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彈與『書』與灰S小鎮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1.3萬 字
「克里歐·東尼斯。」
有人在黑暗的彼端如此叫喚着他。
克里歐·東尼斯抬起了頭,卻什麼都看不到,他抬起了緊貼在石地上的臉頰。
克里歐感到胸口非常疼痛。每當呼吸時,胸中便響起一陣風吹過的聲音。他口乾舌燥,只要一動舌頭,口中就有東西剝落。他感到異常地疼痛,然而克里歐卻無心留意這一切。
克里歐想擦拭掉黏在臉頰上的口水,卻無法如他所願。他的手腕被既黏稠又潮溼的繩子綁着,雙手被壓在倒臥的身體下面,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克里歐·東尼斯,何謂人類?」
突然傳來了一道男性的聲音,但周圍卻不見人影。在克里歐身旁的石地上放着一臺老舊的留聲機,上面有一片銅製的圓盤正在旋轉着,似乎是從留聲機的喇叭所傳出的聲音。
克里歐對着它回答:
「所謂人類,是天神的衆子當中最受寵愛的孩子,也是集合天地光輝的生命體。天神以愛爲經、以自由爲緯,用其一生所編織出幸福繡帷之存在。」
克里歐早已無法理解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他不得不說。
自己似乎從前天中午到現在爲止都尚未進食。他的記憶相當模糊,想不起來自己是否曾喫過東西。被綁住的手腕相當疼痛。皮膚因汗水而浮腫了起來,綻開的肉似乎也開始化膿。指尖沒有任何感覺,也不曉得手指還在不在自己手上。
「繼續說下去,克里歐·東尼斯。」
「必須去救助受傷的人類,必須去拯救受苦的人類,必須去愛孤獨的人類。」
「爲何?」
「因爲全部的人類都是爲了得到幸福而降臨到這世界上,都是爲了被愛灌溉才降臨到這世界上的。」
「我再問一次,何謂人類?」
「有權得到世上所有幸福者,即爲人類。愛、被愛、滿足、沒有痛苦,被無上的幸福包圍度過一生者,即爲人類。」
「很好。」
克里歐繼續與留聲機對話。
這是早已決定好的對話內容。除了這決定好的內容之外,其它事情一律不得提起。除了這事先決定好的內容之外,亦不得思考其它事情。克里歐的存在價值其實和留聲機並沒什麼兩樣。
克里歐明白他爲何說不下去的理由。
克里歐在無人的房間裏喃喃自語。
「休耶的傷口化膿了,可能是灰塵跑進了胸內的缺口。我沒什麼大礙……克里歐你呢?」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雷利亞撫摸着休耶的爆彈,休耶則是「呃」地發出了類似嘔吐的呻吟聲。
「最好小心點。一旦自己引爆,其它人也會跟着一起陪葬。」
休耶開始說話,他的胸內當然也和雷利亞一樣埋着爆彈。
「只要膿一流出來,就要馬上擦掉。」
被埋入的是具有粘土性質的茶褐色石頭,那顆石頭比一個拳頭大了不少。許多銅線就像血管般裸露在表面。而石頭的四周,則是埋設了鐵釘還有金屬片之類的爆裂物。石頭的下面則是用強力膠黏上裝有黑砂的真空管,這些黑砂是在常溫下即可引爆的黑色火藥。
克里歐慢慢站了起來。
「克里歐·東尼斯是爆彈嗎?」
男子對着趴在冰冷石地上的克里歐說道:
「一個不小心搞不好就會引爆。雖然我認爲不至於會發生這種事……」
胸內埋着爆彈的三名男子彼此神情不安地互相對望。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
雷利亞如此回答。
「是啊,從昨夜開始就不太對勁。」
好久沒做夢了,這是克里歐擁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個夢。
「休耶的身體不太舒服。」
克里歐如此說道,而雷利亞的表情仍然不變。
這裏是一間小旅社的二樓。狹窄的房間裏只並列着三張牀鋪,吊掛在天花板的油燈上還有一隻蛾的屍體。克里歐就住在這間遍佈蜘蛛網的骯髒房間裏。
雷利亞對休耶提出疑問。休耶點了點頭,並將捲起的襯衫衣角放了下來。
有人開口說話。克里歐的牀邊有兩名男子正在交談,他知道這兩人的名字——雷利亞·布克華特以及休耶·夏福斯。休耶·夏福斯赤裸着上半身橫躺在牀上,雷利亞·布克華特則是坐在他的旁邊。雷利亞似乎正在看着休耶的胸膛。
「完美的回答。」
「雷利亞,我們沒有『以後』。」
他胸口的正中央部份和克里歐同樣埋着一塊大石頭。
「休耶,你還會痛嗎?」
被雷利亞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點不太對勁。只要一按那塊石頭,肺部就會感受到一股壓迫感並且呼吸困難。
