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與放棄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2.5萬 字
拉斯哥爾·奧塞羅是神溺教團管理『書』之人,雖然連他的真名都不得而知,但艾恩立凱約略可以想象必然有這號人物存在。
聽說此人被米蕾波可所殺。然而,倘若有人當面說他還活着,艾恩立凱也會覺得這是預料中的事。神溺教團的陰暗面高深莫測,遠超過像米蕾波可這些下級司書所能想象。
向邦特拉圖書館告別之前,他曾出現在艾恩立凱的面前,當時是身穿喪服的少年姿態,其纖細端正的臉龐浮現微笑。那是如同沒有藝術天分的畫家所畫的畫一般,並未注入靈魂的笑容。
「在下對於該由誰收下這本『書』感到些許猶豫,畢竟洛蘿緹小姐心中所掛念之人非常多。不過,若要決定唯一人選,還是艾恩立凱先生最爲適宜。」
拉斯哥爾·奧塞羅將洛蘿緹的『書』放在艾恩立凱面前,艾恩立凱卻沒有伸手拿取,他不想碰觸等同於洛蘿緹已死的證明。
「哦,您不想碰它嗎?」
拉斯哥爾則是露出笑容。
「……你的目的是什麼?」
「在下並無任何目的,在下只負責運送『書』,給予人們故事的後續發展,讓洛蘿緹小姐的故事得以延續而已。在下既非任何人的敵人,亦非任何人的同伴。」
艾恩立凱相信他說的話,但即使他是敵人,也與艾恩立凱無關。
「你要我做什麼?」
「……怎麼說?」
「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連神溺教團都不感到憎恨,你對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要求?」
拉斯哥爾聽完露出困擾的表情。
「原來如此,艾恩立凱先生確實已失去一切。不過,即使僅是虛無的空殼,仍然能夠承繼故事。
洛蘿緹小姐留有一個沒能實現的遺願,在下認爲您有能力實現她的願望。」
「洛蘿緹的……遺願……」
艾恩立凱心想:既然如此,我也唯有這麼做了,因爲能夠動搖自己的人只有洛蘿緹。他取出手帕,把洛蘿緹的『書』包好然後放入懷中。如果可以的話,這是他一輩子都不願體驗的瞬間。
「該怎麼做呢?」
「地點在託亞託礦山的北部,距離洛蘿緹小姐喪命之處約莫十公里的地方,無法實現的故事殘骸就在那裏。
拉斯哥爾如此說完便轉過身去,在他離去之際不經意地提起:
「是!我會努力的!」
「怎麼了?」
之後,她擺脫洛蘿緹的攔阻闖進迷宮,出來時卻將一切忘得一乾二淨,似乎是喝了阿葛克司之水。當米蕾波可從洛蘿緹口中聽到事情的原委時,不禁感到一頭霧水。
洛蘿緹一問,他們便點了點頭。
語畢,洛蘿緹收下文件。
她在礦山的管理記錄中發現了可疑之處。據說某大學的醫療研究團隊正逗留在託亞託礦山,目的雖然是調查在礦山工作的礦工健康狀況,但是時間點卻非常可疑。而且,他們提出要進入礦山的申請並未經過覈准,這點非常不自然,於是洛蘿緹決定先去追查他們。
艾恩立凱通過比茱伊往託亞託礦山前進,他要去洛蘿緹最後戰鬥的地點。
「五種抗生素、消毒藥與噴灑器,以及防止感染的帳篷。」
「你要一個人去嗎?」
等您到了此處,自然就會理解您該做的事。」
艾恩立凱查看屍體,距離死亡時間大概已經很久了,從現場至今都還未經過處理的狀況可以知道,伊斯摩共和國的局勢真的非常混亂。
隨着託亞託礦山逐漸接近,艾恩立凱終於下定決心伸手觸摸『書』,知道了洛蘿緹來到這裏之前所發生故事。
「當然,我不知道會多麼希望死掉的人是我。」
目的地不是這裏,艾恩立凱只打算路過。就在此時,他停下腳步。
哈繆絲下達指令的方式大多是如此,將命令傳達出去後,一切便交由負責人自行判斷。不知道是想讓他們透過自行思考成長,或只是單純地嫌麻煩。
聽她如此回答,艾恩立凱有點不好意思,他就是這樣一個需要花心思去相處的人。
洛蘿緹謹慎地回答。和米蕾波可同期的武裝司書除了路易蒙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就是叛徒沃肯。
命令的內容是暗殺前往託亞託礦山執行任務的武裝司書,攻擊方法預計使用細菌發動無差別攻擊。爲了殺一名武裝司書不惜牽連無辜市民,這就是神溺教團的一貫作風。此外,文件上的命令者署名則是樂園管理者。
「……是呀。」
洛蘿緹纔想問她到底在想什麼。
「您是武裝司書嗎?」
「不準傷腦筋,不要爲了這點事煩惱。」
他走向街道並且加快腳步迅速通過。人們主動讓路的理由,應該不是因爲艾恩立凱奇妙的透明發色,而是他全身散發出一股即使呈呈不知情的普通人,也能一眼看穿的危險氣息。
「可能吧……如果我死掉的話,你會爲我傷心嗎?」
「也不是。」
洛蘿緹聽了點點頭,並交給他們一張紙條。
他們是醫生,洛蘿緹在來到託亞託礦山之前事先安排他們到這裏集合。
「那麼,我也該行動囉。」
洛蘿緹看起分配給她的指令文件。
「我之前到底在想什麼呀。」
「您應該心裏有數。」
「難道神溺教團的人已經技窮到只能要這些小勾當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太無聊了啦~」
洛蘿緹來到託亞託礦山後,首先造訪了武裝司書的辦事處。自從路易蒙死後,應該有後繼的武裝司書被派駐來此處纔是,如今卻不見蹤影,在凌亂的辦事處內只留下一張字條。
害怕的女人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氣,她或許曾在龍骸咳事件中遭遇可怕的經歷,因此失去了親近之人。
「話說回來,艾恩立凱先生和在下真是有緣。一次是運送您的『書』,兩次則是將『書』運送給您。」
洛蘿緹卻謝絕他的好意,她是依自己的意志決定置身於戰鬥的世界,艾恩立凱則非如此。艾恩立凱之所以會變強,是因爲受到教團的強制,因此洛蘿緹認爲不應該讓他去戰鬥。
「我瞭解了,艾恩立凱先生,謝謝您。」
四名男性皆遭利刃致死。從傷口的大小來看,兇器至少是和單手劍差不多長的銳利刀刃,槍械則是掉落在一旁,屬於槍身較長、適用於遠距離的狙擊槍,子彈的大小也非普通規格,這是專爲使用魔術者所特製的威力強化槍。
具體的攻擊方法不明,上面只註明遵從一名叫做亞奇多·庫洛馬的人。
洛蘿緹如此抱怨。原本打算兩個人一起進行調查的,但對方似乎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看來這份工作非得自己一個人做了。
「總之,這個任務全權交給你囉,請隨意發揮吧。」
「可以嗎?」
我非變強不可,不快點變強的話,艾恩立凱將永遠被圖書館束縛。對洛蘿緹而言,她又多了一項變強的理由。
「依照您的指示,連家人也沒有說。」
「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們帶來的物品只是最低限度的醫療器材,光用這些就夠了嗎?」
哈繆絲說完便一屁股坐下。
「這裏不會再發生任何事,一切都結束了。」
洛蘿緹說完搔了搔鼻子。
醫生們將醫療器材放在辦事處後,便轉身離去。
「敵人似乎有什麼打算呢,事到如今去攻擊那種地方又是爲了什麼?」
哈繆絲感到不解,洛蘿緹也十分疑惑。那裏既沒有戰略價值,前去執行任務的武裝司書亦非重要人物。
託亞託礦山龍骸咳事件令人想忘也忘不了。哈繆絲曾與人類爆彈以及希葛爾·克魯西澤在此地決鬥,記憶最深刻的人莫過於她。
「兩次?」
艾恩立凱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拉斯哥爾·奧塞羅所說的目的地並不是這裏,這裏只是一箇中繼站。
儘管洛蘿緹感到猶豫,仍然點頭表示明白。米蕾波可還是第一次明確提及晉升的事,隨着洛蘿緹的成長,兩人也逐漸能以坦然的語氣對談。
之後艾恩立凱仍然不幹不脆,一直想讓洛蘿緹開口說出「希望你能幫我。」,或是「請陪我一起去。」之類的話。
聞言艾恩立凱回答女人:
「你即將晉升爲和我相同的階級,不能一直仰賴我的命令。」
於是,洛蘿緹隻身赴往她的最終戰役,此時的她尚不知自己將死。
艾恩立凱並沒有閱讀懷裏的『書』,因爲這麼做將不得不去面對洛蘿緹的死,這讓他感到恐懼。
