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弱者們的決戰
《戰鬥司書》 · 山形石雄 · 9752 字
米蕾波可在昏暗的太平間裏凝視路利蒼白的臉。
「你還在這裏啊?」
「……」
「別太常一個人獨處,照你所說,拉斯哥爾·奧塞羅應該會從任何地方出現吧?」
米蕾波可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地握着路利冰冷的手。
自己至今到底在做什麼?意氣風發地離開邦特拉,也藉助馬特阿拉斯特的幫助,然而卻一事無成。
「請代理館長從邦特拉過來吧,雖然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沒辦法,沒想到拉斯哥爾·奧塞羅是這麼厲害的對手。」
「我……」
「你回去邦特拉吧,雖然有被拉斯哥爾·奧塞羅襲擊的危險,不過邦特拉圖書館應該比這裏安全。」
又是點到爲止,而且還沒有幫上任何忙。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我是什麼東西?」
「……」
「我只是個有點方便的電報機嗎?」
「米蕾波可,你一直以來都幫我們很大的忙,我們不能失去你。」
不對,我不是在問這個。
米蕾波可看着自己的手。爲什麼我會把他撞開呢?這樣不就等於是自己殺死他嗎?
殺人的時刻總有一天會來訪,她在當上武裝司書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是第一次的殺人卻是以這種方式呈現。
路利的手的觸感還留在自己手中。
「阿爾梅。你說得對。我是笨蛋。」
米蕾波可大約在一年半前當上武裝司書,成爲見習生則是在當上武裝司書再回溯一年半的時間。
米蕾波可之前是昆因貝克斯帝國的預備軍官,她無法忘記昆因貝克斯帝國軍和武裝司書決戰的那一天。年輕的米蕾波可沒有得到上級的從軍許可,因此繼續在軍官學校用功讀書。
她注視着逐漸西下的太陽,他該不會是逃走了吧?就在阿爾梅如此心想而鬆懈心神的剎那間,她的背脊發出一股寒顫。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原來如此。」
「快走吧,會讓飛機久等的。」
她對展開愚昧戰鬥而將國民和自己曝露於危機當中的昆因貝克斯帝國軍相當失望,所以她想要在武裝司書這個職位中尋求屬於自己的場所。
拉斯哥爾對她說道:
阿爾梅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擺起劍勢,相較之下,拉斯哥爾則是露出一副真正從容不迫的樣子握着石劍。
「……」
「我們什麼都辦不到。」
說完後,拉斯哥爾又再度消失身影。
「唔!」
「是喔……」
「這裏禁菸。」
「……」
在軍隊毀滅並且兵臨城下的情況下開始一如往常的課程。
一陣子之後,馬特阿拉斯特如此詢問。
米蕾波可匆忙地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一邊於心中如此思考。
她一直注視眼前已死去的少年面容。如果是洛蘿緹的話,她就算挺身而出也會保護這名少年吧?如果是阿爾梅的話,就算捨棄路利,她也會殺死拉斯哥爾吧?
米蕾波可用剛學會的思考共有能力通知留在校舍裏的所有人。
米蕾波可詢問馬特阿拉斯特。
「米蕾波,爲什麼那個時候還要聽課?」
「照你所說,鐵鏽女和拉斯哥爾·奧塞羅好像不知爲何正處於敵對狀態,等他們分出勝負再行動就好。」
(全員在禮堂集合!)
(米蕾波可,你爲什麼留下來?)
