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坂町近次郎

——人生盡是些不如己意的事。

這句話是薛學姐說的，我也持相同意見。

人生盡是些不合常理的事。這一年來經歷各種風波後，我對此有深切的體會。

重要的是，遇上不合常理的事而倒地時，必須重新站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

倒地之後，重新站起來

人生在世，一定曾思考過這個淺顯的目標。不過，正如薛學姐所言，這雖然是件理所當然又

簡單的事，做起來卻挺累的。

事實上，遇上不合常理的事便倒地之後卻再也站不起來的人多得是。

我不會有問題的——這種天真的理論並不管用。

現實是無情的。

「……」

只是，這種自以爲是又充滿說教意味的人生理論，出自我這種乳臭未乾的高中生之口，根本沒有說服力。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懂得某些道理。

『想要的東西要用自己的手去抓住。』

雖然很讓人不爽，但大叔說的沒錯。

想要的東西，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抓住。

所以，今天我來到這裏。

「早安，次郎。」

一月九日，星期日。

爲了提振士氣，我拍一拍臉頰，邁開腳步。

「……」

正確說來，是坂町近次郎和近衛昴的未來。

「……求求你，次郎。」

近衛流。

但是，我隨即明白近衛昴的心思。

下一瞬間，近衛昴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

啊啊！

她依然拚命忍住淚水。

「……別擔心，我一定會打贏大叔。」

「嗨，近衛，大叔呢？」

此時——在我穿過門的前一秒，制服衣襬突然被緊緊拉住。

然而——

爲了近衛、涼月、政宗……還有我自己。

她用拚命忍着眼淚的聲音說道。

帶淚的聲音說道。

看來她是以妹妹的立場來觀戰。

仔細一看，近衛低着頭拉住我。

「是嗎？」

「哦，我從早上就沒看到她，原來是跑來這裏。」

每到下課時間，我們教室外總有一堆人圍觀，他們的視線中心則是近衛和我。這幾天以來，我已經相當瞭解動物園裏北極熊的心境。

「所以，妳別那麼擔心。」

「我擔心的……纔不是那種事！」

一時之間，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或者該說——我會萌生一種不能輸的心情。

什麼意思？

「……咦？」

近衛流。

沒錯，穿過這道門後，我就不能回頭。

「近、近衛！妳在做什麼！」

萬里晴空之下。

接着，她以有點嘶啞的聲調說道：

嗯……是啊。

接着——

根據紅羽所言，大叔和我媽差不多厲害。

不，不光是我而已。

因爲她們應該是期望我能贏得勝利。

「他從剛纔就在庭園裏等你。」

哎，我想這應該是他的打氣方式……應該啦。

爲了消除近衛的不安，我緊緊抱住她。

「對了，紅羽已經去庭園裏。」

「次郎。」

「……」

清澈的眼眸中有顆大大的淚珠。

近衛突然使出媲美紅羽的熊抱，勒住我的身體。

「而且宇佐美也在。」

哎，那當然，因爲她已不是涼月家的管家，現在是以普通女生的身分上學。

我看一看時間，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近衛紅着眼眶，拚命忍住眼淚。

見到那張臉龐的瞬間，我啞然無語。

而且，我非贏不可。

哎，或許正因爲如此，他在學生時代纔有辦法和我媽交往。

因爲近衛抱住我。

昴殿下是女生。

「嗯，小奏邀她共襄盛舉。所以今天觀戰的有我、小奏、宇佐美和紅羽四個人。」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笨蛋！」

擔心我今天能否得勝，能否順利成爲涼月家的管家，以及能否繼承她的夢想。

多虧這幾天紅羽替我密集特訓，我的體能和心志都已經準備好，但對手畢竟是那個大叔。

爲了讓她安心，我反射性地如此回答。

——眼淚。

「啊！」

爲了成爲涼月家的管家，我必須和大叔交手。

「嗯，沒問題，我一定會達成課題。」

「近、近衛？」

她的回答令我十分意外。

即使如此，如奈久留所言，昴殿下粉絲具樂部的會員們並未引發任何騷動。

她穿着浪嵐學園的女生制服。

近衛見狀，稍微放鬆手臂的力氣，緩緩抬起埋在我胸膛的頭。

寂靜。

隨着這小小聲的責罵，胸口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我呼喚近衛，但她一聲不吭。

我忍不住大叫。

然而——

「！」

這、這傢伙在做什麼！我的脊椎開始喀吱作響，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

也罷，無所謂。

這個事實在學園裏掀起軒然大波。

「唔喔！」

約定時間——或者該說課題開始時間，是中午十二點整。

不過——我不能輸。

不，就她的情況，或許不是以妹妹的立場，而是以助手的立場來觀戰。

「……笨蛋！」

不然近衛在擔心什麼？

「哇，人還真多。」

「咦？她也來啦？」

反倒是有幾個男生襲擊我，甚至連我的損友黑瀨也跑來揍我說：「去死吧，愛情喜劇混蛋！」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其實我的勝算微乎其微。

