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殼與敵人與死神之病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1.3萬 字
克里歐漫無目的地走在鎮上,不斷地走了一整個晚上。
走過了哪些地方?到底要走去哪裏?他除了雙腳疲憊,卻得不到任何答案。克里歐在路旁坐了下來。
這時候,一名男子從前方走了過來,並對着克里歐說:
「早,小兄弟,想要『書』嗎?」
是那位走私『書』商。
「……什麼?」
「你想要『書』吧?有錢嗎?」
男子伸手從衣服裏拿出了一本『書』,『書』似乎是放在暗袋裏的樣子。
「這是那位髮色奇異的小姐的『書』哦。想要嗎?我可是特地爲你保留的。」
「爲了我?」
「昨天有個穿着涼鞋的恐怖大姊來找我。她問我有沒有『書』」
他應該是指哈繆絲吧。
「不過呢,我跟她說沒有。我說我沒印象,但那位大姊還是一直纏着我,最後她問不出個結果就放棄了。怎麼樣,這本可是我拼命保住的『書』你要嗎?我算你便宜一點。」
「我要!賣給我!」
克里歐把整個錢包都交給了他。書商從裏面拿出錢後,把錢包還給克里歐。
克里歐等不及男子離去就打開了『書』。
她的倩影再度出現在眼前。對克里歐而言,這瞬間就是一種幸福。
這時期的她比起之前看到的還要年輕。身型嬌小,個子也比較矮。看起來和現在的克里歐年紀差不多。
她坐在地板上。她穿着紅色洋裝跪坐在地毯上,並眺望着前方。寬敞的房間裏面有一張足以容納十人的大牀。地板上鋪着一面繡着豐盛果實的地毯,看起來像是踩下去會陷到腳踝處似地柔軟。
「……」
克里歐曾經想過,倒不如反抗她然後被殺掉算了。他認爲這想法也不錯,反正活着也不會有什麼好事。與其這樣苟活着,那樣子或許還比較輕鬆。她肯定會像捏死小蟲般地殺了我吧。
「我們之間的約定呢?不是說如果我告訴你製藥的方法,你就會幫我拯救大家嗎?」
眼前的人是哈繆絲。當克里歐睜開眼睛的同時,手中的『書』瞬間就被她拿走了。
絲柔搖了搖頭,懷札夫則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那可不行,這樣我們不就沒辦法發財了嗎?」
如果是一般的跟蹤,這麼做應該就能夠擺脫跟蹤者。但是很不巧的,跟蹤者是哈繆絲。哈繆絲預測到女子的目的地,便早一步先過去埋伏。
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戰場。雖然是個和平、仍未發生任何事情的地方,但這裏早已化爲激烈的戰場。
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哈繆絲從手指放出了一條『觸覺絲』,黏住了一名站在距離前方不遠的女子。
「對了對了,我在您說的那個地方找到『追憶戰器』了唷!如您所言,是一把蜘蛛模樣的細劍。」
大人們忙着工作、辛勤工作的礦工們、在鐵路上來來往往的推車、鳴叫着汽笛的蒸汽車、努力曬着衣物並打掃家裏的主婦以及四處遊玩的小孩。
「……剛纔您說什麼?」
懷札夫把手放在耳邊,靠近絲柔的側臉。
「當然,我當然會去救的。」
擺在絲柔面前的劍,她連瞧都不瞧一眼。
「再說,您也很討厭那種日子吧?您想回去過着冬天需要收集麥杆來禦寒的日子嗎?您想回去過着喫着死狗身上的蛆的生活嗎?」
他無事可做。
「好消息,絲柔小姐。」
哈繆絲快速地離開,這裏又只剩克里歐一人。
「……我受夠了。」
「下次見囉。」
「我受夠了。」
「那真是太好了。」
懷札夫拉起了絲柔的手。
「我受夠了。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啊。」
「……」
「我不會殺你的,想死的話就自己動手。」
哈繆絲站了起來。
「那才重要啊。」
「……啊、啊、啊啊啊。」
在刺下去的前一刻,她的手停了下來。稍微顫抖的雙手握着玻璃碎片尖端,正碰觸到喉嚨的氣管上。
「您可以不用回去過那種日子的,因爲我們會擁有龐大的財富。」
「如果不殺了哈繆絲·梅瑟塔的話……」
「你打算救我嗎?」
「……把製藥的方法留給後世吧。要不然的話,後果會一發不可收拾的。真的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是嗎?」
小鎮外,一條小巷的深處有間廢棄房屋。那間廢棄房屋的屋頂,開了四個像是被打穿的大洞。哈繆絲進入了廢棄房屋,並等待女子的到來。
「天曉得。」
哈繆絲也直接了當地回答他。
就在『書』結束,回到現實的瞬間。
「小姐,請您仔細聽好,這就是幸福,您只是還沒習慣,有點迷惘而已。來,我們一起去玩玩吧!我今天準備了上等的藥及餘興節目。那藥是從南方國家訂購的逸品,聽說只要用鼻子一吸,就能彷彿上天堂一樣快活喔!」