「在我下達指示之前,請你們先在這個地方待命,在那之前請不要接近這裏。」
閱讀『書』的艾恩立凱至此將手指移開,和當時的洛蘿緹一樣地步入托亞託礦山。
『我獨自去調查教團,之後再會合。』
告別了米蕾波可後,洛蘿緹想起還有一位必須辭別的對象。
「我還是自己去就好,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比起這些我比較關心的是,你們在來這裏之前都沒對任何人提起吧?」
即使有人企圖背叛,那個人也不會是沃肯!他就是大家曾如此公認的人物。這位沃肯不僅偷走自動人偶,刻意殺害想要阻擋他的畢札克,甚至不知基於何種用意帶走蕾娜絲並將之殺害,那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
他約略檢視完畢後站起身。
女人率先問道。
「而且還是細菌恐怖攻擊的陰謀,感覺就像有人暗中搞鬼。」
洛蘿緹向監督官米蕾波可報告之後,得到了上述答覆。
「不是。」
他再次以指尖觸摸『書』,確認在這條街上所發生的一切始末。
事件的開端始於一個月前,明斯解決了一名教團的小囉嘍,當時那傢伙身上有一份以暗號寫成的命令文件,而該文件的解密作業昨天才剛完成。
語畢,拉斯哥爾便消失了。艾恩立凱馬上想到答案,第一次是他還是『怪物』時收到的克萌拉的『書』,他不禁發出自嘲。艾恩立凱竟然兩度收到自己所愛少女的『書』。
「是的,當務之急是預防感染擴大。接下來請醫生在比茱伊待命,一旦解析出敵人所散播的細菌種類,就馬上請他們把藥物準備好送過來。
「不是的話,莫非……您是之前在這裏行惡的……」
與艾恩立凱相遇之後,洛蘿緹產生顯著的成長,而理由或許就在這裏。
「交代你們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有數名男女站在門外。
語畢,洛蘿緹也離開辦事處。
「……真傷腦筋呢。」
洛蘿緹在代理館長辦公室裏拉高嗓門,這是她被哈繆絲叫來接收新指令時的事。
儘管洛蘿緹也感到震驚,但米蕾波可的反應卻不僅止於此。一聽到背叛的消息,她捶打牆壁、毀壞桌子、哭泣、怒吼、哭泣再哭泣,最後用盡所有能想到的詞彙痛罵沃肯。傑出的米蕾波可爲何知道這類罵人的言詞,令大家覺得十分納悶。
街道的盡頭站着一名女性拉着一臺推車,大概是賣麪包的人吧,她正一臉驚恐地看着小屋裏面。
「沒錯,真是個印象深刻的地方。」
「真受不了呀。」
「我很高興多了一位同伴。自從路易蒙死後,同期成員只剩我一個人,也沒有年齡相近的夥伴。」
「我不會對你下達任何命令,依你自己的判斷行事吧。」
但越是被說不準傷腦筋,反而越是不知所措。
米蕾波可對沃肯懷抱的情感,就連遲鈍的洛蘿緹都能隱約察覺。光是似有若無的單戀就演變成這樣,要是兩人有更親密的關係,不知道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洛蘿緹光想象就渾身顫抖。
在小屋中發現了屍體,一共是四具男屍,艾恩立凱站在女人身旁確認屍體。
託亞託礦山和其它城鎮一樣處於混亂的局勢之中,長年以來不斷噴發的礦山煙霧如今已不復見。
「託亞託礦山?」
對艾恩立凱而言,不論是神溺教團還是武裝司書,他都不希望再有任何瓜葛。他總是說,自己只爲了洛蘿緹而留在這裏,一旦武裝司書陷入危機,他會捨命一戰,其它時候則是鍛鍊洛蘿緹。
洛蘿緹心想:被我料中了,這個人果然會有這樣的反應,艾恩立凱明顯露出過度擔心的神情。
首先,她先翻閱礦山的管理文件,想從裏頭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應該會有生命危險吧?」
然而,這些人真的是神溺教團嗎?難道他們以爲這點程度的僞裝不會讓人起疑嗎?龍骸咳事件發生時,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十六名人類爆彈潛入這裏,相較之下,這次的手法未免太過幼稚且粗糙。
洛蘿緹走進據說是他們落腳處的旅館,並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於是詢問旅館主人。
「他們已經住好一段時間了。這裏的空氣不是很差嗎?他們表示是來調查肺病的。」
「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像是拿到藥品,或是接受注射之類的。」
旅館主人則是思考了一下。
「有一次,他們要我喫下檢測藥劑。還說這種藥劑只要身體健康就不會產生任何反應,除非染上了那種病,當時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應。」
竟然遲了一步。洛蘿緹鐵青着臉心想:他明明在將近一個月前服下藥物,後來卻沒有發生任何異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先和他們接觸看看吧。
「那些人有說要去哪裏嗎?」
「說要去礦山。」
知道這些就夠了,於是洛蘿緹步出旅館。
洛蘿緹獨自走在這條沾了泥的『書』被來回運送的大街上,光是這樣看過去,並不覺得街上的人們有什麼怪異之處,也不像遭到細菌恐怖攻擊。假使那個醫療團隊是神溺教團的信徒,就表示他們在將近一個月的期間裏什麼也沒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時候,米蕾波可傳來思考共有。
(洛蘿緹,有什麼成果嗎?)
(有查到可疑人物,可是目前情況還不明朗。)
(是嗎。我這裏倒是有收穫,據說教團已經進行蒼淵咒病的研究一陣子了。)
(蒼淵咒病?)
(你應該知道吧,不知道的話可是要扣分的。)
洛蘿緹則是點點頭。自龍骸咳事件之後,武裝司書開始研擬對抗細菌攻擊的計策,因此她早已將可能會被用來當作攻擊之用的病症牢記於腦中。
所謂的蒼淵咒病,是古代某個魔術師爲了消滅敵國而製造的魔術兵器,而記載該物製造方法的『書』被存放於圖書館第三封印書庫裏,並且受到嚴格的封印保護。
這種病最大的特徵就是精神感染,所以就算發病身體也不會出現異常,症狀僅反應於患者的內心。
巨漢大概是認清自己和洛蘿緹之間的實力差距了,他改選擇逃跑,兩手各抱起倒在地上的兩名同伴跑向出口。
此病亦具有爆發性的傳染力,只要吸到患者呼出的氣息就會在瞬間感染;只要出現一名感染者,不出兩天城裏全部的居民都會受到感染。
直到亞奇多精疲力盡動不了爲止,洛蘿緹都只是不斷承受他那贏弱的拳頭。
洛蘿緹試着問話。少年不但沒有回答還企圖逃跑,結果一下子就被抓住了,洛蘿緹將他押在地上,並且扣住他的腦袋。
看到少年停止狂笑,洛蘿緹問他:
洛蘿緹假設那羣醫療團隊是神溺教團,並作出以下推測:
洛蘿緹趕在子彈發射前一腳踢掉長槍,同時往旁邊一躍,急忙抱住小孩。
巨漢向前倒去,而剩下的餘黨根本不足以當她的對手,洛蘿緹如握雞蛋一般,溫柔地將另外二人擊倒。
「我就是看不爽你這麼任性。你打算殺死鎮上那麼多的人,怎麼可以自己想死就死呢!老實說,你這麼做已經惹火我了喔。」
蒼淵咒病的病原體出自於某種魔獸的體內,那是一種被稱爲『鬱黑蜥蜴』的人造魔法生物。這隻全身沾黏着黑色體液的巨大丑陋蜥蜴的體液與血液等等,就是病原體的來源。
亞奇多如此回道。
敵人共三名,其中只有手持超長槍械的巨漢使用肉體強化魔術,於是洛蘿緹無視其它兩人,直接衝向正中間的巨漢。
「嗚哇啊啊啊啊!」
患者初期的症狀會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接着會陷入憂鬱或是被害妄想狀態;隨着病情日趨嚴重,會開始受到幻覺與幻聽所折磨;到了末期,患者將深陷無法想象的絕望深淵裏,視野全染上一片深綠色。由於患着會一邊呢喃着:「綠色、綠色。」一邊死去,所以纔會被冠上這種奇怪的病名。
「你不是正打算散播蒼淵咒病嗎……」
站在動力燃料機前的白衣男子們睜大眼睛,大概是被洛蘿緹的聲音嚇儍了。