「穩定下來了嗎?」
吹來了一陣莫名之風。風一停,只感到周圍佈滿了灰塵。克里歐·東尼斯因聞到風的味道而醒了過來。眼前是一張同樣佈滿灰塵的木牀以及一件鋪在上面的薄牀單。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爲了埋設石頭,胸膛的肌肉被深深地挖了出來。皮膚就像解剖過的青蛙腹部般被切開,在胸部中央開了一個大窟窿,其中的幾根肋骨早已被取出或削平。
克里歐被雷利亞這麼一問,便將手貼放在胸部上,從瘦弱的胸膛可以感覺到幾根肋骨的存在。
「克里歐·東尼斯是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而誕生的。」
克里歐向雷利亞發出詢問。
克里歐的右小腿突然感到一陣疼痛。那名男子正踩着克里歐的腳,他的腳被壓在石地上,骨頭痛得咯咯作響。當他以爲小腿就要從膝蓋上斷掉時,這回換腰被踢了一腳。克里歐的身體像鉛筆一樣在地上打滾,俯身的克里歐無力地抬起了頭。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那麼,克里歐·東尼斯。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再重複一次。」
「再一次。」
「可能有灰塵跑進去了,我想大概是空氣的關係吧。」
「不管往哪裏動都非常痛……你看,化膿了。」
傷疲不堪的克里歐聽從了男子所說的話。哈繆絲·梅瑟塔是誰?爲什麼要殺死她?要怎樣殺死她?雖然有一堆不明瞭的事情,但他卻沒對這些問題抱持任何疑問。
「……摸一摸倒還不會痛。不過,只要一動身體還是會很痛。」
不知不覺間,留聲機停止發出聲音,由男子取代留聲機發出問題。
「嗯,我也這麼認爲。」
綁住克里歐手腕的繩子突然被解開了,他的肌膚因接觸到外在空氣而疼痛不堪,而這痛楚感讓克里歐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
「怎麼了?」
克里歐突然發現有人正注視着他。不知何時,一名男子打開了僅能容納兩人的石屋房門並走了進來。
三人並肩坐在牀上。他們投宿的這間便宜旅社,房內除了牀鋪以外幾乎空無一物,連桌椅之類的基本設備都沒有。
雷利亞的胸中也埋着一顆爆彈。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自從記得這句話的那天起,已經過了半年。克里歐在佈滿灰塵的牀上伸展着僵硬的身體。
「你是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而誕生的。重複說一次,克里歐·東尼斯。」
男子一說完,房間的燈就亮了起來。克里歐因爲光線相當刺眼而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三人像是合唱般,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這句話。
這就是克里歐·東尼斯最初的記憶。
「克里歐·東尼斯是什麼?」
「這裏的空氣很差……肉和石頭之間容易堆積灰塵,得趕緊擦一擦纔行。」
「是這樣沒錯。」
之後將石頭埋入洞中並蓋上事先早已切開的皮膚,再用釘子將皮膚釘在石頭上。被拉開的皮膚呈現黑色壞死狀,且變得乾乾皺皺的,壞死的肌肉與肋骨從撕裂開的皮膚隙縫曝露在空氣中。
外面十分明亮,是個早晨的來臨。在灰暗的玻璃對面,是一大片比玻璃更加灰暗的天空以及雲朵。
「克里歐·東尼斯,你是什麼?」
雷利亞這麼說。
「嗯……真的化膿了。」
克里歐感到自己清醒了過來。
表示相同意見的克里歐,體內同樣也有爆彈。
男子如此說道。究竟完成了什麼?克里歐沒有餘力多想。他的身體既疼痛又疲憊不堪,他不願思考、也不願去感覺任何周遭的事物。
「沒錯,要儘早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喃喃自語。留聲機早已停止,男子亦早已離去,沒有任何人與克里歐繼續交談。
「克里歐·東尼斯是爆彈。」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東尼斯是爆彈。」
「看來完成了。」
三人當中由雷利亞擔任領導的角色。
「是喔。總之先把膿擦掉吧,以後再……」
雷利亞撫摸着石頭並擔心地說道。
