  9. 09斷章 男人裏的名字叫露魯塔
  10. 10後記

第八卷戰鬥司書 8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悲壯終結的開始
  4. 04第一章 戰敗者的孤獨苦鬥
  5. 05第二章 衆多常識的崩壞
  6. 06第三章 高傲駑隸的使命
  7. 07第四章 欺騙者的末路
  8. 08第五章 太陽下的絕望
  9. 09斷章 謎樣的她的愉望
  10. 10後 記

第九卷戰鬥司書 9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 章 魔王與昔日回憶
  4. 04第二章 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5. 05第三章 陰謀者與憂鬱暴君
  6. 06第四章 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7. 07第五章 堇之少N與心愛的露魯塔
  8. 08斷章 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9. 09後記

第十卷戰鬥司書 10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序章 道具們的訣別
  4. 04第一章 暗S的猛毒
  5. 05第二章 無Q魔王的報應
  6. 06第三章 某觀衆的惋嘆
  7. 07第四章 M好的世界之光
  8. 08第五章 武裝司書的最終戰役
  9. 09第六章 愛的盡頭
  10. 10斷章 於圖書館消失後的遺址
  11. 11後記
  12. 12祝完結
  13. 13BD特典短篇 摩卡尼亞與冷掉的牛乃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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