洛蘿緹環視四周並且開始思考:如果敵人的武器真的是蒼淵咒病,他們會用什麼方式展開攻擊呢?應該會盡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病毒散播在整座城鎮吧。儘管它的感染力再高,要讓病毒擴散開來最少也要花上一天以上的時間,要是武裝司書在這段期間內逃跑,將失去任何意義。
「抱歉,我等一下再來救你。」
三人見狀一齊開槍,但洛蘿緹只選擇躲避巨漢擊出的子彈,她的速度之快,絕非普通人所能跟上。
他瘋狂大叫後衝了出去,舉起雙拳想打向洛蘿緹的腹部,卻被洛蘿緹以不會致死的力道賞了一巴掌。
「我叫亞奇多,給我記牢了,讓你們受到報應的人就是我亞奇多·庫洛馬!」
假如在這個時候有任何一絲大意,性命或許就會不保,路易蒙被炸死就是一例。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一般人也有機會殺死武裝司書。
「……基、基安!」
若利用煙霧散播病原體,整座城鎮將在三十分鐘內籠罩於蒼淵咒病之中。
眼見第二顆子彈射出,洛蘿緹則是豁了出去,她絲毫不閃躲地朝正面擊出一拳,一股強大的衝擊迎向拳頭,洛蘿緹被堅硬草繩保護的拳頭將子彈反彈回去,擦過巨漢的腳邊。
洛蘿緹一邊這麼說,一邊撿起掉落的瓶蓋封住瓶口,亞奇多則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被你擺了一道,算我輸了。」
他揚起嘴角笑了,瓶子緊接着被丟向洛蘿緹的腳邊,洛蘿緹連想都沒想就伸手拿起瓶子,裏面裝的是黑色的液體。
「!」
如果這個液體就是蒼淵咒病的病原體,洛蘿緹一定已經感染了,蒼淵咒病無藥可醫,洛蘿緹失聲低喃道:
她發現有個人影從動力燃料機裏走了出來,個小很嬌小,是小孩子。至於是男是女,她當然沒有閒工夫去確認,因爲倒臥在地的巨漢正撿起長槍瞄準小孩。
洛蘿緹微微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她雖然不喜歡殺人,卻不會對揍人感到一絲猶豫。
說完後,洛蘿緹將瓶子湊近嘴邊,把蒼淵咒病的病原體一口氣喝光。
要追過去給他們致命的一擊簡直易如反掌,然而洛蘿緹並沒有這麼做。她既不能讓懷裏的小孩曝露在危險之中,也沒辦法把他丟下不管,說不定敵人不止他們三個人。
「蒼淵咒病是無藥可醫啦,不過你難道不知道預防藥已經完成了嗎?」
洛蘿緹再次審視小孩的長相,卻因爲他的帽子遮住眼睛而難以辨認,但對方應該是少年,微髒的連身吊帶裝既孩子氣又可愛。
(米蕾波可小姐,這種病來自於一種會產生病原體的魔物對吧。)
「我是在問你名字啦,小弟弟。」
「你這個混帳!」
手榴彈滾到洛蘿緹腳旁。她放開少年撿起那顆手榴彈,然後使勁地緊握它,以破壞內部的雷管與火藥,丟手榴彈的男子則是一溜煙地逃走了。
「殺了我!連同這傢伙一起殺掉!」
「就是因爲細菌攻擊太可怕,所以我們早就有因應對策了,大部分的病症對武裝司書都早起不了作用的喔。」
語畢,洛蘿緹朝動力燃料機跑去,一邊跑一邊叫喊:
洛蘿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差一點就來不及了,一名男子正準備打開排煙管的匣門,要是病原體進入排煙管中,將瞬間蔓延至整座城鎮。
白衣男子們同時拔槍,洛蘿緹從拔槍的動作一眼就看透他們的能耐。
少年的表情變得扭曲,若要稱之爲笑容未免也太失敗了,他猛拍着手狂笑不止。
「這就是報應!武裝司書,你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亞奇多聽了冷哼一聲。
洛蘿緹的手從少年身上完全鬆開了,少年掙脫後站到一旁,手上拿着一個瓶子。
少年這次粗魯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是武裝司書!」
少年對男子吼道,但男子只是用他發抖的手緊緊握住手榴彈。
少年大叫着某人的名字,隨即從暗處走出另一名男子,他應該從剛纔就一直躲到現在,手上還拿着一枚手榴彈。
「……說得也是,普通小孩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等一下!」
她的怒吼聲想必蓋過了鑽巖機的振動,響徹整座礦山。
讓城內民衆喝下藥物只是預備動作,待萬事俱全後,他們就會正式展開行動,而散播蒼淵咒病最理想的場所就是礦山。
(沒錯,你記得很清楚嘛。)
(我知道了。)
至今爲止,洛蘿緹爲了與強敵作戰不斷地努力再努力,所以她纔會爲此不知所措,因爲她不知道面對弱小的對手時該怎麼辦纔好。
男子拔掉手榴彈上的安全栓,將它扔向洛蘿緹。
「嗚嘿嘿嘿~真難喝。」
「很好。」
少年則是大聲歡呼。這隻瓶子裏裝的應該就是他本來要散播的病原體吧,瓶蓋已經打開了,瓶內正冒出微微的煙霧。
如此回答後,思考共有隨即中斷。
「別開玩笑了,我纔沒有牽連鎮上的人!」
「殺了我。」
不知是自己下手太輕了,抑或是對方的執念使然,巨漢站了起來,然後將槍口再度瞄準洛蘿緹和小孩。
「哈哈哈哈哈,要攻擊哪裏、或是攻擊誰根本就無所謂!只要把你們殺死就行了!活該!是你們這些武裝司書自作自受!」
「不要啊,我、我辦不到!」
「是你策劃的吧。」
洛蘿緹一邊承受他的拳頭,一邊將帽子撿起來,然後輕輕地戴在亞奇多的頭上。
「喔,所以你就是主謀吧。」
「在我死之前請告訴我,爲什麼要攻擊這裏呢?」
一根菸囪聳立於半山腰,從動力燃料機內噴出來的煙霧,將會通過這根菸囪飄散於整座城鎮。
洛蘿緹以手掌打飛巨漢手上的槍,再以手肘給予對方的胸窩一記重擊,衝擊力貫穿如盔甲般的肌肉,傳來直搗內臟的手感。洛蘿緹可是把青春都耗費在揍人上,她是否解決了巨漢自然是一目瞭然。
少年繼續放聲大笑。
洛蘿緹將瓶子收進口袋裏。
果不其然,洛蘿緹在前往動力燃料機的通道途中發現有人倒臥在地上,從他的服裝看來應該是礦山技師。他有呼吸,只是睡着了而已。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可能性相當高喔,請你務必小心。)
礦山技師和警衛從山下聚集而來,洛蘿緹讓他們先回去。她希望能和對方單獨對談,畢竟有關神溺教團的事不能透露給一般人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成功了!」
「你……」
洛蘿緹打掉小刀又賞了他一巴掌,他的帽子也在同時掉下來,藏在帽子底下的是一張看似不健康且膚色蒼白的少年臉龐。
亞奇多則是一面叫嚷,一面撲向洛蘿緹。真搞不懂他是來揍洛蘿緹的、還是自己送上門,洛蘿緹一下子就壓制住橫衝直撞奔過來的亞奇多,並且扣住他的手腕,亞奇多見狀改用另一隻手不斷打向洛蘿緹的腹部和胸部。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洛蘿緹推開礦夫和一般司書闖入礦山,無視正面入口處的警衛衝了進去,她可無法按捺住性子去詢問醫療團隊是否來到此地。
「可惡!」
洛蘿緹問他。她是同情亞奇多,但並不打算原諒他。
一進入礦山裏,立刻傳來震動腹腔的轟隆聲。腳下就是採礦場,爲了挖掘出沉眠於地底下的『書』,鑽巖機與滑車不停運作,上頭則架設着機械動力燃料機。洛蘿緹沒有絲毫停頓,一徑地往頂端奔去。
愣住的亞奇多悲痛地皺起臉,接着爆炸似地惱火起來。
就在這時,洛蘿緹察覺有其它人的氣息,於是將目光從三名男子身上移開並環顧四周。
剎那間勝負已定,三人與洛蘿緹之間,擁有能在瞬間決定勝負的戰力差距。
「……給我過來,和敵人同歸於盡吧!」
洛蘿緹集中所有的知覺展開偵察,她環視四周留意任何的聲響,並搜尋着超脫物質外的聲音。那是一種在遭受攻擊前會感覺到、被稱爲殺氣的輕微不悅感。
洛蘿緹看向瓶子的標籤,不出所料,上頭寫着「蒼淵咒病」四個字。
「成功了,我成功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瞬間,礦山的煙囪映入洛蘿緹眼裏,她於同時向前衝了出去。
洛蘿緹反射性地將懷裏的小孩拋開,小孩的身體撞上牆壁再滾落地面,從他的手中掉出一把小刀。