克里歐重複說着這句話,雷利亞也重複着同樣的一句話。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很謹慎地撫摸那塊埋在胸腔裏的石頭。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大概是因爲他年紀最大,並且知識最豐富的緣故吧。克里歐認爲他的年紀大概在二十歲上下,但實際上卻無法得知。
想要繼續說下去的雷利亞卻不曉得要說什麼。
「因爲克里歐·東尼斯不是人類。」
「是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休耶皺着眉頭如此附和着。
「……比剛纔好多了,應該再休息一陣子就沒事了。」
雷利亞的牀已經經過整理,看來兩人似乎很早就起牀了。
雷利亞一邊說着並一邊解開灰色襯衫的紐扣,露出了和克里歐一樣瘦骨嶙峋的胸膛。
「向前彎曲時會痛嗎?」
克里歐身旁的男子說道:
「在我的爆彈壞掉之前,要趕緊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雷利亞和克里歐都知道這塊具有粘土性質的石頭內塞滿了高性能的炸藥,而且也知道真空管若是破裂,就會間接點燃炸藥並將周圍化成灰燼。
「是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的手在胸膛的正中央,大約在心臟微微右側的部分觸摸到一塊大石頭。
「克里歐·東尼斯是爆彈。」
休耶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雷利亞看到後,不禁皺起了眉頭。
男子似乎很滿意克里歐的回答。
「克里歐·東尼斯,讓我告訴你關於你誕生的理由。」
眼神看似精悍且意志堅強的雷利亞,順理成章地成爲他們的領導者。
休耶比克里歐年長,卻比雷利亞還小,大約十七歲左右。沒有特別突出的特徵,長相也很普通,克里歐花了不少時間才勉強記住他的容貌。這位臉色不佳並且一副病怏怏的少年,總是帶着一副緊張不安的神情,無所事事地坐在牀上。
三人當中就屬克里歐年紀最小,大約十五歲左右。他是三人中個子最小,再加上稍微有些駝背的緣故,所以就算他站起來,看起來仍然很矮小。克里歐長長的劉海蓋過了眼睛,而後面的頭髮則是長到脖子。從側面來看,就好像頭上戴着頭巾似的。他的臉和休耶一樣陰沉且無神,只有那雙眼睛散發出異樣的黑暗光芒。
三人都清一色地穿着卡其色褲子以及灰色麻質襯衫。衣服已經好幾年沒用熨斗燙過,全都褪色且皺巴巴的。牀邊的衣架上,也掛着三件同樣已褪色的茶色襯衫,除了尺寸不同之外,每件的樣式全都一樣。
「接下來該怎麼辦?」
雷利亞對着另外兩人問道。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如此回答後,雷利亞又反問了回去。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該怎麼做?」
「…………」
克里歐完全沒想過這件事。
「總之,我們現在是觀光客。」
休耶這麼說道。
「那就先觀光吧。」
克里歐和雷利亞互相看着對方。
「也對。」
「這主意不錯。」
兩人說完後,三人同時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三個人放在旅社的行李袋都很小,而且每個都是大小相同的茶色布袋。
「要帶着行李嗎?」
雷利亞想了一會兒後,開始說道:
「小刀呢?」
「不過,說不定以前曾經看過。」
推着推車的男人們合聲唱着歌:
所有的煙囪都冒出了濃密的灰煙,煙霧覆蓋了整個天空。
休耶如此回答雷利亞。
鐵路一直延伸到小鎮入口的車站。『書』在車站以火車運至鄰鎮,之後再改搭船隻送達圖書館。
『今天沒有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他們肩上揹着工作用的尖鋤以及鑽孔機,成羣結隊地走在鎮上,身上飄散着塵土與機油的氣味。
走在鎮上的,幾乎都是抱着發財夢的人們。克里歐他們就行走在充滿機油及煤炭氣味的道路上。
休耶搖了搖頭。克里歐雖然不發一語,但卻思考着和休耶相同的問題。
「沒有。」
早上的託亞託礦山城鎮充滿了活力,成羣的男人離開家門並朝礦山出發。
克里歐反問了回去。
「……或許吧。」
克里歐沒有回應,反而由休耶開口回答。
一羣抱着籠子、徒步販賣各種雜貨的商人們流連在他們面前。道路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在礦山裏丟了工作的流浪漢,以及天真玩耍的小孩子們。
他們離開大馬路並走進了小巷。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雷利亞以一種懷念的口吻如此述說着。