「好，走吧。」

話說在前頭，這可是很不得了，因爲我從沒看過打贏我媽的人類，可見大叔也非同小可。

啪！

不是那種事？

當我抵達涼月家門前時，發現近衛正在等我。

這是決定我們倆未來的考驗。

雖然眼中含淚，她還是拚命擠出話語。

這幾天她一直陪我對打，我得展現訓練的成果纔行。

沒錯，距離決定我今後人生的鬥毆，還有一點時間。

觀衆多我比較有鬥志。

「……沒問題吧？」

近衛一定也很不安。

我如此鼓勵一臉不安的近衛。

寂靜瀰漫涼月家門前。

「你應該知道……我爸很強，比我強上許多。」

「……」

「而且……我爸大概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他是涼月家的管家，也是我的父親，所以……身爲管家、身爲父親，他絕不會手下留情，一定會使出全力打敗你……」

「近衛……」

「所以，你今天不用贏過我爸，輸了也沒關係，當不成涼月家的管家也沒關係。你不用……繼承我的夢想！求求你……別勉強自己。我……我……」

「我只求你能平安回來！」

「——」

啊，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近衛的不安，其實是擔心我能否平安歸來。她一定不希望我因爲和大叔對打而受傷。

大叔出的課題是打架。

雖然我不至於被殺，但十分可能身負重傷。如近衛所言，大叔八成沒有手下留情的念頭。

所以近衛一直很擔心。

擔心我能否平安歸來……

「謝謝。」

我對近衛說了這句話。

「……次郎？」

聞言，近衛含淚凝視着我。

「近衛。」

我對她開口說道。

說出蘊含我現在心意的一句話。

「這樣我會在課題開始之前就掛掉，千萬不要。」

被踢倒的我爬起來時，發現涼月站在眼前。

所以，今天我要奮戰。

宇佐美政宗。

不過，現在想想，媽和紅羽應該是想鍛鍊我。

是啊……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她應該會說些溫柔的話語。

「……嗯，謝謝妳，政宗。」

真是的……原來老爸是個浪漫主義者。說真的，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其實挺肉麻的，不過，今天的我只能相信這句話。

妳不覺得這時候應該說一些更溫柔的話嗎？

「啥……你、你不用道謝啦！我並不是想聽你向我道謝！」

「還有……最後我要說一句話。」

今後也會永遠陪在妳身旁。

「就算你輸了，我也會替你收屍。」

不……媽媽和紅羽鍛鍊我的理由應該不僅如此。

所以，她們應該是想鍛鍊我。

「薛學姐？」

我想她也是用她的方式在擔心我。

「嗯，拜託妳啦。」

「誰要讓妳這種摔角癡收屍啊！」

「——」

「我相信你。」

她應該明白剛纔那句話中蘊含的心意。

多虧她們的鍛鍊，現在的我不知生病爲何物，身體十分健壯。雖然罹患女性恐懼症這種麻煩的毛病，但現在也已經痊癒。最重要的是——多虧媽媽和紅羽，我稍微變強了。

「知道啦，兔咪。」

她的臉上帶着笑容。

我將制服外套交給紅羽。話說回來，這傢伙真的當自己是助手耶。哎，畢竟她最喜歡這類玩意兒。

哇，這隻潑兔居然真的使力踢我！

「唔～～～～～～～～～～～～連、連你都跟着叫什麼『兔咪』啊，蠢雞！」

「……」

「呀哈哈～哥哥，你一定沒問題的啦！撐不下去的時候，只要回想這幾天和我做過的特訓就好！」

「妳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去死吧，眼鏡中毒者！而且爲什麼不用「vs」，而是用「×」？真奇怪……慢着，冷靜下來