「你只有這點反應嗎?」
「請到陸軍總部的事務局辦理旁聽的手續,還有……」
「很抱歉,因爲我們還在上課,能請你離開嗎?」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戰鬥……」
幾分鐘後,一架飛機飛過米蕾波可的頭頂,那是馬特阿拉斯特准備讓米蕾波可搭乘的飛機。
(我想要打倒拉斯哥爾,還有阿爾梅。)
爲了達成這個方法,自己必須要冒着死亡的危險,米蕾波可下定決心後便開始奔跑。
阿爾梅還在歐魯特死去的地方寸步不離。
「你不想抵抗嗎?例如賭上昆因貝克斯帝國的榮譽報一箭之仇之類的原因。」
「沒有任何人,硬要說就是編撰課程的人。」
拉斯哥爾再度消失,下個攻擊也同時襲來。
她認爲採取該有的行動纔是正義。
米蕾波可站起身。
聽到哈繆絲·梅瑟塔和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逐漸逼近軍官學校時,有人想要戰鬥,有人想要投降,學校內鬧得人仰馬翻。
米蕾波可覺得自己正在做傻事,可是在這裏撒手不管的話,自己就沒救了。
於是米蕾波可站起身。
懦弱自語的指導教官如此說道,米蕾波可則是建議所有人都前往禮堂。
她一邊閃躲攻擊,一邊準備對背後進行反擊,可是拉斯哥爾的身影卻不在後面,而是在阿爾梅前方五公尺左右的地方。
體認戰敗的高級將領們爲了避免成爲戰犯而紛紛辭職潛逃國外,其它教職員只是一味慌張失措,失去指揮系統的學生則是從預備軍官變爲普通的小孩子。
「……外來人士能旁聽嗎?」
馬特阿拉斯特的回答很冷淡。
米蕾波可又說:
沒錯,只是隸屬於組織而成爲該組織的一個齒輪而已,目前爲止未曾靠自身意志判斷事情。
米蕾波可相信秩序、功能和合理性是帶領人類的條件。
阿爾梅再度處於被動的一方,應該是我在追殺他吧?爲什麼自己會等待敵人攻擊呢?
已經不能再像剛剛一樣遭到偷襲,於是阿爾梅在周圍放出觸覺絲,當一股觸感突然傳到觸覺絲上時,阿爾梅便立刻往前跳。
攻擊再度飛來。
「誰叫你們上課的?」
她連繫思考給馬特阿拉斯特。
「米蕾波可,你回去吧,之後的事交給我。」
「我們正在進行近代武器的發展以及伴隨發展而變化的陸戰戰術課程。」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米蕾波可同學?」
米蕾波可伸出手拿下菸斗,擁有預知能力的馬特阿拉斯特卻絲毫不抵抗。
「所言甚是,在下在戰鬥方面根本比不上哈繆絲和馬特阿拉斯特兩人。」
然而,自己錯了。
羣龍無首的預備軍官們皆服從米蕾波可的指示。
「你明明就是連武裝司書都會懼怕的男人,武器卻只有一把小刀嗎?」
「可以說明一下現在是什麼情形嗎?」
「嗯。」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在想什麼!)
馬特阿拉斯特對米蕾波可說:
不倚靠現代管理者的意志,而是以人類的意志組成的全新世界——於是昆因貝克斯帝國揭起改革的旗幟向全世界宣戰。
「我正在想一件傻事。」
米蕾波可輕聲說完後便切斷思考,接着開始準備應該是自己唯一可以打倒拉斯哥爾的方法。
能閃過真是偶然,拉斯哥爾·奧塞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後方。
「你到底在做什麼!」
馬特阿拉斯特的視線從整個禮堂集中到米蕾波可身上。
米蕾波可將點着火的菸葉倒在地板上,並且用長筒靴踩熄,馬特阿拉斯特則是一邊按着黑帽子,一邊抖動肩膀發出大笑。
「只是個無趣的工作而已。」
拉斯哥爾·奧塞羅在做什麼?從阿爾梅面前離開之後,已經經過接近一整天的時間了。
「因爲我是預備軍官。所以我採取身爲預備軍官該有的行動。」
戰後處理結束後,一道赴任武裝司書的命令送到米蕾波可手上,教官表示這是哈繆絲·梅瑟塔的意思。
這也許是比敗戰還要異常的狀況,米蕾波可卻若無其事地在這種情況下聽課。米蕾波可就在不知所措的教官和學生當中用漂亮的字跡抄寫筆記。
「你早就知道拉斯哥爾·奧塞羅把傳說當作掩飾這件事嗎?」
她對隸屬單位改變一事並沒有心理上的抵抗。
「路利曾經說過:『請阻止拉斯哥爾·奧塞羅,不要再讓他累積罪過了。』」
「我沒想過,因爲我認爲依照感情行動是錯的。」
她如此說完後便走下講臺,然後催促教官開始上課。
