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絕望的反叛

距離目的地已經相當接近，只要再飛一陣子，就有個湖泊可供降落。着陸後約步行五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到達藏有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和『書』的祕密小屋。

沃肯向下俯瞰，眼前是片佈滿細長樹木的森林。當哈繆絲幾個小時後來到此地時，她應該會利用觸覺絲在森林裏進行搜索吧？不過，那時候沃肯等人早就飛向西北方了。

「終於甩開了。」

沃肯如此喃喃自語。往後和哈繆絲的戰鬥不知會如何發展，但是最初的較量由沃肯先獲得勝利。

就在他閃過此種念頭時……

突然有某樣東西從視線的邊緣閃過，當他意識到有東西飛過，那個物體早已經飛得老遠了。

沃肯以爲是鳥，但是沒有鳥類會在這種高度飛行。

他開始思考另一個可能性，但是這似乎也不太可能。無論怎麼計算，哈繆絲應該還在後方五百公里處，就連她的投石器射程都不可能這麼遠。

回頭一看，只見遠方有個不應該存在的物體，那是一架急奔而來的飛機。

「怎麼可能！」

沃肯忍不住出聲大喊，奧莉薇亞也回過頭觀看，又有一發礫彈掠過機身。

就算哈繆絲擁有非凡的實力，狙擊二十公里外的移動物體也並非易事，不過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哈繆絲怎麼會在這裏！」

沃肯再度大喊。就在此時，腦中傳來一道聲音。

（沃肯。）

是米蕾波可，沃肯認爲如此出乎意料的事必須趕快讓她知道。

（狀況怎麼樣？我想代理館長差不多應該追上了。）

這道思考非常冷漠，這種態度也讓沃肯立即瞭解到其中道理。

這一切都是幌子。有關哈繆絲和馬特阿拉斯特的事，通通都是用來欺騙沃肯的謊言。

（看來你真的跟想象一樣放慢速度了。如果讓你全速飛行，代理館長說不定沒辦法追上呢！）

沃肯解放自身的能力，周圍瞬間產生出虛幻的霧氣，他很清楚哈繆絲的觸覺絲會在這陣霧氣中失去效用。

「有時間做這種事，還不如思考怎麼趁這個機會殺死我吧！」

哈繆絲自言自語。

（蕾娜絲就在我身後。）

「我知道。」

（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正在想什麼，剛開始我的確很相信你。）

究竟是敵是友？該不該叫住他？正當沃肯還在猶豫的時候，奧莉薇亞開口說道：

沃肯正如預期地創造出許多幻影，哈繆絲對他想要逃跑的舉動露出笑容。

「……連神溺教團的人都來了，我看真的完蛋囉！」

後面的奧莉薇亞大聲喊道。飛空艇遲早會被擊落，爲了保護她，現在只能放棄飛空艇。

懷裏的奧莉薇亞發出尖叫，沃肯則是踢散腳下的草木成功地降落到陸地上。

「別讓我覺得這場戰鬥打起來很無聊喔！不然你可是會被佛特納前輩教訓的！」

這一定是誤會。如果是夢，請讓我快點醒來吧！現實令人無法置信，他也不願相信。

事情演變至此，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同伴。在這種狀況下到底該怎麼辦？茫然無措的沃肯只能不斷拔腿狂奔。

沃肯認爲不可能會這樣，到底是爲什麼？

（你應該知道武裝司書不會屈服於人質吧？蕾娜絲小姐真可憐。）

「畢札克也死掉啦……」

殺氣隨着思考一併傳至腦內。沃肯心想：這怎麼可能？畢札克明明就在戰鬥中認輸，而且還親自目送沃肯離開。

（你以爲這樣就能騙過我？真可惜。代理館長出發後，也有幾名武裝司書接着出動，沒多久就發現畢札克前輩的遺體了。）

他不認爲達託姆有能力殺掉像畢札克這種程度的司書，大概是趁着對方受傷時出手襲擊的吧？

此時哈繆絲不僅察覺到沃肯的幻影，還有別的物體，於是她用觸覺絲進行調查。

看見沃肯着陸，哈繆絲也放棄飛機縱身向下跳，飛機便開始墜落，哈繆絲則是伴着揚起的沙塵安全降落。

沃肯創造出自己和奧莉薇亞的無數幻影，假的沃肯們在霧氣中四散而去，這樣應該能爭取一些時間。

（樂園管理者，忠誠的擬人達託姆已經殺死武裝司書畢札克了。）

樂園管理者喃喃說道：

「樂園管理者。」

奧莉薇亞站在地上，隨後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打敗哈繆絲·梅瑟塔，那要專心逃跑嗎？然而，這樣能逃過一劫嗎？就算能夠成功逃脫，以後又該怎麼做？

腦中漸漸浮現出畢札克的臉龐，他是個既勇敢又有特色的男人。

完全想不到任何對策，目前只能儘量逃跑，這並不像是哈繆絲打帶跑的戰法，沃肯只是單純地逃命，就算感到非常屈辱，現在也沒有餘力思考這些事。

（遵命。）

但是，爭取到時間又能怎麼樣？

派出人類爆彈只是以防萬一，因爲哈繆絲不足以信任，她搞不好會念頭一轉讓奧莉薇亞撿回小命。

思考共有被硬生生地切斷，沃肯放在操縱桿上的手也無力地滑了下來。

沃肯頓時像個泄氣皮球似地，有種雙腳和腰浮在空中的錯覺，至今所倚靠的信賴感漸漸消失。

眼前的危機有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後面有哈繆絲，前面則有人類爆彈，而且兩人沒有任何夥伴可以依靠，遠比預期中的最壞情況還要嚴重許多。

（我還以爲你有什麼更好的理由，當然不可能是代理館長動的手。）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你殺死畢札克前輩！）

（前輩不可能是我殺的！他說過會站在我這邊！）

此時，沃肯發現某個應該是男性的人影。那個人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只見他穿着破舊的卡其色上衣與褲子，整個頭顱都用布層層矇住。

米蕾波可的語句立刻響徹腦中。

爲了閃避哈繆絲的礫彈，沃肯不斷讓飛空艇蛇行前進，雖然沒有被擊中，然而狙擊的精準度越來越高。一發礫彈瞬間擦過機翼，也讓機身失去平衡。

（話說回來，佈陣應該差不多完成了。）

不過，佈下這局可說是萬無一失，奧莉薇亞絕對是死路一條。

（米蕾波可……你……）

奧莉薇亞不斷呻吟，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着陸的衝擊力，隨後沃肯抱穩她的身體向前狂奔。