短暫的交談之後，我們舉拳互相碰擊。

「『活下去。』」

「那我重說。蠢雞，要是你輸了，我會補尾刀喔。」

因爲——我和老爸很像。

沒錯，我想永遠陪在近衛昴身邊。

「沒問題吧？要我在課題開始之前替你提振士氣嗎？」

永遠在妳身旁保護妳。

我一定會成爲涼月家的管家，一定會……繼承妳的夢想。

呼！

近衛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嗯，我知道，老妹。」

「口信？」

「沒問題的，只要你贏就好。」

「……」

近衛流就站在那裏。

近衛微微地倒抽一口氣。

到了這個關頭，我又想起老爸從前說的話。

「哎，我也沒打算輸啦。」

這已經不僅是落井下石。

「你要好好加油喔！」

——怕我和老爸一樣因病早逝。

此時，政宗對我說道。

接着，她離開我的身體，用制服衣袖擦一擦險些奪眶而出的眼淚。

我穿着浪嵐學園的制服。其實我大可以穿運動服，不過這是打架，或許穿這種服裝剛好。

「呵呵呵，你看起來很有精神耶，次郎。」

「再說……你沒選擇我或涼月奏，而是選擇昴殿下。既然如此，你就該讓昴殿下幸福。」

不愧是薛丁格大姐，依然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活下去？這種口信未免太搖滾！

「……」

——女性恐懼症。

我開始覺得最恐怖的不是大叔，而是這隻潑兔。

「這樣更糟糕！」

……住手，別讓我想起這幾天的記憶。經過特訓，我明白一件可怕的事實，那就是我妹已經放棄當人類了。

沒錯，仔細回想起來，這傢伙和我媽害我的人生變得很驚人。

「說來有點突然，我代人捎了個口信給你。」

哎，就算是答謝她們鍛鍊我的回禮，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

沒錯，我會平安歸來。

「！」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妳也不用說什麼『不饒你』吧……」

「不，不用多說，妳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蠢雞。」

「『真巧，這一戰居然是眼鏡男孩X眼鏡管家！不過，最後獲勝的一定是學長的眼鏡！』這個口信是……」

「啊？別鬧了，你等一下要打架耶！現在說好聽話有什麼用？」

政宗大大吐一口氣。

因爲她們和我對打的時候分明很開心。

呃，政宗小姐。

讓我的身體更加強壯，不輸給病魔。

「呀～哥哥，要我幫你拿外套嗎？」

啊……近衛應該明白了。

「要是你輸了，我絕對不饒你。」

——留在我身邊，我來保護妳（Stand by me）。

仔細一想，我家的格鬥技訓練，大約是在十年前開始規模化，剛好與老爸過世的時期一致。

我們相視而笑，穿過大門。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

不過，這種粗暴之處就是她一貫的風格。

離大叔不遠處，有三個眼熟的女孩。

他穿着管家服。我想對大叔而言，那就是他的正式服裝。

而且我會贏過大叔，絕不會輸。

「還有一個口信，是副社長給你的。」

我會有這種麻煩的體質，都是她們造成的。

「不用，我的士氣已經很高昂。」

近衛和紅羽在五月時也說過，拿下眼鏡的我和死去的老爸長得一模一樣，或許媽媽和紅羽是因爲這個緣故而擔心我。

「咦？真可惜，如果捱了我的法老絕招，一定會士氣大振。」

喀！政宗的鞋跟在我的背上爆裂。

「——相信我。」

「——我明白了。」

我不能辜負她的期待，因爲我是她的朋友。

涼月家的庭園是個大小和公園差不多的廣大園地，其中一角，有片修葺有加的草坪。

要成爲一個對人說出這句話的男人。

「嗯，麻煩妳，紅羽。」

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很有我們格鬥技一家的風格。

「她對我說這種『魔×公主』的宣傳詞做什麼！」

「……」

啊！奈久留一定是爲了消除我的緊張，纔開了這個風趣的小玩笑……應該吧？

「次郎。」

接着，涼月用只有我聽得見的微小音量說道：

「如果你輸了，我就把開學典禮那天我和你同牀共枕的事告訴昴。」

「……」

我收回前言。

這傢伙果然是個超級虐待狂。

「喂，涼月，我根本沒和妳同牀共枕吧。」

「咦？你在說什麼？那天你明明那麼出神地看着我的裸體耶。」

「並沒有！」

「也對。當上涼月家的管家以後，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的裸體。」

「真的假的？」

我忍不住吐槽。

看到我驚訝的模樣，涼月揚起嘴角一笑。

「哎呀，你那麼想看我的裸體嗎？」

……糟、糟糕。

我居然又被這個大小姐的胡說八道耍得團團轉。

「總之，就是這樣。如果你獲勝，我可以考慮給你一點獎勵，好好加油吧。」

「唉……我會爲未來的僱主努力的。」

「咦？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你的僱主，而是主人喔。」

「妳還是一樣嘴上不饒人。」

我喃喃說道，面露笑容。

突然，有個柔軟的觸感抵住我的嘴脣。

「……很好。」

這是開始的信號。

大叔的嘴角滴血，一派輕鬆地說道。

「——」

這就是近衛流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唯一目的。

此時，背後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接着是一味互毆的單純打鬥。

「你也知道我爸的個性。他看見我和你接吻，一定會氣得腦充血，無法冷靜判斷，你就抓住這個機會打敗他。」

大叔的攻擊力鐵定上升了，這樣我的勝算變得更低……

遊樂園的光景再度浮現於腦海中。當時，我的攻擊只打中他一次，我徹底敗給戴着大野狼面具的大叔。

「我知道。」

「唔！」

接着……

既然大叔是打這個主意，我就奉陪到底。

他想進行純粹的正面交戰，將我打倒。

別的我不敢說，但論身強體壯這一點，我相當有自信。在耐打程度上，我應該不會輸。

我在綠色草坪的正中央和他對峙。

「還有……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雖然大叔的攻擊力的確上升，但只要我撐得住就行。