面對在禮堂的學生和教官,米蕾波可靜靜地宣佈。
只有米蕾波可獨自在這片混亂中走向指導教官。
「那麼,我們就照原先預定課程進行有關近代陸戰武器和運用方法的後期指導課程,請將手邊的教科書翻開到第五十三頁。」
大門在課程途中應聲開啓,只有武裝司書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獨自站在門口。他一邊抽着菸斗,一面注視米蕾波可等人,接着開口問道:
又是持續等待,真是討厭的戰術,而且也是既冗長又緩慢的無聊戰鬥。使用這種戰法真的好嗎?阿爾梅已經相當疲累,她的精神正在逐漸衰弱。
自己並沒有在追求正義的同時貫徹正義,只是想要隸屬於執行正義的組織而已。
「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只是因爲沒有證據,所以纔沒有說出來。」
接到己方潰敗的消息時,軍官學校彷彿成爲一個失序地帶。
「在下剛剛完成一件工作,因此稍微休息片刻。」
自己卻沒有兩人的想法。
結果如衆人所知。傾注舉國物力與近代科學精髓的軍隊,卻毀滅於哈繆絲、馬特阿拉扯斯特、伊蕾伊雅、邦伯、尤奇佐納以及摩卡尼亞僅僅六名武裝司書之手。
「阿爾梅,您是否能夠忘記希葛爾再次爲神溺教團奉獻心力呢?」
「你說什麼?」
「希葛爾是個愚蠢的男人。」
「……你這傢伙!」
「而且他一點也不愛您,別再緊抱希葛爾的回憶不放了。」
「你這傢伙怎麼會了解他的心!」
「當然瞭解,在下已經閱讀過希葛爾的『書』
您的戰鬥最後一定是一無所有。」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選擇戰鬥。」
拉斯哥爾便發出笑聲。
「既然如此,就請您繼續掙扎吧。」
阿爾梅舉劍砍向對方,劍也理所當然地揮空,拉斯哥爾的攻擊突然從往前跨步的阿爾梅後面襲來,阿爾梅則是勉強擋下這一擊。
真的是場很討厭的戰鬥,只有自己焦躁不安,這傢伙卻一直保持冷靜,而且雙方到現在居然都還沒受傷。
「你既然那麼強的話,爲什麼之前什麼事都沒做,你的能力應該接近哈繆絲和摩卡尼亞的天敵吧?」
阿爾梅如此說道。
「在下不會殺人,因爲在下不會執行殺人這個動作。」
「……你說什麼?」
拉斯哥爾瞬間消失身影。
「您差不多可以放心一死了吧?您應該知道自己無法贏過在下吧?」
阿爾梅沒有回答。
因爲有打倒他的方法。
沒錯,我的確這麼說過。
「是這樣嗎?」
阿爾梅一面抵擋一面心想:糟糕!這個女人是認真的!
「當一切結束後,感覺還真是短促。」
「原來如此。」
米蕾波可·凡蒂兒立刻將細劍刺向阿爾梅,阿爾梅在一瞬間猶豫要將劍朝向拉斯哥爾消失的方向,還是米蕾波可的方向。
真是有夠大膽的主意,如果阿爾梅當時沒有停下劍,米蕾波可早已命喪黃泉。
「你根本沒受傷,不像是一個剛剛經過戰鬥的人。」
米蕾波可率先移動,阿爾梅則是放慢一瞬間才向地面一蹴。
裝成戰鬥的樣子引誘拉斯哥爾·奧塞羅,接着算準他給予兩人致命一擊的瞬間。
「之前我一直害怕拉斯哥爾的假面具,不過在他原形畢露的時候,我就知道拉斯哥爾很弱了。」
信任前些日子互相廝殺的對手而斷然實行策略,這不像之前看來一直很優柔寡斷的米蕾波可會做出的判斷。
拉斯哥爾則是保持袖手旁觀,阿爾梅已經事先猜到他的目的。
米蕾波可拔出刺在阿爾梅左手上的劍,接着發動自己的魔法權利。
「……」
「再加上……」
拉斯哥爾露出笑容,石造短劍便從他的手上掉到地面。
「我正在跟拉斯哥爾戰鬥!」
說完這句話後,拉斯哥爾就用手闔上自己的眼睛,不消多時便氣絕身亡。
「誰會相信你的鬼話!」
「沒什麼。」
看不到拉斯哥爾的身影,也沒有他的氣息,可是卻能夠感覺到他的視線,阿爾梅連忙用手製止米蕾波可並且大叫:
「……你在說什麼?」
米蕾波可開口如此說道。
米蕾波可的回答相當冷淡,接着取回刺在拉斯哥爾身上的劍,此時阿爾梅對她說道:
(我和阿爾梅之間已經私下約好,因爲殺死你的機會只有這個時候。)
拉斯哥爾如此問道,回答這句話的則是阿爾梅。
雙方都擺出突擊的架式,交會的瞬間就是分出勝負之刻。
「找到你了!」
阿爾梅用左手手背接下刺擊,細劍停在距離阿爾梅心臟僅約三公分之處,接着她立刻揮舞右手的劍。
「是真的,相信我!」
可是阿爾梅正在猶豫,使用那個方法真的好嗎?
