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責的靈魂、聖潔的眼睛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1.1萬 字
隔天,洛蘿緹走到札託所居住的倉庫。
倉庫裏還殘留有破壞過的痕跡,一羣看起來似乎是倉庫的工作人員們正在面對面地交談。她稍微窺視倉庫裏面的狀況,發現札託的行李和人影已經不見蹤跡,因此洛蘿緹只好離開現場。
洛蘿緹在下一個前往的場所中便找到札託。洛蘿緹看到他的臉時,發現自己正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但是,札託的想法大概與洛蘿緹正好相反,他明顯地露出厭煩的神色注視洛蘿緹。
札託現在所待的地方是洛蘿緹第一次看到他時那個小巷子裏的空地,也是札託當捱打專家的地點。當初看到他時,這裏聚集不少人潮,不過現在卻只有禮託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看板旁邊。
「……找我有什麼事?」
札託輕聲地如此詢問。
「就跟我昨天說過的一樣,我的任務是幫助札託先生。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設法幫助你,所以就來到這個地方了。」
札託的臉上顯露出相當困擾的表情,接着便嘆了口氣。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洛蘿緹指向札託的旁邊如此問道。札託什麼都沒回答,所以洛蘿緹就擅自在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札託不發一語,他似乎已經放棄叫洛蘿緹殺死自己的想法。
「沒有客人上門呢……」
「因爲是中午時間。」
一邊如此交談,札託一邊眺望着鮮少行人往來的巷子。
兩個人一言不發,太陽就在一片沉默之中微微傾斜並且落下,夜幕漸漸低垂。
「沒有客人上門呢……」
天黑後,昏暗小巷子裏的行人漸漸增加。走在巷子裏的行人們一看到札託和洛蘿緹的身影,就偷偷摸摸地交頭接耳,同時避開兩人走了過去。一個走在巷子裏的行人指着洛蘿緹低聲說道:
「喂,那個人就是武裝司書……」
「真可怕,她那樣子應該殺過一百人還是兩百人吧?」
札託看到洛蘿緹的臉後,忽然說道:
洛蘿緹點頭表示同意。
「……『怪物』該不會在這個鎮上吧?」
「……對不起。」
「並不是流言,已經有民衆目擊的報告了,據報西北地區的屋頂上有一位戴着黃金頭盔的男人!」
札託回想起洛蘿緹所說過的這句話,當時的札託好不容易纔抑止住差點說溜嘴的自己。
「又來了。」
保安長官結束談話並走回自己的桌子,洛蘿緹則如釋重負地拍撫胸口。
洛蘿緹堅定地如此回答。或許因爲她否定得太過徹底,反而聽起來有些可疑。
札託垂下雙眼,試圖躲開洛蘿緹的視線。接着,他背向洛蘿緹,靜靜地消失在夜晚的鎮上。
「我想幫助你,只不過沒事可做而已。」
他的手上緊緊地握着報紙,雖然看不到內容,不過「怪物」以及「武裝司書」這些字還是映入洛蘿緹的眼簾。
洛蘿緹心想,其實也不能保證札託不是『怪物』,雖然自己的判斷比較自然地偏向他不是『怪物』的看法。
同一時間,札託正位於旅館的一問小房間裏。札託打算在這裏多住一晚,明天起就去尋找新的住處。他完全無視於柔軟的牀鋪,就直接倒在地板上,因爲他不習慣在牀上睡覺,睡在上面反而會無法安眠。
洛蘿緹正在保安官派出所的沙發上熟睡,卻硬生生地被一陣聲音叫醒,她一張眼就立刻看到保安長官的鬍子。
這個問題和以往的用詞有些不同。札託第一次以『就算是這樣子,你也無所謂嗎?』的語氣詢問,而不是以命令的口氣。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想要錢呢?」
洛蘿緹此時突然想起某位武裝司書的臉——這個時候如果明斯先生在這裏的話,立刻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不是有那些錢嗎?」
「怎、怎麼了嗎?」
「正合我意。」
接着又過了一陣子後,洛蘿緹便站了起來。
「你還是打算幫助我嗎?」
札託煩惱片刻之後,便以平淡的語調說:
「你有沒有任何心願呢?」
「那就好。」
札託一臉茫然地開始抱怨。
「好吧,隨便你。」
「視線別和她對上,會被殺掉。」
「你也會露出笑容嘛……」
札託會這麼問也很正常,因爲洛蘿緹整天就只坐在札託隔壁,什麼事都沒做。
「……洛蘿緹小姐!您還在做什麼!」
就在此時,保安長官對着她說:
「我不在乎,反正我不會被打倒,如果這鎮上有人能打倒我的話,我也不用特地跑到邦特拉了。」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洛蘿緹嘆了口氣,心裏認爲札託真是個讓人頭痛的人。
「你想要以死贖罪嗎?」
看來札託硬挺住洛蘿緹攻擊的這件事,已經成爲這個鎮上的八卦消息了。的確,雖說洛蘿緹只是見習生,但是應該很少人會認爲自己能夠打倒擋下武裝司書攻擊的札託吧?