「來聊聊神吧。」
『不確定,還是帶着吧。』
「要聊什麼?」
雷利亞突然開口說道。
「這個嘛……要從哪裏聊起呢?」
麪包店前陳列着大大的全麥麪包。服飾店前則是擺放着堆積如山的舊衣物,以及工人用的木靴。小酒館或食堂在各自的店前提供熱湯以及烤馬鈐薯給挖『書』的男人們。這些男人們一邊大聲喧囂,一邊站着將食物吞下肚。
他們即將進入礦山開山闢石,並將『書』挖掘出來。如果能順利挖出前後完整的『書』,晚上就可以盡情享用啤酒及煙燻豬肉。如果沒挖出『書』來,就只能啜飲窮酸的豆子湯。
「……這樣啊。」
走在前頭的雷利亞開始說話。
三人在人海中漫無目的地走着。
「我們是礦夫~~鼴鼠是朋友~~蟋蟀是夥伴~~礦山到底是天國還是地獄~~後面有可怕的武裝司書~~若是出現可愛女孩的『書』~~請讓我親一個~~」
他的手指向了山腹中看似突起物的煙囪。
克里歐將小刀收在褲子大腿處的暗袋,小刀上也刻着那句話。
充滿煤炭、蒸氣機、塵埃、灰煙、以及『書』的小鎮——這是克里歐對眼前的託亞託礦山城鎮的第一印象。
筆桿上亦寫着一行文字。
「好濃的煙啊……」
克里歐問道。
「天曉得……我想圖書館的大官們應該會想辦法吧。」
克里歐也是相同的答案。
「要不要隨便聊聊?」
「你們有看過『書』嗎?」
「我也是。」
狹小的道路兩側林立着各式各樣的商店。
雖然由於距離太遠而無法看得很仔細,不過仍看得出那是巨大的煙囪。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只擁有半年的記憶。
居住在託亞託礦山城鎮的人們,他們的工作幾乎都是爲了挖掘『書』,而且過着與『書』密不可分的生活。這裏是個靠『書』支撐經濟命脈的小鎮。
「在礦山裏燃燒大量的煤炭,再將動力注入機械挖掘出『書』。」
「……我沒有。」
行李袋裏面放了最低限度的必備物品,例如替換衣物、地圖、日記、錢包、筆以及墨水等等生活用品。
「別提這些了,爲了殺死哈繆絲,我們先隨便聊聊吧。」
克里歐和休耶都很驚訝。雷利亞則回頭對着他們說:
休耶開口問其它兩人。
雷利亞對克里歐如此回答。
克里歐看了看周圍。到目前爲止,走在鎮上的人們還沒注意到克里歐等人。但對他們而言,受到他人懷疑也許不是一件好事。然而他們卻沒有話題可以閒聊。除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之外,克里歐對其它事情完全一無所知。
「……什麼?」
休耶問雷利亞。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男人們推着推車,從克里歐他們的身旁經過後便不見蹤影。
雷利亞回答。
雷利亞語畢便繼續走着,克里歐和休耶則跟在他的身後。
在這個地方建立城鎮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爲這裏有一座可以挖掘『書』的礦山。
「或許吧,不過我也不清楚。」
「你們看,那是什麼?」

地圖上也寫上了紅字。
克里歐往布袋裏一瞧,就看到了寫在布袋內側裏的文字。
「沒辦法處理那些煙嗎?」
克里歐等人搭火車來到託亞託礦山城鎮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老是保持沉默地一直走,別人也會覺得很奇怪吧。」
『今天和哈繆絲·梅瑟塔一同炸死。』
三人離開旅社後,便往小鎮的方向走去。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聽過一些關於神的事情。」
而在他們對面迎面而來的是一臺堆滿『書』的推車,這臺車一邊壓得鐵軌咯咯作響,一邊順着鐵路下山。
「也對。」
託亞託礦山城鎮位於世界最大國家——伊斯摩自由共和國的西端,大約位在普羅多山脈的正中央。小鎮被南北延伸的巨大山脈所包圍。越過山脈的西方是乾燥的大草原,越過山脈的東方則是廣闊的蒼海。東方除了有一座港都之外,方圓百里內都不見人煙。託亞託礦山城鎮就像被創世者擺錯位置般地座落在邊陲之地。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至於最後一頁,並非是克里歐的字跡而是印刷字體。
「我也不太記得是聽誰說的、還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但這知識仍然存在於我的腦海裏。亙古以前,世上出現了一位『起始與終焉的管理者』。最初,『起始與終焉的管理者』耗費了百萬年才從混沌之中創造出了天、地、海。接着,他將剩餘的混沌凝結並加以削整,花了十萬年創造了動物和植物。之後,再將剩餘的混沌加工,花了一萬年創造了人類。最後,他切開自己的身體造出了三尊神。」