「真是充滿後悔。」
他的身體漸漸沉沒,卻未完全消失於地底,就如此朝天倒在地面上。
身影再度消失。
突然響起兩發槍聲,在阿爾梅後方揮起石造短劍的拉斯哥爾停下動作,米蕾波可則是看見拉斯哥爾搖搖晃晃的身影。
拉斯哥爾會發動攻擊嗎?而米蕾波可呢?
「你居然會求饒,還真是難看!」
本來應該砍飛米蕾波可首級的阿爾梅,卻在砍破脖子的皮膚時停下動作。
「是從什麼時候講好的呢?」
拉斯哥爾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阿爾梅繼續詢問:
阿爾梅不禁露出苦笑,看來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和這個女人互相瞭解。
阿爾梅一面退到後方,一面大叫。
「真是精彩。」
(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
「真是恐怖,請恕在下先行撤退。」
「別說傻話,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吧!」
「殺人的觸感如何?」
「沒那回事,你很強,你那句『不管何時都能殺死我』的話的確沒錯。」
米蕾波可想要閃避,卻已經爲時以晚。
米蕾波可也擺開架式。伸直背脊並且將右手的劍尖直直地朝向對於的心臟。左手手指則輕輕地放在劍身上。
「就在你這傢伙殺死自己兒子,很囂張地講出我的名字的時候。」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你總算開始認真了。」
「先打倒拉斯哥爾!他就在附近!」
「你還真敢相信我,那個時候你明明可以把我殺掉的。」
「……爲什麼?」
話說回來,米蕾波可的揮劍動作真是迅速。這個女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阿爾梅只能盡全力持續抵擋米蕾波可的攻擊。
「你還敢裝蒜。拉斯哥爾·奧塞羅的原形老早就拆穿了。」
她用劍尖指向阿爾梅。
而只有石劍沉沒於地面當中。
米蕾波可的劍是由上往下突刺,自己的眼睛總算習慣她的速度了。
阿爾梅如此反問,她真的不懂米蕾波可在說什麼,她不記得自己曾經騙過她。
米蕾波可看穿阿爾梅正在迷惘,細劍的劍尖由於攻擊的動作而微微晃動,阿爾梅則是在米蕾波可的突刺逼近時將劍朝向米蕾波可。拉斯哥爾會趁機攻擊嗎?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能夠應付身後的攻擊。
拉斯哥爾·奧塞羅並沒有現身,他大概正在尋找敵人露出最大的空隙,而且能給予對方致命一擊的一瞬間。不管是阿爾梅或米蕾波可獲勝,結果應該都會一樣。
米蕾波可查看拉斯哥爾的身體,確認他是否真的死亡。
「你居然騙得我團團轉,真是個幾可亂真的謊話。」
阿爾梅卻犧牲一隻手。
米蕾波可已經用左手拔出槍,她將手腕放在阿爾梅的身體上,越過肩膀瞄準拉斯哥爾。就在他的身體消失的剎那間,米蕾波可已經發出兩發子彈擊中他的身體。
「您好像正在思考事情。」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阿爾梅下定決心擺開架式。她以極度前傾的姿勢擺出把劍扛在肩上的架式,這是特別強化衝擊和敲擊力道的攻擊架式。
「加上什麼?」
結果則是拉斯哥爾掉進陷阱,不過如果是阿爾梅和拉斯哥爾之間達成祕密約定,掉入陷阱的人就是米蕾波可。
(你忘記只要清楚臉孔和名字,就能連繫思考的思考共有能力了嗎?)