保安長官不安地如此推測,洛蘿緹壓抑住激烈跳動的心臟。
關於這次的事件已經下達最高等級的情報管制,也完全沒有任何情報流向各國政府以及新聞局,就算如此,似乎還是無法制止人們的議論。
「也對,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還是拜託您自重。」
「……沒事。」
洛蘿緹嘆了一口氣,保安長官的表情則變得有些認真地說道:
「他是重要證人。」
札託露出一臉已經待不下去的神情並準備踏上歸途。
「你真是蠢到無藥可救了。」
「嗚嗚……原來我讓人覺得這麼不可靠。」
「是的。」
「……你要幫助我,就等於是冒瀆被我殺死的生命。你瞭解這件事嗎?」
手還在持續顫抖,札託打算握起短劍,但是左手也在顫抖,因此無法順利握住短劍。
「……」
自己差點就脫口說出這句話,還好當時勉強壓下這股衝動,因爲那已經是自己早就捨棄掉的心願了。
「我想要笑。」
「等等,您、您在說什麼?請您別亂講。」
這是札託第一次聽進自己的辯解,洛蘿緹感到有些高興,因此臉上不禁綻放出笑容。
「……不過這樣還是太過分了,你會被扁得很慘哦。」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聽說您一整天無所事事,只是坐在那裏……」
正要回去的札託轉過頭並說:
「……」
顫抖的次數變得比以前更加頻繁,得快點結束自己的生命纔行。
「這件事與路易蒙先生的事情沒有關係,而且圖書館也離這裏很遠。」
「真是個怪物。」
「……我打算要去邦特拉圖書館,受到武裝司書集體攻擊的話,這樣一定能殺死我。不過因爲邦特拉很遠,所以旅費也不是一般的高。」
札託向顫抖的雙手一咬,並將牙齒放在骨頭上用力咬緊,只要一再生就立刻咬緊,手又再度恢復原狀,但是顫抖還是沒有停止,原本只要給予痛楚就會平息下來的顫抖這次卻沒有停止。
「我以前殺了很多人。」
「都是你害的。」
洛蘿緹用力地揮動雙手否認。
「所以,我正在思考能夠幫助你而不用殺死你的其它方法。」
洛蘿緹的表情不禁變得相當嚴肅。
「……好過分。」
保安長官用可疑的目光打量着洛蘿緹。
「除了死以外,我沒有其它的贖罪方法。」
「傳出此種流言了嗎?」
「請不要說出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
洛蘿緹如此問道。實際上,這是她早就感到疑惑的事。
倒在地板上的札託突然想起洛蘿緹的臉孔,他總覺得步調似乎都被那個少女掌握住了。
「札託先生,明天見。」
「您該不會是沉迷於男人吧?」
「說真的,就昨天那一件事看來,我認爲無法阻止札託先生。」
「好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笑容?」
札託閉上雙眼,準備進入夢鄉,但是他發現自己的手又再度發出顫抖。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那個『怪物』出現在鎮上了!」
「可惡……」
「沒客人上門呢……」
札託躺在地板上,直接抓住手指並用力折斷。他一邊將雙脣緊閉以壓抑痛楚,同時繼續將手指的關節逐一扭斷,從食指開始,直到無名指時,顫抖才總算停止下來,手指則是一面蠕動,一面再生成原來的形狀。
「什麼事?」
