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堇之少N與心愛的露魯塔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3.2萬 字
代理館長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憑着他那固執的調查,徹底調查了有關露魯塔的事。然而,就連對露魯塔瞭如指掌的他,也不知道露魯塔和妮妞之間的關聯。因爲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將妮妞的存在隱瞞了起來,只有極少數的上級戰士才知情。
有關妮妞的記錄雖然極爲稀少,但馬奇亞仍是有發現到某些片段。他也明白烏艾奇沙爾隱瞞了一些關於露魯塔的事。可是他並沒有想到將這兩者串聯起來。
如果馬奇亞知道露魯塔和妮妞之間的關聯,知道妮妞在終章猛獸這場決戰後的情況,相信他的故事將會走向另一個發展吧。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辭去代理館長職位,是在他和露魯塔那場酒宴的三年後。辭職得相當早。表面上用的理由,是新一輩的年輕人已經成長茁壯了。
之後他隱蔽身影,隱遁山林,但這件事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話題。馬奇亞表面上的假象,就是這種程度而已。一切都在馬奇亞預料當中。
爲了抹殺露魯塔,他開始正式展開行動了。與露魯塔的這項協議,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下一任的代理館長和卡酋亞。畢竟要是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世界會就此滅亡,所以他不允許有任何的粗心大意,而將這項祕密說溜了嘴。
馬奇亞思考了起來。
人類是殺死不了露魯塔的。他已經位於人類最強的位置了,不論是用力量,用數量,還是運用策略,都絕對殺不死他。
那麼要怎麼殺死他?很簡單。
也就是說,只要他不再是個人類就行了。
伊斯摩共和國南部的沙漠裏,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不過呈現在地面上的,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如果是一名不明就裏的人來看,大概只會以爲是一間普通的破舊小屋吧。
但如果他走下小屋裏的隱藏樓梯,就會發現這是一棟規模龐大的研究設施。這棟設施是挖開沙漠後,再用水泥和磚塊打造而成,裏頭還用冷青輝石代替冷氣和照明設備。包含馬奇亞在內約五十人上下的研究員,全都無聲無息地生活在這裏。設施內部經過冷青輝石的冰冷照明照耀後,和邦特拉圖書館的封印迷宮十分相似。
這是馬奇亞所建立的設施。
要在沙漠的中心建造如此規模的設施並維持運作,需要龐大的資金。就算他傾注了代理館長時期的收入,大概也不足其五分之一吧。所以馬奇亞還坐在代理館長座椅上時,他就開始收集財政界的情報,並藉由這些得來的情報,暗中進行投資和股票買賣。而收集資金的手段,都遊走在犯罪邊緣,或者根本直接進行犯罪。然而這些想必不過是馬奇亞所犯的罪當中最輕的部分。
他在這個設施裏培育了兩名少女。會有這棟設施,都是會了培育這兩名少女,研究員們也纔會留於這裏。
而培育出這兩名少女,相信就是馬奇亞此生最大的罪行了吧。
「哈繆她怎麼了?」
伽克莉·可可多漫步在設施的走廊裏。她是一名年約十歲,圓臉個頭小的少女。除了一點外,她的外表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特徵。而這一點,就是她的髮色是堇色的,而且有一小撮劉海潔白似雪。
伽克莉身後,有一名手持鐵棍的男子。男子的鐵棍上沾滿了濃稠的鮮血,以及一些黑色頭髮。他纔剛毆打過人而已。
原本他是一名武裝司書。馬奇亞欣賞他守口如瓶的個性,而將他提拔了過來。他負責照顧、監視哈繆絲的一舉一動。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曾經這麼想過。
伽克莉在嬰兒時,就被改造了靈魂。馬奇亞讓她擁有一個慾望。說是慾望,也許我們更應該稱之爲本能纔對。
伽克莉聳聳肩。馬奇亞已經身陷罪惡意識的牢籠了。爲了打敗露魯塔,他在一路上選擇了最佳道路。然而這道路,卻讓他踏入了身爲人類無法被原諒的領域。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開始研究起一項魔術。一個改變人類靈魂的魔術。
露魯塔·庫沙庫納身上有一個絕對無法克服的弱點——就是他還是一個人類。就算他擁有超越神的力量,就算他擁有超過兩千年的時光,仍然永遠只是個人類。
不過哈繆絲的手並沒有揮下去。因爲在她揮下去之前,伽克莉就已經發動她自己的魔法權利了。她的堇色頭髮,象徵了這項與生俱來的能力。
伽克莉愛上了露魯塔。她深信這世上不會有如此純粹又熱情的愛。
伽克莉照哈繆絲所說來到了外頭。哈繆絲一按下開關,腳底的地面就開始搖晃,通往地下的出入口不斷地噴出粉塵。
「伽克莉馬上就過去了。露魯塔,伽克莉會馬上過去的。」
伽克莉只是聳聳肩,沒有回答她。伽克莉覺得哈繆絲已經非常強了;算了,就隨哈繆絲高興吧。
沒錯,伽克莉·可可多不是人類。她那天真爛漫、誠摯無邪的笑容,也只不過是因爲原本就設計成這樣而已。她是一個擁有少女外表的暗殺兵器。
伽克莉一直笑着。
「給我滾,你這道具。」
有人從黑暗之中回話了。
伽克莉心神不定地從小屋窗口凝望外頭沙漠的另一端。她在心中想着於那一頭等待着自己的露魯塔。好想早點過去露魯塔那裏。好想早點幫助伽克莉心愛的露魯塔。好想早點用心魂共有能力控制露魯塔的心。
說着這話的同時,哈繆絲也在把玩手中的石頭。她已經完成了以丟石頭來進行戰鬥的戰鬥模式了。
沒有靈魂自由的人;這不是人類,而是道具。
經過馬奇亞網羅來的魔法研究者們的努力,再加上伽克莉自己的鑽研後,這項能力已經強化到了極限。經過侵略、征服後,如今已昇華到自由自在操控他人心靈的境界。
剛剛伽克莉就是將「要是哈繆絲亂來,伽克莉會很頭痛」這個感情,送進了哈繆絲心中。接着,她就以這個感情壓制了哈繆絲「我想攻擊伽克莉」的這個意志。
伽克莉遲早會控制他,與伽克莉合而爲一纔是露魯塔的一切。伽克莉對露魯塔的心意沒興趣,因爲只有在露魯塔和伽克莉相遇的那一瞬間,這一切纔有意義。伽克莉是爲了與露魯塔合而爲一才誕生的;而露魯塔則爲了與伽克莉合而爲一才誕生的。
以魔術系統而言,可說是思考共有能力的高階版本。思考共有能力只是將自己思考的事情,送到他人腦中;但心魂共有能力,則是能夠傳達感情本身。伽克莉傳送感情後,該名人類會變成擁有與伽克莉相同的感情。
那要打敗露魯塔,究竟該怎麼做?
說完,伽克莉笑了起來。在她的笑容裏,有一股深不可測,而且不同於邪惡的異樣感。不知這是近似於愛的執着,還是近似於愛的殺意?
露魯塔是伽克莉的一切;同時伽克莉也是露魯塔的一切。露魯塔的幸福,就只有與伽克莉合而爲一;而伽克莉的幸福,也只有和露魯塔臺而爲一。這有沒有道理,或是露魯塔的過去和心意如何,這些伽克莉全都不管。反正伽克莉已經這麼決定了,所以就是這樣。
「爸爸,你還是說說露魯塔的事吧。」
伽克莉一陣苦笑。所謂的道具,是哈繆絲在罵伽克莉時用的字眼。
哈繆絲無法行動,並不是因爲她遭受到物理性力量的壓制;而是在更爲根本的部分,給伽克莉控制住了。哈繆絲想要動作的這個意志本身被伽克莉壓制住、封印住了。
「與伽克莉合而爲一,然後我們一起死吧。因爲露魯塔的幸福,就只有和伽克莉一起死而已。」
伽克莉笑了起來。
「滾。」
伽克莉點亮了照明設備,一名黑髮少女全身是血,還鎖上了粗重的鎖鏈。
坦白講,這可以說是一種與他人心靈合一的力量。然而,這項能力可不是讓兩人互通心靈那種善意的東西。它會改變他人的心靈。是一種會讓他人懷有和伽克莉心中相同感情的能力。
「別胡鬧了啦。畢竟你再怎麼亂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要聚集才能並沒有多困難。然而,要讓人類擁有堅強的意志,卻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伽克莉的能力名爲心魂共有能力。取名者爲馬奇亞。馬奇亞發現的這名少女,是從樂園時代到人類時代的這段歷史上,唯一一個心魂共有能力使用者。
「要爆炸囉。可是這個要怎麼用啊?」
伽克莉發自內心流下了眼淚。馬奇亞的話,來到了自己和露魯塔之間的會談這部分。是露魯塔爲了放棄達不成的夢想,委託馬奇亞殺死自己的橋段。
她心中除了這股心意外,別無他物。既沒有對其他人的愛,也沒有類似人類的倫理觀念。生來就是爲了愛露魯塔,而伽克莉也依照着這本能活着。
心正是露魯塔的唯一弱點。毀滅他的心,就是打倒露魯塔唯一的方法。
「算了,反正哈繆一直都這樣子也沒關係。老實說哈繆一直都是半成品的話,伽克莉還比較高興呢。」
也就是『想控制露魯塔,與露魯塔相愛,並和露魯塔一起自殺』的這個心意。
「這樣就一乾二淨了。」
「嗯,那些都無所謂啦。」
「伽克莉不會把露魯塔讓給哈繆的。因爲露魯塔是伽克莉的,伽克莉絕對、絕對會把露魯塔據爲伽克莉所有的。」
與生俱來的才能和極其苦難的魔術審議。再加上一個能夠克服所有困難,和不會迷惘也不會猶豫的堅強意志。實現這魔術需要這些事物。
「爸爸,我處理完哈繆了。」
「……抱歉啊。」
這項魔法被視爲一項最爲萬惡的禁忌,並遭到了現代管理廳的禁止。使用這項魔法的人,將會遭受武裝司書傾全力的抹殺。可是,馬奇亞卻實行了這項禁斷的魔法。
兩人來到了地面上的小屋。裏頭沒有馬奇亞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按壓式開關。這個開關延着導火線,和地下的研究設施相連在一起。
「我下手下得滿重的,我以爲她會老實一點……」
「露魯塔伽克莉就接收了唷。伽克莉絕對不會讓給哈繆的。」
哈繆絲在一年前以前,都還是一直很亂來,不過現在精神已經安定下來了。聽說是因爲她最近開始有了興趣。似乎只要動動針線,她的心情就會安定下來。伽克莉不禁心想,這東西居然會有用還真是世事難料呢。
「還在說這件事?伽克莉已經聽膩了啦。」
這是伽克莉十二歲,哈繆絲十四歲時的事。兩人漫步在自己生長養育的研究設施裏。
「用空手丟石頭不怎麼強呢。要想想其它丟法纔行。」
「對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可是,馬奇亞卻苦惱不已。這是將人類變成道具的魔法。伽克莉的人生目的除了愛露魯塔,與露魯塔一同自殺外,沒別的了。就算是最低級的奴隸,也無法剝奪其靈魂自由。然而,伽克莉卻是在被剝奪了靈魂自由後才誕生的。
伽克莉打開了鐵門。裏頭一片昏暗。在打開鐵門的瞬間,一個不知名的事物來勢洶洶地飛了過來,眼看就要刺中伽克莉的眉間了。然而在被刺中之前,伽克莉身後的男子已經出手保護了她。
哈繆絲放棄了攻擊。同時間,伽克莉也解開了能力。
「真是的,大家都很頭痛耶。研究所預定上都差不多要關閉了,哈繆你卻還是一直是半成品。」
哈繆絲又打算動作了。可是,伽克莉只不過稍微發動一下能力就把她壓制住了。
「他外表長得怎樣?」
伽克莉來到了哈繆絲的房間面前。厚實的鐵門本身就是個牢房,上頭還裝了一個絕對無法從裏面打開的巨大鐵鎖。
要培養出來纔行。就像當初露魯塔是爲了拯救世界這個目的而被培養出來的一樣,我也要培養出一個只爲了殺死露魯塔的存在。
「……外表是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少年。臉稍微有點長,不過很清秀……」
馬奇亞想到了破壞心這個勝利條件。然而要實現這件事卻是難中之難,操控他人心靈的能力,是所有的魔術當中最爲困難的。就連喫下了數十萬本『書』的露魯塔,也沒有操控他人心靈的能力。
「照平常那樣按下去就行了吧?我來按吧。你去外面。」