從黑暗的石屋裏醒來之後,只知道自己是爆彈,還有爆彈不可能會得到幸福,以及他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前天才來到這個小鎮這些事。
雷利亞顯得神情有些悵然,隨後便不再說話。
「你們沒有記憶嗎?」
小鎮的正中央被鐵路一分爲二,行駛在鐵路上的是堆滿煤炭的推車。四名男人用肩膀推着推車走向山裏。
換克里歐提起了話題。
雷利亞繼續說道,休耶和克里歐則安靜地聽着他的話語。
「神?」
「只要帶需要的東西就可以了吧。」
雷利亞說完後,三人便緩緩地走出房間。
「難道你還有沒被刪除的記憶?」
雷利亞回答了克里歐的問題:
回答的人仍是雷利亞。
「我也是。」
休耶這麼說着。的確,在這鎮上不論何處都佈滿了灰塵的臭味。天空充滿了灰濁的顏色,鎮上則充斥着一片灰暗。
「走吧。」
「我也不知道,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
在這個鎮上殺死哈繆絲——除此之外,克里歐沒有別的目的,而在來到這個城鎮的火車上遇見了雷利亞和休耶。
灰白色天空以及灰黑色的小鎮映入了克里歐的眼簾,三人來到的是託亞託礦山城鎮,這是個大約住有五千人的小鎮。
「休耶、克里歐。」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雷利亞如此解說。
三個人每天都要寫日記,但日記的內容每天都一樣。
克里歐拿出了地圖和錢包,其它東西則不曉得會不會派上用場。
「這三尊神分別從『起始與終焉的管理者』手中接下工作。由他們分別管理分成三份的世界。這三位分別是『掌管未來的管理者——奧倫托拉』、『掌管現在的管理者——託伊托拉』、『掌管過去的管理者——邦特拉』。『起始與終焉的管理者』將世界交給這三位新任管理者後便陷入了長眠,於是世界就這麼誕生了。」
雷利亞繼續說道:
「過去神——邦特拉的工作是記錄以及管理人類的所作所爲。邦特拉爲此而設立了圖書館。爲了不讓人類隨意進入,他在地下挖掘迷宮並在裏面建造了一座圖書館。至今圖書館仍存在,也還在使用中。這棟圖書館即是神立邦特拉圖書館。接着,邦特拉就製作了『書』。邦特拉收集了死者的靈魂並埋在地底下。靈魂一旦埋在地底內,將會自然地失去生命力,完全失去生命力的靈魂就會形成化石。形成化石的靈魂收藏着該名人類保有的所有記憶。只要用手觸摸它,就能體驗到其擁有的記憶。邦特拉讓司書天使們挖掘並管理着『書』。」
恰巧有位男子抱着裝『書』的籠子經過訴說這一切的雷利亞身旁。『書』看起來似乎纔剛出土,上面還沾有泥土。
「以前,由神掌管人類的時代稱爲樂園時代。樂園時代沒有戰爭、也沒有貧困或是犯罪,維持了一段時間的和平。不過,其後發生了一些事情,神沒有辦法繼續待在人類的身邊。神將世界委託給人類管理之後,便離開了人間。三位世界管理者之一的過去神——邦特拉被封印在圖書館的館長室,再也無法出來。因此,邦特拉便交給人類來管理圖書館。之後,不管是挖掘出『書』、或是管理圖書館,都變成了人類的工作。代理邦特拉掌管圖書館的人們,被稱爲武裝司書。」
「嗯……這我知道。」
休耶回答道。
「走出圖書館的迷宮、還有打倒守護圖書館的魔物這兩件事是成爲武裝司書的條件。所以,武裝司書的全部成員都具備超乎常人的戰鬥力,以及擁有與歷史學者並駕其驅的知識。在這世界上要成爲武裝司書可說是難上加難。在衆多的武裝司書當中,擁有最強實力的司書就會成爲邦特拉圖書館的代理館長。你們兩個應該也知道吧,那個人就是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的確也聽過哈繆絲·梅瑟塔這個名字。
史上僅只有四名的女性世界代理管理者。她是世界上最強的戰士,也是世界上最強的暗殺者。
「雷利亞你還知道的真多。」
休耶如此回應。
「嗯,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我會知道。」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嗯,因爲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喪失了。」
「爲什麼只記得這些事情呢?」
「不知道。」
雷利亞歪着頭,反倒是從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里歐開口了。
「夠了。」
「……」
克里歐輕聲地說道,但賣麪包的青年似乎沒有聽得很清楚。