當手指的再生結束後,札託閉上雙眼並準備進入夢鄉,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馬上跳了起來。
「今天您好像跟一位頭髮顏色怪異的人在一起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洛蘿緹指着放在札託旁邊的一疊紙鈔,札託則用下巴示意叫她自己看看。洛蘿緹拿到手上一看,雖然是一整疊紙鈔,卻意外地輕,原來只有最上面和最下面是真正的紙鈔,其它都是報紙。
「你真是找了不少麻煩。」
「聽說邦特拉圖書館好像出現了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吧?」
洛蘿緹回到暫時租借的保安官派出所,裏面只有一位值班的夜警,洛蘿緹坐在沙發上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洛蘿緹,我問你一件事。」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想我們是彼此彼此。」
「爲什麼死掉才稱得上是贖罪呢?明明每個人都會有死去的一天。只是將理所當然的事情合理化,這樣根本稱不上贖罪。」
札託用顫抖的雙手拼命毆打自己的臉,不停毆打臉部到幾乎要腫起來的地步。當札託即將喪失意識的前一秒時,顫抖才總算止息。
札託用一副打從心底困擾到極點的表情搔了搔頭。
「請您放心,完全沒問題的。」
「可是,之前有託亞託礦山的先例……」
總之,今天就暫且做到這裏吧!不過,這樣真的好嗎?自己明明應該以奪回路易蒙先生的『書』爲優先纔對。然而,現在的狀態似乎無法同時進行幫助札託與奪回路易蒙的『書』這兩件事。明天也照這個樣子繼續下去,到時應該能讓札託先生願意開口說明吧!
同一天同一個時刻,伊蕾伊雅在邦特拉圖書館的辦公室內一直盯着一份從各地整理出來的報告書,米蕾波可則在她的隔壁和各地的武裝司書們進行思考共有。
伊蕾伊雅相當煩惱,不僅找不到『怪物』,再加上四處都出現有關『怪物』的流言,就算可以封住各國政府或是警察方面相關人員的情報,卻無法遏止渴望消息的新聞記者以及一般市民。再這樣繼續將消息保密下去的話,世界上的不安感將會漸漸擴散,民衆對武裝司書的信賴也會逐漸淡化,最糟的情況,邦特拉圖書館的最大禁忌——神溺教團也有可能會因此浮出檯面。
「在這種非常時期,哈繆絲小姐到底……」
伊蕾伊雅輕聲地如此抱怨,從她的語氣聽來,伊蕾伊雅似乎正逐漸失去平常的穩健態度。
這時,在旁邊接收思考共有的米蕾波可張開雙眼。
「明斯先生傳來了一道最優先消息。」
「他說什麼呢?」
伊蕾伊雅探出身子並問。
「他在伊斯摩共和國的比茱伊發現一名疑似『怪物』的人物。」
「疑似?」
伊蕾伊雅不禁皺起眉頭。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
「真奇怪,以明斯先生的能力,應該不可能會出現『疑似』的情形吧?」
「可是,他是這麼說的,我再嘗試一次思考共有。」
米蕾波可閉上眼睛並開始傳送思考。
「思考已經傳達到了,不過他並沒有回應,看來似乎正在戰鬥中的樣子。」
洛蘿緹立刻衝出保安官派出所,一個人飛奔而去,她不讓保安官們隨行,因爲對洛蘿緹或那個『怪物』而言,就算他們配帶槍械也與一般人沒兩樣。
洛蘿緹一邊跑一邊思考,該不會……可是,除此以外她也毫無頭緒,札託先生難道會是『怪物』嗎?