「……」
絲柔帶着恐怖且絕望的聲音說道。
「……這個嘛……」
懷札夫打開了手上的包裹,裏面是克里歐早已看過好幾回的常笑魔刀——修羅幕飛。
絲柔卻搖了搖頭。
「不要,我討厭這樣。」
絲柔無神地望着天花板,不停地流下眼淚並喃喃自語。
「您似乎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能過這種好日子的原因,這一切都是拜龍骸咳所賜啊!」
「爲什麼不殺了我?」
克里歐一邊想着,一邊又在路邊坐了下來。
「你以爲我會救你嗎?」
不管他怎麼吶喊,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絲柔說道。
「……啊、嗚嗚。」
「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
這時,一名男子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是懷札夫。他在這本書裏比之前看過的還要年輕許多,可是那傲慢的臉色以及貌似恭敬、心實輕蔑的語氣卻完全沒變。
「請您帶着它,絲柔小姐。它叫常笑魔刀修羅幕飛吧?真是個不同凡響的名字啊。」
絲柔非常煩惱,並趴在地板上。懷札夫則是俯瞰着她說道:
「那真是好消息,我和絲柔小姐兩人今天都遇上了好事呢。」
女子好幾次停下腳步,回頭確認後方有無路人。同樣的路走了二次,並在相同的方向轉彎三次,就像是在邊走邊注意有沒有被跟蹤似地小心。
絲柔的呼吸相當急促。額頭上冒着汗,而臉上的淡妝有點脫落。
「沒收。」
哈繆絲的腦海裏已經沒有克里歐的存在。對哈繆絲而言,這不過是一件在戰場上所遭遇到的微不足道事件。克里歐今後若是有求生的意志和力量,自然會生存下去;但只要欠缺其中一項,他就必死無疑。
女子約慢了五分鐘後纔到達廢棄房屋,環顧四周好幾次之後才進到屋內。
「那就快點作藥,只剩下一年了啊!」
她看着放在地毯前面的玻璃碎片。她抓起碎片,直逼喉嚨的瞬間。
玻璃碎片掉到了地毯上。絲柔用戴着紅色手套的雙手按住喉嚨,愣在一旁且呼吸相當急促。
絲柔的呼吸更加急促。她睜大眼睛凝視着天花板,喉嚨上細細的一道傷痕開始流出鮮血。她將玻璃尖端移動到頸動脈的位置並擦過氣管,接着抵在反方向的動脈上。輕輕地劃過後又離開,然後又繼續抵住喉嚨。
「未來又再次發生了龍骸咳,是由你們的殘黨引起的。」
『書』就這麼結束了。
絲柔拾起了髒亂且疲憊不堪的臉龐。
「你真是不乖喔。」
「哦。」
「那不重要。」
小孩們在哈繆絲旁邊,拿着綁在棒子前端的小蟲子逗弄着花貓。就算只是經過孩童們的身邊,哈繆絲仍然謹慎地時時提防外來的攻擊。在旁人眼中,她只是很普通地走在路上。
「……」
雖然看得出來籠罩在爆炸事件的陰影下,但他們仍舊繼續過着不變的生活。
女子邊走邊喃喃自語,隨後一打開腐朽的門……
克里歐心想,爲什麼他沒辦法進去『書』裏面?他想成爲『書』中之人,與她相會並和她說話,然後幫助她。
懷札夫則是饒有興致地摸着下巴。
「……」
比起克里歐,她應該關心的是眼前的這場戰鬥。
懷札夫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克里歐問了出來。
「怎麼啦?您這個表情好像又發生了什麼好事似的。」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大家都會死,大家都會因爲龍骸咳而死。可以得救的,明明可以得救的人,卻全部都死光了。每次發動力量時,就會浮現出許多死亡的面孔。」
「爲什麼?」
「我受夠了,快住手。」
「這不一樣,這不是我要的幸福。」
「看來她也喫盡了苦頭呢。」
哈繆絲一邊走着,一邊將看完的『書』收進了口袋。
哈繆絲彷彿已看穿克里歐的心思似地先說了出來。
克里歐在心裏吶喊:不要走,不要帶絲柔走。
克里歐當然不想給她。然而他也知道不管做什麼,都制止不了對方。在哈繆絲面前,克里歐等於是一隻蝨子或小蟲子一樣地微不足道。
「我從未想過要救你或折磨你,因爲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
絲柔搖了搖頭並帶着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求求你,已經夠了吧?答應我吧,求求你。」
「您說什麼?」
絲柔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能被懷札夫拉着走。
「請跟我來。您馬上就會忘了一切並放鬆心情的。」