「!」
倒地的少年緊握着有毒的小刀,用勉強的姿勢舉刀刺向洛蘿緹。
洛蘿緹的腹部被劃出一道小小的刀傷,感到有些暈眩,看來小刀上有毒。
亞奇多朝洛蘿緹的臉吐口水,洛蘿緹則默默把它擦掉。
「別把我和你們混爲一談,會感染蒼淵咒病的只有武裝司書。」
「爲什麼?」
「我們已經事先讓鎮上的人服下預防藥,沒喫的只有武裝司書。」
洛蘿緹回想起旅館主人說的話,少年說的預防藥就是謊稱爲檢測藥劑讓居民喝下的東西吧。他應該沒有說謊,會叫人殺了自己的人,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說謊。
「所以你的目標只有武裝司書囉。」
對亞奇多的憤怒逐漸冷卻,即使如此,他是敵人的事實仍不會改變。
「你得跟我一起回圖書館,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
語畢,洛蘿緹拉起亞奇多的手。就在此時,亞奇多撿起掉落在腳下的小刀,將它對準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麼!」
洛蘿緹立刻擋住小刀,儘管亞奇多拼命掙扎,洛蘿緹的手仍完全不受影響。下一秒,他突然大大地張開嘴巴想咬舌自盡,洛蘿緹趕緊將手指伸進他的口中。
亞奇多的牙齒緊緊咬住洛蘿緹的手指。
「好、好痛!喂、很痛耶!」
手指被緊緊地咬住,還真的是有點痛。亞奇多不但咬住她的手指,還準備以小刀刺進自己的胸口,洛蘿緹則往他的頭敲下去並且大聲斥責道:
「我不是說過不行嗎!你不能就這樣死掉!」

亞奇多急促地喘着氣,接着低下頭。他在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說話,而且與剛纔歇斯底里的狀態判若兩人,聲音顯得十分鎮定。
「不要再阻止我了。」
「……咦?」
洛蘿緹反問,亞奇多則是凝視着掉在地面的小刀。
「讓一切結束吧。」
「什麼……」
「只要死了就不需要再戰鬥,也不需要再去憎恨他人,所以我想死。」
洛蘿緹這次嘆了口氣。
一名學生聞言點頭同意,隨即飛奔到教官的身邊,請教體術鍛鍊方法的建議。
洛蘿緹話中的含意與剛纔有些許的不同。
他說完又哭了,或許是感受到被自己想殺的人牽着手走路的屈辱吧。
「不,我不打算拿任何武器。」
洛蘿緹拍了一下手,她就是希望對方問這個。
「你還真的是個笨蛋耶。」
洛蘿緹緊張地回答:
扔下這一句話後,亞奇多又再次陷入沉默,兩個人就這樣手牽着手在街道上閒逛。洛蘿緹心想:就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他們兩人是好朋友吧。
「結束?」
就算沒有哈繆絲的命令,洛蘿緹恐怕也會幫助艾恩立凱吧,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所以艾恩立凱才能獲救。
亞奇多不斷吐出咒罵的字眼。這名少年似乎不是受人逼迫才戰鬥的,而是打從心底憎恨着武裝司書。
「我認爲你太強求過人的能力囉,比起能力的高低,使用方法比較重要喔。」
「誰管你!去死,給我去死!」
「我本來想殺光所有的武裝司書,可是好像怎麼也辦不到,所以能殺掉一個人也好,你給我去死吧!」
「可是,你不聽就什麼都無法前進喔。」
「你不想死的話就去殺人吧!只要是武裝司書,殺誰都可以。」
「……什麼?」
洛蘿緹實在束手無策,完全想不出可以阻止他自殺的方法。爲什麼讓人這麼煩惱呢?這太奇怪了。
然而洛蘿緹卻沒有察覺到這兩次事件在本質上並不一樣,當時之所以幫助艾恩立凱,是因爲有哈繆絲的命令,這次則是洛蘿緹擅自行動。
伊蕾伊雅親切地與孩子們聊天。
等亞奇多停止哭泣後,兩人手牽着手離開礦山,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
「你是笨蛋嗎?」
亞奇多宛如在嘲笑洛蘿緹似地撇撇嘴。
亞奇多覺得不可思議,正在閱讀『書』的艾恩立凱也很喫驚,只有洛蘿緹一臉平常。
徒手力量太薄弱了,槍和劍自然不用說,就算只是半截木棒,有拿總比什麼都不拿來得強,因爲不管如何鍛鍊,人類的身體也不可能變得跟鐵一樣硬。
「爲什麼!可惡!」
「爲什麼要採取徒手搏鬥呢?」
艾恩立凱回溯時間,閱讀起洛蘿緹的過去。
「到底該怎麼辦呢……」
「不論是輸是贏都能結束,可是一旦殘存下來就必須繼續戰鬥,所以我想要一死了之。」
這句話就像自腹腔深處吐出來的怨聲,他再度回覆成哭泣前充滿憎恨的表情。
洛蘿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種彷彿懷恨數十年的老人會說出來的話,竟然出自一名年僅十歲左右的少年口中,讓她感到很震驚。
環境雖然優渥,相對地卻得踏上艱辛的青春之路。除了一般課程之外,這裏還要求嚴厲的戰鬥訓練,如果沒有留下輝煌的成績馬上就會被開除學籍,所以學童們都不放過任何空當努力鍛鍊,才一個月學生就減少一半;一年則減少到十分之一;沒被刷下來的孩童當中,一百個裏面也不到一人能在最後成爲武裝司書。
「……好啊。」
隨着十三歲生日的到來,基礎的體術訓練也告一段落,接下來要開始進行魔術審議,孩子們將依各自的意願學習不同的能力。
「不過,我的意思不是要對你唯命是從喔。」
她是個任性、讓旁人感到困擾的女孩,而且沒有發現自己會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更是變本加厲地亂來。
「我該怎麼做,你纔不會自殺?」
「這樣我的心情就會好起來,而且也不會想自殺,所以你去死吧。」
「那麼,要怎麼做你才肯聽我的話呢?」
最不想被戳中的地方就像被利刃刺中一般,但是她卻無法回答。
「可以喔?」
「絕對不能自殺喔,快放棄嘛~」
「既然這樣就讓我自殺啊,幹嘛非得讓我活着。」
「我纔不想死呢。」
「你的話還真過分。」
「哎呀,這種人已經很少見了呢。你使用什麼能力?」
突然被她這麼一問,亞奇多感到不知所措。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不斷哭泣的亞奇多眼睛突然爲之一亮。
「你去死啊。」
跟隨他的同夥到哪裏去了呢?看他們逃竄的模樣,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真是些無情的傢伙,洛蘿緹如此思忖。
「你想讓這一切結束?」
他的表情與艾恩立凱重疊在一起,與相遇之初、爲了死而活着的艾恩立凱似乎有那麼點相似。
「我認爲你的想法很好,不過這麼一來很難操控武器吧。譬如劍和槍,不多加註意就會滑開喔。」
洛蘿緹說完後嘆了一口氣。九個月前與艾恩立凱相遇時,她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緣份,可是自己好像命中註定會被牽扯進這種事。
從十餘歲開始到十七歲結束爲止,洛蘿緹都在司書學校度過。這所專門培育武裝司書的學校以邦特拉圖書館的資金來經營,所以不收一分學費,還可針對有需要的學生提供生活層面上的援助。
「我也不要。」
亞奇多張着嘴好一陣子。
「不可以喔。」
再說,擅長徒手搏鬥的人不論使用哪種武器都很強,所以不管基於何種理由,一般人都不會選擇赤手空拳。
「不對,冷靜想想,這樣好像不太妙,似乎有點奇怪……應該說真的很不妙,似乎說不太通……可是又只能這麼做……」
「我用它來做保護,避免拳頭骨折。」
「總覺得……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那麼,做我的手下吧,只要當我的手下,我多少會聽聽你的話。」
「我沒有特殊能力,僅憑赤手空拳來搏鬥。」
伊蕾伊雅接着來到洛蘿緹的面前,看見洛蘿緹手腕上纏着稻草繩,不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艾恩立凱無法不去思考。亞奇多是毫無關係的人,艾恩立凱則是沒有生存價值,她爲何要出手相救?