「那就和我們無關。除了哈繆絲·梅瑟塔之外,其它人的死活都與我們無關。」
克里歐將收在大腿側暗袋裏的小刀握在手上。
『書』商男子追了上來,這糾纏的舉動讓克里歐逐漸火大起來。
「克里歐,你在做什麼?該走了。」
「你們三個人爲什麼都穿着同樣的衣服呢?」
三人便坐在堆積在路旁的木材上,青年則在一旁拔起了插在起司上的菜刀。
「小哥們,你們對『書』有興趣嗎?竟然懂神話故事,小哥還真有學問呢。」
高大的男子輕輕地拎起『書』商。
「哈哈哈,你們剛纔真是危險耶。」
「摸摸看嘛,你會嚇一跳的。怎麼樣?這可是三百年前一位公主的貴重『書』籍喔!」
克里歐等人正準備離去,走私的『書』商則是一副爲了推銷不惜死纏爛打的樣子。
三人彼此互看了一眼。
三人回頭看着說話的男子。
將一基爾耶的硬幣放入口袋的青年,狐疑地看着克里歐。
這是一本白晰且半透明、雪白色的『書』。不知爲何,克里歐從這本『書』上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溫暖感覺。不知爲何,這本『書』令人覺得它很重要。
不過,就算擁有這些記憶,對於殺死哈繆絲一事並不會有任何幫助。正由於我們只是單單爲了殺死哈繆絲·梅瑟塔而存在的,所以雷利亞肯定是個瑕疵品。
青年一邊切着麪包一邊詢問。
「……雷利亞,你真清楚啊。」
「……哈繆絲·梅瑟塔在哪?」
「不過,他不是哈繆絲·梅瑟塔吧?」
「那邊三位穿着同樣衣服的小哥們,我這『書』攤可是專門爲了你們而擺的喔!」
被雷利亞這麼一叫,克里歐纔回過了神。他揮開了『書』商的手,跑向位於前方的雷利亞及休耶。
青年熟練地用菜刀將麪包切開並夾上起司。
「喂,最年輕的小兄弟,看看這本『書』如何?這是我昨天親手挖到的二百年前帝國時代將軍的『書』喔!這本可是我從深埋的土堆中將它挖出來的。你就當做被我騙了,買回去看看吧。」
「沒錯,哈繆絲·梅瑟塔是女的。」
「克里歐,別理他。走吧。」
前方沒有住宅也沒有店家,他們來到了郊區的一片空地。此處有着一圈表示城鎮邊界的柵欄,旁邊雜亂地丟棄了一堆鐵屑、廢物、燃燒煤炭的殘渣以及其它垃圾。對面則只看得到一望無際、綿延不絕的灰色山巒。
似乎是賣麪包的小販。青年一邊咯咯作響地推着推車,一邊接近克里歐等人。
青年一邊說着,一邊將推車上的麪包拿給三個人看。
「告訴我,哈繆絲·梅瑟塔在哪裏?」
別找我麻煩,我必須殺掉哈繆絲·梅瑟塔。
這本『書』乍看之下像是一片半透明、尖銳三角形狀的玻璃板,是片可以握在手心的袖珍『書』本的缺頁。
「什麼?要再來一杯啤酒嗎?一杯一基爾耶。」
「那個……我忘記帶出門了。」
「走吧,雷利亞。一起去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一名男子突然走了過來並抓住『書』商的手。
「是啊,一起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有一道聲音叫住了行走中的三人。
「總歸一句,殺了哈繆絲·梅瑟塔吧。」
「那個代表天神代理人、象徵過去的赤銅色門鎖是武裝司書的徽章。」
休耶十分驚訝。
「你們真幸運。剛剛那個大叔什麼都推銷,住在這一帶的人都曾經是受害者,不過也沒人碰過大損失就是了。」
「……嗯,也對。」
『書』商努力地想矇混過去,不過高大的男子完全沒將他的辯解聽入耳。他把『書』商扛在肩上並走到了大馬路上。
克里歐如此詢問。
「……跟我過來一下。」
「是啊。」
三人再度緩緩地踏出腳步。
「雖然『書』的缺頁只能看少少的一部份。不過相對地,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
「……謝謝惠顧。」
「告訴我。」
「對不起,這傢伙有點奇怪。可以再來一杯啤酒嗎?」
雷利亞從錢包裏拿出皺巴巴的十基爾耶紙鈔,並收下找回的四枚一基爾耶的硬幣。
雷利亞說道,聽起來並不像是在奉承。
男子的體型比起高大的雷利亞還要高出一個頭,和克里歐相較之下簡直是不尋常地巨大。他是個虎背熊腰的男子,腰上還配戴了一把大槍。克里歐看到槍把上刻着一個門鎖圖案的徽章。
『書』商站了起來並朝他們靠近,似乎將目標鎖定在走在後頭的克里歐。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書』。
「對了,你們喫過午飯了嗎?我的麪包纔剛烤好,很好喫喔!」
的確到了用餐時間。
克里歐站起來又問了一次:
雖然克里歐在使用小刀上是外行人,但他判斷要殺死這種人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說完這句話之後,三人便結束了交談,之後再也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沒路了。」