「力氣真大呢。別說是見習了,說不定都可以當武裝司書了呢。」
可是,現在還是還要等一陣子。哈繆絲還是半成品。伽克莉的能力也並非說萬無一失。
「真可憐,露魯塔。」
馬奇亞講起了不知道講過幾幹次的話。不過,每當伽克莉聽到露魯塔的事,就會恍惚到面紅耳赤。露魯塔的外表、露魯塔的聲音、露魯塔的一言一語、露魯塔的人生、露魯塔所打倒的敵人。只要是有關露魯塔,不管是什麼事都會讓她悸動不已。
伽克莉回了馬奇亞這一句。露魯塔的夢想對她而言是可有可無的部分。
伽克莉對一名生活在地表小屋裏的老人說話了。
「你等等唷,露魯塔。」
不過在這一點,哈繆絲也是一樣。伽克莉與哈繆絲是爲了相同目的,以不同設計思維製造出來的兩個道具。
「我做了……對不起哈繆的事。對伽克莉你也一樣。」
「……可惡!」
「我進去囉,哈繆。」
前武裝司書拿着武器來進行養育。光憑這一句話,相信就能夠想象出哈繆絲的培育方式了。然而,不管是伽克莉還是這名養育者,都對這件事絲毫沒有罪惡感。
只要身爲一個人類,就會有心。這是唯一一件亙古不變的事。
哈繆絲的手無法動彈,停了下來。她的攻擊被封住了。伽克莉在任何方面,都優於哈繆絲。以一個道具而言,不論是在性能,還是完成度,就連戰鬥力在這時間點,都是伽克莉比較優秀。
伽克莉只不過是一件擁有深愛露魯塔這項功能的道具。
因爲精神獲得了安定,哈繆絲也算得上是完成品了。也就是說這三十年來的研究和實驗成功結束了。所以這棟研究設施已經用不到了,也不需要研究員了。
「露魯塔的夢想到底是什麼?他爲什麼要收集幸福?爲什麼要毀滅世界?」
「我叫你滾。」
哈繆絲雙手出力,已經產生金屬疲勞的鐵鎖,發出聲音斷裂開來。哈繆絲撿起一截鐵鎖高舉起來。她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指導,也沒有經過任何一次正式的魔術審議,就得到了強大的戰鬥能力。是一個以壓倒性威力去投擲物品的魔法。
「結果沒有對吧?不過才捱了一頓揍,哈繆根本不會有感覺的。真希望你們再稍微多瞭解一下她。」
想必是個一針見血的壞話吧。因爲實際上,伽克莉就是個道具。伽克莉是馬奇亞爲了打敗露魯塔而製造出來的一個存在。是一個從人類肚子裏生下來,擁有人類外表和骨肉,言行舉行與人類無異的道具。
伽克莉是一個爲了愛露魯塔而誕生的存在。伽克莉以外的人類,心中不可能和她有相同的愛。
「……真可憐,露魯塔。你現在一定也一樣很痛苦吧。伽克莉真想早點過去露魯塔那裏。」
丟了過來的是一小截鉛筆。這截鉛筆刺入男子那隻保護了伽克莉的手腕。
「哈繆,都沒有人了嗎?」
老人無力地回答伽克莉。他就是以前的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年輕時以花花公子著稱,不過年老力衰後的現在,已不復昔日風采。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什麼,哈繆。你還想變得更強啊?」
馬奇亞一臉悲哀地注視着這一切。
伽克莉若無其事地對裏面的人說話。
馬奇亞對哈繆絲和自己的罪惡意識,伽克莉並沒有興趣。而且她本來就對養育自己的父親馬奇亞本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伽克莉纔不管馬奇亞的死活。她有興趣的人,就只有露魯塔一個而已。
據說當初開始研究這魔法,是爲了將露魯塔培育成一個完美的救世主。然而,這魔術的研究並沒有趕上現實的變化。完成之時,已經是露魯塔與終章猛獸決戰結束的千年之後了。
「……我都說住手了。就算哈繆你再怎麼亂來,也都還有伽克莉在的。」
說完,全身上下都是塵土的哈繆絲就來到了外面。三十名研究員,沒有半個人跟在她身後走出來。雖然研究設施被兩人炸掉了,但還是不見研究員們的蹤影。
他們現在全都在地裏。因爲他們被伽克莉以心魂共有能力剝奪抵抗的意志後,哈繆絲就丟石頭一個一個打碎了他們的頭。
「……真的都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一乾二淨。」
伽克莉回答身後的那道聲音。砂地上鋪着一條毛毯,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則躺在上面。
抹殺研究員並不是馬奇亞安排的。他原本是打算讓研究員答應保守祕密,保守不了的人就讓他喝下阿葛克司之水。
策劃這場屠殺的人是伽克莉,而哈繆絲也同意了這件事。對伽克莉來說,除了露魯塔以外,其它人的生命輕如鴻毛。哈繆絲則是對他們有一股殺了也難消的心頭之恨。這結果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
就算對馬奇亞而言,這是個絕望的瞬間也一樣。
「我說,馬奇亞。」
哈繆絲坐在這名傷痕累累,又形將就木的老人身邊對他說話了。
「你沒想過事情會變這樣嗎?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吧?畢竟是你說要打倒露魯塔的,會產生出比露魯塔還要恐怖的怪物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
哈繆絲完全不理馬奇亞的回答,徑自說了下去。
「你真的是這世上最爛的男人耶。明明是你製造了像我們這樣的怪物,卻還想當個正常的人類?你連罪惡感都不被允許擁有。」
哈繆絲嘲笑着馬奇亞。彷彿要否定馬奇亞人生的一切似的。
「我不會殺你。要是你被殺了,那不就反而被救了。我要讓你就這樣病死。我可不會讓你有機會去贖罪的。」
「你還真悠哉呢,哈繆。」
伽克莉聳聳肩。雖然她也想早點離開這裏。因爲她想立刻去找露魯塔。不過,在分手之前,陪陪這個胡塗姐姐倒也不壞。看看這個製造出自己的男人死期,相信也不會是在浪費時間吧。這件事結束之後,就前往露魯塔那裏吧。想到這裏,伽克莉決定留了下來。
十天後馬奇亞死去了,伽克莉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前往露魯塔所在地的旅程。
伽克莉和哈繆絲乘着駱駝離開研究所,朝着城鎮前進。在城鎮,兩人彼此互道永別,恐怕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問你們,你們喜歡伽克莉嗎?」
伽克莉猛然地將這個感情打入露魯塔內心。一道雷擊落在伽克莉眼前。要是心魂共有能力沒趕上的話,伽克莉已經連人帶魂被雷擊打得灰飛煙滅了吧。
伽克莉的心靈侵蝕着露魯塔的心靈,但露魯塔那裏傳來了強烈的拒絕意志。
「慘了。」
一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街景。
卡酋亞好像是打算將伽克莉當成與武裝司書戰鬥時的王牌。但伽克莉一點興趣也沒有。伽克莉的目的是控制露魯塔,以及和露魯塔一起死。
馬車到達港都了。伽克莉前往銀行,對櫃檯的男子開口。
他們想要和心愛的人一起生活。
「……代理館長……我想他現在還在工作……不過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見到他。」
馬奇亞·德基希亞符曾經這麼想過。
心魂共有能力也不是萬能的。因爲要發動這個能力,一定要看過對方一次臉纔行。爲了對露魯塔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一定要前進到第二封印書庫纔行。
她閉上眼睛,發動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堇色的頭髮輕飄飄地晃了晃,如螢火蟲般發出了光芒。接着,伽克莉的心靈和沉睡於地底深處的露魯塔連繫在一起了。
馬奇亞將伽克莉設計成這樣子。
「伽克莉想要錢,請給伽克莉錢。」
就在伽克莉想要進一步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之時,她感覺到了危險。
「伽克莉是無所謂啦。」
伽克莉用心魂共有能力否定肉塊們想要逃的心情。他們變得不想要恢復自由了。
在最初的接觸失敗後,伽克莉馬上就離開了邦特拉過去神島嶼。既然被露魯塔拒絕了,繼續留在那裏會有生命危險。不論伽克莉有多麼愛露魯塔,要是被殺了就一切免談。伽克莉在傾注盲目愛情的同時,也擁有冷靜的判斷力。這不是年僅十二歲的少女會有的東西。因爲這也是馬奇亞將她設計成這樣的。
心魂共有能力將他們心中那份愛着伽克莉以外之人的感情抹滅掉了。
「那就用貸款的。」
伽克莉直接坐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中間。有些人看到後過來問她怎麼了,這時候她就會用能力讓這些人閉上了嘴。
一想到這裏,伽克莉馬上坐立難安。伽克莉要馬上見到露魯塔。
現在伽克莉生活的地方,是一處位於梅利奧托公國的山嶽地帶,以酪農業爲生的小村莊。人口不到三百人。她在這裏過着悠閒的生活。
接着伽克莉站起來,笑了出來。她獨自一人走在路上仰天大笑。
「這樣啊,謝謝。總之先把他們關在牢房裏。」
伽克莉的頭髮散發出堇色光輝。她將能力完全釋放出來,要和露魯塔共有心魂。
「否定。伽克莉希望你們留在這裏。所以你們就要留在這裏。」
伽克莉在心中不斷呼喚他的名字。
「小妹妹,坐霸王車可不是好事情,下次你記得要付錢再坐車。」
「到底在哪裏呀,那個叫佛特納的人,伽克莉真想早點見到露魯塔。」
「!」
伽克莉緊咬牙根,她感到一陣憤怒和侮辱,渾身顫抖不已。
伽克莉好不容易讓露魯塔打消了攻擊自己要害的念頭。可是,露魯塔的憤怒太過強烈了。
車伕對她這麼說。伽克莉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會自我改善、想方設法的道具。一定要製造成這樣纔行。
此時伽克莉突然想到。說不定根本不用去找佛特納。自己看過馬奇亞的『書』,而且也透過馬奇亞看過露魯塔的臉了。那麼,就算現在自己能夠發動能力也不奇怪。
伽克莉坐上了車站馬車,其它乘客則以奇異的目光看着這名明顯要坐霸王車的少女。
我得到心魂共有能力的持有者了。自己也把她改造成一個活着就是爲了和露魯塔一起自殺的道具了。
「喔,這樣啊。」
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
而能夠帶她過去的,就只有代理館長佛特納一個人而已。
拉攏伽克莉加入神溺教團的是卡酋亞。似乎是伽克莉去邦特拉過去神島嶼時,偶然被神溺教團的滲透間諜看到的樣子。
「是啊,大家都喜歡對吧?所以大家都可以爲伽克莉而死對吧?」
『我愛的只有妮妞一個人!』
伽克莉一面尋找佛特納,一面喃喃自語。
心魂共有能力正常發動中。伽克莉感覺到自己和身在沙漠某處的露魯塔,心靈是相互連繫在一起的。看不到露魯塔的身影。這裏似乎是這片廣大假想內臟的邊際。
不過,她生活並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喫飯時,就會有居民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喫飯;想睡時,就會有人準備好牀鋪邀她到家裏。雖然沒有錢也沒有房子,不過只要有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就能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件事不需要否定。只要隸屬神溺教團,而且侍奉伽克莉的話,就可以在這裏過着和平的生活。
「凡德·魯加只不過是試作品。但遲早會再改善,而且對下個兵器的開發會有所幫助。到時請您不吝再次協助。」
「否定。大家可以喜歡的人,只就有伽克莉一個人。」
離別之際,伽克莉還是多少煩惱了一下。真的可以就這樣讓她離開嗎?要和露魯塔合而爲一,哈繆絲大概會形成伽克莉的絆腳石吧?而且就算哈繆絲照現在這樣子活下去,伽克莉也不覺得她能夠成就一個幸福的人生。有沒有辦法用心魂共有能力改造哈繆絲的心靈,讓她以一個普通的平凡人身分過活?