「一點也不好,連姊姊也會有危險的。那是我的姊姊啊!」
「嗚!」
便以手遮口併發出小小的悲鳴聲,一股瀰漫在廢棄房屋裏的血腥味,令女子顫慄不已。女子捂住口並走進裏面。她打開了位於中央像是客廳的房間,又再次地發出了悲鳴聲。
房間裏有四具女人的屍體,那是哈繆絲抵達託亞託礦山時,從山腹擊斃的爆彈屍骸。
女子一看到屍骸,就像嚇壞了似地倒了下去,在房間內部的哈繆絲感覺到她害怕得牙齒直打顫。
哈繆絲打開了門,對着嚇到發抖的女子說:
「等你很久了。」
悠然現身的哈繆絲令女子驚愕地張大眼睛。
「果然是你指揮的。」
哈繆絲對着老闆娘如此說道。那位女子正是克里歐投宿的旅社老闆娘。
哈繆絲在到了旅社之後,便一直注意着她。
老闆娘是希葛爾·克魯凱撒的部下。這位身爲爆彈監視員的女子顫抖地問:
「你怎麼知道是我……」
「這很簡單,我進去克里歐的房間之後,你不是就一溜煙地逃走了嗎?不過就算你不逃,我還是馬上會知道你的身份。像你這樣毫不在乎地來這裏查看,擺明了就是請我發現你嘛!」
聽完哈繆絲的說明,老闆娘像是豁出去似地停止發抖。
接着,她從懷中拿出菜刀,哈繆絲見狀也沒有任何反應。哈繆絲並不會因爲一個外行人持刀就開始慌張。
老闆娘卻沒有將菜刀刺向哈繆絲,反而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這時,哈繆絲的手指微微地發出了一道像是撥動大提琴琴絃的低沉聲音。老闆娘壓住了手腕,菜刀同時掉了下來。原來哈繆絲用手指彈出了小石頭,即使不用投石器,光是用手指還是能發出如同手槍的威力。
「你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死了,我希望從你口中問出一堆事情後再讓你死。」
「……天國。」
老闆娘碎碎念道:
「1.去刺探和希葛爾·克魯凱撒有關的伯希林商會,並報出鼴鼠窩亭旅社的名號看看。2.找出費伯羅這個人。3.我這邊沒有異狀,不需要支持。4.如果有叫個做克里歐·東尼斯的小孩離開了小鎮,就先限制他的自由。雖然他曾經是敵方的人,但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只是個普通的小孩,不用擔心。」
(我有請鎮上的保安官協助。把這邊的工作交給他們,我過去你們那邊應該比較好吧?)
哈繆絲跨過尚未斷氣、身體微微顫抖的老闆娘,走到了廢棄房屋外面。
(請去試探一下伯希林商會。由於不清楚對方的底細,請注意切勿過度強攻。)
馬特阿拉斯特認爲完全沒動靜和安心,這兩者間絕不能劃上等號。可想而知,米蕾波可似乎不明白這層含意。再加上,自從昨天他就爲了哈繆絲的事情感到心神不寧。連馬特阿拉斯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非常焦慮不安。
馬特阿拉斯特回傳思考。只要經過某個程度的專門魔法修練,就能像這樣子回傳思考給共有能力者,達到宛如通訊般的連繫。
(伯希林商會嗎?沒聽過。)
(我是說萬一來的話,預知能力也有失準的時候。特別像這次的例外狀況,我這種初級預知能力者也是會被未來矇騙過去的。別把我和常笑之魔女混爲一談。)
(要是發現他請知會我。他似乎和希葛爾有所關聯。)
就在這時候,哈繆絲的腦海裏響起了一道聲音。
(……)
哈繆絲雖有高度的戰鬥能力,但她在這方面卻顯得有些笨拙。
雖然武裝司書的新人常有這種毛病,但米蕾波可實在是認真過度,馬特阿拉斯特認爲這是她的缺點。然而,馬特阿拉斯特當然也不會知道,米蕾波可認爲他的缺點就是不夠認真。
哈繆絲聽完這些報告,就從腰上的袋子取出小型圓盤狀的礫彈,然後在旅社的便條紙上草草寫下數行字之後折迭起來。礫彈上附有蓋子且內部中空,是投遞連絡用的礫彈。
(車站的監視和偵訊進行的如何?)
「行蹤不明的雷利亞確定死亡,其它沒有異常,也確認與伯希林商會中斷連絡。」
馬特阿拉斯特在桌上放了一張十基爾耶的紙鈔後起身。連找零的錢也沒拿,便戴上黑色的圓頂禮帽離開了咖啡廳。
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米蕾波可的這份迷惘感也傳送了過去。
再者,哈繆絲有『觸覺絲』。想要瞞過哈繆絲接近她,也是幾乎是不可能。
馬特阿拉斯特一點也不害臊地回答。
便條紙上寫着:
馬特阿拉斯特一邊吐出一圈圈的煙,一邊回送思考。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來自代理館長的消息。)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你不是說颱風不會來嗎?)