拉斯哥爾正在看着兩人,阿爾梅也知道這個狀況而對她說道:
阿爾梅嘖了一聲,立刻撞破窗戶逃向外面,於是米蕾波可用左手拔槍射擊,子彈則是追向逃走的阿爾梅。
當米蕾波可用思考共有對阿爾梅說話時。阿爾梅感到相當驚愕。
拉斯哥爾的步伐有些蹣跚。
拉斯哥爾看準分出勝負的瞬間,不管是誰勝利,他應該都會殺掉獲勝的那個人。
「因爲強者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很強的一面。」
「那對我就是好機會!」
米蕾波可盯着阿爾梅的臉,不過她的話卻只講到一半。
阿爾梅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子彈,而滾落在地面上。
「你變了不少。」
阿爾梅用力咬緊牙根。
「等一下!現在不太妙!」
這是怎麼回事?就在阿爾梅想如此反問的剎那。
此時,突然傳出一道踢破歐魯特家門的聲響,阿爾梅知道那是誰。
米蕾波可一躍而起,並且將細劍劍尖筆直地瞄準阿爾梅的心窩,阿爾梅在岌岌可危的情況下擋開劍尖,細劍則是擦過阿爾梅的大腿而偏向旁邊。
米蕾波可則是追殺逃跑的阿爾梅。她低身衝向阿爾梅,接着瞄準要害進行突刺。
米蕾波可放下拉斯哥爾的屍體站起身,接着邁開步伐,阿爾梅也與她並肩同行。
相較於米蕾波可劃出一道直線的攻擊軌道,阿爾梅的劍則是劃出弧線,米蕾波可的速度稍微快過阿爾梅。
「爲什麼?」
阿爾梅一邊走一邊思考,總算打倒拉斯哥爾了。
米蕾波可將阿爾梅手上拔出來的劍丟向拉斯哥爾。細劍則是貫穿他的胸口正中央。
在鐵鏽劍砍飛米蕾波可首級的前一刻,阿爾梅突然感覺到拉斯哥爾在身後出現的氣息。
拉斯哥爾停下攻擊對她說道: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原本以爲自己會更加高興的。
不覺得自己成功地替希葛爾報仇,不過就只是打倒一個敵人而已。
溫凱尼曾經要自己忘記希葛爾的事,或許不用他提醒,希葛爾的存在感或許在自己的心中也已經不知不覺地逐漸變小。
那麼,自己戰鬥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你正在對抗神溺教團吧?」
米蕾波可這麼問自己。
「嗯。」
「爲什麼?」
「我不想說。」
「也不想像艾恩立凱一樣協助我們吧?」
「當然。」
沒錯,沒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直想隨着憎恨殺人罷了。
就這樣而已。
在某層意義上與希葛爾無異,希葛爾的幸福就是一直憎恨他人,持續奪走他人的東西,自己和希葛爾果然擁有相同的心情。
一直戰鬥、一直殺人,只有這樣才能夠幸福,這就是自己。
米蕾波可一邊走一邊思考。爲什麼她會想要殺死拉斯哥爾呢?她與武裝司書敵對、背叛神溺教團並且一直戰鬥的理由是什麼呢?
是什麼理由才能讓她獨自完成沒有勝算的戰鬥呢?
自己辦得到嗎?當然不可能,不管有什麼理由,自己都沒有勇氣獨自戰鬥。
米蕾波可留意到一件事。
就是剛剛自己講到一半的那句話,爲什麼自己能夠信任阿爾梅呢?
自己在某方面被阿爾梅深深吸引。
你總算變得有些堅強了。
因爲只有自己能夠得到幸福,除了自己以外,他不允許其它人得到串福。
在阿爾梅講出這段話的瞬間,希葛爾才首次知道阿爾梅非常幸福。
四隻腳就像跳舞似地四處紛飛,兩人互相攻擊後分開,然後又再次發動攻擊。
兩人同時拔劍。
一道槍聲突然在米蕾波可背後響起。
「對不起,馬特阿拉斯特先生。」
「你應該沒有閱讀過帕妮的『書』吧?她很想要得到幸福,她的幸福只有在於映在銀幕裏的自己身上。」
「幸福?」
同時間,阿爾梅也在心中思考:自己無法贏過米蕾波可。
「希葛爾大人也是這樣,他打算奪走自己以外的人所擁有的一切幸福,不過這也無法成功。」
馬特阿拉斯特放下槍。
「你有什麼事需要對我道歉嗎?」
自己正在讀『書』爲什麼?是誰讓我讀『書』的呢?