一天,一名打扮成郵差先生的男子,對每天過着這種生活的她說話了。這個時候,伽克莉正注視着一列螞蟻。
伽克莉發動心魂共有能力,一一讀取他們的感情。
『不可能攻擊伽克莉。』
「不用害怕,接下來伽克莉會帶給你們幸福的。」
全力施展的攻擊來了。伽克莉直覺到在控制露魯塔前,自己就會被殺死。
他們點了頭。
伽克莉會信奉神溺教團,不過是因爲教團看起來很適合自己藏身,而且也有利用價值罷了。對她而言,神溺教團不過也是自己的利用對象而已。當然她並沒有告訴卡酋亞有關馬奇亞和哈繆絲的事,也沒講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她一面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一面跟車站馬車的車伕講話。
伽克莉想要直接前進到露魯塔的所在地。她要找代理館長……佛特納這個人,再用心魂共有能力控制他,讓他帶自己去找露魯塔。
伽克莉把包包裝滿鈔票後離開了銀行。名目上是借錢。不過除了無利息、無保證人外還無期限,而且貸款記錄的姓名欄上還是空白的。
只要見到佛特納,就可以控制他,前進到第二封印書庫。只要到了第二封印書庫,就可以見到露魯塔。就可以和露魯塔臺而爲一。伽克莉的內心漸漸亢奮起來。
不過,光這樣夠嗎?以一個道具而言,這樣算是完成了嗎?
輕聲說完這些後,伽克莉就轉身別過哈繆絲。假如伽克莉不小心在樓梯滑了一跤摔死了,那哈繆絲她就得保護世界不可。雖然保護世界這種事伽克莉根本不在乎,不過畢竟這是馬奇亞的願望。
這時期的伽克莉有一個稱號,就是神溺教團的真人。
「我叫伽克莉·可可多。終於見到你了,露魯塔。」
沒有上學,也沒有工作,一整天都愣在那裏眺望雲朵,不然就是追逐蝴蝶四處遊玩。
「……誰?」
她用能力侵略車伕的心靈。伽克莉心中的希望也成了他的希望。伽克莉想去港口。
原本興致缺缺地看着螞蟻的伽克莉輕笑了一聲。
「另外,我們送來了伽克莉大人的部隊,請您善加利用。」
「你是伽克莉的。你愛伽克莉、會和伽克莉合而爲一。來吧,露魯塔,我們,一起死吧。」
「……」
下一秒,伽克莉人已經在沙漠裏了。她馬上就發現到這裏是假想內臟的內部。她沒預料會有這個情形發生。心魂共有能力者對喫『書』能力者使用能力就會變這樣嗎?還是說,這是自己心中那份想要和露魯塔合而爲一的心意導致的?
「誰啊,那個叫妮妞的。伽克莉纔不理這女的呢。」
「伽克莉妹妹,要是你直接這樣要錢,會變成銀行強盜唷。所以用貸款的方式怎樣啊?」
是『拒絕』。發覺到有陌生入侵者的露魯塔,將伽克莉視爲敵人。
說完,伽克莉解除了心魂共有能力。隨後開始尋找別的談話對象。
伽克莉繼續她的旅程,決定前往港都。
「……算了,畢竟再怎麼說,哈繆也是人家伽克莉的備用品。」
與露魯塔相遇三年後,伽克莉身處於一個遠離邦特拉圖書館的城鎮。
「那算了。伽克莉找別人說話。」
在最後,她聽到了露魯塔的聲音。
他們想要逃離這裏,想要恢復自由回去故鄉。
伽克莉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拼了,解除心魂共有能力。要是伽克莉沒有辦法離開假想內臟的話,就會被露魯塔殺死。
伽克莉用這筆錢買了一張飛空艇的票,接着前往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她從港口走到了大馬路,接着筆直地走向邦特拉圖書館。她對路人開口了。
「代理館長在哪裏啊?要怎樣才能見到他?」
雖然伽克莉除了露魯塔以外誰都不愛,不過她對這個質量不佳的姐姐,多少還是有些情誼在。
受到心魂共有能力控制的男子,當然遵照辦理。而且還做得妥妥當當,以免伽克莉捲入麻煩裏。
緊接着,一陣攻擊無的放矢地襲向了伽克莉。幾百根針從沙漠裏出現。火焰從天空降了下來,鋒利無比的風掠過伽克莉。
『給我滾。』
「伽克莉想去港口,請讓伽克莉坐車。」
一到夜晚,伽克莉就展開了行動。她走進一個位於村莊郊區,僞裝成水車小屋的魔術設施。裏頭有數名男女。是神溺教團送過來的肉塊。據說是一些在西方戰場抓到的難民。
然而此時,一股龐大無比的感情,傳到了伽克莉心頭。
他們想要每天都過着和平的生活。
不,不對。露魯塔不是一個照設計走就能打敗的對手。一定要具備就算失敗了也會自我反省,再去挑戰的冷靜心態纔行。
「……好啊,沒關係。」
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了過來。伽克莉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露魯塔的聲音,她心頭不禁小鹿亂撞。但同時她所感應到的危險訊息,也讓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在這混亂的情緒當中,伽克莉報上姓名了。
「伽克莉大人,樂園管理者有一個口信。他說因爲有您的幫忙,生物兵器凡德·魯加正逐漸邁向完成之路。」
伽克莉以心魂共有能力讀取這名說話男子的心靈。似乎是一名在圖書館相關機構上班的事務員。
伽克莉開朗地笑問。此時肉塊們不禁心生恐懼感,而伽克莉則用心魂共有能力否定掉他們的恐懼感。肉塊們被強迫點了頭。
幾小時後,伽克莉解除掉心魂共有能力。只要一解除,他們就會恢復原本正常的心靈。可是並不是完全恢復,因爲被伽克莉改造過的部分,會以殘渣的形式留在心裏。只要一直持續這個動作,他們就會成爲完全依照伽克莉意思行動的道具。
「關到明天,大概一個月就會可以完成了。」
伽克莉對外頭的擬人說完後,就離開了設施。
接着一個月後,他們的眼神裏已不再有迷惘了。而是一個只爲伽克莉而生,只爲伽克莉而死的存在。他們變成了伽克莉製造出來的道具。
「完成了呢,那就剩下最後的步驟了。」
說完,伽克莉拔起幾根頭髮。一人一根,並讓頭髮靠近他們每個人的頭。
「心魂共有能力,轉讓。」
他們的髮色改變了。差不多用手指就掌握的一小撮頭髮,逐漸變成了堇色。
「再過幾年,伽克莉就會去找露魯塔。你們要用這個力量保護伽克莉唷。」
說完後,伽克莉笑了起來。
伽克莉遇到神溺教團後,得到了幾個收穫。首先第一個,就是她知道魔法權利可以轉讓這件事。伽克莉用了兩年時間,習得了這個高超的特殊能力。雖然學習上花了不少時間,不過花費的時間是有意義的。
另一個收穫,則是她得到了將別人當成道具來利用這個點子。
要是自己一個人力量不足的話,就製造輔助自己的事物。這雖然很理所當然,不過對伽克莉而言,則是個新鮮的發現。被當成道具製造出來的她,並沒有想到可以強化自己以外的事物。就這一點,她很感謝卡酋亞。
將人類當成道具使用。在這一點上,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倫理道德的抵抗。這是爲了露魯塔,更進一步則是爲了自己。伽克莉除了這兩點以外,沒有其它判斷基準。
再加上培育出她的是馬奇亞。馬奇亞是個爲了殺死露魯塔,將兩名少女改造成道具的男人。而馬奇亞死後,伽克莉投靠在卡酋亞底下。這兩名培育出伽克莉的男人,都將人類當成道具來對待。所以伽克莉根本沒看過有人被當成人類來對待的情景。
卡酋亞和馬奇亞。回想起來,他們兩個都是武裝司書,而且曾以同事的身分並肩作戰過。而這兩人各自有自己的目的而離開了圖書館,用盡陰謀,圖謀不軌。
然而,雖說兩人的目的完全不一樣,但他們都想到了將人類當成道具對待的這個相同手段。這真的只是偶然嗎?