（忠誠的擬人兀萊已經將佈陣全數完成了。）

這時蒙面男子跑向兩人，他並沒有使用強化肉體的魔術，因此速度和一般人差不多。

（怎麼可能是代理館長動的手？而且我們也有證據，據說畢札克前輩是遭到刀刃類的武器殺害，代理館長根本不用那種武器。）

（那又是爲什麼？）

奧莉薇亞如此說道。

（你誤會了！米蕾波可，畢札克前輩還活着！）

「但是……」

「快抱着我向下跳！」

（是這樣嗎？那爲什麼不能和她進行思考共有呢？）

「請您咬緊牙齒，否則會咬斷舌頭！」

樂園管理者心想：那又怎麼樣？他不記得自己曾經下達這個命令。

思考共有的另一側傳來米蕾波可的笑聲。

失去駕駛員的飛空艇茫然地向前飛行，不久後，哈繆絲的礫彈隨即打穿無人的飛空艇。

她打從一開始就說謊嗎？不對，在邦特拉的對話和首次思考共有時，米蕾波可應該沒有欺騙自己。如果不這樣說服自己，實在令沃肯無法接受。

（好吧，跟達託姆說保證會讓他前往天國。）

「真是死得沒價值，他比較適合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捐軀。」

那名男子被腳邊的草絆倒，身體也同時引爆。沃肯還記得這個狀況，那正是在白煙號的戰鬥中碰到並且奪走路易蒙性命的人類爆彈。

這邊纔是他下達的命令，也比殺害畢札克來得重要，樂園管理者已經在森林中佈下用來殺害沃肯和奧莉薇亞的戰力。

「就是因爲那個女肉塊，纔會讓我們失去夏洛特。」

（你在說什麼傻話？她就在我後面！）

「嗯。人類爆彈對武裝司書沒有作用，那隻適合用來發動奇襲，只要被發現箇中祕密就不管用了，所以趁這次用光也不足爲惜。」

奧莉薇亞卻好像覺得很有趣地放聲大笑。

教團幹部感到非常不滿。他們對人類爆彈做過無數次的改良，這樣豈不是白白浪費研究的成果馮？

「原來是樂園管理者。雖然早點下手還不錯啦，不過有點多管閒事喔！」

畢札克前輩已經死掉了，而自己也即將踏上死亡之途。

哈繆絲將三發礫彈裝進投石器裏，朝着迎向自己的沃肯依序發動攻擊。全部都是幻影，本尊應該混在逃跑的幻影裏吧？

「可是，只是對付一個女肉塊……」

觸覺絲前端觸碰到沃肯幻影以外的物體。等待着沃肯他們的，是一羣令哈繆絲感到懷念的人們。

沃肯仍舊混在幻影中向前逃跑。

「放我下來吧，我沒事了。」

「唉，想起來也對啦！目前的敵人本來就是神溺教團，他們現在才採取行動已經算是我們運氣不錯了。」

樂園管理者曾經告訴擬人們，只要能解決掉武裝司書，就讓那個人前往天國。

「敵人的攻擊……就要來了。」

稍早前，有道思考共有傳給樂園管理者。

沃肯打開擋風板，並且抱起奧莉薇亞，將舞劍散佈在空中做爲立足點，一邊減緩衝擊一邊往地面降落。雖然沃肯可以直接從飛空艇跳下來，但是懷裏的奧莉薇亞無法承受着地時的衝擊力。

「忘記這件事吧。總之，奧莉薇亞會死在這裏，沒用的人類爆彈也會用完，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您下令將人類爆彈全數投入戰鬥，請問這樣真的好嗎？」

「這怎麼可能……畢札克前輩他……」

（啊，話說回來，你把蕾娜絲小姐帶走了吧？你想拿她當人質嗎？）

「快殺掉他！」

「不過，這種感覺還真懷念，會讓我想起克里歐那孩子呢！」

沃肯正打算向米蕾波可解釋奧莉薇亞的事。然而，米蕾波可卻提早開口說道：

她一邊說，一邊打散沃肯的幻影。

（再見了，沃肯。總之你快點死掉吧！

「看來沒救囉，我們這次真的死定了。」

（那……那是哈繆絲她……）

某個數團幹部正在和樂園管理者對話，這位幹部管轄的範疇是武器管理。

對樂園管理者來說，這是件毫無意義的死訊，就連他都無從得知，這個毫無意義的死訊卻逼着沃肯和奧莉薇亞走進死衚衕。

（這是因爲……）

我打算用阿葛克司之水忘記你這個人，不論是你的臉或名字，我都不想留在腦海裏。）

她說得沒錯。但是現在就要放棄嗎？只見奧莉薇亞對浮現此種想法的沃肯說道：

「可是沃肯，你知道嗎？這就是戰鬥。」

奧莉薇亞對沃肯張開雙手，臉上並未露出放棄的表情。

「身邊沒有夥伴，眼前是最棘手的敵人，怎麼想都沒有絲毫勝算，四周只充滿絕望的情景，這就是戰鬥。」

「……」

奧莉薇亞望着沃肯，並且露出笑容。

「沃肯，你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嗎？我已經是第二次囉，我在白煙號碰到的狀況更悽慘。現在的我還有你陪在身邊，比那時候實在好太多了。」

「……奧莉薇亞小姐。」

「我要繼續奮戰。你呢？你打算就這樣送命嗎？」

奧莉薇亞徑自向前行走，沃肯則是一直注視她的背影。

「我……」

沃肯輕聲低喃，接着在腦中回想。

自己挺身而戰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爲了守護佛特納前輩，以及過去兩千年武裝司書們所傅承的正義，正義仍舊屹立不搖，自己也從來沒有誤入歧途。

既然如此，他還能戰鬥，因爲戰鬥在自己的心中仍舊具有意義。

「請您等等，奧莉薇亞小姐。」

奧莉薇亞回過頭。此時沃肯解放自己的能力，手中湧出有如濃稠牛奶般的霧氣。

「請帶着它吧。這是我的部分能力，只要集中意念，您就能和我一樣創造出幻影。」

能力讓渡。能夠使用這種能力的戰士相當稀有，原本是預防戰鬥中喪命而幫助殘存夥伴的能力，沒想到會將能力讓渡給非武裝司書的人。

「你要去哪裏？」

奧莉薇亞一面接過能力，一面這麼問道。

戰鬥已經演變成雙方較量耐力的比賽。要比忍耐，兩人在武裝司書裏皆爲頂尖，所以就這點來看，他們的實力在伯仲之間。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兩人的對話完全沒有交集，彼此卻都沒有注意到這點。

兩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雞同鴨講。沃肯無法理解哈繆絲話中的涵義，哈繆絲也搞不懂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然而，能力也即將消耗殆盡，必須儘早抵達目的地。

哈繆絲突然在這時停止攻擊。

「嗯，你總算想戰鬥啦！」

這就是人類爆彈經過改良的性能。爲了不讓人類爆彈看見多餘的物體，因此奪走他們的視力，甚至在腦內嵌入擁有聖潔眼能力的眼珠，使他們能夠感應敵人的靈魂進行攻擊。

「算了，真是莫名其妙。」

「不，我知道爲什麼，我只是不太清楚奧莉薇亞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啦！」

不，好像也不需要動手，反正她會被人類爆彈炸死，我們休戰吧！」

沃肯將這句話解釋成哈繆絲自抬身價，他認爲哈繆絲想要表達「沒有她，武裝司書就沒辦法打贏神溺教團」。

天國是神溺教團夢寐以求的空虛概念，這種東西當然提不起沃肯的興趣。

奧莉薇亞已經前進很長一段距離。雖然對沃肯或哈繆絲而言，她的步伐宛若靜止，但是她仍舊不斷前進。

哈繆絲困惑地繼續說道：

但是，姑且不論她的真正目的，哈繆絲似乎真的想先和自己談談。沃肯命令在哈繆絲四周的幻影停下動作，卻仍然讓奧莉薇亞的幻影繼續移動。

「唔……」

沃肯揮舞舞劍，他已經將哈繆絲納入射程範圍內，現在纔要開始真正的戰鬥。

「我也有話要問你。你爲什麼要炸沉那艘肉塊的船？爲什麼想要殺害奧莉薇亞？她不是個應該與你爲敵的人。」

「爲什麼？」

「果然沒錯，我也這麼覺得。你不是會想到天國的人，畢竟你是個把自己的幸福棄之不顧的人嘛！」

哈繆絲突然發出低喃。

哈繆絲開始思考是否該趁現在殺掉奧莉薇亞，只要把目標集中在她身上，一定能成功狙殺。但是，哈繆絲卻把「簡單工作放在後面處理」的壞習慣表露無遺，只見她將全身的注意力放在沃肯身上。