「我不會說你……」
阿爾梅忽然如此問道。
她再度揮劍砍向阿爾梅。
「爲什麼你不瞭解?」
馬特阿拉斯特沒有回應。
自己大概無法打碎阿爾梅獨自貫徹戰鬥的意志吧?
米蕾波可不禁仰望天空。
「……」
「阿爾梅,我知道我很弱。」
「……」
理由很簡單,因爲阿爾梅很幸福。
阿爾梅打算詢問米蕾波可是在什麼時候呼叫馬特阿拉斯特的。
米蕾波可放下劍,並且不禁悲從中來。
米蕾波可如此回答,因爲她從未思考過。
只要再軟弱那麼一點的話,說不定自己已經哭倒在地了。
米蕾波可一邊揮劍一邊心想:大概會輸吧?自己無法贏過她的堅強意志。
嗯,這樣就好,大小姐。
就在兩人分開前,阿爾梅前去拿取魔刀的那一瞬間。
喉嚨的深處湧上鮮血,之後的字句無法變成言語。
他突然心生厭惡。
「……我不曉得。」
「我們就是爲了否定這件事而戰,不能將一個人的幸福建築在別人的不幸當中。」
米蕾波可心想這應該是最後的問題,交戰吧!
結果自己只是一直在相同的地方繞圈子而已。
「是什麼時候?」
有種戰鬥即將開始的感覺。場地已經準備齊全,和她講話的時間應該也所剩無幾。
以暴制暴無法帶來任何事物,所以自己沒辦法贏過米蕾波可。
遠處街角傳來爆炸聲,阿爾梅和希葛爾正在互相道別。
閱讀只有僅僅一瞬間,這是自己所敬愛追求的希葛爾之『書』
阿爾梅的身體倒在地上,而米蕾波可傷心的眼神則是映在她的眼中。
「因爲……」
「你覺得幸福是什麼呢?」
自己因爲路利的死以及和拉斯哥爾之間的戰鬥或許有些改變,不過卻不是決定性的轉變。
然而這是無法避免的勝利,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米蕾波可將會勝利。
阿爾梅心想:這就是死亡嗎?她知道米蕾波可逐漸走離自己的身邊。
然而,阿爾梅既軟弱又堅強的內心讓她無法這麼做。
「我承認,我沒辦法贏過你,我沒辦法贏過獨自奮戰至此的你。」
「和你講話的時候。」
馬特阿拉斯特沒有給她致命一擊,他只是一直望着兩人。
「……」
阿爾梅停下腳步開始思考,她持續思考很長一段時間。
「屬下非常幸福,身爲一個擬人可以這麼幸福嗎?」
「不過,我一定會贏。」
「阿爾梅,你的幸福在哪裏?」
「就算捨棄一切事物,一味追求也無法得到幸福。你覺得要追求到什麼地步,才能得到幸福呢?」
結束數次交鋒後,米蕾波可對她說道:
我不會說你很卑鄙,你沒辦法獨自戰鬥,因爲這就是你的強處。
阿爾梅心想。
米蕾波可發現她只會對希葛爾用敬稱,阿爾梅大概是侍奉希葛爾的擬人吧?