總之,在馬奇亞和卡酋亞兩人非人道的培育下,伽克莉就這樣一直走在脫離人類正途的路上,朝着目標前進。
和伽克莉一起生活的村人們,全都已經被她植上了堇色頭髮。伽克莉命令他們和平常一樣去生活,而他們也照伽克莉所說正常生活着。新來的神溺教團肉塊們,也全都被村民接納下來,過着和平的生活。
露魯塔心想,自己一定要待在這裏。
(很幸福唷,讓伽克莉控制很幸福唷。)
在報導中,哈繆絲只不過是個花瓶而已。不過從這張照片的表情來看,多少可以知道哈繆絲過着怎樣的生活。
我要讓人類以一個道具的身分活着。爲了這個目的,不可以給這個道具任何迷惘或痛苦。
伽克莉嘲笑他。
「這孩子叫哈繆啊?好像是馬特阿拉斯特的戀人,是伽克莉的朋友嗎?」
伽克莉用舌頭捉弄無法行動的露魯塔,接着用心魂共有能力讀取露魯塔的內心。
說完這句後,露魯塔笑了起來。
辦不到,我自己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否定,露魯塔需要的,只有伽克莉而已。」
「否定。不行啦,露魯塔要和伽克莉一起死纔行。」
「你叫,伽克莉·可可多是吧?」
「否定,露魯塔一定要愛伽克莉纔可以。」
說完這句,伽克莉就吻上了露魯塔。露魯塔的心靈,逐漸產生了對伽克莉的愛意。雖然他心中不需要這種愛,但他卻無法否定這個在內心萌芽的愛意。
「……」
只要是個人類,就一定會猶豫。一想到要攻擊眼前的幸福,人類就不可能不會猶豫。可是在戰場上,短暫的猶豫是會馬上招來敗北的。
伽克莉用指甲抓着露魯塔的胸部,同時繼續行使心魂共有能力。
「你的幸福只有伽克莉而已。就只有和伽克莉一起死而已。對吧?」
「……又是你啊。」
這些花瓣是那些分到了伽克莉能力的道具們靈魂。他們運用心魂共有能力,各自將靈魂投入了假想內臟當中。他們爲了保護伽克莉,以自身意志對露魯塔進行攻擊。伽克莉一個人贏不了露魯塔,所以纔會有這些道具。
「……本來以爲馬奇亞多少是個厲害人物。沒想到花了四十年作出來的東西,卻是這個狂人嗎?」
「……這是?」
露魯塔喊出了伽克莉的名字。伽克莉陶醉到差點就要倒下去。
「這真是隨興呢。」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露魯塔已經沒辦法攻擊伽克莉了。」
「好,全都準備好了,大家要保護伽克莉唷。」
「伽克莉看不懂字,你用唸的。」
說完,伽克莉就離開了老人。
一直低着頭的露魯塔抬起了臉。光是這個動作就令伽克莉怦然心動,她就像一隻嗅到了貓大麻的貓,覺得自己非常的幸福。
伽克莉從老人的口中得知,這名叫馬特阿拉斯特的,似乎是一名新人武裝司書;聽說被視爲一名稀有的天才,頗有盛名。報導是這樣的,前些日子馬特阿拉斯特原本還在追求一名女演員,不過當衆人言猶在耳時,他就已經和另一名武裝司書見習生少女走在一起了。據說馬特阿拉斯特可是花邊新聞裏家喻戶曉的常客,他不僅擾亂樸實剛毅的邦特拉圖書館風紀,還藉着自己的緋聞娛樂世人。
「……那一天之後,已經過四十年了。我一直都很後悔。將這件愚蠢至極的決定,我終於可以收拾善後了。」
伽克莉又再次來到了露魯塔內部。她第二次降臨的地點,是在假想內臟的中央。坐在劇院舞臺邊的露魯塔就在她眼前。
「……真頑強呢,伽克莉有點生氣囉。」
「……嗚,這個力量……」
露魯塔心想,當然想,這是我絕對需要的東西。伽克莉呵呵一笑,否定他的內心想法。
伽克莉打從一開始就很清楚勝負是決定在第一擊。怕只怕在發動心魂共有能力之前就被殺了。兩人的速度差距有天壤之別,非常有可能一擊斃命,所以爲了先發制人,她才準備了這些道具。
一天晚上,伽克莉將留在村子裏的卡酋亞手下全殺死了。接着,她聚集起那些移植上堇色頭髮的道具們。前往露魯塔所在地的這一刻來臨了。
這兩個字成了戰鬥開始的信號。伽克莉的頭髮晃了一下,發動了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心想,我不可能會輸,伽克莉這麼愛露魯塔,不可能會輸的。
要是讓這個道具感覺到很痛苦,這個道具大概就不會想當一個道具了。道具一定要以一個道具爲幸福纔行。
不需要講出哈繆絲的事。她大概已經不是打倒露魯塔的道具了。
村民們發出歡呼聲。
「對啊。雖然爸爸死了,不過那一點也不重要。」
「……我先確認一件事。四十年前,我委託馬奇亞·德基希亞特來殺死我自己。他製造出來的就是你嗎?」
露魯塔感覺到危機,想要發出全力一擊,但他停手了。伽克莉自己也發動了心魂共有能力。她用不可以攻擊伽克莉這個意志束縛了露魯塔。露魯塔會停手不是因爲他被物理層面的力量制止住;而是在更根本的部分被伽克莉擒住了。露魯塔他心中那股想要行動的意志被壓制住了。就像以前哈繆絲被壓制住一樣。
更多的花瓣纏上了猶豫不決的露魯塔。他們不斷灌輸露魯塔,被伽克莉控制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替身是嗎?」
從表面上看來,這真的是一個很和平的村子。只要不對伽克莉抱有疑問,相信也稱得上是個理想鄉吧。事實上,伽克莉至今也從未帶給任何人不幸過。受到伽克莉用心魂共有能力改造成道具的人,全都活得很幸福。伽克莉只是改寫了這個幸福的形式而已。
伽克莉閉上雙眼發動能力。隨後她的靈魂又再次飛到了露魯塔的假想內臟當中,心魂共有能力是無關距離的。
「我問你,露魯塔喜歡伽克莉嗎?」
「接下來,就剩下讓伽克莉愛上露魯塔,以及讓露魯塔愛上伽克莉。最後,讓我們在一起死去。」
露魯塔想要留在迷宮的意志消失無蹤。
露魯塔嘆了一口氣。隨後,冷酷地說了兩個字。
露魯塔用盡全心全力拒絕伽克莉的這句話。辦不到。自己還不可以死。我纔不想和伽克莉一起死。
「伽克莉問你,露魯塔。你想收集幸福的『書』嗎?」
之後將雙手纏繞在無法行動的露魯塔脖子上。再以她的小脣四處舔觸其裸胸。伽克莉一面愛撫,同時也持續侵蝕露魯塔的心靈。
伽克莉·可可多十八歲了,成爲伽克莉道具的人已經達到了五百名。伽克莉的頭髮,已有五分之一變成了黑髮。因爲她將能力分給了這些道具。
伽克莉對生活在全新人生中的哈繆絲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她只是走向了和自己不同方向的道路而已。哈繆絲是哈繆絲;伽克莉是伽克莉。隨個人高興就行了。
「那我們走吧。」
露魯塔放出斬擊想要解決掉伽克莉。然而這攻擊卻落空了。因爲剛剛碰觸到露魯塔的那片花瓣,侵蝕了露魯塔的心靈。
她對老人說話。老人隨即從報紙裏尋找哈繆這個名字。
露魯塔已經停下了動作。他靜止在空中,彷彿被釘在那裏似地。伽克莉已經將他的心靈侵略到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露魯塔你都說些傻話。」
「真快呢。」
「後悔?後悔什麼呢?」
「哈繆做了什麼?」
「伽克莉問你,露魯塔之後還想待在這個迷宮嗎?」
露魯塔的內心想法被否定。他心中收集幸福之『書』的想法煙消雲散。
「露魯塔一直很想見伽克莉。一直在等待與伽克莉相愛的那一刻。說什麼想殺了伽克莉,都是在騙人。」
露魯塔很冷靜地道出端倪所在。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危機,他起身想要飛退。然而,一片花瓣在這瞬間已經稍稍碰到了露魯塔的背部。
「馬奇亞創造出來的,只有你一個人嗎?」
伽克莉暗自歡喜。計劃順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恐怖。露魯塔大概以爲堇花花瓣只是伽克莉的一部分能力吧。他從發動時的形態推斷那是一項保護伽克莉的能力。
「算了,畢竟是備用品,也沒辦法。你就隨你高興吧。」
「那真是太好了。」
隨後,歲月流逝。表面上看似依舊平穩。然而在水面下,卻一直進行着恐怖的靈魂改造。
「是這女孩。她怎麼了呀?」

「爲什麼哈繆會出現在報紙上啊?」
伽克莉已經漸漸將露魯塔逼入了絕境。最初的一擊要如何去命中是關鍵所在。
不對,我的幸福纔不是這種東西。
結果在下一秒卻發生了和上一次不同的現象。一片宛如堇花花瓣的東西,飛舞四散在伽克莉的周圍。斬擊在觸碰到花瓣的瞬間就失去了效力。
露魯塔心想,我纔不喜歡你,我恨你,巴不得殺了你。
露魯塔從身體釋放出了無形的利刃,襲向了伽克莉。
伽克莉並不嚮往自由。她過着隨心所欲的生活;也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與露魯塔合而爲一的這個目標。每天都過得很快樂,也不用煩惱任何事。伽克莉對自己的人生很滿足。就算這是一個道具的人生。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曾經這麼想過。
伽克莉走在這個和平的村子裏,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一個老人正在曬太陽看報紙。報紙上刊出了一張照片。一張很眼熟的臉。
伽克莉一陣低語。根據報導所指,哈繆絲似乎是個大有前途的武裝司書見習生。不過不管是交了男朋友,還是找到了工作,都和打倒露魯塔這件事沒關聯就是了。
「露魯塔兩千年來一直在等伽克莉。爲了見伽克莉,還創立了武裝司書,創立了神溺教團。露魯塔的人生是爲了與伽克莉相愛而存在的。」
「死吧。」
伽克莉指着那張照片。映在花邊新聞欄上的照片,絕對是哈繆絲沒錯。雖然她有化妝,也換了衣服,不過絕對是她。她和一個一身帥氣西裝的年輕人手牽着手走在一起。
「否定,伽克莉不希望露魯塔待在這裏。」
「對啊,只有伽克莉。」
「我問你,露魯塔。和伽克莉一起死吧。我們一起死,然後永遠地合而爲一。」
伽克莉的道具們,將這股想法植入在露魯塔心中,所以露魯塔纔會猶豫要不要攻擊伽克莉。
老人想要把報紙遞給伽克莉,不過她搖搖頭。
「我差點放棄了夢想。屈服於軟弱的自己,曝露出軟弱的自己。我一直很後悔那一天的錯誤決定。我巴不得想早點殺死馬奇亞和你。但也因爲我分給了馬奇亞那項能力,害我一直辦不到。」
伽克莉漸漸靠近露魯塔。
伽克莉照着馬奇亞的設計,過着幸福快樂日子。
「拒絕是沒用的。因爲在露魯塔喜歡上伽克莉之前,伽克莉是絕對不會鬆手的。」
伽克莉繼續侵略露魯塔的心靈。
經過了半天之久,露魯塔的心靈已被伽克莉掌握了十之八九。伽克莉確信只差一步之遙了。只要再過一會兒,露魯塔會就完完全全變成自己的東西。
「只有伽克莉是你的一切,對吧?」
露魯塔心想,好像對。伽克莉確信露魯塔漸漸淪陷了。可是在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反抗。伽克莉不自覺地鬆開露魯塔,退了幾步。原本一臉陶醉的伽克莉,表情爲之一變,雙眼怒張。
「爲什麼露魯塔要抵抗?不對,爲什麼露魯塔能夠抵抗?」
動彈不得的露魯塔,很辛苦地動了動嘴巴。
「……妮妞。」
伽克莉更加生氣了。之前她也聽過這個名字。
「妮妞是誰?伽克莉纔不理那種女人。」
伽克莉持續進行心魂共有。離完全控制露魯塔只剩一會兒了。然而,每當她要侵略這剩下的一會兒時,就會遭受頑強的抵抗。這短短的一會兒顯得遙遙無期。
「誰啊、誰啊、那個叫妮妞的。不要去想那種女人啦。」
伽克莉把額頭抵在露魯塔的心臟附近,接着讀取他的記憶。
伽克莉看到了他們兩人在兩千年前相遇的情景。看到妮妞用她的歌拯救了露魯塔,也看到妮妞原諒了軟弱的露魯塔。她讀取了當時的記憶。
「……這誰啊?有這種女人嗎?」
伽克莉一陣咬牙切齒。她要以更強力的心魂共有能力侵略露魯塔。
「什麼嘛!那種女人不是兩千年前的事了嗎?否定!否定妮妞!露魯塔愛的只有伽克莉一個人!」
然而,否定不了。伽克莉否定不了存在於露魯塔心中的妮妞。
「爲什麼!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嗎!伽克莉在這裏!妮妞已經不在了!」
可是,露魯塔開口了。爲什麼露魯塔能開口?不是已經被伽克莉控制了嗎?
不過,『書』裏不可能有虛僞的記載。如果是這樣,那這是怎麼一回事?