亞奇多丟下這一句話,緩和下來的表情顯示出他已經放下警戒。亞奇多似乎被洛蘿緹的傻勁徹底打敗,連尋死的念頭都消失了。
洛蘿緹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總之得先提防這孩子自殺,要是一個不注意,他一定會馬上自殺的。
「那你就乾脆狠下心來殺了我吧。」
「咦?」
某一天,伊蕾伊雅來到洛蘿緹的學校,在這將近二十年的光陰裏,她一直都擔任指導後進之最高負責人。
「我該怎麼做?」
亞奇多說話時始終注視着小刀,流露出彷彿所見之物全都讓他絕望的表情,正因爲這出自純真的少年臉龐,所以更教她心痛。
「只要我做得到,就一定會幫你的,所以多少聽聽我的話嘛。」
「沒什麼,是我自言自語。」
「也只能這樣了呀,又想不出其它方法。」
「這稻草繩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你搞什麼啊!簡直莫名其妙!」
「因爲徒手比較好控制力道,可以不用拳頭改以掌心攻擊,踢擊時也可以選擇要用後腳跟還是小腿肚,藉此控制攻擊力道的輕重。其它還有很多不致人於死就能擊倒對手的方法,譬如抓住對方加以制伏,或是固定住對方的關節。」
兩人的對話完全不着邊際,於是洛蘿緹決定試着改變話題。
亞奇多接着開始啜泣,短短的時間之內,少年竟從盛怒轉變成哭泣。洛蘿緹心想:他到底是個孩子啊,因爲大人不能像他這樣表露出真正的心情。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嘛。我都說了,問題不是在於要死或是要殺誰,而是我不想讓你自殺呀。」
伊蕾伊雅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思考。
洛蘿緹有預感,假使讓這個孩子死掉的話,自己一定會後悔不已。憤怒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她無法對一名只是在哭泣的孩子生氣。
「你使槍的能力還不壞,但可不能變成不依賴槍械就無法戰鬥的人喔。」
「沒什麼理由,只是不想讓你死。」
一名叫賣麪包的小販走過洛蘿緹的身旁,洛蘿緹買了一份熱狗並且把它分成兩半,打算把一半分給亞奇多,但是亞奇多卻搖頭拒絕,看來只好自己一個人喫了。
「做得到的事都可以?」
然而,閱讀『書』的艾恩立凱認爲,讓洛蘿緹煩惱的人其實就是洛蘿緹自己。若是其它武裝司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亞奇多自我了斷,只要那樣做問題就解決了,歸根究底,這根本就是洛蘿緹在自尋煩惱。
「唉……事實就是如此啦……」
洛蘿緹一邊冒冷汗,一邊絞盡腦汁思考。
「不可以尋死喔,那並不是真正的結束。」
「好過分喔,多少也聽人家說嘛~」
「煩死了,誰知道啊!去死吧!」
被她這麼一說,學生陷入沉思。伊蕾伊雅就像這樣一個個教導孩子們,先詢問孩子們使用哪種能力,並詳細地給予適切的建議。
「我幹嘛要聽!誰想聽武裝司書鬼扯!」
說完,伊蕾伊雅一把抓起洛蘿緹往遠處拋去,她的腕力在武裝司書中也是數一數二,洛蘿緹的身體像顆球般被拋到半空中。
「連對手都無法擊倒,爲什麼要去想控制力道的問題呢?」
伊蕾伊雅對倒在地上的洛蘿緹這麼說,在場的其它孩子也插嘴說道:
「洛蘿緹太奇怪了,她說就算成爲武裝司書也不想殺人。」
「真是個怪孩子,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要成爲武裝司書呢?」
伊蕾伊雅覺得疑惑,艾恩立凱對於她的疑問亦有同感。想要成爲武裝司書卻不想殺人,洛蘿緹從孩提時代就帶着這樣的矛盾。
儘管遭到周圍孩子們的嘲笑、被伊蕾伊雅斥責,洛蘿緹也沒有放棄赤手空拳的搏鬥方式,也爲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數年後,洛蘿緹看着被貼在公佈欄上的成績單。
成績是五十幾名學生中的倒數第五名,而且聽說四十名以後的人當中,除了洛蘿緹以外都離開司書學校了。
即使學科成績達到一定的水平,運動能力與反射神經也接近第一,然而,如果不強化戰鬥力就沒有任何意義,徒手搏鬥太趨於劣勢了。
「洛蘿緹。」
此時一名學生叫住她。
「校長要你到辦公室一趟。」
洛蘿緹低下頭,校長找她有什麼事,她心裏自然有數。
「先跟你說清楚,我們學校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並非單純地養育小孩,而是在培育武裝司書,正因如此才砸下大筆的金錢。」
「是。」
眼前的人是司書學校的校長,洛蘿緹手上拿的則是終止獎學金的通知書,學校沒有直接下達退學命令,應該已經算盡人情了吧。
「你不是不能留在這所學校,但將付不起學費。如果你仍以成爲武裝司書爲目標,就必須向圖書館借錢。」
洛蘿緹點點頭,怎麼想都不可能要老家拿出錢來。
「聽清楚囉?只要當上見習生就能把錢還清,不行的話,這個債你可得背上幾十年。」
「對你來說……」
洛蘿緹綻放笑顏,校長則是喃喃說道:
「可以的話,不要斷念是比較好,與其有人死亡,不如不要死會比較好過些;只是,斷念也有它的必要性。」
那時候,沃肯在研修生之間是最熱門的話題,他被稱爲與馬特阿拉斯特一樣的天才,甚至被預言可能是未來的代理館長,不過他卻謝絕晉升爲見習生的機會。
馬特阿拉斯特發出賊笑,沃肯則是嘆了口氣,而洛蘿緹的腦中不斷地迴響着「斷念」二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獎學金被終止還笑得出來的學生。」
「我聽說你不想殺人,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和沃肯先生都稱讚你是個善良的女孩,不過我卻不這麼想。」
的確如此。洛蘿緹並非不會使用槍或是劍,她運用這些武器的手段反而比其它學生來的高明。
洛蘿緹藉由閱讀過去武裝司書們的『書』來學習技術和戰法。
「如果我可以幫上您的忙,當然沒問題囉。」
「我要成爲見習生,不,我要成爲武裝司書。」
所以我們必須斷念,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爲比起不斷念,斷念應該比較容易。」
「我曾經想過要使用武器,不過我認爲不可行。」
「我害怕殺人,聽說你也爲了同樣的理由而煩惱。」
「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爲這個理由啊。」
「沒問題的,不管多辛苦我都不在乎,因爲在努力過後痛苦的只有我一個人。」
「好吧……」
她宛如削骨般地鍛鍊拳頭,跑到倒下不能動爲止,持續到瀕臨混沌狀態才罷手進行魔術審議。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洛蘿緹終於將成績提升到研修生的水平。
「……爲了故鄉的村子。我若不成爲武裝司書,它就會滅亡。」
她拜託實力高強的武裝司書或見習生進行實戰訓練。洛蘿緹是個會因戰敗而變強的人,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打敗、被擊倒,爲了被打敗而挑戰,爲了被擊倒而戰鬥,雖然全身的傷口不斷增加,但她卻一步步地變強。
「你是洛蘿緹小姐吧?」
「可是我不想成爲一個殺人魔,一旦失去了人類該有的心,就算成爲武裝司書也沒意義。」
洛蘿緹確實也有類似的煩惱,她明白對方來找自己商量的原因了。
沃肯將自己遇到的難關告訴馬特阿拉斯特。
話剛說完,沃肯便拔出舞劍並射出,舞劍在空中盤旋之後又回到沃肯的手裏,速度出奇地快。他光憑非自身能力的舞劍之術,就能夠成爲武裝司書了吧。
被這句話刺痛內心的人應該不只有沃肯,或許洛蘿緹受到的衝擊反而比較大。
「不必加敬稱啦。不,應該說你不需要對我加敬稱,因爲米蕾波可小姐的地位比我高嘛。」
一邊看着『書』中的武裝司書殺人的模樣,一邊反覆思考馬特阿拉斯特說過的話。
「我是來指責你的態度的。」
「我相信絕對不會有非殺人不可的那一天,爲此,我會讓自己變強。」
洛蘿緹被沃肯叫住。
校長說的羅拉札是這次綜合評分中的第一名,他雖然在日後升格爲見習生,卻因爲後來實力沒有顯著的成長,決定打消念頭成爲一般司書就好。
兩人不發一語,不久,低着頭的洛蘿緹終於抬起頭笑了笑。
「才、纔不是呢,我是研修生。」
「不想殺人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除了像代理館長那樣的人是例外。
校長欲言又止,大概是不忍心對學生說不可能這三個字。
是武裝司書馬特阿拉斯特,他一派輕鬆地和他們搭話。
洛蘿緹說完便將頭低下去。他們的煩惱在本質上完全不同,沃肯想讓自己變得能殺人,洛蘿緹則是不想變成能殺人的人。
「斷念……」
「那麼,你更應該使用武器,你根本沒有餘力替敵人着想。」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請您不要戲弄洛蘿緹小姐。」
「沒那麼嚴重?你現階段的訓練就已經很嚴酷了喔。」
「是。」
沃肯回道,一旁的洛蘿緹也插嘴說道:
「洛蘿緹前輩。」
「是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可能無法瞭解的事。」
自己真的可以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嗎?如果辦不到,真的就無法成爲武裝司書了嗎?