就某方面來說，奧莉薇亞算是發明人類爆彈的始祖，因此或許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哈繆絲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相處的時間真短暫。」

「沃肯，你先等一下。」

「嗯！好難回答喔～～就算你問我理由……嗯～～到底是爲什麼呢？」

右邊傳來一道爆炸聲。

沃肯開始思考：

舞劍從哈繆絲的背後襲來。她揮出投石器把舞劍彈開，卻只是個幻影；沃肯同時從前方發動突擊，礫彈雖然確實命中，不過那也是幻影。

「你不知道？你連屠殺那些人的理由都不知道？毫無理由地殺死他們？」

「我是爲了找回武裝司書的正義，理由就這麼簡單。」

於是他再次移動幻影，所有沃肯都朝向哈繆絲髮動突擊。

「沒錯。」

「開打前應該有話要先說清楚吧？現在流行開戰前先協商喔！」

奧莉薇亞並不知道，想出人類爆彈這種武器的人是希葛爾·克魯西澤，其它擬人加以改良後，就是現在用來襲擊奧莉薇亞的部隊。他知道奧莉薇亞用炸彈威脅擬人，所以希葛爾纔會想出這個點子。

「回答我的問題，你爲什麼想殺掉奧莉薇亞？」

「我要和哈繆絲決一死戰。我有必須面對的挑戰，您也有自己的仗要打。」

「……？」

「沃肯，你先等一下。」

沃肯的目標是維護正義，奧莉薇亞的目標則是凡德·魯加。

後方隱約能聽見某些聲響，應該是沃肯和哈繆絲打鬥的聲音吧？

「……嘖。」

他們既不是夥伴，也非志同道合，更不是戰友。兩人間的道別僅止於此，曾經略爲交錯的兩個人生又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前進。

「因爲我不能讓奧莉薇亞活下來，就是這麼簡單。」

「你說什麼？」

「事情變得好麻煩喔！」

「說得也對，看來我們必須各奔東西了。」

舞劍在空中漫天飛舞，地面則有數十個沃肯的幻影正在奔跑。

此時，身後傳來撥開草叢的聲響。

前方突然發生爆炸，應該是奧莉薇亞的幻影隨着爆炸而消失，她利用讓幻影開路的方法躲避人類爆彈們的追殺。

奧莉薇亞正準備前往沃肯指示的山區，她不像沃肯可以在樹木間穿梭奔跑，只能撥開草叢或鑽過樹枝，一邊忍住裙下露出的雙腳被割傷的疼痛，一邊不停向前行走。在哈繆絲眼中，這種步行速度大概就像是停住不動吧？只要瞄準，把奧莉薇亞打成肉片比打碎玻璃杯還簡單。

最後的道別該說這種話嗎？沃肯不禁對這句話露出笑容。

哈繆絲顯得相當焦躁。當她無法忍受焦躁轉而發動攻勢、不再閃避舞劍的幻影時，沃肯就有勝算，哈繆絲就是清楚這點纔會更加急躁。

散佈在森林中的某個沃肯製造出虛幻的霧氣，從霧氣中又創造出更多沃肯的幻影，並且朝着四面八方散開。不同的是，這次幻影全都奔向哈繆絲，並沒有看見奧莉薇亞的身影。他們分道揚鑣了嗎？

哈繆絲現在也沒有理由使用平時邊打邊逃的安全戰術，畢竟敵人尚未發動真正的攻擊，逃跑會顯得毫無意義。

「想維護正義是很好，不過要是你亂來，可是會毀掉邦特拉圖書館的。你知道嗎？」

奧莉薇亞看着纏在右手上形狀不定的霧氣。她將意念灌注其中並且伸出手，眼前便出現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影，奧莉薇亞在心裏命令它前進，幻影也照着指示向前行走。

人類爆彈筆直地跟着奧莉薇亞。在視線不佳的森林中，他卻能完全掌握奧莉薇亞的行蹤。

一聽見這句話，沃肯反射性地停下動作。從還是見習生的時候開始，代理館長的話就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命令，長年的習慣讓沃肯的雙腳比大腦還要早一步反應。

沃肯不停產生幻影，並且操縱幻影發動攻擊。他既沒有策略或勝算，也毫無目的地不斷抵抗。沃肯持續奔跑，總算成功進入舞劍一百五十公尺的射程範圍內。

哈繆絲陷入沉思。

「沃肯，再見啦！你是我這輩子碰過最有用的男人。」

其中某個幻影答道，他並沒有笨到讓敵人從聲音鎖定位置。

沃肯不停製造幻影，體力也即將到達極限。

奧莉薇亞再次創造出幻影，命令它向前挺進，她在這段時間內則是暫時在原地等待。

沃肯認爲哈繆絲根本是鬼扯。

「該死……」

記得剛剛奧莉薇亞的幻影往右邊前進，大概是看到幻影而引爆的人類爆彈。

舞劍不斷從空中襲向哈繆絲，就算知道大多數都是幻影，仍然必須一一回避。

「糟了……」

沃肯給予的虛幻之霧隨着每次使用而逐漸變小，看來使用的次數有限。就大小判斷，不知道能否撐個十次。

「沒關係啦！還是別打囉！我們一起殺死奧莉薇亞吧！然後，我會幫你消除有關奧莉薇亞的記憶，我再找拉斯哥爾·奧塞羅問清楚整件事的真相，事情就到此爲止吧！

「……可惡。」

哈繆絲伸手抓了抓頭髮。

雖然多少能爭取時間，不過這仍舊是聽天由命的策略，搞不好自己的腦袋下一秒就會被打碎，現在只能祈禱沃肯能夠爭取更多時間。

「唉呦～～幹什麼啦～～我的話都還沒說完耶！」

哈繆絲也開始揮動投石器，兩人再次展開戰鬥。

「只因爲這樣就幫助奧莉薇亞？好奇怪喔……我真的搞不太懂耶。」

「唉呦！真煩耶！」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應該不是倒戈加入神溺教團吧？」

「喔？你這麼覺得嗎？」

奧莉薇亞只好創造幻影，並且讓它跑向後頭，只見人類爆彈在接觸到幻影的瞬間立刻引爆，能夠欺騙察覺靈魂的能力，可見沃肯的能力有多麼優秀。

「邦特拉不會因爲沒有你而毀滅，我們也不會輸給神溺教團。」

正如哈繆絲所說，和沃肯交戰實在十分棘手。哈繆絲已經用礫彈把沃肯的腦袋打穿數百次，真正的沃肯仍舊毫髮無傷。

奧莉薇亞心想：明明蒙着臉，爲什麼還能看見自己往哪裏逃？

「只爲殺死我這個小丫頭，你們還真是大費周章。」

剛纔沃肯將大量的奧莉薇亞幻影散佈在森林裏，就算哈繆絲再厲害，想要狙殺她也只能靠運氣。

森林中突然響起幾道聲響。她在原地環顧四周，可以看見森林到處冒出黑煙，看來又有幾個人類爆彈發現奧莉薇亞的幻影而自行引爆了。

沃肯十分確定，這個女人果真是個壞人，她根本不是守護人命和『書』的武裝司書。

奧莉薇亞先讓幻影前進，大約經過幾分鐘後，自己也跟在幻影的後面。

「……哈繆絲。」

不久後，前方響起爆炸聲，要是沒有讓幻影在前面開路，死的可能就是奧莉薇亞本人。

奧莉薇亞再次變出幻影，照樣讓它走在前面。

她不斷攻擊沃肯的幻影，這也是哈繆絲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她忍不住認爲這能力非常難以對付。