(不是有事,我只是平靜不下來而已。)
(伯希林商會……沒記錯的話,是在這一帶擁有地盤的『書』本密販組織。我請馬特阿拉斯特先生過去一趟,關於費伯羅我會一併請他詢問看看。)
(對了,你是不是在偷懶?)
(應該不會。)
(可是要怎麼做代理館長才會輸呢?)
山的彼方似乎傳來米蕾波可一臉失望的神情。
(好像完全沒動靜。)
「明明就沒有天國這地方。」
(另外,你看過費伯羅這個名字嗎?)
米蕾波可的思考帶着些微憤怒感,她大概是察覺到馬特阿拉斯特的思緒處於完全鬆懈的狀態。
(究竟有什麼事?)
(代理館長也不是天下無敵吧?)
(難道代理館長會輸嗎?)
所謂的完全沒動靜通常是指三種情況。一種是已經事先防範於未然,或是事情尚未發生,再不然就定沒有察覺到任何動靜。
(這樣啊。)
哈繆絲心想,看來希葛爾·克魯凱撒也不是個多厲害的角色。
(首先是在下的報告。在下大致搜索過託亞託礦山周邊的山嶽地帶,不過目前並沒有在小鎮周邊發現任何人,或者有人待過的跡象。若是有敵人的地下指揮所,在下認爲在鎮內的可能性最高。)
米蕾波可曾經和哈繆絲共同行動過好幾次,因此她信任哈繆絲的能力已經到了幾近崇拜的程度。
馬特阿拉斯特在一個從託亞託礦山搭火車約六個鐘頭的鄰鎮——比茱伊商業都市裏待命,他現在的任務是在這裏監視往來託亞託礦山的人物。
(代理館長那邊的情況如何?)
這點馬待阿拉斯特也想不出來。一百公尺以內可以取勝,也就是說一旦超過就沒有勝算。何況,哈繆絲的射程距離足足有二百倍以上。當距離超過一百公尺之後,就等於是用空手去對抗手槍。一般說來,根本毫無勝算。
(我也覺得不可能……)
(費伯羅是吧?)
(怎麼可能。)
身爲預知能力者,馬特阿拉斯特的預感相當靈驗,這點米蕾波可相當清楚。
當他這麼一想,馬上又改變了想法。
哈繆絲便走向那間房間。進入房間的哈繆絲利用『觸覺絲』探索了一下房間裏,馬上就發現了目標物。有一片地板可以輕鬆地掀起,下面藏着一張紙片。
哈繆絲在失去主人的旅社裏,打開了保管文件的櫃子。雖然只有發現客人名冊及會計帳冊,哈繆絲仍不氣餒地一頁一頁確認。
哈繆絲低聲地說:
一邊翻閱客人名冊,一邊確認投宿者姓名的哈繆絲突然停下手來,接着又翻回前一頁確認了一遍。哈繆絲髮現同一個人在兩個月內住過同一間房間三次,這個人的房間就在克里歐的房間隔壁,名字叫費伯羅。
這是老闆娘的筆跡,這大概是寫給這位名叫費伯羅的信吧。
米蕾波可傳送思考給在小鎮某個角落的小咖啡廳抽着菸斗的馬特阿拉斯特。
結束連絡之後,哈繆絲回到尋找旅社文件的工作上。
哈繆絲站上了屋頂,並使用投石器發射給米蕾波可。礫彈高高飛起並越過了山頂,飛向米蕾波可的所在地。
(她幾乎快天下無敵了。)
「我要去天國,我纔不要去那間冰冷的圖書館。雖然沒殺死你,但教團也一定會賜予我慈悲,然後原諒我的。我的『書』會被送到天神的身邊,你等着瞧吧!」
不知是否因爲這份不安感一同傳遞了過去,米蕾波可便如此問道。
馬特阿拉斯特如此想着。
(可是,就算颱風真的來了,我想敵人也不太可能利用這個颱風進行他們的計劃。)
(不用了,請你專心處理那邊的事。)

哈繆絲完全不打算拯救眼前這位從口中噴出鮮血並抽搐的老闆娘。她也沒有補上致命的一擊,只是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之後,哈繆絲再度前往克里歐住的旅社。克里歐已經不在那裏。除了克里歐以外,沒有其它客人的便宜旅社在短短几小時內彷彿化成了一座廢墟。
她的聲音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也沒有侮蔑和憐憫,只是帶有些微的空虛感。
腦海裏所聽到的聲音是米蕾波可的特技——思考共有能力。是一種可以將自己的想法,超越空間自由地傳送給他人的魔法。
馬特阿拉斯特對這句話放不下心。
才一會兒工夫,就發現了兩條線索。
(你怎麼了,馬特阿拉斯特先生?)