「今天我可是很認真的。」

可是——

我在斷斷續續的呼吸之中咒罵，握拳的手想使勁，但說來窩囊，我的手依然垂着，抬不起來。

「你根本是忌妒嘛！」

不過，大叔立刻還以顏色，揍了我的臉一拳。

我堅定地回應近衛的話語。

——吻。

「——我最喜歡你！」

近衛紅着臉如此說道。

「住、住口！我纔沒忌妒。再說，至少有一個人是替我加油的。」

大叔以銳利的眼神對我說道。

看來大叔也打算和我正面互毆，並且徹底擊潰我。

「嗨，大叔。」

見到女兒親吻男人卻毫無反應，這樣反而可怕。我看他八成是憤怒過度，講不出話。

近衛昴。

大概是在我打了幾十拳，也被打了幾十拳之後。

我反射性地回過頭。

「嗯，慢走，次郎。」

首先揮拳打中對手的應該是我。

決定我們未來的鬥毆開始。

「……可、可惡！」

之後，我又做一次深呼吸，重新轉向前方、舉起拳頭。

近衛流。

「！」

♀×♂

「喂，小兔崽子。」

「策略……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問題在於如何竄進大叔懷裏，出拳擊中他。

然後，他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

近衛強硬地吻上回過頭的我。

她用不着在這種關頭親我吧？

但是——

不過，剛纔的吻吹散我對大叔的恐懼感，倒也是事實。

這可不是比喻，身上的劇痛讓我懷疑自己的骨頭是不是碎了；意識也極不安定，只要稍微鬆懈，或許會立刻昏倒。而且，我的嘴裏只有鐵的味道。

呃，這不是加油，而是威脅纔對吧？

「不過你放心，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水。」

聲音的主人鐵定是她。

「妳、妳在做什麼！」

近衛的這句話，讓我有動力努力下去了。

這正是我所期望，能夠與他面對面互毆的距離。

「那我走了，涼月。」

要是這種虐待狂大小姐成爲我的主人，我往後的日子一定會變得更加多災多難。

「哦？那很好啊。」

「謝謝，我也喜歡妳。」

唉，也罷。

試想……被心上人這麼一說，我豈能輸呢？

可是……我好歹是坂町家的長男，經過媽媽和紅羽鍛鍊十年。

「哈哈……」

「沒力氣還手嗎？不過，我可不等你。」

不過，這樣其實也不壞。

因爲我能感覺到妳爸爸極爲火大。

於是，課題開始了。

因爲我並不討厭熱鬧的日子。

我不禁苦笑。

今天我必須超越的對手。

抱歉，近衛。妳的策略雖然很合理，但這次恐怕會造成反效果。

「嗯，她面無表情地對我說：『要是你敢放水，一個禮拜沒晚飯喫。』」

「……」

「！」

唉，她沒有直接來襲擊我，已經是萬幸。

話說回來，這句話八成是莓說的。她是涼月家的女僕，而且一定不會輕易同意我當管家。

於是，大小姐送我離開。

說來窩囊，我的格鬥能力沒有紅羽那麼強，只懂得揮拳，所以作戰方式相當簡單：竄進對手懷裏，痛扁他一頓，就這樣。

「別、別擔心，這是策略。」

那種影像、痛楚和敗北的感覺，在腦中鮮明地重現。

「……」

「……次郎。」

「怎麼啦？小兔崽子。」

我的人生真的沒問題吧？

「不，你完全不懂。看見一堆女孩替你加油，我現在幹勁暴漲。」

老實說，我已是體無完膚。

「……」

「小兔崽子，我有句話要先跟你說。」

見到他的模樣，我不禁有點震懾。

嘴脣分離的瞬間，我忍不住大叫。

不過，不知大叔在打什麼算盤，只見他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我。

這時，近衛的臉頰微微泛紅，筆直凝視着我說道。

在開打前再確認一次。

大叔的拳頭如雨落下，繼續說道：

「怎麼啦？小兔崽子，你不是自幼接受家人的鍛鍊嗎？」

「……」

「你不是說爲了替你加油的人，你不能輸嗎？」

「……」

「你不是要當涼月家的管家嗎？」

「……」

「你不是……你不是……」

「——要讓我女兒幸福嗎？」

「！」

嗯，是啊。

大叔說的一點也沒錯。