敵人已經從後頭追了上來，被發現蹤影的奧莉薇亞只能趕緊拔腿逃跑。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應該差不多了吧。」

「該死……」

自己爲什麼會戰鬥呢？就算真的打贏哈繆絲，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夥伴們想必不會再接納自己，他的武裝司書之路也早已劃下句點。

但是，他的攻勢仍舊沒有減緩，因爲現在的自己和過去一樣堅強。

自己不曾誤入歧途，就因爲如此堅信，持續相信的正義纔會一直陪伴在身邊。

既然如此，戰鬥就還有意義，就算只剩自己一個人也還能繼續奮戰。

要是沒有遇見奧莉薇亞，自己應該會變得佇足不前吧？可能早已無法忍受這場孤獨且毫無依靠的戰鬥。但是，現在沃肯知道只要心中擁有不變的理想，他就能繼續頑強抵抗。

天色漸漸轉爲昏暗，情況對奧莉薇亞越來越不利。她沒有可供照明的物品，一旦太陽下山，她連走路都有困難。

距離沃肯藏匿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的地方大概還要走三十分鐘，要是途中屢屢受到攔阻，可能會來不及到達目的地。

右邊傳出聲響，有兩個人類爆彈，於是奧莉薇亞變出幻影並讓它往前奔跑，自己則是逃向左邊。雖然得繞遠路，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大約經過十分鐘後，幻影前進的方向發出爆炸聲，但只有一次爆炸，所以應該還有一個爆彈，不過並沒有人緊追在後，看來他們並沒有分頭追捕的智能。

心想已經甩開追兵的奧莉薇亞暫時停下腳步。她已經精疲力竭，身上露出皮膚的部位滿是傷痕，在沒有路面的地方奔逃也讓腳踝十分疼痛。

就算一分鐘也好，她很想休息，只見她反覆地大口深呼吸。

「……」

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已經不像方纔那麼頻繁，人類爆彈的數量似乎也削減許多，他們都隨着幻影逐一送命。

「真是的，這些傢伙死得還真快。」

奧莉薇亞淡淡地如此說道。人類爆彈不斷死去，沃肯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他們在奧莉薇亞的戰史裏又堆起一座屍山。

她不禁開始思考，到底是誰的錯呢？

痛下殺手的元兇是哈繆絲和神溺教團。但是，是誰讓這些人被殺害的？把他們逼到死路的人又是誰？

毫無疑問地就是奧莉薇亞，哈繆絲因她而大開殺戒，她纔是始作俑者。

「……哼哼。」

奧莉薇亞無力地發出笑聲。自己實在是個怪人，竟然能害這麼多人被殺。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幫我這種人！）

「不是嗎？堇之罪人和凡德·魯加那件事，你也不知道嗎？」

「……不錯嘛，沃肯。」

人類爆彈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宛如初次撫摸小貓的少女似地，他握住蕾娜絲的手。

這就是我的理由。」

人類爆彈就像是從某種束縛中解放，整個身體頓時垮了下來，像個累壞的孩子跪坐在地上。

「奧莉薇亞，那位凡德·魯加應該是帶給你最珍貴事物的人，或許只有你自己認爲所有人都被你利用，其實你是受到大家的幫忙才能來到這裏的。」

少女被帶出房間，奧莉薇亞則是別過頭。少女被帶走後，肉塊的房間內一片寂靜無聲，其中有個肉塊開口說道：

「惡行？到底是哪件事？我做過的壞事這麼多，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耶！」

「找到了！」

沃肯答道：

「……怎麼會……」

可是，奧莉薇亞心想爲時已晚，要是進展能再快一點，就能讓這名少女變成人類，也能讓她找回『那樣東西』了。

正當奧莉薇亞的內心完全承認敗北時，人類爆彈突然出現變化。

走吧！就快到了！當她想着這件事並且踏出步伐的時候……

原本肉塊是不得求饒的，不過少女仍然不斷喊道：

哈繆絲已經快要耐不住性子了。哈繆絲的戰鬥力毫無疑問地佔上風，沃肯的忍耐力卻比較強韌。沃肯不斷採取守勢，雖然不知道身後的奧莉薇亞是生是死，仍舊只爲這個必須守護的人而戰。

「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對哈繆絲來說，這是乘勝追擊的好機會，然而她並未發動攻勢，只見哈繆絲的肩膀滴落道道鮮血。

「我剛剛說過，我不知道你挺身對抗我的理由耶！我知道你想把我趕出邦特拉，但是我不懂原因到底是什麼。」

蕾娜絲將身體還給奧莉薇亞，於是奧莉薇亞再度邁開步伐。

「你就靜靜地休息吧。」

（爲什麼？）

哈繆絲驚訝地睜圓雙眼，雖然情勢仍舊劍拔弩張，她卻摸摸下巴又抓抓頭，似乎正在思考某些事。

奧莉薇亞開口說道：

「……真是的！好煩喔！」

但是，這對沃肯反而不利。真正的沃肯專心操縱幻影保護自己，爲了不讓自己成爲哈繆絲的攻擊對象，他經常保持一定的距離，並且躲在哈繆絲的視線範圍外。

（原來你隨時都能搶回身體的控制權，爲什麼一直把身體交給我掌握？）

她定向站在原地的人類爆彈，現在的她的確不是奧莉薇亞。

「……走吧，就快到了。」

沃肯也停止攻擊。只要想成是幫助奧莉薇亞，多拖點時間也是好事。

「什麼叫『只因爲這件事』！」

這時，哈繆絲突然改變作戰策略。

「沃肯，這場戰鬥也打到個段落，可以繼續討論剛剛的話題嗎？」

就在太陽完全下山前，一座小屋出現在蕾娜絲的眼前。

然而，舞劍並非如此。

而是蕾娜絲。

「不是喔。」

「就這樣嗎？」

不過沒關係，因爲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就是敵人和可以利用的人。

她不再瞄準沃肯，而是狙擊空中的舞劍。她只對朝自己突擊的幻影加以反擊，原本處於守勢的哈繆絲更加徹底地進行防守。

只見肉塊的眼中燃起戰鬥的意志。

少女抬起頭喊道，視線正對着奧莉薇亞，然而奧莉薇亞無法出面阻止擬人們的行動，因爲她已經和擬人們訂立能夠隨意使用肉塊的契約。

蕾娜絲再次向奧莉薇亞搭話：

前方突然出現一道人影，敵人已經來到眼前，靠近得讓奧莉薇亞冒出「爲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的疑問。

「……奧莉薇亞！」

（你真的這麼想嗎？）

十幾名沃肯朝向哈繆絲髮動突擊，這和之前的障眼法不同，真正的沃肯就混在裏面。

於是沃肯也改變策略，由原本的防守轉爲攻擊。

腦中響起蕾娜絲的聲音，正當奧莉薇亞覺得相當厭煩的時候，她又想起過去的回憶。

「我的目的就是揭露你的惡行。只要找到證據，將事實公諸在其它武裝司書面前，就能把你逐出邦特拉圖書館。」

蕾娜絲靠向前，用手輕輕撫摸蒙面男的臉。

奧莉薇亞對蕾娜絲問道。

（你並不像自己想象中這麼孤獨。）

一名少女在肉塊的房間裏被擬人們按住雙肩，她是夏洛特的實驗對象。他尚未完成讓人體在空間中移動的魔術，夏洛特打算藉由反覆進行人體實驗以完成這項魔術。

這名肉塊和被帶定的少女一樣，都是隨侍在奧莉薇亞身邊的肉塊。

「我還不想死！我想變成人類呀！」

礫彈掠過背脊，衣服和皮膚被硬生生地撕裂。

「其實住在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那段時間，我就隱約察覺到會被你取代，我是故意不抵抗的。」