哈繆絲也是推斷如此,而且已經發現了其中一個地下指揮所。
(嗯。根據車站的記錄,他曾數次往返於這裏和託亞託礦山,但我沒見過他。)
(不過,不是有颱風要來嗎?)
老闆娘說完便咬舌自盡。
(是的。)
偶發性的颱風來襲,哈繆絲是有可能因此而陷入了危機。可是,敵人絕不可能將颱風納入計劃進行。
事實上,正如馬特阿拉斯特所言。馬特阿拉斯特這種等級的戰士,只要接近到一百公尺以內,就連哈繆絲也有危險。對於擅長超長距離攻擊的哈繆絲而言,她並不擅於近距離戰。即使如此,她的實力還是和馬特阿拉斯特這類等級的戰士旗鼓相當。
(接着是來自馬特阿拉斯特先生的報告。他好像在車站進行偵訊,目前並無發現可疑人物。目前還在調查中,如有查獲將會立即連絡。最後是來自本部的消息。雖然已進入書庫查看過託亞託礦山周邊人們的『書』,但目前還沒有成果。完畢。)
(我沒偷懶哦,這是休息。)
(可是,要如何接近她?)
(我只是問問而已。)
(是啊。)
號稱最強的哈繆絲最大的弱點就是風。不但會無法操縱『觸覺絲』,就連狙擊的命中率也會因爲風的流動而明顯下降。
馬特阿拉斯特悠哉地喝着有些冷掉的咖啡。
(……是嗎?)
(我曾聽負責託亞託礦山的路易蒙先生提過。據說一般的小鎮上多少還是會有些犯罪組織,像『書』的走私、或是鬧區中的交易等等。但據說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米蕾波可,現在緊張也沒用喔!體力是要耗費在重要時刻的。)
(如果是我這種等級的人,只要接近她到一百公尺以內就有勝算。)
馬特阿拉斯特如此回話。
(又是不祥的預感嗎?)
(完全沒動靜嗎……)
(沒事。雖說沒事,不過我就是靜不下來。)
(……不,也許會。)
(代理館長,有連絡。)
哈繆絲點了點頭,因爲米蕾波可的判斷上沒有任何問題。
(希望如此。)
米蕾波可說的沒錯。
(真的嗎?)
米蕾波可從地面挖起礫彈,並閱讀裏面的連絡事項。閱畢,米蕾波可又傳送思考過去。
(颱風也許會來,那時代理館長搞不好人也在託亞託礦山。這麼一來,也許就能取勝了。但如果是我,就沒辦法把命賭在這種不可能的賭注上。)
(……我也是。)
(放心。一切都會很順利,沒有問題的。)
(也許吧。)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可是,即使試着這麼說服自己,他的心情仍舊無法釋懷,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地方。
路上吹起了一陣風,樹上的一片落葉卡在馬特阿拉斯特的圓頂禮帽帽緣。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已經開始起風了嗎?
「嗯~~真討厭耶。」
哈繆絲一邊走在託亞託礦山山腳下的中央大道,一邊喃喃自語。
在大概結束旅社的搜索後,爲了找尋其它線索,哈繆絲正朝着路易蒙以前所使用的值勤處前進。
的確正如米蕾波可所預料地十分順利。不過,就是太過順利了。
敵人並非不能攻擊,應該只是還沒進攻。或者,已經在進攻了?