露魯塔身處於空氣稀薄的高空中,要是一般人待在這地方,沒幾分鐘就會窒息而死。
勝利的機會只有一次。這個攻擊,是露魯塔使出渾身解數的必殺一擊。釋放這一擊的時機到來之前,他只能不斷地忍耐。
小行星受到引力牽引,開始殯落。是位能及質量帶來的純粹破壞力。
小行星開始墜落,和空氣的摩擦後閃耀着紅光。露魯塔飛在空中,移動到墜落中的小行星旁邊。
「這女孩……」
再加上露魯塔自己那絕不沮喪的意志。
知道了她長久以來,一直爲拯救世人而唱歌。最後,知道了她和自己相遇過。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了。露魯塔破壞王塔最上層,飛到了天空。
露魯塔所張設的結界將爆炸的餘波全反彈回隔離區內。最後,結界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分崩離析。
露魯塔俯瞰地面,市民們陸陸續續逃向了防獸壕。看到這一幕,他回想了起來。對了,是爲了保護大家,所以我發過誓要成爲露魯塔·庫沙庫納。露魯塔強行壓抑住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出發前往應戰。
露魯塔退至上空。發動千里眼的能力。讓觸覺絲、無限聽覺、超嗅覺全都動員了起來,最後他找到了。找到了這羣終章猛獸的核心存在。
身體撞擊。不問古今往來、力量大小,無力者粉碎強大敵人時所用的唯一手段。
「我要保護這個世界。」
毀滅世界的虛無髮色石像;守護世界的透明發色英雄。兩者的戰鬥,在此時終於結束了前哨戰。
「……這女孩……」
露魯塔在拉斯哥爾的勸誘下,伸手碰觸了『書』。他讀了這本自己剛剛殺死,而且曾經是自己最愛之人——妮妞的『書』。
究竟過了多久?露魯塔聽到了聲音。
露魯塔一面讀『書』,心想一面想着,自己從來不知道這些情景;也不知道自己和妮妞相遇過,也不知道自己聽過她的歌。
「……?」
就算露魯塔再怎麼強,力量還是有限的。他必須以有限來超越無限不可。然而,正因爲能將這個不可能化爲可能,他才叫露魯塔·庫沙庫納。
敵人是無限的。不管再怎麼削減數量,還是會永遠再出現。終獸就是這種存在。
「……露魯塔大人,您是不是該甦醒過來了呢?」
終章猛獸們擋住小行星。但小行星強大到連它們無限的力量都一併粉碎掉。終章猛獸逐一被壓碎,化爲灰燼。小行星猛然撞上地表,將大地挖開一個大洞,緊接着就爆炸開來。
歌人妮妞。此時的露魯塔並不認識這個名字,但同時也認識這個名字。
露魯塔幾乎是完全採取防禦戰。面對會無限誕生終章猛獸的敵人採取防守戰,根本是愚蠢至極的自殺行爲。然而,就算露魯塔動員所有的力量,也將餘下的追憶戰器發揮至極限,依舊只能進行防禦戰。
「只要您閱讀過這本『書』,想必定能理解一切。」
終章猛獸們一齊朝着上方前進;接着無視重力往天空突擊了過來。幾道光線束縛了終章猛獸,巨大的利針緊接着貫穿了它們。露魯塔讓終章猛獸的動作稍稍遲緩了一下後,隨即將所有追憶戰器同時解放開來。戈摩爾克的打擊粉碎了大地;古拉歐古拉曼化成了一陣刀風劍雨斬碎了它們;修羅幕飛和阿赫萊依也一同哭笑了起來。
沒辦法,露魯塔只好用念動力魔法將追憶戰器喚來自己身邊。阿赫萊伊和修羅幕飛系在腰上。這些是備用的武器。帶在身上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舞悠拉拉已經以花紋的樣貌裝設在肩膀上了。這防具也是以防萬一用的。古拉歐古拉曼和戈摩爾克大概會成爲主要的武器吧。不過,最爲重要的武器還是露魯塔自己。
整個地上已經都被終章猛獸塞滿了。但它們仍不滿足,依舊無止盡地不斷出現。森林被它們撞倒,整個大地彷彿都在沸騰。
它就存在於地面上,是一個女性人類的石像。然而其髮色並不是普通顏色。
「韻律結界舞悠拉拉,結界形態!」
「……來了!」
數萬本不斷喫下肚的『書』的力量。
一切就結束了。在說完整句話之前,露魯塔就已經展開了突擊。露魯塔讓身體白熱化,同時撞上了虛無髮色的石像。
戰器的攻擊有效。不過,露魯塔直覺到這都是沒用的。
當他喊出這兩句話時,也想起烏艾奇沙爾和親信們在不久前已經外出了。露魯塔心想,在這種重要時刻外出,這羣傢伙真會找時間。
「……還沒結束!」
「……」
第一招,露魯塔就發出了自己最強的攻擊。彈如雨下的火球閃耀着白光,擊中了聚集在一起的終章猛獸。火球將終章猛獸焚燒、熔解,最後化爲了氣體。露魯塔的力量有效。眼前的對手,並不是個任何攻擊都無效的存在。
地點在一個接近南方邊境的森林。露魯塔又感到一陣不對勁,他總覺得這一帶很眼熟。
異樣的聲音劈哩啪啦響個不停。
露魯塔腦袋一陣激痛,痛得異常。
你打算做什麼?這個攻擊太過強大了。爆風吹毀了樹林和建築物,飛揚而起的粉塵覆蓋了天空、遮蔽了太陽。要是讓這東西殯落,人類和終章猛獸都會滅亡。
「別想那麼多!」
是虛無色。露魯塔心中這麼認爲。
天空萬里無雲,一片蔚藍,微風和煦,鳥語不停。終章猛獸的威脅過去了。
知道了她曾經想要捨棄歌人能力;以及聽到遠方慟哭後,爲拯救自己而成爲歌人。
露魯塔的腦海裏響起了一道聲音,彷彿頭蓋喀一聲裂開似地。
「這是怎麼回事?」
「……妮妞還在。」
可是,這股凌駕於勝利喜悅,也凌駕於期待全新世界的不協調感究竟是什麼?
「在下當然知道。不論是您發生過何事;亦或是您正遇上何事。」
經過了兩天,露魯塔的四十八個小時,看起來似乎都在白費力氣。
「拉斯哥爾,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這事物尚未有名字,後世時代的天文學者們,則將此物體取名爲小行星。
此時,露魯塔發現自己有一部分的記憶是空白的。是從自己知道戰勝不了終章猛獸而絕望不已的那時期開始,一直到下定決心絕對要戰勝終章猛獸那一刻爲止。自己有沒這段期間的記憶。爲什麼自己會忘記?爲什麼沒有發現到自己忘記了這麼重大的事情?
拉斯哥爾製造出一本『書』,完全不介意露魯塔目前的情況。他將那本『書』放在少女遺體胸前。
知道了當時露魯塔爲什麼放棄英雄,墮落成魔王。
「……我要保護誰?」
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剛剛我應該有想起了什麼纔對。我到底是想到了什麼事情?真搞不懂。
拘泥在那些少許的不對勁感是要做什麼?明明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了。露魯塔切換自己的思考迴路。他摒除雜念,拋棄困惑,讓自己的心境轉化成只思考戰鬥這件事。
露魯塔的身體在數千度的高溫灼熱以及爆炸的衝擊中碎裂四散,但他還是大叫了出來。那座虛無色石像還沒破壞掉。在這場石破天驚的爆炸當中,終章猛獸還是成功保住了石像。
「……這是?」
露魯塔身旁躺了一名少女。只有一撮劉海是紫紅色。她是誰?這種地方不可能會有少女纔對。所有人爲了保護自己,應該都已經避難到防獸壕了纔對。而自己在打倒虛無髮色石像的同時,應該也失去了意識才對。在這裏的,不可能是石像殘骸以外的東西。
從遠方來看,露魯塔和終章猛獸大概就像是一柱巨大的黑柱吧。當這根黑柱突破天際,而露魯塔被終章猛獸從地表流放至宇宙時,戰鬥就結束了。
對露魯塔說話的是拉斯哥爾·奧賽羅。聽得到聲音,那就是說自己應該還活着。
追憶戰器之一的戈摩爾克已經耗盡力量化爲灰燼了,下次復活想必要經過千年之久了吧。修羅幕飛和阿赫萊伊雖然也有在用,不過這兩把武器頂多也只達到協助防禦的程度而已。
原本一直在王塔最上層冥想的露魯塔張開眼睛站了起來。
這本即是終章猛獸主人,意圖毀滅世界之人的『書』,其名爲歌人妮妞。」
「讓在下獻上此物吧。粉碎終章猛獸,拯救了這個世界的偉大英雄。露魯塔·庫沙庫納大人。
露魯塔不發一語。他並沒有因爲眼前的困境皺過任何一次眉頭,也沒有因爲有可能會敗北而顫抖過半次。就只是盡全力不斷地保護自己。
不過,露魯塔也非常清楚這結果。
那是什麼顏色?不對,那不是顏色。看不到頭髮。就在露魯塔要認出那頭髮的瞬間,他的視覺功能停止了,而且只有在要辨認對方頭髮時。
此時露魯塔首次發動了追憶戰器之一的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舞悠拉拉形成一個將露魯塔、終章猛獸,以及小行星全包覆起來的巨大結界。不止如此,露魯塔還動員自己所有的防禦能力來補強舞悠拉拉的結界。小行星、終章猛獸、露魯塔。結界將這三股力量相互碰撞的地點,從世界上隔離開來。
我一定要保護世上的人們,以及和——一同共度的未來。
原本要四散在各地的終章猛獸們一反常態,全都集結在石像身旁。
露魯塔一陣疑惑,不禁喃喃自語了起來。他想不起某個人的名字。自己不就是爲了保護這個人而戰的嗎?
最後,伽克莉知道了露魯塔與終章猛獸之間的決戰,以及之後發生的事。
伽克莉直覺到真正問題還在後頭,後面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就是這件事造就瞭如今的露魯塔。她接着讀取後面的記憶。
露魯塔在白熱光芒當中揮出了拳頭。看到自己拳頭貫穿了石像胸口的瞬間,露魯塔的意識也昏迷了。
「……保護誰?」
露魯塔覺得終章猛獸似乎吼叫了起來。
拉斯哥爾微笑了起來,但不知道他是在嘲笑?是懷有惡意?還是隻是單純粹覺得有趣而已。
露魯塔認爲,終章猛獸這種力量是用來破壞世界管理者們所創造的一切;所以當然比世界管理者所創造的一切事物都還要強,這裏頭也包含露魯塔;可是,如果是世界之外呢?如果這是由世界管理者的創造領域之外所帶來的力量呢?
不只剛剛想到的那件事。露魯塔腦海裏湧出各種不對勁的感覺。烏艾奇沙爾到哪去了?希哈克奪回的那個第七項追憶戰器消失到哪了?不,更重要是,那個杯子是什麼用途的道具?
「別去想這些無聊的事了!」
這個叫妮妞的到底是誰?心裏想着這件事的伽克莉,又將額頭靠在露魯塔的心臟一帶。她繼續探查妮妞究竟是什麼人。結果伽克莉知道了露魯塔想要殺死妮妞時的事。也知道了露魯塔下不了手,差點放棄拯救世界時的事。以及露魯塔決心要爲妮妞拯救世界時的事。
這句話彷彿是露魯塔要說給自己聽似地。
又過了二十四小時。要能順利釋放出這一擊,需要三天的時間。
露魯塔在這場三天三夜的戰鬥中第一次發出聲音。露魯塔一直等待的那事物,從天空的另一頭降臨了,這事物是從遙遠的宇宙彼端前來的。
天空撕裂開來,雷電肆虐大地。大英雄露魯塔·庫沙庫納感應到世界末日這一天到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不認識卻認識?我的記憶發生了異常。
同一時間,石像認出了露魯塔。雖說石像並沒有轉頭過來,不過露魯塔直覺到對方也看到了自己。同時也判斷出自己是世界滅亡的障礙。
最後的歌人妮妞,露魯塔再次體驗到她十八年的人生。
「只要破壞那座石像!」
「烏艾奇沙爾!準備戰鬥!」
露魯塔正準備接近到地面。要擊碎那尊虛無髮色的天神石像,除了接近以外別無他法,然而終章猛獸卻以獸牆阻擋了他,而且不斷逼近他,簡直就像是要用物量戰術將露魯塔流放到宇宙似地。
那麼,這名少女是誰?