「你是因爲我殺掉那些人才生氣的嗎？只因爲這件事？」

「你已經知道神溺教團的真相了嗎？因爲這樣纔想反抗我嗎？」

「你應該知道吧？我不是奧莉薇亞·利崔特，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讓我們連那孩子的份一起努力奮戰吧！我們一定要拿回『那樣東西』。」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還沒察覺到內心真正的想法。

那是她還在船上時的記憶。

「已經夠了，你不用再做這種事了。」

哈繆絲繼續說道：

「……」

奧莉薇亞的意識就像昨天一樣被逼回心靈的深處。

原來連沃肯的本尊都是幌子。在哈繆絲瞄準沃肯的瞬間，他使用哈繆絲身後的舞劍發動攻擊。哈繆絲皺着眉頭，沃肯則是露出笑容，就戰力的差距判斷，互相擊傷對哈繆絲是種屈辱。此時，包圍哈繆絲的所有幻影也變得和真正的沃肯一樣，背脊都裂開並且淌着鮮血。

奧莉薇亞立刻發現，那是剛剛確實已經甩開的人類爆彈。

哈繆絲開始思考。

「我再提醒你一次。思考自己到底需要什麼，被奪走的東西又是什麼。」

沃肯知道凡德·魯加這個名字，但是堇之罪人這個詞倒是初次聽聞。不知道是否和奧莉薇亞有關係呢？

就在這瞬間，哈繆絲朝腳邊揮出投石器，塵土有如爆炸般四處飛揚，接觸到塵埃的幻影接連消失。

（你很煩耶，蕾娜絲。）

空中的舞劍紛紛遭到擊落。和能夠無限產生的幻影不同，舞劍有數量的限制，一旦被全數擊落，沃肯便會失去攻擊的手段。

「這個也不知道喔。奇怪，那你爲什麼要戰鬥？」

兩個人面對面保持一定距離，此時哈繆絲突然停下旋轉的投石器。

脊椎骨也從那道裂縫暴露在空氣中。要是普通人的話，這種傷勢應該會痛得四處打滾，但對沃肯只是小傷，他還能繼續戰鬥。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沃肯忍不住大吼。

人類爆彈感到非常困惑。蕾娜絲和奧莉薇亞都不知道這些人能看見靈魂，這個懷着一絲希望所做的最後賭注卻成功奏效。

（我的想法？）

奧莉薇亞也同時發生變化，只見她緩緩地前進。

「我只是歸還借來的東西而已，而且我一直打從心裏想幫助你。」

「……」

沃肯並不瞭解神溺教團的真相，記得畢札克曾經說過哈繆絲隱瞞某些事情，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這件事。

此時，筆直朝向奧莉薇亞的爆彈停了下來。

說完後，奧莉薇亞站起身，雖然身體的痛楚仍未消失，但是呼吸已經順暢許多。

到底爲何而戰？在持續的打鬥中，沃肯不認爲自己能打贏哈繆絲，但是隻要能拉長一分一秒，就能讓武裝司書的正義永遠存於沃肯的心中。

哈繆絲馬上將礫彈裝進投石器，沃肯則用雙手雙腳的力量有如四腳猛獸般跳了起來。

「……就是在亞洛灣把船炸沉、讓肉塊全部送命那件事！」

哈繆絲立刻揮動投石器，打算用上面的繩索纏住沃肯的脖子把頭一併扭斷，可是沃肯早就猜到會有這招，因此只見沃肯趴臥在地上勉強躲過攻擊。

人類爆彈先是佇立原地，接着慢慢地走向奧莉薇亞。

雙腳完全無法動彈。這並非恐懼，而是因爲她已經想不到任何對策。奧莉薇亞心想自己已經到此爲止，胸口充滿懊悔、恐懼和憤怒的情緒，但是，她同時也感覺到自漫長艱苦的戰役中解脫的安心感。

「奧莉薇亞小姐……」

沃肯沒有響應，他打算讓哈繆絲自己講自己的。

蕾娜絲留下癱坐在地上的人類爆彈，繼續向前行走。

就算方纔停下腳步休息，時間也很短暫，照理說不可能會被追上，而且這傢伙不是從後面，而是從前方靠過來的，若非瞬間移動根本無法辦到。

她連忙變出一個幻影衝向人類爆彈，爆彈卻沒有任何反應，幻影碰到人類爆彈便隨即消失，看來他已經把目標鎮定在真正的奧莉薇亞身上。

哈繆絲仍然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片刻後輕笑出聲。

「喔，原來是這件事。什麼嘛！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事呢！」

彷彿忘記自己仍舊身處戰場似地，哈繆絲不禁露出笑容。

「也對，那的確算是壞事啦！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讓大家知道把船炸沉的犯人就是你。只要大家知道你是個罪不可赦的人，到時候就沒有人會承認你是代理館長。」

「什麼嘛，你一直在想這件事嗎？」

這次哈繆絲笑得更加大聲，讓沃肯有點退縮。

「原來是這樣……哎呀，真傷腦筋，真的很傷腦筋耶！」

哈繆絲已經不把沃肯放在眼裏，只見她不停捧腹大笑。

「唉唷……肚子笑得好痛。雖然肩膀也很痛，可是肚子更痛。」

沃肯感到非常恐懼。原來對哈繆絲來說，自己的理由竟然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發起的戰役根本毫無意義嗎？

「沃肯，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其實，大家都知道在亞洛灣把船炸沉的犯人就是我喔！」

「……什麼？」

沃肯相當錯愕，對敵人發出此種聲音幾乎可以算是繳械投降。

「是馬特阿拉斯特偷偷告訴大家的。什麼嘛，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你說謊。」

「就算是肉塊，以後也有可能會成爲司書的敵人，所以我纔會殺掉他們。檯面上雖然這麼說，不過真正的原因倒不是這個喔！」

「……爲什麼大家都不吭聲？」

「大家都裝做沒看見嘛。隨便亂抱怨惹我生氣是很恐怖的喔！徹頭徹尾的壞蛋只有我，不過大家也不怎麼善良喔！

「爲什麼？」

「我也把變成這樣的原因告訴你吧！」

「幸好你在審判前先逃跑，不然到時候就糗大囉！」

「想得美。」

「在下只需執行自身的功能，將『書』交給繼承沃肯先生的未完故事之人。」

他希望沃肯代替知道真相、已經無法再守護正義的自己完成這個任務。

「佛特納前輩，你果然很笨，不論做什麼都是個半吊子。」

「！」

佛特納前輩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他希望沃肯能由衷認爲武裝司書代表正義，就算只是虛假的，仍然希望沃肯維護武裝司書們的正義。