最危險的事,莫過於察覺不到敵人的攻擊了。在安全環境之下感受到危險,哈繆絲認爲這種矛盾也是一種戰鬥。
突然她發現了克里歐,他蜷縮在路旁一動也不動。看起來無所事事,只是一直坐着。
哈繆絲只瞥了他一眼,就從他旁邊走過,然後馬上就忘記了他的存在。
馬特阿拉斯特和哈繆絲想着同一件事。
雖然敵人也有可能逃走了,但既然對方連爆彈都特地準備好,他並不覺得對方有這種向武裝司書挑戰的氣魄還會輕易地逃走。要是對方是一個真以爲用爆彈就能殺得了哈繆絲的笨蛋,那麼死去的路易蒙也會死不瞑目吧。
此刻的馬特阿拉斯特正在伯希林商會的根據地前面。這是一間不算隱密,且非常普通的石造三層樓房子。外觀看起來有點像一般的銀行或是企業的總公司。
馬特阿拉斯特拔起了懷中的槍,並靠在牆壁上按鈐。
無人應答。
(……看來沒錯。)
這些屍體是敵人的陷阱。也就是說馬特阿拉斯特中了敵人的計謀,他上當了。發病是遲早的問題。距離自己完全無法行動,大概也沒剩多少時間。
伊雅點了一下頭。
風越來越強了,還帶着點溼氣。
伊雅覺得很奇怪。
這名女性叫伊雅·米拉。
說完,米蕾波可便切斷了共有思考。
哈繆絲這麼說過。現在的自己算是人類嗎?哈繆絲也說過,好好思考何謂人類吧。然而,克里歐早已搞不清楚何謂人類了。像他這樣悲慘地坐在這裏算是人類嗎?所謂的人類,是這麼沒用的東西嗎?克里歐已經一頭霧水。
馬特阿拉斯特看着其中一具屍體。這具屍體連死後的僵硬都早已軟化,顯得既冰冷又浮腫。橫切面則是已經從紅色變成偏黑的茶色,成了蒼蠅產卵的地方。飛濺到地上的血已經乾涸,用手指一摸便呈現粗糙的粉狀。
原以爲是隻要睡一會兒就能治癒的感冒。原以爲沒有發燒,所以應該不太嚴重。不過,她卻覺得自己非但沒有發燒,體溫反而持續地下降。
(剛纔我接到了哈繆絲代理館長的連絡,雖然我這邊還尚未確認就是了。)
他以共有思考拼命呼叫米蕾波可。可是,除非是米蕾波可主動通訊他纔能有所響應,他無法主動跟她連絡。米蕾波可已經切斷了共有思考,因此馬特阿拉斯特的思考無法傳送過去。
(好像已經感染了,我目前還沒事。)
(可是……)
「……哈繆絲?」
可是,他依舊不明白爲何要放任屍體在這裏。而且究竟是爲了什麼,纔要將屋內所有的門窗都塗上石膏?簡直就是要將這棟屋子密封起來一樣。
纔剛踏進一步,馬特阿拉斯特馬上了解到無人響應的原因。那味道就像在腐爛的生肉和垃圾堆中,再加上已經腐壞的醋。只要是武裝司書,就算不願意也一定會聞到的味道。
之後兩天都沒有什麼大進展,調查仍持續進行着。雖有發現一些旁枝末節的小線索,但並下能帶來任何幫助。
他只是不斷地苦惱着。
『觸覺絲』再度伸向那名女性,並撫摸着那位女性……那位年紀稍過少女時期的女性身體。哈繆絲立刻站了起來,並全速趕往她的身邊。
哈繆絲藉由觸摸門牌得知她的姓名。
「我現在也感染了,我想這個鎮上大多數的人應該也都得了潛伏性感染。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要乖乖聽我的話哦。」
在找到希葛爾·克魯凱撒之前,她想先找出敵人的攻擊來源。
馬特阿拉斯特心中一震。遍佈在屋內的屍體全是龍骸咳的病原者。他們放任龍骸咳的病原體在這些屍體裏繁殖,且讓病菌充滿在空氣中。只要是來伯希林商會探查的人一吸入這裏的空氣,馬上就會感染龍骸咳。
「因爲沒有時間讓你作心理準備,所以冷靜地聽我說。」
這位女人……哈繆絲直接走到伊雅的牀邊。
(米蕾波可,快回答我!代理館長會被殺!敵人的目標不是龍骸咳!)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人聲。
米蕾波可倒吸了一口氣的樣子,透過了思考共有傳遞了過來。
死亡時間大略超過一週了,比路易蒙死的時間還早。
「沒上班嗎?」
伊雅沒見過她。
「你感染了龍骸咳。」
馬特阿拉斯特從那時候開始便一直在屍臭沖天的房子裏持續搜尋。不能放過每一樣數據,他打算花上幾天的時間仔細地找尋線索。看起來伯希林商會的幹部應該有加入教團。他發現了幾封寫給教團,應該說是寫給希葛爾·克魯凱撒的文件。
「伊雅小妹妹?」
(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
這次預測的結果,讓馬特阿拉斯特頓時臉色鐵青。
(什麼事?)
(可是,代理館長和馬特阿拉斯特先生……)
馬特阿拉斯特還是抱着一線希望繼續傳送。
她的肌膚觸感震撼了哈繆絲的心臟,這股衝擊強烈到十億條的『觸覺絲』差點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這些人究竟是被什麼武器所殺死的呢?
這些人是被敵人……或許是希葛爾·克魯凱撒利用來配置爆彈於鎮上的下層組織,也許希葛爾·克魯凱撒也是這裏的其中一員。
(我已經不行了,大概快發病了。)
伊雅以爲這個人和那位武裝司書裏的大人物同名同姓。
馬特阿拉斯特吐出了一口氣並調整心情。他們的確中了敵人的計謀,可是,還不能認輸。只要在自己和哈繆絲死於龍骸咳之前,逮捕希葛爾·克魯凱撒就行了。論戰鬥力我方略勝一籌,我方也一樣將對方逼入了絕境。
(那個……敵人在鎮上散播了龍骸咳的病毒。)
哈繆絲離開了小鎮,再度潛入沒有人煙的山上。
(被幹掉……全被殺了嗎?)