沒錯,我要戰鬥,爲了保護——
在『書』裏,過去的露魯塔非常煩惱。曾爲了變強而想要殺死妮妞,也曾放棄殺死妮妞,放棄拯救世界;但在最後則爲了保護妮妞決心拯救世界。
爲何我會忘記這種事?露魯塔完全無法理解,差點就大叫了出來。
露魯塔和妮妞有一陣短暫的分離。妮妞在森林裏等待露魯塔拯救世界的那一刻。同時,她爲了帶給全新世界幸福,獨自一人練習唱歌。
每次露魯塔不到三天就會寄來一封木片信,信中很大膽地羅列着他有多麼愛妮妞,妮妞每次都很難爲情地讀過這些木片信。這種日子持續了幾個月。
某一天,妮妞發現露魯塔已經連續十天沒寄信過來了。一想到露魯塔說不定遇上了什麼事,妮妞馬上下定決心要再前往王都一趟。爲了在明天一早出發,她整理好旅途用具後,馬上就就寢了。
這一夜,原本已經睡着的妮妞,突然臉頰痛到醒了過來。
「!」
妮妞想要從裹在自己身上的布匹裏起身。然而在下一秒,她的肩膀、背部、雙腳都傳來一陣沉重又滾燙的痛楚。
「……誰、是誰……」
衝擊和痛楚讓妮妞既起不了身也動不了身。攻擊停了下來後,她才知道對方是用棍棒毆打自己。
「……是誰……」
妮妞大叫。但回應她的確是一陣笑聲。一羣人指着妮妞捧腹大笑。笑過後,這些人又繼續攻擊了起來。響起了骨頭裂掉的聲音。這些痛楚和恐怖,讓妮妞大聲哭喊了出來。
「……露魯塔!露魯塔!」
她呼喊着自己心愛的少年名字。露魯塔在信上寫過,不管他身在何處都可以辨識出妮妞的狀況。然而響應她的,卻是一陣更加不屑的侮蔑和狂笑。一雙雙包圍了自己的男子們的腳映入了妮妞的眼簾。
「別打了。」
一名男子制止了衆人。妮妞從聲音知道了制止的人是烏艾奇沙爾,是那個憎恨之男。烏艾奇沙爾。
讀着『書』的露魯塔心想,烏艾奇沙爾在做什麼?同時他也回想起,從自己與終章猛獸決戰的那一刻起,就不見烏艾奇沙爾的蹤影。
對了,就是這一天。終章猛獸和露魯塔的決戰,就是在這一天開始的。
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露魯塔……救我……快來救我……」
「你啊!被拋棄了!」
露魯塔瞭解了。虛構抹殺杯阿葛克司——這是讓人喪失記憶的戰器,烏艾奇沙爾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東西的存在。而他對露魯塔隱瞞了這件事,並在得到戰器後,裝成不懂使用方法,讓露魯塔喝下水。
「你能想象的到我多麼想要殺了你嗎?你明白每當我看到露魯塔飛往你身邊,是多麼咬牙切齒嗎?」
對了,自己在這時候正在做最後的冥想。完全沒去想過烏艾奇沙爾在做什麼。
堅持要得到第七項追憶戰器的人是烏艾奇沙爾。他主張逝去石劍夜並不包含在追憶戰器之內,所以七項追憶戰器尚未收集齊全。露魯塔雖然覺得他這話很奇怪,但因爲也沒什麼大礙,就擱下了這件事。
餘下的全人類之『書』,將永遠放棄於地中。
說完的一瞬間,妮妞聽到了一個彷彿鎖被打開的聲音。而且明明自己應該就在泥土當中,爲什麼卻感覺有一股奇妙的飄浮感。
另一個存在是『現在』——現在管理者託伊托拉。
到底是有什麼好笑的?到底在笑自己什麼?妮妞完全不瞭解。只要自己叫出露魯塔的名字,應該就會馬上過來纔對。他不可能不會過來。
「真是傑作!她居然一直叫露魯塔!」
妮妞全身下上粉身碎骨,脖子也斷了,她甚至連痛覺都感覺不到了。妮妞很清楚自己一定會死。
「長久以來辛苦了,邦特拉。請你休息一陣子吧。我們下次再相會。到時,我會將更美好的樂園記錄收藏至你的圖書館。
露魯塔一面說一面喝下了水。在喝下的瞬間,他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要是不去聽族長的話就好了。要是沒成爲歌人就好了。要是自己沒有這種力量就好了。
「……我多麼期望這一天啊,終於能殺了你這傢伙,終於、終於能夠殺了你這傢伙。別以爲你能夠死得很輕鬆。我會慢慢地、狠狠地殺了你。」
「還想開口嗎。」
要是沒遇上露魯塔就好了。要是沒爲露魯塔唱歌就好了。要是沒愛上他就好了。
「……這扇門,終於被打開了。如此,我收集『書』的任務也結束了。」
而他也預感到,自己不可以繼續讀下去。
「拉斯哥爾居然胡說些什麼露魯塔遇上你之後變強了。那個落魄司書天使怎麼可能會了解真正的露魯塔。你清楚你對露魯塔做了什麼嗎?」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類!因爲你的關係啊!偉大、連神都將超越的完美救世主,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類啊!」
妮妞想要說不是的。然而,她的喉嚨受到了一股衝擊。烏艾奇沙爾的鞋子踢碎了妮妞的喉嚨,她嘴巴深處發出一個噁心的聲音。
「什麼叫愛她!什麼叫要爲了她而戰!靠那種參雜了情慾的卑劣感情,有可能拯救世界嗎!真正的救世主不是這種東西!一定要是超越人類的究極存在纔行!」
然而,『書』卻徑自翻閱了下去。
露魯塔拋棄自己了,這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了。那一天他邊哭邊抱着我;希望我帶給世人幸福,原來都只是口頭上說說的而已。
「是你!是你騙了他!我說得沒錯吧!」
烏艾奇沙爾告訴露魯塔戰器名稱時,他肯定笑了。
光芒之中有三個存在。這些存在既看不見,也沒有形狀,更沒有發出聲音。不過,妮妞就是能夠知道那裏有三個存在。同時她也瞭解這些存在是什麼了。
爲什麼呢?真搞不懂理由。還是說,露魯塔從一開始就是這種男人?自我中心又隨性,毫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啊,原來是這樣。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真的也有這種地方。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快幫助那女孩!別殺她!露魯塔大叫。然而他的聲音是絕對傳達不到過去的。
露魯塔的確曾一度因爲妮妞而差點放棄拯救世界,可是他重新思考過後,覺得這是不對的,所以又回去爲拯救世界而戰了。爲什麼我就要受到這種對待不可!
「你還不明白嗎!」
對了。這種茫然的感覺,很像奧倫托拉給大家夢見的夢。
烏艾奇沙爾說了這句話。在這瞬間,露魯塔腦海裏也響起一道巨大的聲響。他腦海裏那段原本已失去的記憶復甦了。
「這隻臭蟲還不瞭解啊!」
而殘酷的現實就擺在他眼前。
露魯塔對着過去的烏艾奇沙爾怒吼。你在說什麼,我纔不是那種存在!我很弱、也迷惘過,也一度想要逃避!只不過是個一出生就擁有透明頭髮、一直扮演着救世主的普通小孩!
妮妞不斷呼喚着露魯塔的名字。這段期間,包圍妮妞的戰士們似乎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他執着於虛構抹殺杯的原因,就是爲了從露魯塔腦海裏奪去妮妞的記憶。
自己相信族長的話,一路活到現在。可是,族長的話全都是錯的。
烏艾奇沙爾踹了妮妞頭部一腳,同時大聲怒吼。妮妞痛到發出慘叫。
妮妞不清楚。自己確實是幫助了露魯塔,確實是救了正想要自殺的他,撫慰了他的心靈。
露魯塔心想,不該讀這本『書』的。
接着,妮妞心想。
而第三個存在是『未來』——派遣懲罰天使,想要以終章猛獸毀滅世界的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奧倫托拉對着另外兩名世界管理者說。
「只有名字是取好的,叫做虛構抹殺杯阿葛克司。」
騙人,露魯塔不可能拋棄自己,他明明說過那麼多次他喜歡我。
讀着『書』的露魯塔腦海裏,響起了劈哩、劈哩的聲音。佔據在腦海中的某個事物漸漸消散,被塗改過的記憶開始復甦了。
說完後,露魯塔拿起桌上的水壺。
衆人的攻擊因爲烏艾奇沙爾的一句話停了下來。戰士們邊笑邊看着倒在地上的妮妞。其中一個人吐了一口口水在妮妞臉頰上。
露魯塔腦海裏響起了一股異常的炸裂聲。整個腦袋彷彿要裂開似地。隨着這股宛若爆炸的感觸,露魯塔腦海裏有關妮妞的記憶全都復甦了。包括自己和她是多麼地相愛,自己是多麼地想要保護她。
妮妞骨折了,她已經完全動不了了。衆人俯視着不斷啜泣的妮妞。
在遇到你這傢伙之前,露魯塔是個完美的存在。是個爲了拯救世人,無所畏懼也絕不迷惘的存在。一個超越人、超越神的存在!」
現在不是感到憤怒或傷心的時候。我得去面對這扇門另一側的重要事物纔行。妮妞伸手往門一推,結果沒遇到任何抵抗就打開了。
妮妞很清楚在自己喉嚨裏響起的聲音,是一種決定性的聲音。不管自己再怎麼做,都發不出聲音了。她非常瞭解這是那種決定性的聲音。妮妞的歌永遠消失了。
妮妞想要打開這扇門。此時她發現自己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不論是屈辱、悲傷還是憤怒都一樣。
約半個月前。希哈克和一百名戰士以必死覺悟挑戰了懲罰天使,並帶回了第七項追憶戰器。幾天後,露魯塔正在自己房間裏休息。
「停止司書天使的功能,以因果抹消結界,封鎖邦特拉圖書館第一書庫。
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努力到現在?