沒一會兒三人就拿到麪包,雖然他們沒有點酒,他卻從酒桶倒了麥芽啤酒分給三人。
三人停下了腳步,突然後面有人開口說道:
「喂!你有神立圖書館的許可嗎?」
一位男子在小道一端的砂土上鋪上布巾,布巾上排列着沾滿塵埃的『書』。一位禿頭的男子坐在攤位前向克里歐等人招手。
當克里歐一這麼想,他鬱悶的心情就稍微好過了一點。克里歐再次確認了一次自己殺死哈繆絲·梅瑟塔的決心。
「……他是武裝司書。」
就在克里歐心中閃過這句話並亮出小刀的瞬間。
不知爲何,剎那間,克里歐被那本『書』吸引住了。
「各位來看看。這是昨天才剛挖出來的『書』,每一本都十分珍貴。可以留着自己享受,也可以賣到圖書館大賺一筆。看看吧,每一本部是超一級封印品的貴重書籍喔!」
然而『書』商並沒有放棄。
夾着起司的黑麪包一個一基爾耶,加了姜的麥芽啤酒一杯一基爾耶。
「喂,小兄弟,別這麼狠心嘛!」
克里歐有點羨慕擁有些微記憶的雷利亞。
『書』商拉住克里歐的衣角,並拿出了另一本『書』,克里歐回頭瞧見了男子拿出的『書』。
是位『書』商。
『書』的外觀看起來是一片略比手心大的小石板,完整的『書』是長方形的,不過,店內排列的『書』大多都不太完整,有缺頁的、或被切割成兩半、也有支離破碎的。
『書』商一說完,克里歐就停下了腳步。
「沒什麼原因啦。」
克里歐逐漸靠近青年,賣麪包的青年則被克里歐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嚇到。
克里歐沒有任何感想,只是啃着麪包、喝着啤酒。
「克里歐!」
當克里歐正要拿出刀時,身後的雷利亞抓住了他的手腕。
「另外有件事想請問你,可以嗎?」
雷利亞聳聳肩地回答了青年。
「……是啊。」
「好。」
「雖然便宜,卻還滿好喫的。」
青年看起來和雷利亞年紀差不多,看得出是一位心地善良的青年。可能是從小就開始工作的緣故,他販賣起司與麪包的叫賣聲和動作都很熟練。
「什麼?」
走了一會兒後,三人穿過了小巷。
「啊……是真的啦……」
雷利亞回頭對克里歐說:
三人便沉默地開始喫起麪包。
一位臉上浮現着自然笑容的青年,一邊推着車一邊走向克里歐。手推車裏有堆積如山的黑麪包,旁邊放着一塊插着菜刀的起司塊以及小酒桶。
「別這麼說嘛!看看嘛~~對將軍沒興趣嗎?那麼這本怎麼樣?」
克里歐這麼說着,然而雷利亞卻似乎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
雷利亞看着壯漢的背影對兩人說:
「要不要看看啊?可以算你便宜點喔!」
任意販賣『書』是犯法的行爲,然而『書』商卻不以爲意似地在三人面前大聲叫賣。
「請說。」
青年露出疑惑的神情,大概是認爲自己不小心招攬上了奇怪的客人吧。
「你知道哈繆絲·梅瑟塔住在哪裏嗎?」
「哈繆絲·梅瑟塔住在哪裏?」
青年重複了一次雷利亞的問題。
「住在哪裏……她是圖書館的館長,所以應該在圖書館吧?」
「邦特拉圖書館嗎?」
「那是當然的囉。你們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雷利亞搔了搔頭。
「這樣啊,說的也是。」
青年的目光懷疑地看着雷利亞。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來這裏觀光的。」
「來這種地方?」
「我從以前就對這裏有點興趣。」
「……喔。」
青年只是歪着頭,克里歐心想他果然起了疑心。
「不過既然是來觀光的,買本『書』也不錯。可以跟那位『書』商大叔買,『書』的確很有趣唷!」
「嗯……如果我有想到,我會買的。」
「之前我也被那位大叔纏過,被迫買了本『書』,那本『書』啊……」
跑了一會兒之後,他們又開始若無其事地走了起來,因爲跑步會令人起疑。
雷利亞回頭看了看後方,距離爆炸地點已經有一段距離。周圍的人們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地走着,連發生爆炸的事情也不曉得。
「我該怎麼辦纔好?哭嗎?可是我又不認識他,怎麼爲他哭?遇到他之後,都還沒聊過什麼話他就死了。」
克里歐和雷利亞朝向和小巷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這一帶人煙嫋嫋,所以克里歐他們並沒有被人發現。
他很驕傲自己從未存疑過,爆彈是不能有疑問的,爆彈是不能有好奇心的。
「克里歐,你有懷疑過嗎?」
「……是沒錯!」
雷利亞說完這句話後就不再開口。