米蕾波可傳送思考過來。
他又試着這麼說,卻同樣沒有反應。
(米蕾波可,被人搶先一步了。伯希林商會的人已經被幹掉了。)
馬特阿拉斯特一邊觀察着四周,一邊回答。
那是份異常的冰冷感觸。
此時,一條『觸覺絲』接觸到了一名女性。
馬特阿拉斯特看着周遭的屍體,每一具幾乎都被分屍。切下手腕後再砍斷手肘,也有從肩膀直接切開的。如果只是要殺死人,未免也砍了太多刀。而且,所有的切口整齊到令人覺得恐怖。
(我們不會輕易認輸的。)
「是鼴鼠窩亭旅社派我來的,快開門。」
馬特阿拉斯特一面抱持着疑問,一面在瀰漫屍臭的房子裏繼續搜尋線索。
米蕾波可似乎猶豫了一下。不過米蕾波可也明白,比起代理館長及馬特阿拉斯特的安全,應以鎮上人民的安全以及阻止龍骸咳擴大爲優先。
米蕾波可沒有回應。
伊雅以爲是同事來看她。她便按住疼痛的喉嚨打算起身去開門,沒想到門外的人卻先擅自走了進來。
「抱歉,剛纔是騙你的。其實我是武裝司書馬特阿拉斯特,開門。」
(怎麼了?)
馬特阿拉斯特朝門上的鉸鏈開了幾槍並迅速填裝子彈,再拉開毀壞的門。馬特阿拉斯特進到了裏面。
馬特阿拉斯特知道這是配置爆彈的地方。
只要在這裏詳細地調查下去,應該就可以對希葛爾的真面目有充分的認識。只要再和哈繆絲的線索相對照,也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不知道究竟有幾具屍體。如果沒有到處濺血、房內沒有充滿屍臭,看起來還真像破產的人偶工廠。如果真的是人偶工廠,馬特阿拉斯特倒也樂得輕鬆。
到底是爲了什麼?
利用完後就殺人滅口,馬特阿拉斯特覺得這傢伙真是心狠手辣。
「很冒昧,我是哈繆絲·梅瑟塔。」
馬特阿拉斯特發動了預知能力並預測未來的天氣。
他試着說出米蕾波可轉達的旅社名稱,但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反應。
當馬特阿拉斯特思考到這一點時,他想起了一件事。他總覺得忽略了什麼,是我方的戰力嗎?
馬特阿拉斯特衝了出去,他要馬上去救代理館長才行。
(別慌張。馬上搭機回到本部呼叫支持,將鎮上設成結界防止感染繼續擴大。)
可是,爲什麼要放任屍體在這裏腐爛呢?這不就擺明是要讓人發現的嗎?而且……
「龍……?」
(我馬上回來,請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不再是爆彈了。』
當聽到這句話時,馬特阿拉斯特所有的疑問都迎刃而解,同時也覺悟到自己置身於一個絕望的處境。
(米蕾波可,回答我!快回答我!快回答我!)
伊雅心想,好像聽過這種病。
克里歐不知呆坐了多久,長時間沒有進食的肚子也已經叫不出聲了。
她用手摸着額頭,覺得自己像死人般冰冷。然而不知爲何,卻又覺得熱得不得了。喉嚨感到非常疼痛。雖然會咳嗽、卻沒有痰。原以爲喝水可以舒服一點,沒想到喝了水後反而咳得更嚴重。
人們以好奇或是同情的眼光看着克里歐,並從他面前走過。有些人還對着克里歐說,年紀輕輕的真可憐。然而,他連頭也沒抬起來。
(別拖拖拉拉,趕快行動!)
(……)
(說重點就好。)
克里歐認爲,自己對哈繆絲而言,已經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了吧。
這時候,米蕾波可傳來了共有思考。
(……代理館長呢?)