「請您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沒問題的,只要比現在更努力就行了,所以沒那麼嚴重啦。」
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他的話深深烙印在腦中。
「是的,我已做好戰死的覺悟,卻無法下定決心殺人,所以還沒辦法進行實戰。你認爲該怎麼做,才能擁有殺人的覺悟呢?」
米蕾波可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不對。無論是敵人也好村子也罷,對我來說都一樣重要。」
「……無法理解。」
「是的。」
「我聽說了,你曾經使用模擬槍與羅拉扎對戰。」
「話說回來,小姐你是沃肯的愛慕者嗎?」
「比現在更努力。」——洛蘿緹實踐了她說過的話,把握休息的片刻時間不停地練習。
沃肯一定不瞭解洛蘿緹拒絕的理由,就在此時,有個人走過來與他們交談。
馬特阿拉斯特的話洛蘿緹也聽在耳裏。
說完,洛蘿緹莞爾一笑。
「是這樣嗎?」
「我一直感到很疑惑,你爲什麼不使用武器呢?你故意讓自己陷於不利狀況的理由是什麼?」
「您說的是……呃、也對。我知道了,洛蘿緹。」
沃肯有些訝異。
「哦,是嗎,原來是研修生兼沃肯的愛慕者。失禮、失禮,打擾你們了。」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有空嗎?」
「怎麼啦?要商量的話我很樂意奉陪喔。」
某一天,洛蘿緹被後輩叫住,是從軍人轉行過來後隨即直升爲見習生的米蕾波可。
然而,光憑這點水平不要說是武裝司書了,就連晉級爲見習生都差距甚遠。
沃肯就像領悟到什麼似地沉思了一會兒。
「沒錯,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只要成爲武裝司書,非殺人不可的那一天遲早會到來,武裝司書的工作不是成天待在圖書館而已。」
「我瞭解了,不論多辛苦你都能露出笑容的話,就繼續留在學校裏吧。不過,等到你笑不出來的時候就放棄吧。」
說着說着,馬特阿拉斯特拔槍對着沃肯。
馬特阿拉斯特將話題轉移到洛蘿緹身上,洛蘿緹不悅地答道:
「爲什麼像你這樣的孩子會想要成爲武裝司書呢?」
「聽說你當時佔有優勢。」
隨着時光流逝,只有負債不斷增加。
「殺人所必備的就是斷念,不需要憎恨對方,也不需要覺悟。只要斷了念,人就能夠殺人。」
「不,我認爲馬特阿拉斯特先生應該很明白這個問題。」
「我今天的收穫是發現了一位頗有趣的孩子。」
「您這個人真是……!」
「我做了什麼嗎?」
「你害怕嗎?」
「就算使用武器,我還是會不自覺想找出減緩力道的方法。若是使用模擬槍的比賽,我還可以全力應戰,可是一旦假想成實戰來進行模擬訓練,我反而沒辦法盡全力戰鬥,所以結果還是以徒手搏鬥比較強。」
某日,她有了一場偶然的邂逅。洛蘿緹在邦特拉圖書館後院攻擊地面以鍛鍊拳頭時,身爲研修生的沃肯過來攀談。
馬特阿拉斯特聽完思考片刻。
「你真的那麼討厭殺人嗎?」
語畢,馬特阿拉斯特准備離去,洛蘿緹感到很困擾,但一味地否認對沃肯也很失禮。
然而,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目前訓練的量已經達到極限,因此洛蘿緹打算提升訓練的層次。
「……」
「我應該幫不上忙,去請教別人吧。」
儘管洛蘿緹一眼就看出他是沃肯,但是對方似乎不認識自己,畢竟沃肯是個前途有爲的傑出青年,而洛蘿緹只是個不起眼的研修生。
「可能是你想得太複雜了,殺人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洛蘿緹會這麼說是有理由的。馬特阿拉斯特是個體貼的人,不論對同伴或是對其他人都不分彼此,但是,他同時也具有能毫不猶豫殺敵的可怕之處,也許這就是沃肯所需要的。
「爲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呢?洛蘿緹心想。
「這件事大概只能找你商量。」
「我是逗這位小姐,又不是在逗你。」
「我想你已經知道我拒絕晉升爲見習生的事了,我想和你談談我的理由。」
就算突然被她指責,洛蘿緹也沒有不悅,米蕾波可大概是爲了她好才犧牲自己去扮演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吧。
「我認爲那是逃避,既不是勇氣,也不是善良。
因爲就算你不去殺人,其它人也會去殺的,但即使是其它人也不喜歡殺人。在我看來,你只是將討厭的事推給別人去做。」
「……是沒錯。」
「既然如此,你爲何要如此堅持?」
洛蘿緹則是微笑着回答:
「因爲如果我不殺人,就至少有一個人不會死,不是嗎?那麼,只要這樣就夠了。」
「真是無藥可救。」
米蕾波可如此說道。
「你真是倔強,難怪伊蕾伊雅小姐會如此困擾。」
然而,剛纔說得振振有詞的洛蘿緹卻產生動搖,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貫徹不殺人的信念。
經過了一番努力,洛蘿緹確實一點一點地提升成績,但是進步的速度非常緩慢。
潛入迷宮進行實戰訓練時,洛蘿緹又再度失敗了,她在弄錯通道而受到衛獸圍攻之際被伊蕾伊雅救了出來,並在第五迷宮的入口處與伊蕾伊雅面對面交談。
「我還以爲你最近進步了,怎麼還是一樣呢?」
伊蕾伊雅笑咪咪地責罵她。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變強。」
「你老是這麼說喔。」
「我只有這個目標,所以我要變強。」
伊蕾伊雅對其他研修生說道:
「這並不是頑固不頑固的問題,而是別人的規勸你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就連動用武力也無法動搖你。
「你說說看。」
「哈哈……」
惹她生氣是常有的事,但唯獨今天的氣氛和平常不太一樣,伊蕾伊雅的表情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果然如此。然而洛蘿緹的答案,卻和艾恩立凱預料中的不同。
洛蘿緹毫不猶豫地回答。
若是對狗可以斷念的話,面對人時應該也做得到吧。
艾恩立凱後悔提及這個話題,不但勾起洛蘿緹痛苦的回憶,自己也如刀割般痛苦。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你們大家先回去吧,洛蘿緹留下來。」
「再戰鬥一次,然後再次擊敗他。」
即使兩腿發軟,洛蘿緹仍鞭策着自己的雙腿死命奔跑。
結果洛蘿緹直接被送往醫院。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面對像你這樣的孩子,我該怎麼做纔好?」

一這麼想之後,反倒覺得輕鬆多了,隨着疑慮豁然開朗,耳鳴聲也稍微變小了。
既然如此就死心吧,不要再猶豫了。
「別再說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這几几拳打得不錯,不過很可惜喔。」
她流露出彷彿壓抑着沉痛往事的表情如此訴說。
「吵死人了!喂,我說真的,給我閉嘴。」
洛蘿緹對着耳鳴如此吼道,儘管用毯子蓋住頭,腦中響起的聲音也只是變得更大聲。
「……對不起,艾恩立凱先生。」
「請你受死吧。」
(這其實很簡單,不用想得太複雜。)
艾恩立凱用指尖抵住額頭陷入思考,洛蘿緹則是苦笑着說:
確實是如此,然而,也有無法貫徹這個信念的時候。
這應該不單純是因爲她天性善良,想必還有其它讓她無法殺人的重大理由吧。
「你有殺過人嗎?」
當時艾恩立凱是這麼想的。洛蘿緹不想殺人的理由或許和自己一樣,因爲曾經殺了某人而被束縛在無止盡的懊悔中。
(斷念吧,捨棄不想殺人的念頭。)
「是嗎,那我也下定決心了。」
伊蕾伊雅一放手,洛蘿緹的身體就倒了下來,伊蕾伊雅溫柔地扶住她,並且將她扛在自己的背上。
腦海裏有聲音在說話,腳邊則有狗在吠叫。
「從哪裏到哪裏?」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這對你來說太難囉。就算你僥倖成爲見習生或武裝司書也是必死無疑,你還不打算下定決心嗎?」
艾恩立凱無法理解她的心態,因爲早在煩惱之前,他就已經放棄不殺人,所以難以相信洛蘿緹竟遲遲無法斷念。
然而,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洛蘿緹瞬間臉色鐵青。
「……唔!」
洛蘿緹無力地笑了,她任憑身體靠在圍牆上、背部往下滑,接着整個人癱坐在地面上。
洛蘿緹已陷入無法回話的狀態。
「吵死了,不能安靜一點嗎。」
他想起在洛蘿緹還活着的時候,自己曾經問過這個問題,於是試着回想當時的情景。
狗真吵。儘管無法殺人,但總覺得是狗的話好像下得了手,就算平常辦不到,此刻好像也可以。
「我不會殺他。」
「說的也是。」
「就算死到臨頭,你的拳頭依然沒有殺氣。」
「那傢伙啊……」
「就連那種傢伙也一樣?」
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如果是玩笑話倒還算有趣。
從洛蘿緹的口中發出不成言語的短促悲鳴,腦中同時響起駭人的破裂聲,即使在耳邊敲響重低音大鼓,恐怕也比這樣的聲音小多了吧,那是頭蓋骨破裂的聲音。
「洛蘿緹。」