在到達目擊地點之前,一道鮮明的金黃色從正在街道上衝刺的洛蘿緹眼前掠過,黃金頭盔和黑色斗篷宛若一隻豹穿梭屋頂之間,洛蘿緹看到它從右邊瞬間穿越到左邊。洛蘿緹立刻跳上屋頂,並朝着它的背後緊追而去,可是『怪物』的速度比自己還快,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甩掉,洛蘿緹正在遲疑要不要出聲喊叫。
此時,她發現有人也從後面跑上屋頂,洛蘿緹轉頭一看對方身影……
「嗯,這是我跟他借來的,因爲爲了要好好監視札託。」
札託比『怪物』早一步向前一躍並踩住劍,『怪物』在跳出去的前一秒停下腳步,並捲起一陣沙塵往後退。
「我也不清楚。雖然我覺得他說不定就是『怪物』,但是也不能斷定……」
「你到目前爲止到底在做什麼?你的任務應該是取回路易蒙的『書』吧?」
隨着札託講話的同時,『怪物』立刻從斗篷裏拿出一把劍。
『怪物』戴着黃金頭盔佇立於屋頂上,那張洋溢着鬨笑的眼睛一直從窗外看着札託,周圍已經開始聚集人潮,而且非常吵雜。
「……他打算逃走吧?」
「似乎正在很老實地等我們回去,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纔想問明斯先生呢!他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說的『怪物』嗎?以明斯先生的能力,應該可以很清楚纔對吧!」
「你應該正在尋找路易蒙的『書』吧?」
「我沒辦法分辨他到底是不是『怪物』。」
明斯一邊說,一邊將摔倒在砂地上的洛蘿緹提了起來。
此時,他的頭突然傳出一陣劇痛。
說完後,洛蘿緹立刻衝到札託身旁,並朝着『怪物』擺出架式。
禮託一臉失望地如此說道。
「不,我是『怪物』。」
洛蘿緹被明斯拖回鎮上,來到保安官派出所的附近時,她終於被明斯放開,而將手放離洛蘿緹脖子後方的明斯迅速環顧四周之後,從懷裏拿出一罐小瓶子並盯着瓶內的東西。
「首先,我先問一個問題。你是誰?」
「我就是搞不清楚才問你,那個叫札託的到底是誰?」
「因爲有『怪物』嘛……咕哇!」
雙方都不打算使用能力,彷彿只是爲了觀察對方似的,持續用空手互相搏擊。
這動作還是太過天真了,札託早已事先猜到他的動作。
「應該是我要問你正在做什麼吧?」
明斯很滿意地露出笑容。
『怪物』仍然保持沉默。札託完全看不出『怪物』有任何打算攻擊或逃跑的跡象,就只看到斗篷隨着動作搖曳而已。
他們穿越港口並跑過船塢,最後抵達鎮外。一走出村鎮,就看到海岸線無止盡地向北方延伸。
洛蘿緹對盯着瓶子直看的明斯發問。
「札託先生!」
明斯抓着洛蘿緹的脖子後方,並慢慢將她拖走。
這是一把劍身厚實如劈刀的劍,『怪物』將這把劍輕輕地往前一丟,雷擊便立刻落到那把劍上,『怪物』趁着擋下雷擊的空隙往前一跳。
明斯毫不顧忌地走向洛蘿緹,並突然以頭槌攻擊洛蘿緹的額頭。
「好、好痛!」
「……怎麼回事?」
「那傢伙還真的沒跟過來喔……」
從斗篷下面突然伸出一隻淡黑色的手擋下札託的拳頭,札託則用手肘頂回對方反擊回來的踢擊。
「爲什麼和這傢伙一起緊追過來?」
札託的透明頭髮隨風飄搖,同時大步一跳,從洛蘿緹的頭上飛越並狂奔而去。札託飛越洛蘿緹的頭頂時,同時向她一瞥,『怪物』與札託轉眼間已經將洛蘿緹遠遠拋開,洛蘿緹氣喘吁吁地繼續奔跑。
『怪物』在這裏停下腳步。周圍杳無人跡,他的目的大概是要移動至沒有人煙且適合戰鬥的場所吧?