「您實在太抬舉在下了。像是米蕾波可小姐和阿爾梅小姐等等，大家都過於高估在下的能力。在下的存在意義只是搬運『書』，閱讀『書』進而行動皆是人類所爲之事。」

「因爲創造出神溺教團的人就是我們武裝司書喔！」

「拉斯哥爾，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這麼做會讓我很傷腦筋喔。」

希望有人能夠揭開謎團，讓被隱瞞的事實重見天日。

這是哈繆絲臨別前對沃肯致意的悼文。

死去的沃肯臉上充滿悲傷和憤怒。

「只要世界上還有邦特拉圖書館和代理館長，我就不會讓你公開真相，沃肯的故事就在這裏劃下句點吧。」

「許久不見，哈繆絲·梅瑟塔小姐。」

「是嗎？」

「什麼嘛，你好頑固喔！還想打嗎？」

騙人。

「是喔。嗯，隨便你吧。」

沃肯認爲必須趕快告訴大家。只要還有人能夠守護正義，沃肯仍舊相信自己的信念，得讓大家知道這件事。

「前輩，如果想徹底當個壞人，就學學我；若是想徹底當個善人，就向沃肯看齊吧。」

「這位少年實在令人惋惜，雖然是在下將『書』交給他，然而他的想法和行動皆非在下所能介入。」

哈繆絲低頭看着沃肯的屍體，並且喃喃說道：

「我覺得，佛特納前輩應該直到最後，都不想讓沃肯成爲武裝司書吧？」

佛特納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一切，即使知道真相，他仍然將正義的信念傳授給沃肯，深信至今的話語原來都是虛假的幻象。

她的嘴巴似乎正在說着哈繆絲的名字，卻沒有發出聲音，石劍也從手中滑落而慢慢沉入地面中，哈繆絲的眼前只剩下被殘酷地破壞的少女軀體。

隱瞞祕密、欺騙同伴或是在私底下偷偷做壞事，就算是情非得已，不過連愛說謊的我都覺得很厭煩，所以佛特納前輩一定會更加痛苦。

「所以這次的幕後黑手也是你囉？」

「再見了，沃肯。這個世界裏根本沒有你相信的東西喔。」

馬特阿拉斯特也相當疼愛沃肯，他甚至把沃肯當做小自己很多歲的弟弟。

就這樣什麼都不懂地死亡。

回頭一看，有名少女正站在後面。她身穿藍色的連身洋裝，儀態十分優雅端莊，雖然是個生面孔，哈繆絲卻知道她是誰。

「你變得還滿可愛的嘛。」

你覺得武裝司書就是正義吧？那其實只是做表面而已。通常都應該會慢慢察覺到，武裝司書並不一定代表正義。

過去曾有這段往事。在沃肯正式成爲武裝司書的那一天，馬特阿拉斯特對哈繆絲說道：

瞬間，沃肯的身體彷彿即將凍結似地。

要是沒有人願意維護正義，那就獨自努力守護，這就是佛特納傳承的正義信念。

「……你一定覺得我亂說吧？這是真的喔！雖然表面上是對立的組織，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原本神溺教團和武裝司書是和平共存的組織，偶而會發生像現在這種反叛事件，不過兩邊的關係基本上是很密切的喔。」

不斷闡述事實的哈繆絲顯得非常開心，就像把玩老鼠的貓咪般以真相逗弄沃肯。

但是，沃肯再次移動舞劍，就算其它武裝司書不打算維護正義，沃肯仍舊相信自己。

「怎麼說？」

他逐漸想起武裝司書夥伴的臉龐。首先是米蕾波可，接若是畢札克、路易蒙、摩卡尼亞、明斯和伊蕾伊雅等人的臉。

正當哈繆絲開始旋轉投石器時，她注意到後面似乎有些動靜。

長大成人就跟這件事一樣喔！」

哈繆絲躲過舞劍的攻擊。

「所以你想怎麼做？」

她蹲下身子，並且用指尖碰觸『書』，沃肯的故事逐漸流入腦海中。哈繆絲打算尋找某段記憶，就是沃肯閱讀那本有關奧莉薇亞的『書』的記憶。

沃肯心想：這不是真的。

哈繆絲說完後又再度大笑。

哈繆絲持續閃躲舞劍，一邊擋開攻擊一邊說道。

「那我再多透露一點吧！你一直相信武裝司書的正義，其實都是虛假的東西。」

第二發礫彈瞬間擊中拉斯哥爾的頭部，礫彈打碎頭部後，還擊倒她身後的樹木飛向遠方，少女的右臉就像是被湯匙挖掉般消失無蹤。

「沃肯很強。隨着實力成長，他應該有機會爬到代理館長的地位。就算沒有，他應該也會像我一樣成爲知道真相的一份子，佛特納前輩應該不希望這樣。」

舞劍突然停止動作。

說完話後，哈繆絲將『書』擺在地上。

在漸漸淡去的意識中，沃肯緩緩思考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武裝司書到底是什麼？神溺教團又是什麼？可是，他還是毫無頭緒。

「神溺教團和武裝司書的戰爭，其實萬惡的根源都是武裝司書喔！」

「對還有良心的人來說，知道真相總是痛苦的折磨。

沃肯遲遲無法吭聲。至今他一直相信，除了哈繆絲以外的人都是共同守護正義的夥伴，原來這只是自己太過天真的想法。

然而，這些願望卻隨着心臟停止跳動，而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哈繆絲並不這麼認爲，就結果來看，引導沃肯的人還是佛特納。

這番話相當不負責任。但是，拉斯哥爾似乎認爲需要揹負責任的是人類，而不是劍吧。

你們都被佛特納、哈繆絲、歷代的代理館長們矇在鼓裏。

拉斯哥爾卻搖了搖頭。

哈繆絲呵呵地笑着。

「……」

佛特納的確是過度要求自己的男人。他壓抑自己的良心，只爲履行代理館長的義務，忍受良心的苛責不斷行惡。

纖細的左手被擊斷，和『書』一起飛到空中，拉斯哥爾的身體沉入地面，同時哈繆絲也加速轉動投石器。

「哎呀，好久不見，拉斯哥爾。」

「而且，從各代的武裝司書中都要遴選出神溺教團的統帥……也就是樂園管理者。換句話說，神溺教團就是隸屬於武裝司書的組織。」

這場戰鬥尚未結束，因爲奧莉薇亞還活着，於是哈繆絲將長距離狙擊用的礫彈裝在投石器裏。

斷掉的左手在空中呈拋物線飛行，拉斯哥爾從着地點探出上半身，打算取走左手握住的『書』。

「那些事情是你告訴沃肯的吧？」

「是的，在下將白煙號過世肉塊的『書』交給沃肯先生了。」

前輩或許一直都很煩惱這件事。」

哈繆絲以驚人的速度瞬間迅速跑過屍體，用投石器撿起沃肯的『書』。

如果能讓他們聽見，他很想放聲大喊：要是能夠收到訊息的話，他很想傳送思考給已經無法復得的夥伴們。

當然，你是例外。」

沃肯倒臥在地，腦中突然浮現出佛特納的臉龐。佛特納曾經說過武裝司書們的正義，這些正義卻在此刻消逝。

「佛特納前輩剛開始也相信武裝司書的正義，但是當他成爲代理館長後，卻就此得知事情的真相，我覺得他一定會很痛苦。」

奧莉薇亞來到獵人用來躲雨的山中小屋，地板上有本『書』和一具人偶。奧莉薇亞撿起人偶，嬌小的人偶正在舞動雙腳，等着發動許多肉塊和奧莉薇亞加諸在身上的魔法權利。

就在拉斯哥爾撿起沃肯的『書』的瞬間，哈繆絲揮動投石器，礫彈朝着和視線相反的方向飛行，目標是拉斯哥爾正要撿起『書』的左手。

沃肯的身體就這樣俯臥在地上，並且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絕對不可能。沃肯在心中不停說服自己。