這麼做根本沒意義。能操控時間的伊蕾伊雅雙眼一瞪,洛蘿緹左腳的動作不由得遲緩下來,結果被對方繞到面前一把抓住頭部,整個人被高高舉起,脊背也被壓向冰冷的牆面。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一定要成爲武裝司書。」
「你不想殺人嗎?」
耳鳴沒有停止的跡象,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迴響在耳邊。(和羅拉扎的戰鬥……)、(洛蘿緹,不要忘了喔。)、(這幾拳打得不錯,不過很可惜。)、(覺得悲慘嗎?)、(不需要憎恨。)、(世界是……)、(伊蕾伊雅小姐會感到愕然也……)、(還沒做好殺人的覺悟。)
洛蘿緹抬頭仰望星空並笑了出來,她還是頭一次發現今晚的星空十分美麗。
「艾恩立凱先生也在場呀,就是『怪物』札託。」
洛蘿緹對在天花板上盤旋的飛蟲如此低喃。
他曾經襲擊圖書館,擁有喫『書』的能力,也是艾恩立凱身體的宿主。
「我很疼愛你,所以不想見到你被路邊的小角色殺死。」
「世界上全部的國家、人、海、山,和城鎮等所有的一切,還有艾恩立凱先生也是。」
「是的,能不殺人當然最好。」
「殺死那傢伙的人是我,況且他只是個殺了也不足惜的對手。」
「你還真有耐心。」
就這樣,洛蘿緹捨棄了殺人的念頭,也對斷念一事徹底死心。
「爲什麼你會那麼討厭殺人?」
此時,她感覺到窗戶外面傳來聲響,既不是耳鳴也不是幻聽,是流浪狗的鳴叫。
「只有……一次。」
「就算不得不一再與他戰鬥?」
洛蘿緹朝伊蕾伊雅的腹部和臉部奮力揮拳,伊蕾伊雅的嘴脣隨之破裂,鼻子中噴出鮮血,然而她堅硬沉重的身體卻不動如山。
暴風雨的聲響中混雜着說話聲,是至今爲止所遇見的人們的聲音。(該拿你怎麼辦呢?)、(你這是在逃避。)、(害怕殺人。)、(洛蘿緹前輩。)、(關於借款的事……)
洛蘿緹則有有些爲難地回道:
「即使死去的是札託的靈魂也一樣,畢竟我是抱着殺掉他的念頭揮拳的,所以我有殺過人。真丟臉,到頭來我還是放棄了自己的信念。」
抓住洛蘿緹頭部的手指加重力道,而洛蘿緹依舊繼續揮拳,一個勁地發動攻擊,被打的伊蕾伊雅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瞬間,洛蘿緹急忙往後躍了一大步。伊蕾伊雅什麼也沒做,只是不發一語地站着,光是這樣就令她不得不後退。
「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我會去找出不用戰鬥的方法,只要努力地想,一定可以找到什麼好辦法的。」
那是和她相遇後大約二個月時發生的事,兩人在結束訓練後互相交談。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我們是因爲札託才被殺死的。」
艾恩立凱聽了後感到有些憤怒。
她是認真的嗎?這樣的疑問因剛纔的突擊而煙消雲散。
洛蘿緹心想:我做不到。這樣的衝動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儘管處於這種狀況也無法狠下心殺死一條狗,看樣子自己似乎無法殺人。
「是這樣的,事實上,這個世界是屬於我的。」
洛蘿緹站起來走出門外,朝狗的方向走去。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好難解釋喔。不管跟誰說,大家都不懂。」
洛蘿緹擦過伊蕾伊雅的身旁跑開,無論是反射神經或腳程速度都是洛蘿緹勝出,但她只能一味地逃。
「我知道,可是我並不想殺人。」
「都說知道了,拜託安靜一點。」
儘管頭骨已經接好仍止不住耳鳴,腦袋裏就像颳起了狂風暴雨,即使入夜了也吵得她睡下着。
洛蘿緹低喃道。只有自己會爲了殺人而煩惱,既然感到迷惘,只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肯定就能解決,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腦海裏有聲音在說話,原來惡魔的聲音並不令人感到恐懼,是這麼地甜蜜溫柔。
「你現在留給他一條生路,未來就有可能再和對方交手,這時又該怎麼辦?」
「問你一個問題,萬一碰上兇惡的敵人,你會怎麼做?」
伊蕾伊雅的突擊遠比戰車還令人恐懼,洛蘿緹閃避她猛力揮出的手腕,並感到一股快被風壓削去臉頰的錯覺。
「……」
既然如此……
「雖然只是假設,真的只是假設,不過……即使是那傢伙,或許也能像平常人一樣活着,並且獲得幸福吧,雖然不可能,但可能性絕不是零……」
時間逐漸逝去,不知不覺中狗已經逃跑,洛蘿緹仍佇立在原地不動。剛剛確實萌生殺了它的念頭,可是身體卻動不了。
「你看,果然不懂吧。」
「抱歉,完全不懂。」
「我想也是啦,不過我是這麼想的喔。因爲世界是屬於我的,所以我誰都不想殺;只要有人需要幫助,不論是誰我都願意幫忙。」
無法理解。看到眉頭深鎖的艾恩立凱,洛蘿緹露出傷腦筋似的笑容。
疑問依然沒有找到答案,艾恩立凱就這樣繼續閱讀着『書』。
洛蘿緹成了亞奇多的手下,儘管她自己也覺得愚蠢,但是沒有辦法,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洛蘿緹一邊步行在託亞託礦山,一邊與亞奇多說話。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殺死武裝司書。」
又提到這個了,洛蘿緹不禁嘆了口氣。
「這件事恐怕沒辦法。」
「你是我的手下耶,快去辦。」
亞奇多明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是手下沒錯啦,可是這有點強人所難。」
他朝路旁吐了口口水,並且再次下達命令。
「那麼,快去想個方法攻擊武裝司書。」
「那個也辦不到。」
亞奇多則是一拳打向洛蘿緹的肩膀。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手下!」
洛蘿緹也回嘴說:
「是手下啊!」
亞奇多並未察覺到被狙擊的目標是誰,這下更不能讓他死了。絕對不會錯,教團打算殺亞奇多滅口。
「我剛剛有說要做你的手下吧,所以就是。」
距離託亞託礦山往北八十公里處一座乾冷寒風呼嘯的山中,有間小小的登山小屋,周圍完全不見村落,會造訪此處的頂多只有挑戰冬季荒山的登山者吧。
「不要再想戰鬥什麼的了,去玩吧!我帶你去。」
達託姆加速疾駛,和洛蘿緹、亞奇多,以及之後的艾恩立凱一樣朝北邊跑去。
達託姆一邊說,一邊咻地把劍一揮,血立即從伍斯帕的咽喉處噴灑出來。
周圍不見敵人的蹤影,洛蘿緹想起教團男人手持的槍械,那是一把狙擊槍。
「你在說什麼鬼話。」
老人發動能力,將身影變化爲就算看得見,也無法留存在記憶中的奇妙型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亞奇多回以這句話並將帽子摘下,洛蘿緹這才發現他的頭上留有類似抓扯的傷痕,這是魔術審議失敗、精神就要崩潰的證據。
亞奇多被派予部屬、被迫戰鬥,最後又差點被殺掉?似乎說不太通。
「哪裏啊!」
還有一個奇怪之處,在礦山的動力燃料機前戰鬥時,其中一名男人將槍對準亞奇多,是爲了殺人滅口嗎?不,不對,那是洛蘿緹保護亞奇多之前發生的事。
屋內的暖爐正在燃燒,暖爐旁有一張單腳搖椅正緩緩搖動。
「魔術審議?」
「現在還起不了作用,但爲了殺死武裝司書,我一定會進步的。」
「失敗了喔,接下來該怎麼辦?」
亞奇多這次嘖了一聲。
男人咖啡色的西裝上圍了一條華麗的紅色圍巾,如此時尚的服裝品味與他拿劍的模樣頗不協調。
竟然要我一個人去幹,伍斯帕不禁咒罵起樂園管理者。要是能再增加一名戰士,一定能把事情搞定,但是現在所能想到的,全是死於武裝司書手下的亡魂面容。
「很可惜,那幫人還殺不了我喔。」
『爲您播報最新消息,伊斯摩共和國政府宣佈國家總動員!面對這項完全無視憲法的宣言,司法院與議會皆保持沉默!』
她抓住亞奇多的肩膀讓他停下來,此時一道殺氣直逼他們而來。
達託姆抿嘴一笑。
他猛然察覺自己忘了行使能力,由於周圍並沒有任何人,即使使用能力也沒有意義,但他一向習慣隱藏姿態。
他們既是敵對關係又是老大與手下,這兩個關係微妙的人準備前往託亞託礦山北部。
這孩子好幾次都說了要殺死武裝司書。
位於小巷盡頭的一間廢棄小屋裏聚集了四個男人,其中一人不停咬着指甲,他就是狙擊亞奇多失敗的巨漢,名字叫做伍斯帕,是僅存幾名的神溺教團戰士之一。
「是洛蘿緹啦。事情變成這樣子了喔,老實說多虧了那丫頭,反倒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
「吵死了,給我滾出去。」
達託姆以妖媚的詭異語氣如此說道。
若敵人的意圖是狙擊,停下來將會陷於不利的狀況,她卻刻意停下腳步引誘敵人攻擊。敵方中了洛蘿緹的計謀,就在她拉住亞奇多手腕的同時,傳來一道子彈劃過空氣的聲響,大約遲了半秒鐘左右,遠方傳來隱隱約約的槍聲。
「除了殺死武裝司書之外,任何事我都願意幫忙喔,還有什麼其它的事嗎?」
「吶,要不要去玩?」
「……你可以滾了。」
伍斯帕叫出男人的名字,他是最近投靠神溺教團的同伴之一,而且還立下殺死武裝司書畢札克的大功。
「是嗎,我也要去喔,因爲我是你的手下。」
「你這算哪門子的手下啊。」