我已經做好覺悟。

在開學典禮上的求婚。

還有，我決定要當涼月家的管家。

可是——這只是種膚淺的覺悟。

畢竟我只是個高中二年級生，這樣的毛頭小子所做的覺悟當然很膚淺。人生不是事事都能盡如己意，以後還會有許多苦難。沒喫過苦的毛頭小子所做的覺悟有幾斤幾兩重，可想而知。

不過——

「那又怎麼樣！」

我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說道，用力撐住快跪下的膝蓋。

「而且，我不能輸。因爲紅羽、政宗、涼月……都特地來替我加油……」

「……」

被大野狼逼上死路的可憐羔羊。

既然如此——

冬季天空下的公園裏，大叔曾對我這麼說過。

我已經下定決心。

又或者是——羊。

他和我一樣體無完膚。

在我倒地的前一秒，一道女低音響起。

「不能輸的理由不僅這些。我已經做好覺悟，要成爲涼月家的管家。還有……還有……」

沒錯。

剛纔近衛流朝我揮拳。

「！」

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了。

既然如此，只要將膚淺的覺悟變得貨真價實就好。

「嗚！」

因爲捱揍而受傷的嘴脣浮現挑釁的笑容。

要是害怕這種小事，我根本贏不了他。

他的眼中映出——剛纔揍我的右拳。

無論是多麼膚淺的覺悟，都是我的覺悟。

涼月奏。

將自己的夢想託付給我的女孩。

「嗯，沒錯，一切都如你所說。」

「……」

「——我已經決定要讓近衛幸福！」

坂町紅羽。

既然如此，我要在這一擊上使盡全力。

破皮的嘴脣，滿是瘀青的臉龐，染血的管家服——大叔和我一樣滿身瘡痍，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一派輕鬆地等着接下我的拳頭。

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眼前這個男人曾說過的話。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他所言，我要用這個拳頭抓住勝利！

陪在近衛身旁。

早已超越忍耐極限的身體正要順着重力倒向地面之時——

那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是在一旁觀戰的她們。

沒錯，最後映入我眼簾的是——近衛昴。

近衛流與坂町近次郎。

憑這具滿身瘡痍的身體，我大概只能再打大叔一拳。

要把毛頭小子的膚淺覺悟變成貨真價實的覺悟——只有得勝一途。

我們的立場正是如此。

接着，我對近衛流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我爲了鼓舞自己，放聲大叫着高舉拳頭。

打贏他，證明我的覺悟是貨真價實的！

『想要的東西要用自己的手去抓住。』

當涼月家的管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想讓它變得貨真價實——

「唔……啊……」

沒錯，很簡單。

即使要像剛纔一樣硬碰硬，甚至因此毀了拳頭也無所謂。

我用頭迎擊他打來的拳頭。

換句話說，就是反擊。

宇佐美政宗。

永遠在她身旁保護她。

即使如此……

「——次郎！」

身體在同時癱軟下來。

我用力撐起顫抖的雙腳，再度握緊拳頭。

「如你所說，我的身體很健壯，因爲我已經接受母親和妹妹鍛鍊十年。」

「啊！」

——沒錯。

「哈哈……」

以及……

我則用額頭狠狠朝他的拳頭使出一記頭錘。

瞬間，「喀」的一聲物品碎裂的清脆聲音響起。在這個聲音傳來的同時，大叔的表情苦悶地扭曲。

接着，我告訴他——現在我還能用雙腳站立的理由。

我必須在這裏打贏大叔。

或許大叔也在剛纔的互毆中受傷，只是我沒發現而已。

因爲我是膽小鬼。

正前方是近衛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