妮妞聽到了一陣格格作響的咬牙聲。那是烏艾奇沙爾怒不可遏的聲音。
又響起了一陣笑聲。妮妞感受到一股衝擊,彷彿頭腦被重重打了一下。
「你啊,玷污了露魯塔。玷污了偉大的救世主露魯塔。
以此,邦特拉在新樂園誕生之前,將停止過去管理者的任務。」
「就打到這裏吧。」
妮妞回憶起族長說過的話。
烏艾奇沙爾用下巴指示部下們,他們將妮妞如爛泥般的身體拖出去外頭。
被埋在泥土和污穢物當中的妮妞完全束手無策,漸漸開始窒息了起來。窒息很痛苦,是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我的任務沒有任何改變。爲了創造出新樂園,將繼續進行現在的管理。」
而且露魯塔也說過,他會爲了保護妮妞而戰,所以妮妞你也要用你的歌帶給世人幸福。露魯塔他明明這麼說過,爲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我在作夢嗎?」
門裏有一道巨大的光明漩渦。
「把她埋起來,你就在這裏孤單地死去吧。」
「既然是叫做杯,用法大概就是倒入液體,或者會有液體湧出來而已吧?」
「不過,我鬆了一口氣。我已經放心了。露魯塔已經取回真正救世主的心,你這傢伙已經不在他的心裏了。」
到了現在露魯塔終於回想起來了。那一天的水壺是烏艾奇沙爾帶來的。而且,不知爲何烏艾奇沙爾和親信們都很在意水壺。
烏艾奇沙爾踩着妮妞的頭說。
妮妞話才說到一半,烏艾奇沙爾見狀又往她的喉嚨用力一踩。
說話的,是踩着妮妞腦袋的烏艾奇沙爾聲音。
「……露魯塔,快來啊,爲什麼你不過來,露魯塔。」
讀着『書』的露魯塔感到自己腦袋一陣恍惚,眼前的情景彷彿隔着一層薄膜,又似夢中的情景。露魯塔不禁心想,真希望這是一場夢。
現在自己手上摸的,是自己心愛之人——妮妞的『書』。
「……你這隻渾身糞便的爛蟲叫妮妞是嗎?」
「你真悠哉啊。決戰都快來臨了。而且我原本不是就說過,根本不需要第七項戰器。」
洞穴前面,有一個恰好能夠埋住一個人的小洞。妮妞被丟進了這個小洞。衆人從上面將泥土、腐臭的麥粥、餵馬的飼料這些東西丟進去。妮妞毫無抵抗之力,她的身體被這些污穢之物埋了起來。
「不,還不清楚。不過,屬下相信一定是對露魯塔您有所幫助的東西。」
騙人!露魯塔他不是這種人。
同時間,讀着『書』的露魯塔也心想,爲什麼自己沒有趕過去?和自己如此相愛的少女受到這種傷害時,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在她周圍的,有烏艾奇沙爾和侍奉露魯塔的上級戰士們。每個人應該都是一名擁有崇高地位和堅強實力的戰士。然而這羣人卻圍毆着一名少女。
「還不懂嗎!」
「虛構抹殺了。妮妞這個虛構將會消失,而露魯塔將會從夢中醒來。」
「希哈克他們帶回來的那個道具,知道使用方法了嗎?」
妮妞也很清楚烏艾奇沙爾非常討厭自己。不過露魯塔說過他已經命令烏艾奇沙爾不準傷害妮妞了;也說過要是有人違反命令,他會不顧一切趕過來。
然而這夢境世界中並沒有終章猛獸,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自己從未見過的金屬門扉。
「……爲、什、麼……露魯……」
三個存在的其中之一是『過去』——過去管理者邦特拉。
也是爲了將露魯塔恢復成烏艾奇沙爾心目中的真正救世主。
「……露魯塔,爲什麼……?」
烏艾奇沙爾踹飛妮妞的身體。部下們也陸陸續續地加入了攻擊,直到妮妞的身體完全抖動不了。
(妮妞,這對人類而言是最正確的力量。正確的真正意義就是幸福,失去正確心靈的人,是絕對遇不到真正幸福的。)
露魯塔對着過去的自己大叫。爲什麼你不過去!!拜託你!快過去!然而,不論現在的露魯塔再怎麼呼喊,過去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而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託伊托拉。因爲沒有現在,也就沒有過去和未來,你的任務永遠不會改變。」
兩位世界管理者,邦特拉和託伊托拉離去了。門裏只留下了妮妞和奧倫托拉。奧倫托拉向妮妞開口了。
「這道門終於被打開了呢。居然是由你來開啓這扇門,人類究竟是多恐怖的事物啊。沒想到會是阻止了好幾次這扇門被開啓的你來到這裏。」
「……這裏是?」
「此地沒有任何名字適合告知人類。硬要取名的話,就是管理者領域,或是終焉之地,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妮妞感覺到奧倫托拉非常地傷心。
「妮妞,你一定要面對真實才行。這是開啓這扇門,來到終焉之地之人的命運。」
「……是、是的。」
「首先讓我們藉助邦特拉的力量,讓你看看過去吧。」
下一秒,光明漩渦裏出現了大量的『書』。看起來是現今全人類的數萬倍、數億倍,甚至更多。
妮妞碰了這些『書』。雖然妮妞只碰了一本『書』,但所有『書』的過去全都流進了她腦海裏。
這個世界在數百萬年前起,就有人類活着。世界管理者們引導、治理他們,並一路記錄。
裏頭有各式各樣的樂園。有魔法發展至極限的世界,有追求究極科學的世界,也有過着和猿猴沒兩樣生活的世界。世界的形態雖然各式各樣,但人們全都依循奧倫托拉的引導,過着幸福的生活,並由邦特拉記錄下來,收藏於圖書館。
「……這是怎麼一回事?世界有好幾個嗎?」
妮妞將疑問說出口。
「你說的沒錯。你生活至今的世界,是我們創造的第六百九十四個世界。」
妮妞繼續讀『書』。
以前那六百九十三個世界。各自形態不一,但都有相同的發展,也迎接了相同的結局。這些結局。和妮妞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一樣。
和平的時代持續了一段很長的日子。在這段長久的和平當中,出現了不遵循奧倫托拉引導的人。
人類開始希望得到更多東西,開始追求比他人優越的快樂、虐待他人的快樂、偷竊的快樂、詐欺的快樂、殺人的快樂。他們開始追求奧倫托拉給予不了的幸福。
「您很在意這女孩嗎?」
「要是您認爲保護了這世界是您的榮耀,那您只要活在全新時代就行了。
就算爲了這件事會失去任何事物。
是爲了保護妮妞。可是,妮妞已經不在了。
伽克莉鹹覺到自己的能力被反彈了回來。
在您毀滅世界後,想必會誕生另一個新樂園吧。」
妮妞看到的這些不幸,多到讓她以爲是無止盡的程度。妮妞感應到了他們活得有多麼痛苦,好幾次都認爲要是沒出生在這個世界該有多好。
一切都沒意義。
接着,看到了一羣少年在一艘船裏,胸口被埋入了炸彈,被迫朝着沒有勝算的敵人進行突擊的身影。
「你是……」
偶爾回想起時,再小聲地說聲『啊,說起來,我還真對不起妮妞』。您只要將她視爲這種程度的存在即可。」
「她可是一名無趣的女孩,優點也就只有唱歌,以及稍稍溫柔點而已。這種女孩子,不管幾個您都可以得到不是嗎?」
我救了這世界,到底是爲了什麼?
奧倫托拉的聲音在妮妞心靈深處響起。妮妞逐漸和奧倫托拉合而爲一,並失去了自我。妮妞的人格漸漸消散,同時被一個意志控制。
露魯塔扶正石像,對着妮妞聲聲呼喚。然而妮妞卻不發一語,她依舊是那座虛無髮色石像,也不開口對露魯塔說任何話。
妮妞的頭髮,逐漸轉變爲虛無色。
『書』消失了,取而代之映在妮妞眼前的,是人類未來生活的景像。
「您知道您要是喫下那個,會變成怎樣嗎?」
「……我只能這樣做了。」
不對,妮妞只有一個,世上只有一個妮妞
辦不到,這種事我辦不到。妮妞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然而這不過是開端而已,因爲它們得殺死所有還活着,還在行動的人才行。不論男女老少,還是露魯塔·庫沙庫納,甚至連自己本身都要殺死纔行。
妮妞受到了一股衝擊。不過,自己快死時的確是這麼想的。
於是,第一次世界末日開始了。
「你是以什麼爲依據,來判斷世界末日之時的呢?」
是爲了保護人類世界。爲了創造一個全新世界。
一座石像掉落在砂地上。雖有着妮妞的外表,但不是妮妞。只是那座虛無髮色石像。
「……」
對,妮妞。我想要保護的是和你一同生活的世界。但不管我毀滅了世界,還是保護了世界,我都沒辦法得到和你一同生活的世界。
露魯塔將手指抽離『書』。
大地碎裂,妮妞的身體從地底回到了地面。她的頭髮已經變成了虛無色。
「世上有許多人,也有許多女性,只要您尋到一段新戀情,並與這名女性譜出一段新的幸福就行了,只要您忘了那女孩的事,這一切就完結了。
「怎麼會……」
「無所謂。我要帶給妮妞……」
「……我辦不到。」
「邦特拉,感謝你的協助。而接下來,我要讓你看看未來纔行。」
不管是得到了力量,保護了世界,還是愛上了妮妞都是沒意義的。
驅使着妮妞行動的,是她心中那一個毀滅一切的純真願望。妮妞唆使終章猛獸去攻擊放聲大笑離去的烏艾奇沙爾衆人。終章猛獸將烏艾奇沙爾他們撕裂、壓碎、咬死,最後成了一片片肉片。
你後悔人生的一切,也認爲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這就是世界滅亡的觸發。」
妮妞看到了一名少女,伏在捲入戰亂的父親遺體前哭泣。看到了一名老婆婆餓得苦不堪言,在街道中發出微弱聲音向行人乞討時氣絕身亡。
拉斯哥爾問完,露魯塔隨即回答他。
於是乎,毀滅世界的存在——終章猛獸的統御者『虛無髮色石像』誕生了。
「……是啊,我知道了。奧倫托拉,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麼了。」
「那名女孩早已沒有人類之心。只以毀滅爲使命,只以毀滅爲喜悅,是『毀滅意志』其本身。
「……不行的,這是沒有意義的,一定要毀滅世界纔行。」
「求求你不要說這種話。我好不容易纔保護了這個世界。」
「……就是毀滅這個世界。要帶給衆人幸福,就是得毀滅一切對吧。」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這個疑問所追求的答案實在太深沉了,露魯塔他無法瞭解。
我發過誓,答應過妮妞要給她幸福。
喫下妮妞的『書』後,露魯塔進入了自己的假想內臟。他在寬廣的沙漠之中尋找妮妞的身影。
「無所謂。」
拉斯哥爾的聲音,空虛地迴盪在一臉毫無表情,坐倒在地的露魯塔耳裏。
人類變多,世界動亂,出現了被虐待身心或被剝奪事物的人。
活在全新時代?
伽克莉啞口無言。扣除露魯塔和妮妞以及拉斯哥爾,在歷史上知道終章猛獸真相的人只有她一個。就連出生以來就是一個道具,沒有正常人類心靈的伽克莉,都不禁冷汗直流,整個背都溼成了一片。
露魯塔知道了這個世界會滅亡的真正理由。而且也知道了接下來的世界,會變成一個苦海世界。
我要帶給妮妞幸福,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露魯塔大人,尚未結束。如果您要將一切都斷定爲無意義,那您只要將世界毀滅即可。您也擁有這個力量。
爲什麼在眼前的是妮妞?要是其它人,自己就可以盡情沉醉在勝利的喜悅當中了。只要是妮妞以外的人,誰都無所謂,只要是妮妞以外的任何人。
露魯塔注視着自己的雙手。這的確是可能的。只要做到這件事,世界就會再次轉生蛻變,轉生成爲樂園,一個全新的時代。
「……就只能這樣了。」
「你將與我一同毀滅世界,同時創造另一個全新樂園。」
「……不要,我不想看這些東西。」
曾經有一名少女期盼帶給世人幸福。她消失了嗎?還是現在她依舊是她?