說完,明斯便微微地露出笑容。
「札託兄,你不是『怪物』嗎?」
此時,『怪物』首度開口說話:
「洛蘿緹,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在邦特拉圖書館與我們一戰的也是你嗎?」
「……明斯·伽扎因,你到底想怎樣?」
『怪物』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向面具,洛蘿緹在此時才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
明斯用手抵住下巴,並開始煩惱。
札託如此喃喃說道,也有人採用這種虛張聲勢的方式削弱對方的氣勢藉以迴避戰鬥。連明斯以頭槌撞向洛蘿緹的舉動,大概也是爲了讓札託的戰意產生混淆吧?雖然還不清楚他的能力,不過那個拿着雙槍的男人也曾經提過他並不擅長於戰鬥,或許此種技巧也是爲了能夠安全生存的手法。
「……什麼嘛,你還真弱。」
「好久不見,『怪物』兄。」
不論如何,札託認爲終於結束了。既然邦特拉圖書館的正牌武裝司書已經前來此處,自己就一定會被殺死,接下來只要在這裏等待明斯和其它趕來救援的武裝司書前來殺死自己即可。
札託不禁皺起眉頭。頭腦裏感到一股膨脹感,並傳出一陣腦袋即將破裂般的錯覺。
「札託先生正在做什麼呢?」
瓶子裏面有一隻螞蟻,這隻螞蟻比普通的螞蟻還要大上一號,而這是一位名叫摩卡尼亞的武裝司書用魔法改造過的女王蟻。現在正有數只羽蟻在札託的四周飛舞,只要札託做出任何異常舉動,羽蟻就會將消息傳達給瓶中的女王蟻。
「哦~~你認爲他不是『怪物』嗎?」
洛蘿緹壓着額頭蹲了下去,札託則只是呆若木雞地看着他們的舉動。
札託不再與之攀談,他向前狂奔並握緊拳頭襲向『怪物』。
「很簡單,裝成『怪物』引你上勾,結果卻連這傢伙也一起上勾了。」
「其實,我還另外身負一個任務,詳細內容恕我不能透露。」
札託和洛蘿緹一看到從面具之下顯露出來的面孔,便同時開口說道。原來是武裝司書明斯·伽扎因,也是與『怪物』戰鬥過的三位司書其中一人。
「洛蘿緹,麻煩你說說那傢伙的真正身份吧。」
「總之,我晚點再來解決你,記得在這裏等我回來,等我把事情辦完,馬上就會回來殺掉你。」
她發出安心的叫聲,札託果然不是『怪物』。
札託對着轉過身的『怪物』開始說話,他的雙手也同時散發出雷電的火花。
『怪物』緩緩卸下面具。
「明斯先生。」
目擊到這個『怪物』的時間點是在今天早上。札託昨晚在房間裏毆打自己的臉,不知不覺間喪失意識,並隨着早晨的陽光恢復意識,那時候竟然還沒發覺,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
明斯仔細盯着洛蘿緹的臉,接着便轉爲詢問札託:
「也對,畢竟沒辦法贏過本尊。」
「原來如此。」
「……剛邦傑爾到底想怎樣?」
此時,洛蘿緹插嘴說道:
明斯將頭盔和斗篷一起丟進海里,斗篷底下則是穿着平常那一件品味很差的夾克。
明斯·伽扎因,他並不是一位擅長戰鬥的武裝司書,他的真正能力在於調查犯罪,而且特別強化於人物搜索這方面。
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不過自己終於能夠迎向死亡,和洛蘿緹之間的鬧劇也在此刻劃下句點。
故意移動到沒有人煙的場所,札託心想這還真不符合『怪物』的風格。
「請問,那是摩卡尼亞先生的羽蟻嗎?」
「哇!已、已經開始了!札託先生!你沒事吧!」
「……請等一下,他並不是『怪物』。」
「差不多該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
用雙手擋下前踢的札託利用其反作用力退到後方,他的手中突然發出青色光芒,宛如宣告試探結束。
「咦?」
明斯注視着女王蟻,並回答洛蘿緹:
「……咦?」
明斯又再度用頭槌撞向洛蘿緹的額頭。看着明斯稍微跳起來才撞下去的動作,就連待在旁邊的札託都不禁皺起眉頭。