他看見事務所的桌上有張攤開的地圖。這是託亞託礦山的地圖,有幾個場所被畫了圓圈。每一個畫圈處分別寫着三名、四名等人數。其中一個圈在鼴鼠窩亭旅社,它的上方還用另一種顏色打上×。
她放出約十億條的『觸覺絲』。哈繆絲將多數的絲集中在鎮上的貧民窟,並感覺到許多走在鎮上品行惡劣的男人、遊民以及酒家女子。
剛纔照鏡子才發現喉嚨上長出奇怪的痣。
當他偶然看着前方時,哈繆絲·梅瑟塔迅速地從他面前通過。她應該有看見克里歐,然而她卻連瞄也不瞄自己一眼。
克里歐心想暴風雨可能要來了。
她再次探索整個鎮上。當初,她只有針對那些可以很清楚地確定是敵人的對象進行探索。可是這次,凡是她在意的、可疑的對象全都要找出來。
當他這麼想的瞬間,附近便響起了爆炸聲。數十人從炸開來的牆壁大洞裏衝了過來,他們的手上抱着爆彈。
「殺了馬特阿拉斯特。」
「殺了馬特阿拉斯特!」
他們一邊大叫,一邊陸續朝向馬特阿拉斯特跑去。
「還留了一批絆腳石嗎?」
馬特阿拉斯特舉起槍射向敵人。一瞬間擊出六發子彈,六名被擊中腦部的敵人倒了下來。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不能和他們太接近,於是便轉身開始後退。可是,敵人太多了。若是平常,他是不會輸給這羣人的,但是有病在身的他還能撐多久呢?
馬特阿拉斯特祈求着自己的身體能夠撐下去。可是,馬特阿拉斯特有種預感這個願望可能無法實現。
米蕾波可衝進了她們搭乘的飛機並發動引擎,她必須儘快回到圖書館請求支持。如果米蕾波可此時拒絕兩人的命令留在當地,至少能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可是,米蕾波可搭上飛機離去了。如果她再次和馬特阿拉斯特進行共有思考,就能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可是,米蕾波可疏忽了。如果這時候打開收音機,至少能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可是,將引擎轉到最大的米蕾波可完全沒有想到要打開收音機。假使米蕾波可不是朝東、而是朝西前進的話,應該能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可是,飛機卻直飛東方。
當米蕾波可察覺到事態不妙時,已經飛到了即使回頭也來不及挽回的距離。
這裏是託亞託礦山,路易蒙曾經使用過的武裝司書執勤室。哈繆絲打開這裏的收音機,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音機的臨時新聞報導了颱風更改路線的消息。
『如同剛纔的報導,原本朝東北方前進的大型颱風『查克船長』,突然改變方向朝向東南方前進,確定會直撲託亞託礦山。本來認爲颱風不會經過的託亞託礦山地方當局,由於來不及擬定對策,預測將有重大損失。針對這點,科學署及魔道署共同設置了特別對應小組,探討颱風突然變更路線的原因。這次颱風會改變方向朝託亞託礦山接近,是自開始觀測臺風以來首度發生的現象,也是繼1809年的天氣變異之後的異常事件。』
哈繆絲最大的敵人——颱風就要來了。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窮途末路。
還沒發現敵人;在龍骸咳發病之前,時間已所剩不多;一起來的同伴也無人能前來救援。而且連自己最信賴的戰鬥力,都即將被到來的颱風封鎖。
爲什麼?爲什麼會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彷彿敵人早就預知到哈繆絲會來這裏,颱風也將會直撲而來。可是,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不可能存在着擁有如此高強能力的預知魔法師。連現在最高等級的預知魔法師都無法預知的颱風,是不可能事先知道的。
唯一辦得到的人是……
這時,哈繆絲暸解了敵人策略的全貌。
敵人預知了這個時刻,史上最強的預知能力者——絲柔·布亞克尼休預知了這一天。
真正的敵人不是希葛爾,而是常笑之魔女——絲柔·布亞克尼休。
他並不認爲他們兩人是夥伴或是朋友,但是現在卻莫名地懷念起他們。
那時候,自己根本不曾想過會害怕死亡。根本沒考慮過自己的生命或是其它事,只是一心想着要殺死哈繆絲而已。
自己從那時候起改變了嗎?不是的。自己只是爲了擺脫恐懼與痛苦而一直逃避下去,深信自己是顆爆彈來壓抑這份恐懼。而現在克里歐無法殺死哈繆絲,也不能使用胸口的爆彈了。他只剩下膽怯和顫抖。
風開始漸漸變強,雲層也漸漸變厚。
如今爲何會害怕呢?
爲了尋找生存希望的克里歐已經精疲力竭。儘管已經沒有了生存的希望,但不知爲何他就是害怕死亡。
小刀上刻着殺了哈繆絲·梅瑟塔的字樣。在不久之前,這句話仍是克里歐人生的全部,如今卻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時的克里歐·東尼斯仍呆坐在路旁。
他並不知道哈繆絲的苦境,也不知道希葛爾的企圖,而且也不想知道。他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大腿處的暗袋有一把直到目前爲止連一次也沒派上用場的小刀。克里歐取出它,並注視着刀刃。
「……」
活着很痛苦,卻又害怕死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克里歐,只能呆坐下去。
回想起來,自從自己和休耶還有雷利亞三人準備一起去殺死哈繆絲這件事才經過了幾天而已。雷利亞大概死了,是被哈繆絲殺死的嗎?還是因爲別的理由?他並不知道。
克里歐想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