少女沉入地底，接着從沃肯的身旁浮現身影。

哈繆絲放下投石器，轉身面向拉斯哥爾。

就在他意識到這個致命失策的瞬間，哈繆絲擊出的礫彈已經打穿沃肯的胸口正中央了。

拉斯哥爾·奧塞羅提起裙襬，純真地向哈繆絲行了個禮。她的姿態就像是個很有教養的千金小姐，表情看似成熟卻又過於空洞，讓人不覺得是人類的臉龐。

被希葛爾搶走的珍貴物品「自動人偶優克優克」終於回到我的千上了。

幻影接連消失，沃肯則是虛弱地倒在地上。

「雖然幕後的真相只讓歷代的代理館長知道，不過我就破例告訴你吧！」

說完後，哈繆絲轉身背對拉斯哥爾，她裝好長距離狙擊用的礫彈，並且開始轉動投石器。當身旁的拉斯哥爾將石劍插入士裏，塵土便漸漸凝固變成一本『書』。

「佛特納前輩真的很照顧沃肯，他想幫沃肯達成心願，卻又不想讓他成爲武裝司書。

沃肯雙膝跪地，而幻影卻直挺挺地站着，只有沃肯本人跪倒在地上。

「……這不是……真的……」

人偶就像是想跳舞般不停蠢動。然而，現在的奧莉薇亞卻無法這麼做，她還沒想起對人偶下達的關鍵命令。

奧莉薇亞將視線移到『書』上。沃肯曾經說過『書』裏並未提到奧莉薇亞的目的，僅管如此，或許還是能成爲恢復記憶的線索。

如果讀過『書』還是無法想起，一切便會到此結束。於是奧莉薇亞下定決心，朝『書』伸出手指。

奧莉薇亞和哈繆絲同時接觸到『書』，兩人的腦海裏亦同時浮現某個肉塊的生平。

『他』的名字並不重要。

這個世界上原本有段用來辨別『他』的文字，『他』卻捨棄自己的名字，也選擇拋棄所有記憶和情感。

『他』是唯一一個自願成爲肉塊的人。

『他』成爲肉塊前，是個生活在某個城鎮裏的擦鞋工，爲了賺取生活費一每天幫人擦鞋。早中晚照三餐用膳，只要疲累就倒頭呼呼大睡。

『他』並不惹人厭惡，也不受人喜愛，表面上是個平凡無奇的人。

只有一件事和普通人不同，『他』非常害怕死亡。世上當然沒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和其他人相比，『他』對死亡的恐懼感格外強烈。

不過，每個人或多或少部有異於他人的地方，就整體來看，『他』仍然是個普通至極的人。

某天，『他』的腦裏浮現出某個目標，讓『他』漸漸偏離普通人的常軌。他開始尋找方法，設法讓自己逃出死亡的恐懼。

起初『他』使用極爲普通的手段，不論是酗酒、吸毒或沉浸女色，他試着在快樂中忘記死亡。

但是，『他』馬上就宣告放棄，那隻會讓他更加依戀在世的時光，反而增加對死亡的恐懼。

爲了讓死亡更加平靜，『他』接着想到度過平靜的生活，平穩地生活並等待生命凋零，

這種死法或許不那麼令人害怕。

『他』還是立刻放棄，死亡仍舊是死亡，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麼，自殺怎麼樣呢？人只會死一次。只要死掉，就能從死亡的恐懼中解放，他認爲這是衆多手段中最好的方法。

他恍然大悟地拍着手，並且馬上付諸行動。

「……」

『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既然覺得痛苦，爲什麼不選擇逃避呢？

爲什麼還要苦苦追求呢？後來奧莉薇亞離開這艘船，只在『他』的心中留下這個疑問。

但是『他』仍舊持續掙扎，爲了存活下去而掙扎。

『他』閃過「還是死掉吧」的念頭，並且將刀子前端對準心臟。

結果奧莉薇亞的計劃宣告曝光，她和追隨的肉塊們部遭受慘無人道的拷問。

世界上充滿痛苦。人們互相憎恨、互相傷害、互相嘲諷，真愛將會無情地消逝，夢想因時間而淡忘，理想也終至墮落。

一位長髮男子正在對奧莉薇亞用刑。

奧莉薇亞搖了搖頭，結果換來一頓更加嚴酷的拷問。

青年再度大喊。沒錯，『他』根本不想活命。

就算是不斷揮動雙腳，繼續承受痛苦。

話一說完，女人便轉身離開，『他』很感謝那個女人的所做所爲。

爲什麼他會這麼問呢？活着明明沒有任何意義。

生存之道？『他』不禁露出苦笑，自己根本沒有生存之道，雖然心臟還在跳動，但就跟死掉沒兩樣。這種人哪有生存之道？

後來，有些沒看過的人紛紛上船，好像是武裝司書。

船上集體動員接近完成的人類爆彈，擬人們帶着槍枝到處奔跑，似乎正準備開戰。大概有人想擊沉這艘船吧？

不消多時，船就發生爆炸，『他』被甩入大海，心裏同時想着「這樣就好」。

希葛爾、剛邦傑爾、帕妮還有『他』，在這些現任樂園管理者所找到的真人中，『他』或許是活得最爲幸福的一位。

奧莉薇亞正盯着某處的字跡，此時她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給您一個建議，您覺得忘掉一切怎麼樣？只要忘卻世上的所有事物，應該也能忘掉對死亡的恐懼吧？」

『他』被送到肉塊居住的船上，眼前只有發黴的麪包屑和裝着糞尿的罈子，周圍都是穿着衣服的家畜，這裏沒有幸福、沒有希望、沒有身爲人的尊嚴、生命也沒有任何價值。

「可惡，肉塊又減少了。」

有個頭髮凌亂的女人已經在船底，她早已啓動船底的炸彈了。

戰事持續許久，經過幾個小時都無法擊退敵人，看來輸定了。這艘船將會被擊沉，爲『他』幸福的樂園劃下句點，但是『他』不感到悲傷，因爲心中並沒有悲傷的情感。

『他』心想：凡事果然需要親身體驗，原來無法擁有幸福是如此幸福的事。

說完後，她起身離開『他』的身旁，走到其它肉塊面前詢問相同的問題。她不等對方贊同或拒絕，只要對方發出稍微像是正常人的反應，便二話不說直接帶出房間。

「可惡，那個該死的變態中年老頭……」

「……嗯，看眼神好像還有點理性，看來是沒用了。」

可是，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反正都無法得到，只要不去追求就好了。

青年如此大喊。我纔想問你爲什麼伸手救我？

「你不想活下去嗎！」

『他』其實能夠理解，奧莉薇亞應該感到很痛苦，因爲追求某樣事物而受苦。爲什麼她要這麼做呢？

奧莉薇亞離開後，『他』仍舊持續充滿絕望的幸福，唯獨奧莉薇亞遺留的疑問留在腦海裏，不過『他』並不想追求問題的答案，也不曾加以思考。

爲什麼她會挺身而戰？追求事物根本沒有意義。

「……」

『他』盯着眼前的刀子，心想就算這是唯一的方法，似乎又太過愚蠢了。

奧莉薇亞正蹲在房間的地板上嘔吐，她不想讓其它人看見，因此躲在這裏獨自忍受痛苦。

時光又不停流逝，船上再度出現騷動，看來這次跟奧莉薇亞沒關係。

握住刀子的男人如此說道。他用超乎常人的力道握緊刀子，『他』認爲對方大概是會施展魔術的軍人或是武裝司書，那是個能夠看見形體卻無法留下印象的奇特男子。

「我認爲你應該不需要任何東西，不過我還是先把這個東西交給你吧。」

『他』雖然身爲肉塊，同時也是真人，即使不曾聽聞天國或神溺教團的教義，『他』仍舊是個真人。

「先等一下。」

隨後，奧莉薇亞站起身說道：

「都是被奧莉薇亞用掉的，真搞不懂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咦？有什麼事？」

所有不幸事物的源頭到底在哪裏呢？『他』不停思考，爲什麼自己非得過着如此痛苦的生活呢？

『他』認爲這樣似乎也不錯，於是點頭應允。

奧莉薇亞似乎威脅那些肉塊的管理員，而且還有個擬人成爲她的靠山，聽說她總是在半夜要肉塊圍着一個奇怪的人偶。

爲什麼那個青年想要拯救自己？明明沒有這個必要。

樂園管理者一邊說，一邊在『他』的手中畫下一個小小的印記。

此時，有個人握住那把刀子，『他』的身旁突然出現某個不知何時走進房內的男子。

這讓『他』感到相當平靜，於是『他』就這樣逃離一切的痛苦。

男人拿出一個杯子，聲稱裏面裝有抹除所有記憶的水，『他』就像是飲用早餐的牛奶般毫不猶豫地飲盡。

他們還活得好好的，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你最好當做沒看到，話說回來，你大概也不懂我的意思吧。」