雖然洛蘿緹被遠遠地甩開,不過札託並不打算停下腳步,反正應該不用多久,她大概就會追上來吧!相較之下,追趕在前方奔跑的『怪物』這件事更加重要。
語畢,明斯便重新面向洛蘿緹。
「你是……」
洛蘿緹不禁有些遲疑。哈繆絲的命令是連武裝司書也無法告知的極度機密任務,所以不能隨便泄漏出來。
「『怪物』兄,我接下來得對這傢伙進行教育指導,能不能請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怪物』只是默不作聲,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並喘着氣。
札托馬上踢開窗戶,但是『怪物』似乎完全不想戀戰,只是馬上轉身逃走。札託在港口附近狂奔,他已經發現對方正在引誘自己。
「沒錯。除了你,還有一個拿着雙槍的男人,再加上一個拿細劍的女人,我曾經和你們三個人交手過。」
他的能力被稱之爲『聖潔眼』,是一種可以看出人類靈魂本質的能力。
「洛蘿緹,你好像搞錯拳腳相向的對象了吧?」
「我要上了,冒牌貨。」
「不過,沒想到你真的會陷入這種愚蠢的圈套。」
「明斯先生,你在做什麼呢?」
「……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回事。」
札託發現自己似乎聽過這道聲音,仔細一想,現在踩在地上的這把劍也很眼熟。
明斯帶着洛蘿緹走向鎮上,札託默默地目送着他們的背影。
「好,我等你。」
「我還在想說,你還要過多久才能把『書』拿回來,沒想到你竟然會勾引到一個這麼好的男人,平常看你裝成一副可愛的樣子,沒想到你還挺行的嘛!」
如果發動該種能力,就能夠看透對方的精神狀態、個性以及嗜好等等的心靈形象。雖然是個看似樸素的能力,但是可用於詢問犯人或嫌疑犯時或盤查己方陣營有無背叛者時,又或是審查部下的工作適性時,是一個在許多方面中能夠派上用場的能力。
「我看到的那個『怪物』的靈魂,相爲兇、思考乃私利、心願是混沌。那個叫札託的反而相爲愚、思考乃虛無、心願是贖罪。不論我看多少次,都覺得他和『怪物』似像非像。我又不認爲他曾經經歷過一段心境轉換,或是擁有雙重人格之類,我只覺得他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果然不是同一個人吧?」
「不過,他不可能不是『怪物』。他擁有雷擊以及超回覆能力,而且再加上與他交手的感觸都很相像。最重要的是,那傢伙自稱是『怪物』。他擁有和『怪物』一模一樣的身材,熟知只有『怪物』才知道的事情,使用和『怪物』一樣的能力,並且辯稱自己就是『怪物』。不管從哪一點來看,如果他不是『怪物』的話,到底誰纔是『怪物』呢?」
明斯瞪着洛蘿緹並接着說:
「接下來,就換你告訴我在這之前所做過的事吧,因爲我根本沒聽說過任何極機密任務。話先說清楚,只要你一說謊,我可是會馬上看出來的。」
「嗚嗚……」
洛蘿緹只好認命,便將自己被哈繆絲帶往尋找札託時發生的事全盤托出。
洛蘿緹講完後,明斯則用一臉驚愕的表情看着她。
「你真的遇到代理館長了嗎?」
「……是的。」
「你沒有收到阿姨發出的通知嗎?」
「什、什麼?我不知道有這回事。」
「代理館長目前正行蹤不明。」
「怎麼可能!我遇到的一定是代理館長!」
「看來這女人又幹出一件不得了的事啦……」
約十天前,時值圖書館遭受『怪物』襲擊後一個月,哈繆絲·梅瑟塔正坐在館長辦公室。她透過米蕾波可接收由各地送回的報告,並經過整合之後做出判斷,接着再行傳送指示,另外還佈下觸覺絲警備四周以預防襲擊。
默默地進行工作的哈繆絲突然站了起來。
「我不想幹了~~米蕾波,可以不用工作囉!」
哈繆絲一邊說,一邊將筆丟到身後,站在她身旁的米蕾波可則中斷思考共有並問:
「怎麼可能!他纔不是那種會逃走……」
似『怪物』非『怪物』的男人,以及想和『怪物』戰鬥的哈繆絲·梅瑟塔。
「雖然這只是個假設性的推測,不過說不定可以弄清楚他的真面目。」
「……代理館長,您忘記在託亞託礦山時因爲獨自戰鬥而差點死亡的經驗嗎?」