「我們爲什麼一定要殺死哈繆絲·梅瑟塔?」
「什麼理由?」
「你不想知道理由嗎?」
克里歐看見這種場景,呆了好一陣子。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入口處開始傳出騷動的聲音,看來聽到爆炸聲的人們正聚集了過來。
「……你說的是沒錯。」
休耶的聲音、雷利亞的聲音、青年的聲音全都消失在爆炸聲中,克里歐像被推倒似地倒在地上。
克里歐思考了一下,接着回答:
「快逃——」
克里歐一開口,雷利亞馬上發出了響應。看來雷利亞在爆炸前就已經像狗一樣地趴倒在地面上,擋過了爆炸的威力。
「雷利亞、不要走、雷、雷~~!」
自己並非人類。
回頭一望,焦黑的地面中心殘留着小火苗,剛纔還坐着的木材也已焦黑冒煙。賣麪包的青年雙手和頭都被炸得粉碎,屍體倒在兩人身旁。休耶則是連殘骸都沒有留下來,全都炸成了灰燼。
「什麼?」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認爲這麼想纔是一顆正確的爆彈、優秀的爆彈。
雷利亞按住胸口,露出痛苦的神情。
走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停下了腳步。
「克里歐,快逃!」
正如雷利亞所言,他們三人是在來到這個鎮上的途中相遇的。因此彼此對話的機會十分有限。
「你問我怎麼了……」
克里歐認爲這樣就夠了。
「……你說什麼?」
克里歐如此說着,雷利亞則是什麼話也沒說。
「啊、啊、啊、啊。」
「該怎麼辦纔好,克里歐?」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要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快逃,克里歐。」
克里歐說完後,雷利亞只是默默地踏出腳步。
「忘了那傢伙,並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丟下了麪包開始逃跑,拼命地、全速地逃跑。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克里歐抱着這種想法一直活到現在。
克里歐的杯子也掉落在地上。
究竟經過了多久?
克里歐不知道爲何要殺死哈繆絲·梅瑟塔,也不知道是誰下令要殺死哈繆絲·梅瑟塔,也不知道自己屬於什麼組織。對於這一切,他從未存疑過。
雷利亞大叫,這時克里歐也明白出事了。
「克里歐,你沒事吧?」
「怎麼了?」
雷利亞用拳頭捶了牆壁一拳。
「是沒錯啦……」
雷利亞對此一句話也不回答。
雷利亞又捶了一次牆壁。牆壁微微晃了一下,而雷利亞的手開始滲出血。
休耶拼命地搔着胸部那顆爆彈的四周。他明明知道真空管若是出現裂縫就會爆炸,可是他卻搔個不停。
「那個人,他怎麼了?」
「回去吧。」
「……」
「懷疑什麼?」
休耶站了起來,腳步蹣跚地走向雷利亞。
「啊?爲什麼?」
克里歐的肩膀撞到地面,勉強避開了引爆。他用背部擋住掉落下來的灼熱土塊,拼命守住自己胸中的爆彈。
「究竟是誰下命令給我們?究竟是誰奪走我們的記憶,把爆彈裝進去的?」
他舉起手指,指向坐在雷利亞身旁的休耶。
休耶蹲了下來,用手指壓住真空管的裂縫避免空氣進入真空管。
「……休耶……」
「……幫、幫我看看、救救我、雷利亞、救、我。」
是爆彈。
雷利亞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雷利亞和克里歐默默地站了一段時間。
雷利亞按着胸中的爆彈如此問着克里歐。
「雷、雷利亞。」
殺死哈繆絲·梅瑟塔,然後一起同歸於盡——他認爲這就是身爲爆彈的一切。
雷利亞沒有靠近他,反而開始往後退。
克里歐回答雷利亞。
青年突然停住。
賣麪包的青年疑惑地看着休耶以及雷利亞等人。
「夠了。」
「我不知道。」
「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反正結果都一樣。胸內的爆彈一旦炸死哈繆絲·梅瑟塔,我們也得死。」
「來到這裏就可以放心了。」
「你也快逃!」
「殺了哈繆絲·梅瑟塔。」
直到天空微泛薄紅,雷利亞纔開口說道:
真空管被休耶用過度的力道壓住,發出了破裂的微小聲響。
「這算什麼答案?」
克里歐看到沒喫完的麪包以及裝着啤酒的杯子全掉到地上,休耶將午餐全都扔掉並搔着胸部。
「你怎麼了,雷利亞?」
「雷、雷、雷利亞,我、一喫、一喫就、突、突然……」
接着背向休耶,快步地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