「……」
「沒錯。」
此時,她的視野在黑暗當中突然敞開。
「剛邦傑爾想要變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強,他卻沒有達成願望,所以他將自己的夢想託付在別人身上,最後還是失敗了。」
距離上次受到他人肯定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真的很久沒有得到他人的認同了。
「我很尊敬你,阿爾梅,我不會忘記你的。」
阿爾梅擁有米蕾波可所沒有的堅強,無法獨自戰鬥的米蕾波可被她的這項特質深深吸引。
後悔的地方就只有希葛爾爲什麼會捨棄自己,以及自己不清楚這件事的原由。
然而,這份愛意卻在僅僅一瞬間就轉變爲一股彷彿喫下蟲子內臟的厭惡感。
「我不追究你的獨斷獨行。反正只要交出成果,我就不會過問過程,而且……」
「你是一個人。」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回去吧。」
米蕾波可轉身說道:
米蕾波可感到打倒曾經吸引自己的對手的悲傷感,以及打碎曾經吸引自己的堅強的空虛感。
輕視別人、憎恨別人、殺害別人並且奪取事物,只有在那個瞬間才能夠肯定自己。
阿爾梅也停下動作。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想要得到幸福。」
在這個瞬間之前,希葛爾的確深愛阿爾梅這個應該理解自己的女人。
「結果不管到哪裏,我都無法一個人戰鬥,就連打倒拉斯哥爾都需要你這個同伴。」
「要道歉的是我纔對。」
兩人依舊持續激烈交鋒,劍身互相撕裂對方的衣服且切開對方的皮膚、挖開肉而擦過要害。
「……」
米蕾波可則回答:
「不知道。」
「你永遠都沒辦法得到,因爲有武裝司書在這個世界上。」
「你也是?」
雙方都氣喘吁吁,動作也變得相當遲鈍,米蕾波可用充滿悲傷的眼神盯着阿爾梅。
眼前的對手說自己很強。
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意識緩緩地沉入於黑暗當中而消失,不過她不後悔,因爲已經做到自己應做之事了。
米蕾波可想要說出:『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卻遲遲沒有機會,她想要再講些話。
馬特阿拉斯特接到米蕾波可呼叫而總算到達現場。他的子彈正確無比地打穿阿爾梅的胸口。
所以她只能戰鬥,和一個認同自己的對手戰鬥。
米蕾波可和阿爾梅兩人一起並肩行走,她們正在尋找一個適合廝殺且沒有人煙的地方。
理解自己的人爲什麼沒有理解最重要的事呢?
阿爾梅爲什麼可以得到幸福,明明應該得到幸福的人就只有自己而已。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瞭解!」
「爲什麼!每個人部不瞭解!我一直部在追求!我一直部在追求一個不會顧及自己幸福的人!」
希葛爾持續喃喃自語。
「垃圾……這羣垃圾……」
在遠處傳來爆炸聲的房間裏,希葛爾不斷自言自語。
『書』就此結束。
原來如此。自己就是因爲這個愚蠢的理由才被捨棄的嗎?
溫凱尼和樂園管理者說得對,也就是說,我是個既愚蠢又可憐的女人嗎?
我不承認!我纔不想承認!我活出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憐憫我。
「……」
我很清楚沒有人會認同我,我很清楚自己是個愚蠢的女人,我清楚自己就只是如此膚淺的人。
我天生討厭一件事。
那就是有人憐憫我。
我更討厭一件事。
就是自己憐憫自己。
我怎麼能哭!我要帶着笑容死去。因爲我絕對不會憐憫自己。
就在米蕾波可和馬特阿拉斯特離去後的戰場。
一名少女站在橫躺在地的阿爾梅身旁,將那本小小的缺頁收進裙子的口袋裏。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石造短劍。
少女看着阿爾梅的臉上帶着一張似笑非笑的笑容。
她用纖細的手指改變阿爾梅的面容——安穩地替她闔上眼睛,挑曲臉頰且改變脣型,將阿爾梅死去的臉變成一副微笑的表情。
「那即是幸福。」
少女開口說道:
「捨棄家人以及朋友,無法從愚蠢的男人身上得到任何事物,而一直爲他奉獻心力,到最後卻被自己奉獻心力的對象背叛,一事無成地戰敗而亡。」
少女將手伸向阿爾梅的臉。
少女將手抽離她的臉,接着把劍插在地面上,劍尖的砂石立刻形成一本『書』。少女將『書』撿起並且收進懷中之後,身體就突然消失在地裏。
「逝去石劍——夜。」
「不過,若要高聲歌頌此事爲幸福的話……」
她的年齡大約只有十歲多,擁有青碧色的眼眸和一頭栗色的漂亮長髮。身着藍色的連身洋裝,是一位很有氣質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