「妮妞,求求你張開眼睛吧。」
「沒錯,你即將死亡的現在,正是世界末日之時。」
露魯塔將妮妞的『書』拿在手裏,接着往嘴裏一送。
可是就算露魯塔不去保護,還是會誕生出一個全新的世界。露魯塔所保護的世界,是個充滿了痛苦、鬥爭和歧視的世界,而毀亡後來臨的世界,是個全新的樂園。
不對,妮妞只有一個。
「……露魯塔,這是不行的。要毀滅纔行,這個世界要毀滅纔行。」
而這個人類一定要擁有一顆善良心靈纔行。罪惡之人將這瞬間視之爲報應,而達到了無明絕望的話,那還有救。可是,當一名懷有愛心和慈悲,並一路施善的人類達到了無明絕望之時,那就代表已經沒救了。
就算是您,也不可能帶給這意志幸福的。」
一切都沒意義。
他腦海裏浮現了一句話。
我是爲了保護世界才活到現在,而且我也保護了世界。這個人生,我的這個人生居然都是沒意義的。我不要這樣。
露魯塔已經沒有了表情。他的心靈承受不了這個事實。阿葛克司的力量早已經全被震開,有關妮妞的記憶也都已經恢復了。
您所保護的世界想必又會譜出另一個全新故事吧。即使那並不是一個樂園。」
同時映出了好幾個情景,眼前盡是一些慘不忍睹的各種不幸。
「……難道世界真的應該滅亡嗎?」
奧倫托拉的聲音靠近了妮妞。
妮妞總覺得奧倫托拉的表情很傷心,明明自己的眼睛就看不到祂。
「……這就是現在?」
只要您找到一名嬌妻,生下幾名愛子,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即可。
「你說的沒錯,這種世界一定要毀滅纔行。」
「……此路盡頭可是絕望的荒野啊。」
本應該被心魂共有能力拘束的露魯塔低聲開口了。
「我來……毀滅世界?」
「可是,在世界沒有滅亡之後,這是一定會降臨的未來。」
她看到了一名男子雖獲得了鉅額的財富,卻因爲找不到一名心愛的人,在失意之中死去。也看到了一名男子爲了夢想捨棄一切,連命都賠上卻什麼也沒達成。
最後,樂園崩潰至無可挽回的地步,奧倫托拉決定毀滅世界。
「這是露魯塔打倒終章猛獸,免去滅亡後的世界。」
這句話對露魯塔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可是,他卻無法否定這句話。
一切都沒意義。
「當一個人類來到了無明絕望之時,也就是後悔人生的一切,憎恨所有相遇之人,認爲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的瞬間。
『書』四分五裂,掉入了露魯塔口中。
妮妞的屍體就在眼前。明明自己應該是爲妮妞而戰的,可是她的屍體卻在自己眼前。
「你是打倒不了我的。」
「這不是非常簡單的事嗎?只要您忘了她就行了。」
讓善人陷入絕望的世界。這種世界已經不該讓它繼續存在了。
那我保護了這個世界,到底是爲了什麼?
「露魯塔大人,您打算做什麼呢?」
「……這種世界,不可以存在。」
「不要、我不要!這是我保護的世界!是我活着的世界!」
露魯塔一天又一天地不斷和虛無髮色石像說話。
令他傷心的是,虛無髮色的石像說話時是用妮妞的聲音。妮妞那個在說話前都會挾帶着一秒左右沉默的習慣,那個可愛無比,有那麼一點麻煩的習慣依舊殘留着,絲毫沒有改變。
一天、兩天,露魯塔就這樣一直待在妮妞身旁。他期盼眼前的妮妞能夠多多少少恢復成以前的她。
「我沒有背叛你,我是被奪去了記憶。你就原諒我吧。」
『……這些事已經都無所謂了,露魯塔,你快毀滅這個世界吧』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這樣啊,那就快毀滅世界吧。』
「錯的是我,錯的是忘了你的我。」
「……露魯塔沒有錯,錯的是這個還沒毀滅的世界。」
「我已經殺光了那些殺了你的人,所以你恨的人已經都不在了。」
『……我沒有恨任何人,我只是想毀滅世界。』
「求求你回到以前的你!妮妞,求求你回到以前善良的你。」
不管露魯塔再怎麼說,妮妞就只是重複說着毀滅世界而已。
露魯塔受不了而離開了假想內臟,一出來就看到拉斯哥爾規規矩矩地守在一旁,並衝着他一笑。
「露魯塔大人,您打算如何呢?您打算一直愛着那一座只會述說毀滅的石像嗎?」
「閉嘴拉斯哥爾!給我滾!」
拉斯哥爾如露魯塔所言消失了。隨後露魯塔就一直坐在地板上,對着這個絕望的情況抱頭苦惱着。
「……爲什麼會變這樣,我只是想要帶給妮妞幸福啊。」
露魯塔再一次回到了假想內臟,他想要以別的形態來使用看看自己與生俱來的喫『書』能力。
這悠久的時光中,露魯塔在假想內臟裏蓋了一棟建築物。他凝固沙漠的砂土,堆起石塊,獨自一人蓋好了這棟建築物。
「我會等你。只要我的心還撐得下去。」
拉斯哥爾回話了,然而露魯塔並沒有響應。
『……不行啊,露魯塔。』
露魯塔開口對伽克莉這麼說。因爲他捨棄了幸福,他放棄了自己的幸福,只祈求妮妞的幸福。
『……因爲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幸福。』
他也曾想要自我了斷放棄一切。但他壓抑住內心這個念頭,又將希望放在下一本,接着繼續等下去。
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露魯塔還是一直對妮妞述說着這幾句話。
伽克莉的能力是帶給他人幸福。用幸福殺死露魯塔。可是,要用幸福殺死一個捨棄了幸福的人是不可能的。
「只要收集比毀滅意志還要多的幸福就行了,只要她發現有比毀滅更幸福的事就行了。」
是一間小小的劇院。露魯塔在劇院正中央放置了虛無髮色石像。
露魯塔就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待。
也就是說,在根本上設計錯誤的道具,不管是多麼地完美、多麼地精緻,畢竟也只是個破銅爛鐵。
王都離兩人越來越近。
「嗚、嗚哇~~~~~~~~~~~~~~~~~~~~~!」
「不過,這件事的前提是這世上存在着完美無缺的幸福。」
露魯塔伸手碰觸石像,妮妞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是不可能的。」
伽克莉發出慘叫。在針刺中胸口前,伽克莉的身影消失在假想內臟中了。並不是逃走了。而是伽克莉無法維持心魂共有能力了。因爲在她理解自己是個失敗作的瞬間,她就維持不了心魂共有能力了。
『……根本沒有真正的幸福,只有毀滅纔是正途。』
幸福的『書』陸陸續續送了過來,露魯塔從這些『書』裏抽取出幸福給妮妞。露魯塔一直重複這個動作好幾千次。就算失望了好幾千次,他也還是一直喫着『書』。
又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
「不。」
「只要找出來就可以了,只要把真正的幸福出來就可以了,只要把真正的幸福獻給妮妞就對了。」
妮妞已不再是以前的妮妞了;而露魯塔,也不再是以前的露魯塔了。
即使您給與了妮妞大人其它幸福,妮妞大人還是不可能幸福的。」
露魯塔回話了。
就是自己絕對贏不了妮妞。
「滾,另外,去死吧。」
露魯塔輕聲對石像細語。
伽克莉讀取了露魯塔這兩千年來直到今天爲止的記憶。同時她也瞭解到自己的能力對露魯塔是沒用的。
「不行嗎?爲什麼?」
「妮妞,我爲你蓋了一間劇院。」
有沒有辦法從溶化於自己假想內臟裏的這些靈魂當中,單隻抽取出幸福的記憶呢?有沒有辦法將這些幸福給予妮妞呢?
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有可能。」
過去管理者邦特拉捨棄了世界,雖然將人類靈魂形成『書』的功能還殘留着,不過已經不再收集『書』了。
「你是打倒不了我的。」
好了,露魯塔,快毀滅世界吧。你快點毀滅這個世界嘛。』
過了一百年、一千年了,露魯塔還是不斷說着這些話。
「妮妞大人早已是毀滅意思的本體。毀滅正是其幸福,也只有毀滅纔是其幸福。
「我會等你。只要我的心還沒氣餒,我就會一直不斷地等你。」
這是他突然想到的。不過也正因爲他確信辦得到,纔想到了這辦法。
以上就是爲了打倒露魯塔而被創造出來的道具——伽克莉·可可多的運作紀錄。
露魯塔對着妮妞的石像說。
她的敗因只有一個,就是馬奇亞的設計在根本上有一個錯誤的地方。
在這瞬間,露魯塔發現到希哈克的臉。是那個帶回阿葛克司的男人。
「妮妞,幸福嗎?你有比較幸福了嗎?」
她很完美。所有的行動都在設計者馬奇亞·德基希亞特的預料當中。雖然神溺教團的介入是在他預料外之事,但這件事可以說反而讓她的行動,比馬奇亞所預料的還要更加活躍了。
『……啊、我剛剛好擔心你,露魯塔,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希哈克·央莫持有的那個變成植物的魔法權利,讓露魯塔克服了壽命問題。沒想到他的能力真有幫上忙的一天。露魯塔需要時間。而且需要多久的時間,連他自己都沒頭緒。
露魯塔的身體燃燒了起來。附着在他身上的堇色花瓣隨着露魯塔的身體燃燒殆盡了。熊熊烈火中,一根針從露魯塔腳底刺了出來。這根針正要貫穿伽克莉的胸口。
「只要在這世界有真正的幸福,有完美無缺的幸福,妮妞她就會再改變主意。就會了解這世上還有比毀滅更加幸福的事。」
下一本一定可以,下一本一定可以,只要自己一直喫下去,總有一天會達成目標。想到這裏,露魯塔又一直等待了下去。憎恨露魯塔,想要殺死露魯塔的人出現了。露魯塔擊退這些人後,又一直等了下去。
「那隻要有真正的幸福就可以了吧?只要有真正的室順,就不用毀滅世界了吧?」
兩人進入王都,人們發出歡呼聲靠了過來。
露魯塔將手抽離石像。接着,他蹲在舞臺上。從口中擠出了既不像哽咽、也不像呻吟的絕望聲音。
「我喫下的靈魂啊,我命令你們,將幸福交出來。」
伽克莉消失後,露魯塔整個人在假想內臟裏坐了下來。他喉嚨不停地喘息,肩膀也不斷地上下晃動。急促的呼吸一直和緩不下來。
「可是我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我的極限說不定就在明天;說不定就在後天。明年、十年後……再下去我就撐不下去了。妮妞,我該怎麼辦?」
爲了回到王都,露魯塔踏上了歸途。拉斯哥爾·奧賽羅則緊隨在後。
終於,神溺教團成立了。不管名稱如何,也不管是什麼樣的組織,只要會將幸福的『書』送過來就行了。露魯塔連這些事也都不管了,他就只是一直等待世人將『書』送過來。
露魯塔佔據了迷宮最深處,他不想見到任何人,無法忍受和他人見面。所以他決定將這個任誰也不會到來的地方當成自己的住所,將終章猛獸釋放在迷宮裏,讓它們當守衛。
只要世人會將『書』送來給自己,他們要成立什麼組織,露魯塔根本不在意。露魯塔不發一語,就只是一直等待別人將『書』送過來。
「不,一定有的,這世上一定有真正的幸福!」
露魯塔大聲疾呼,隨後離開了假想內臟。
有沒有辦法收集幸福給予妮妞呢?
失敗了。不過稍微有反應了,妮妞第一次說出毀滅以外的字句。
他命令人類,讓他們去收集『書』,也命令拉斯哥爾將『書』拿過來。
收集『書』的組織——武裝司書誕生了。剛開始武裝司書的工作只是將『書』送至露魯塔那裏而已,但後來武裝司書漸漸變了質,成了世界的統治者。更成立了現代管理廳和許許多多的國家,世界的形態開始轉變了。
水蒸氣從沙漠中蒸發上來。這些水蒸氣聚集在了露魯塔面前,形成了一掬水。他將這一掬水注入到妮妞身上。妮妞應該正在體驗他們感受過的幸福。
就這樣,伽克莉·可可多崩潰了,她的肉體並沒有死去。可是身爲一個殺死露魯塔的道具,她已經永遠失去功能了。
露魯塔連想都沒想就動用了力量。
「……妮妞,我會等你的,只要我的心還撐得下去。」
「要是哪一天你恢復原狀了,你就在這劇院唱一首帶給世界幸福的歌給我聽吧。我會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露魯塔問妮妞。
爲了度過這冗長的時間,露魯塔四處尋找住所。他已經完全不想回去之前居住的王塔了。露魯塔在世界各地飛行,最後發現了邦特拉圖書館。
伽克莉深痛地瞭解到一件事。
「您要找出真正的幸福嗎?找出能夠粉碎妮妞大人其絕望的完美幸福嗎?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