聽到這句話時,洛蘿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號人物,敵人的首領——樂園管理者,他是一名不管如何調查,卻連名字都無法掌握的謎樣人物。
「也就是說,還好有她在,纔沒讓你們殺掉亞奇多囉。」
「……那樣是不行的啦。」
「是什麼呢?」
亞奇多喫驚地以爲自己聽錯了。
亞奇多改用拳頭捶打牆壁。
「達託姆啊。」
洛蘿緹凝神盯着子彈射出的位置,照理說應該要有狙擊手埋伏纔對,但是建築物的屋檐下不見半個人影,大概已經逃走了吧。
就算他說的卡酋亞不是樂園管理者,也有去見他一面的價值,因爲只要打倒那個傢伙,就可以讓亞奇多免於戰鬥。
他擁有一頭仔細以梳子梳理過的金髮,和鼻樑高挺的五官,而他那雙如狐狸般銳利的眼睛也不難看。
「咦?」
「是我們的首領。」
「我們去卡酋亞那裏吧,卡酋亞一定會幫我殺死你的,而且還會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真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啊。」
洛蘿緹覺得無法原諒他們。無論是艾恩立凱先生或是同伴、摩卡尼亞先生和人類爆彈,還有現在的亞奇多,神溺教團總是捲入不應該戰鬥的人,並讓他們戰鬥。
真卑鄙。若想戰鬥的話,就該靠自己的力量去一較高下,利用他人是最低級的戰略。
「這樣太奇怪了。」
亞奇多一定覺得很頭痛,就連閱讀『書』的艾恩立凱也能體會他的心情,洛蘿緹基本上聽不進別人說的話。
亞奇多斬釘截鐵地回答。他說話的方式令人感到不悅,小孩子該做的事應該是玩耍和學習,並非戰鬥。
果然說不動他……洛蘿緹嘆了口氣。該怎麼做才能幫這孩子從神溺教團中解放出來呢?洛蘿緹決定從長計議。
「在哪裏?」
「我被一個奇怪的小丫頭壞了好事,她逮住亞奇多卻沒殺他,只是帶着他到處亂晃。那小丫頭究竟是誰啊?」
「去死。」
拉斯哥爾·奧塞羅曾經說過,艾恩立凱該做的事就在那裏。
「我每天要做的事只有擬定作戰計劃、進行魔術審議,就這樣。」
「哎呀呀,你們沒接到命令嗎?還好來的人是我呢。」
佈滿皺紋的臉上只有眼睛大而銳利,那雙眼曾被形容宛如猛禽類的雙瞳,頭髮則帶有奇妙的色澤,乍看之下是白髮,卻又像是極淺的綠色。年輕時的他擁有一頭猶如針葉樹般深邃的綠色頭髮,不尋常的髮色是與生俱來具有魔法權利的證據。目前已證實發色與魔法權利的內容有關連,過去擁有嫩草般翠綠髮色的沃肯,亦具有與他極爲相似的能力。
十二月二十八日,洛蘿緹死亡十天後。
這是神溺教團僅存的最後祕策,樂園管理者將這個任務託付給伍斯帕,只要成功便能去天國。然而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去天國了,就連神溺教團本身都有危險。
「就在附近。雖然卡酋亞有好幾個地下指揮部,不過大部分都待在託亞託礦山北部的山上。」
「……是我的部下。」
陷入苦思的洛蘿緹突然驚覺氣氛不對。
「我都過來了呢~你大可放心囉。」
伍斯帕咬着指甲,焦躁感不斷攀升。
「奇怪的是武裝司書,這是爲了殺死武裝司書的魔術審議,所以我非做不可。」
「用玩忘掉一切吧。只要你能夠停止戰鬥,一切就會迴歸正軌,我是你的手下,所以要幫你忘掉這一切,我們一起去玩吧!」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一聲慘叫,伍斯帕立刻持槍,但在看到手拿沾血的劍走進屋內的男人後,隨即把槍收了起來。
「咦?」
「可是在剛纔的戰鬥裏你沒有使用對吧。」
「沒有,除了與武裝司書戰鬥之外,我沒有其它事可做。」
一旁的小桌子上擺有一臺老舊收音機,混着雜音正在插播新聞。
「好久不見了,伍斯帕。」
至此,艾恩立凱停止閱讀『書』,離開託亞託礦山並朝北邊走去。
「是洛蘿緹呀……這可真傷腦筋呢,還是去請示樂園管理者大人吧。」
達託姆將四具屍體棄置屋內,然後走了出去。
他正是策動叛亂的提案人兼指導者,神溺教團的戰爭全都出自這位矮小老人的腦中。
「我想到接下來該做的事了。」
「你在幹嘛呀,太危險了。」
「……先停一下。」
正在收聽廣播的是一位老人,他的身材矮小、骨瘦如柴,體重應該不足五十公斤,年歲早已超過七十。
「我知道。」
伍斯帕感到十分困惑。依照命令,他們得協助亞奇多進行恐怖行動,並在恐怖行動即將成功之際殺掉他,因此伍斯帕纔會狙擊亞奇多。
話雖如此,這孩子究竟是教團的什麼人?逃走的那羣人好像是亞奇多的部下,但她不認爲亞奇多有能力指使他們。
「託亞託礦山這邊是沒什麼好玩的,不過只要去比茱伊就會有很多公園啊、博物館啊之類的,很好玩喔!我們一起去啦~」
「卡酋亞是誰?」
亞奇多揚起嘴角一笑。
伍斯帕看也不看同伴一眼地說道。這羣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盡是毫無戰鬥能力,只能派去打雜的跟班。
洛蘿緹與亞奇多起程一個小時後,託亞託礦山發生了一起事件,而且和洛蘿緹以及閱讀『書』的艾恩立凱都無關。
洛蘿緹感到驚訝。魔術審議通常會在十三歲以後才進行,倘若在心智尚未成熟的階段潔麼做,會因神智混亂而喪失性命。
他的頭銜是樂園管理者,名叫卡酋亞·畢因哈斯。
「我還以爲他們全是些沒用的傢伙,不過好像沒那麼糟嘛。」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囉,反正以後也沒啥用處,就請你去死吧。」
「只要你一死我就自由了,這麼一來我也不必自殺,這是最好的方法。」
卡酋亞聽着收音機如此呢喃,並將頭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和武裝司書的戰鬥。
在四十年的光陰裏,卡酋亞研究出無以數計的策略,收集許多棋子並在利用完他們之後棄之如敝屣。
希葛爾也好,剛邦傑爾也罷,派去挑戰哈繆絲的二位真人都被兩三下地解決了。
武裝司書們肯定把這些事件視爲勝利吧,然而,卡酋亞不認爲這是敗北,他對這些人的期望僅止於「如果運氣好也許能殺掉哈繆絲」。對知道會輸而喫下敗戰的卡酋亞而言,這並不會影響到原定計劃。
連溫凱尼也喫下敗仗,但這反而是個令人高興的失算。原本已經放棄的棋子竟出現超乎預期的行動,除掉了兩名強敵的其中一人可說是功不可沒。
武裝司書之後的反擊也完全在預料之中。
他不在乎部下的死傷,這是爲了隱藏滅亡武裝司書唯一手段所需的障眼法,他們只不過是用來爭取時間的棄子。神溺教團表面上看似兵敗如山倒,但假使敗北也在計劃之中,這就不算是輸。
而且,由於他們的犧牲,終於成就了最後王牌。
卡酋亞身旁的收音機繼續叫嚷:
『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哈繆絲,已發表對本決戰爭的相關聲明!
「伊斯摩共和國是我等武裝司書最佳的友邦,如今卻爲邪惡力量所支配而採取錯誤的行動。爲了世界、爲了善良的伊斯摩人民,武裝司書要粉碎這個邪惡的力量,屆時伊斯摩共和國一定會再度恢復爲我等最好的友邦吧。」
聽到這段寬大的聲明,讓人感到非常安心,謝謝哈繆絲·梅瑟塔!
可是,難道我們必須期待祖國的軍隊慘敗嗎!』
「哈繆絲,你還真的是氣定神閒啊。」
卡酋亞如此低語。
過去,他在指揮己方與武裝司書之間的戰爭時,總是將西洋棋盤擺在身旁,把教團與司書比作棋子以便掌握戰局,如今卻不見這副西洋棋盤。
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了,神溺教團與武裝司書之間的戰爭勝負已定,在完成最後王牌的瞬間就已經將對方逼入死棋,最後只需等待武裝司書全滅時刻的到來,應該沒有人會料想到武裝司書其實早已敗北。
「卡酋亞先生。」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呼喚自己的熟悉聲音,卡酋亞卻沒有絲毫動搖。
「喔,拉斯哥爾啊,有什麼事嗎?」
「接下來只需等待,等待偉大的邦特拉圖書館滅亡的時刻到來。」
「我們的王牌亞奇多·庫洛馬,與洛蘿緹的相遇曾是我最大的危機。」
卡酋亞說話時不忘將柴薪丟進暖爐裏。
「只有一個人,只有洛蘿緹·瑪爾伽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之外,真是不可思議啊,只有那位心地善良的少女逼得我無路可退。」
「其實稱不上什麼要緊事,只是單純找您聊一聊。」
「您現在的心情如何?」
拉斯哥爾並沒有附和,卡酋亞則是一個人繼續說道:
「喔,你會稱讚人還真是稀奇,怎麼了嗎?」
卡酋亞如此低喃,並再次聆聽收音機的廣播。
卡酋亞說着說着閉上雙眼。
「感慨萬千啊……」
「將幸運操至手邊的人就是您,挺起胸膛接受榮耀即可。」
「我們正面臨關鍵時刻。老實說,現在還不是誇耀勝利的時候,畢竟最後的最後還是得交由命運安排。」
「您竟然能有驚無險地度過那道難關,在下由衷地感到佩服。」
「回頭想想還真是奇妙。不論是哈繆絲和馬特阿拉斯特,還是伊蕾伊雅和尤奇佐納,儘管有如星羅棋佈的高手,卻無人能將我逼入絕境,到了最後誰都沒能離開我的手掌心一步。」
穿着喪服的金髮少年從地板中現身,手裏握着一把石制短劍。
語畢,拉斯哥爾行了個禮並且消失在地板中。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是在下的真心話,卡酋亞先生。」
如此說完,卡酋亞再次丟入柴薪,一身老骨頭已禁不住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