「之後代理館長就隱蔽行蹤,一個人獨自追緝『怪物』。伊蕾伊雅阿姨火冒三丈,因爲阿姨認爲她好歹也是個暫時性的天神代理人,竟然只因爲想和對方戰鬥這種理由而單獨行動,真是太荒謬了。
「那個纔不重要啦~~我只想和他打上一場而已。」
兩個人面對面一直煩惱關於札託的真面目以及哈繆絲的目的,卻仍然盡是些不明就裏的謎團。
「他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呢?」
「代理館長,您也要加入搜查隊嗎?」
明斯還沒有聽到最後,就立刻拔腿飛奔出去。
他不斷亂抓皮膚並挖掉皮肉,儘管骨頭都已經外露,雙手的顫抖卻還是無法止息,他流出的急汗並不只是出於痛楚而已。
「恕屬下失禮,屬下無法理解您所說的意思。」
「住嘴。」
研究者們查明這似乎是少年所喫掉的『書』正在叛亂,但是,就算研究者想解救他,卻也無能爲力。少年開始感到身體不適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命喪黃泉。
「如果可以遇到那種對手,我無論如何也得見他一面纔行。」
「洛蘿緹,他也許不是個會逃走的人。不過他身體裏面的傢伙可就不一定是這樣了!」
洛蘿緹不自覺地發出大叫:
「嗯……情勢正照着你的意圖運作呢!」
「不是,我纔不想搜查,我只想去跟他打一場。」
「啊,你是說希葛爾那件事呀……」
「洛蘿緹接下來纔要登場,你就乖乖地繼續觀賞吧!」
「……隨便啦!快追上去!」
米蕾波可這句想讓哈繆絲打消念頭的話反而造成反效果。
「可是,哈繆絲……」
哈繆絲微微張開眼睛,並瞪了剛邦傑爾一眼,剛邦傑爾發出一聲「唔……」之後,被她的氣勢壓迫而保持沉默。
「我的意思是,他上次不是說過想和我打架嗎?所以只要他和我打起來就解決啦!」
「那她到底爲什麼對我下達這道命令呢?」
約百年前,有一位擁有美麗透明頭髮以及喫『書』能力的少年。
「唉呀,米蕾波,要小扣分喔。」
他在魔法研究家們的眼前,將一本關於魔法師的『書』放在嘴邊,轉眼間,『書』就化成細砂並流進他的口中。
米蕾波可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之後,年僅十歲並且沒有學習任何魔法的他,卻能夠馬上使用魔法。
總覺得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自己是不是被哈繆絲·梅瑟塔利用了呢?自己是不是被當成哈繆絲想與『怪物』一戰的慾望中的一顆棋子呢?
「……喫『書』的能力。」
「他說不定就快被『怪物』取而代之了。」
「那混蛋竟然逃走了。」
說完後,哈繆絲便露出笑容。
洛蘿緹和明斯仍然面對着面抱頭苦惱,忽然有一道異樣的聲音打破兩人的沉默。瓶中的女王蟻慌亂地拍打羽翼,表示札託身上發生了某些異變。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這麼想的話才符合邏輯。那傢伙應該已經喫下『怪物』的『書』,而精神也被『怪物』取代了,之後,他爲了抑制『怪物』而不斷尋求死亡。代理館長則爲了和『怪物』戰鬥,才命令你不能讓他死去。」
「……如果您是認真地討論這件事情的話,恕屬下失禮,屬下不得不懷疑您的精神狀態是否保持平衡。」
明斯注視着女王蟻,接着用很急迫的聲音說:
就在明斯和洛蘿緹面談的同一時刻。
哈繆絲對着米蕾波可豎起一根食指。
「札託小弟弟也差不多該進入高潮了吧?」
哈繆絲將觸覺絲送往正在沙灘上等待的札託,她的臉上充滿令人恐懼的笑容。哈繆絲的身體因爲即將逼近而來的戰鬥變得相當火熱,而顯得有些按捺不住。
哈繆絲搔了搔頭並站起身。
「就是那頭透明的頭髮。有一個和他擁有相同頭髮的人曾經被記錄在歷史上,而髮色和能力通常都能劃上等號。」
哈繆絲說完後便露出笑容,米蕾波可語帶怒氣地追問:
「快一點復活吧!『怪物』兄,快點讓我享受戰鬥吧!」
剛邦傑爾非常慷慨激昂,哈繆絲則閉着眼睛悠哉地回答:
「札託先生……」
一位老人對着哈繆絲說道,他是身爲神溺教團的真人,並且也是創造出怪物的原兇——剛邦傑爾·古洛夫。本來兩人互爲仇敵,卻正在同一間旅館房間裏相安無事地面對面交談。