直到『他』遇見某個怪人的那天。

逃避痛苦、捨棄悲傷、無所事事地生活。這些事很容易達成，也說不定是非常幸福的事。

又經過一段時日，『他』聽說那位女孩似乎名叫奧莉薇亞，也知道她同樣是肉塊。

『他』覺得很幸福。

『他』認爲這是她自作自受。

最後『他』終於理解，只要不活着也就不會死亡，換句話說，不幸的源頭就是「活着」這件事，所有的不幸就是「新生、存活、終至死亡被存放在圖書館裏」這個宿命。

『他』的心中還存有稱爲「好奇心」的原始情感，於是『他』走出房間，前往奧莉薇亞等人聚集的場所。拜奧莉薇亞所賜，肉塊們在船上擁有某種程度的自由。

「……你想做什麼？」

哪怕是不停追求無法得到的事物。

這是怎麼回事？『他』感到相當疑惑，捨棄一切的肉塊怎麼會想要追求某種事物？

「你不想活下去嗎！」

就連管理肉塊的人都不知道『他』是真人，『他』和其它肉塊接受同等的待遇，這般幸福的絕望平穩地持續一段時間。

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活過，只知道逃避痛苦。那麼，活着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說不定嘗試活着並不是壞事。

『他』突然想起奧莉薇亞。

「我們想要成爲人類，所以正在找能夠一起奮戰的同伴。」

「對不起，必須讓你在這裏死掉囉！因爲我一定要殺死奧莉薇亞啦！」

「碰到困難的時候就用它吧，這是某位魔術師讓渡給我的守護之力。」

『他』站起身打算尋求死亡，記得有許多火藥堆放在船底，於是『他』緩緩地走向船底。

「……」

拜託你別做這種無意義的事。『他』如此想着，並且揮開青年援救的手。

「爲什麼！」

「……記得別說出去。只要我覺得痛苦的時候，就會跑來這裏吐一吐，看着這些字跡讓自己放鬆心情。」

『他』擺動身體，渴求呼吸的『他』朝海面努力掙扎，卻還是徒勞無功。『他』吐出肺裏僅存的氧氣，有如殘燭般的生命更加黯淡。

『他』心想：世上的怪事還真多。

「快說對不起！說我這卑賤的肉塊不該忤逆教團！說我雖然該死，但是我願意將身體奉獻給教團！」

這個世界或許還有其它生存之道吧？

深愛某個人或是追求事物，這些事只會帶來痛苦。明明只要不追求，就不會覺得痛苦；不求存活或任何事，這纔是最幸福的事吧？

「喂，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世上只有痛苦，所以『他』決定逃離，他放棄無法得手的事物，也不追求遠離自己的事物，他相信這是獲得幸福的唯一方法。

『他』並沒有開口回答。成爲人類？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認爲自己應該用不到，因爲自己已經不需要任何東西，『他』已經從一切痛苦中獲得解放了。

身體正在緩緩下沉，距離死亡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他』開始回顧自己的人生。

某個淺綠色頭髮的青年正準備救起『他』。

『他』是真人，身爲天國糧食的真人不能對自己的幸福產生疑問，此時的『他』已經失去真人的資格，『他』的內心在此時產生想要存活的慾望。

有雙手卻違背『他』的心願而拉起自己的身體，既然做出讓人感謝的事，怎麼又這麼多管閒事呢？『他』不禁覺得這些人真奇怪。

剛開始『他』以爲對方也是管理員，因爲她穿的並不是肉塊們的破布，而是有如舞臺演員般隱約可見大腿的洋裝，她還化妝並擦上香水，看起來十分美麗。

『他』沉默不語。

因爲一無所有，所以不用害怕失去；因爲生命毫無價值，所以不用害怕死亡；由於沒有記憶，因此沒有煩惱；沒有任何想法，也就沒有任何慾望。

『他』不斷思考這些人存活的意義，爲什麼想活在這個只有痛苦的世界裏呢？

『他』並沒有回答。

那天，有個少女對『他』問道：

「我正在尋找同伴喔。如果你聽得懂的話，可以幫幫我嗎？」

這就是活着，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他』不斷掙扎，嚮往奧莉薇亞和世上所有追求事物卻尚未得到的人。

但是，此種嚮往卻爲時已晚。

海面離『他』越來越遠，身體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最後終於精疲力竭。

「……奧莉薇亞。」

他說出自己心神嚮往的名字，然而『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言語只化爲陣陣泡沫。

『他』想成爲像她一樣的人，就算不行，至少『他』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身體漸漸沉入深海。

就在意識落入黑暗前，耳邊響起一道聲音。到底是誰的聲音？於是『他』側耳傾聽。

「在您祈願活下去的瞬間，您的『書』已經失去前往天國的資格。然而，您的人生將寫下新的故事。」

聲音繼續說道：

「奧莉薇亞小姐還活着。您希望能幫助奧莉薇亞的心願雖然渺小，這仍然是能夠流傳後世的故事。

您的『書』想必能爲奧莉薇亞盡微薄之力。」

『他』在心中暗自接受聲音的安排，並且嚥下最後一口氣。

哈繆絲將沃肯的『書』捏碎。

即使看過這本『書』，她仍然無法瞭解奧莉薇亞的真正目的，她和凡德·魯加的關係也依舊成謎。

還是必須殺掉奧莉薇亞，只要讀她的『書』就能知道真相了。

「哼，幫助她嗎？」

沃肯的『書』被哈繆絲捏碎，變成沙塵落到地面上。

的確算是幫助奧莉薇亞。這本『書』引導沃肯幫助奧莉薇亞，不過這仍然沒有意義。

距離這場漫長戰事的結局剩下不到數分鐘。奧莉薇亞越過許多絕望的考驗，即將面對最後一道絕望的障礙。

奧莉薇亞再次面向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回想起自己的目的，並且把它搶回來吧！即使距離被殺只剩下幾分鐘，奧莉薇亞仍舊不斷尋求凡德·魯加。

將這本『書』送到自己手上的那個人，一定想傳達這個訊息吧？

此時，哈繆絲則是漸漸加快礫彈的速度。

許多人因爲奧莉薇亞追求凡德·魯加而死，基於這點，奧莉薇亞無疑是個壞人。

奧莉薇亞把『他』的『書』放在地上，蕾娜絲則是問道：

於是，哈繆絲將礫彈裝進投石器裏。

但是，她瞭解到自己追求事物並沒有錯。

然而，奧莉薇亞露出淺淺的微笑，這既不是用來欺騙他人、也不是嘲笑他人的笑容。

（奧莉薇亞，你找回和凡德·魯加有關的記憶了嗎？）

（沒有，還是不行，這東西沒幫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