其中一人開口如此說道,正是哈繆絲·梅瑟塔。她閉上雙眼,並從身體內放射出觸覺絲,暗中調查明斯和洛蘿緹的動向。
「代理館長,您是指……?」
「嗯,好像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因爲她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那你爲什麼會派那個小女孩過去?她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吧!」
米蕾波可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感到相當困惑,因此再進一步詢問:
洛蘿緹不禁訝異地喃喃自語。
之後,我們就無法掌握代理館長的行動,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態對你發出這道命令的。」
兩位人物正在一棟位於比茱伊的中央街上旅館的房間裏,他們包下這間最高級旅館的最頂樓,並一同享用注入白蘭地的紅茶。
札託拼命亂抓自己的身體。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之前只要虐待身體並給予痛楚,那個傢伙就會自動退回身體裏,然而現在卻不一樣。
之後他的『書』被人們發現,這本『書』擁有一般『書』本的數倍大小。據說只要一碰觸到那本『書』,就會同時流進數個人的記憶,接着破壞閱讀者的精神,而這本『書』目前正收藏在邦特拉圖書館的第五封印書庫裏。
過了一陣子,明斯首先開口:
「這樣子搞不好會比我預料的還要早結束,雖然我認爲也差不多該出手幫忙,不過似乎又沒這個必要了。」
「……洛蘿緹,預料落空了。」
「不用這樣聚集一堆人四處搜查吧?只要由我跟『怪物』打一場,這樣不就能解決這件事情了嗎?」
「再等一下子吧,好戲接下來才正要上場。」
明斯不禁茫然地如此回話。
「竟然有這種能力……」
「你到現在還以爲我是理智的人嗎?」
「那還真是個很棒的回憶喔!因爲會讓我打從心底認輸的就只有那一次而已呢!」
他的功績與惡行並沒有流傳於後世,他的名字只被記載於魔法研究史上的某一個小角落而已。
同一時刻,札託爲了壓抑住雙手的顫抖而陷入一番苦戰。
明斯終於說完,洛蘿緹則是目瞪口呆地聆聽明斯所講的話。
接着,他陸續喫掉一本本『書』,只要喫下律師的『書』,馬上就能默背法律條文;只要喫下劍士的『書』,就馬上能夠揮舞利劍;只要喫下政治家的『書』,馬上就能夠演說相當精彩的政治理念。
「米蕾波,可以幫我把阿姨從伊斯摩叫回來嗎?因爲我要把這裏交給你和阿姨。」
「……怎麼、怎麼會……」
洛蘿緹完全搞不清楚哈繆絲的目的,自己到現在爲止都是一直照着哈繆絲的命令行動,然而,她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才下達這道命令呢?
突然,他的眼前逐漸轉黑,札託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被拉進身體內。
「快救我!他們快要從沼澤中爬出來了!我快要被他們喫掉了!」
「代理館長,恕屬下失禮,我們應該已經事先決定於發現『怪物』後,以四名以上的菁英武裝司書與對方交手了吧?」
「……打一場?」
「……哦~~明斯還真是厲害,他竟然能留意到喫『書』這件事。」
可是過了不久,他開始感到身體不適,症狀包括雙手不時發出顫抖、精神不穩定、人格分裂以及自殘行爲。
「……你是指和『怪物』戰鬥嗎?」
哈繆絲旋即起身。
「我不知道,我纔想問你。」
「咦?」
「怎麼了嗎?」
「代理館長到底在想什麼呢?」
明斯一邊跑,一邊如此大叫:
「不過,哈繆絲,接下來情況會如何發展呢?再這樣下去的話,武裝司書就會從邦特拉趕來,札託就會被殺死了吧?」
少年如此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