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涼月家工作，但是快撐不下去了

「啊！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體育祭隔天，九月二十日。

放學後，我獨自走到校門口，打算回家。此時，背後卻有道甜得像午後巧克力聖代一樣的聲音叫住我。

「真是的，我差點等不下去耶～好啦，一起回家吧！哥哥！」

「……」

老實說，我非常驚慌。那當然啊！爲什麼會有這種光聽就快讓人胃酸逆流的甜膩聲音叫我「哥哥」？

莫非這是世人所說的幻聽？

天啊！的確，昨天是體育祭，體育祭結束後我家又慘遭劇變，所以我有點疲累，但沒想到自己的精神已經緊繃到這種地步。看來我得儘快服用力保×達D。

「咦？哥哥～你要去哪裏？」

我無視呼喚聲邁開腳步。別理它，快回家！不過，我不是要回自己家。

「哎、哎，哥哥～」

真纏人。搞什麼？爲何我會捏造出這種奇幻角色？我那麼想要妹妹嗎？可是，我不是已經有一個妹妹嗎？還是個從早到晚都用摔角招式打招呼的格鬥技狂。

「哥哥，你有沒有在聽啊？」

我在聽，只是不敢回頭而已。

哇！我覺得越來越恐怖。可惡，爲什麼是妹妹？既然要捏造，我寧願捏造一隻會用親熱的態度尖聲打招呼「嗨！大家好」的老鼠。

事到如今，還是儘快回家吧。

只要回到家，這個可愛的妹妹聲應該會消失。如果沒消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壞的打算是去除靈或上醫院。

此時，正當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加快腳步之際——

「摳布拉！」

不，我可不是在喊印度原生毒蛇的名字

㊟

。

難度未免太高，一點也不像妹妹公主。

「有什麼事？」

「哼哼，叫什麼纔好呢？」

「那也不用打一百二十通電話啊！」

「我也這麼勸她，但她說：『傳簡訊給學長多難爲情啊！』拒絕我的提議。」

想當然耳，我不可能答應她的變態要求，一口便拒絕她。

「奈久留對你還沒死心，反而更加迷戀你。」

「好，妳到底有什麼事？總不會是爲了叫我『大仔』而叫住我吧？」

「喂，哥！」

「那麼，快點叫我『大哥』吧！」

沉默數秒以後，薛學姐壓抑着羞恥心，拚命發出「大、大、大……」的聲音——

「改變稱謂？」

「薛、薛學姐……」

聽我叫出名字，薛學姐似乎滿意了，立刻從我的背上跳下來，同時，我連咳好幾聲。

薛學姐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揮舞雙手。

「那倒不是……話說回來，可不可以別叫我『哥哥』？」

薛學姐「唔……」了一聲，盤臂沉思過後才說：

只見薛學姐輕聲喃喃說道：「大哥嗎？」

我反問之後，薛學姐突然變得一臉嚴肅。

「肢體語言？」

「煩惱？」

「她說：『我一看到學長的眼鏡便說不出話。』」

「呿，搞什麼，有什麼關係？叫大仔很萌啊！」

（注：英國作家Ernest Thompson Seton，寫過許多動物相關著作。）

「妳還是一樣我行我素耶。」

非常可怕，來電紀錄上全是「眼鏡中毒者」。

我渾身僵硬。

選項里根本沒有這個稱呼吧！而且，會用這種叫法的絕對不是妹妹，而是弟弟，並且是渾身肌肉的那種。

當時，奈久留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竅，居然說她喜歡我。如果只有這樣，我大可開心又害羞地邁入「現實充」的世界，只可惜現實沒有那麼美好。

「而且居然選『大哥』……」

「這種肢體語言未免太獵奇啦！」

看她那麼起勁，搞不好會開始寫我的觀察紀錄。西頓

㊟

寫的是《動物記》，法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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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昆蟲記》，奈久留寫的則是《BL記》。這應該可以成爲特殊癖好人士的聖經。

「她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會害羞……」

由於體育祭的緣故。

不，等等。仔細一聽，這道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選項有『哥哥』、『葛格』、『大哥』、『大葛格』、『哥哥大人』、『葛格大人』、『兄長』、『兄長大人』、『兄臺』、『阿兄』、『兄弟』、『小哥』、『老哥』，共十三種。」

唔唔，她說的對。搞什麼啊！幻聽？我未免太會胡思亂想，奇幻世界的門哪會說開就開呢？

「呃，沒接電話是我不對，我道歉……可是，奈久留未免打太多通了。」

「沒事不能用肢體語言嗎？哥哥。」

不，不是這個問題。

話說回來，她那麼想當我的妹妹啊？

因爲奈久留想和我交往的理由，居然是因爲想觀察我。

這副模樣和嬌小的體型結合起來，怎麼看都是個可愛的妹妹。至於她會叫我「哥哥」，那是有理由的。

「呃！」

「呃、呃……那選『大哥』好了。」

「住口！別用卡通聲大叫『大仔』！」

「……」

在昨天舉辦的體育祭中，我和薛學姐約好要一決勝負。經歷一番波折之後，我們分出勝負，結果薛學姐便叫我「哥哥」。

「好，玩笑話到此爲止。快選吧！哥哥。」

（注：法國作家Jean-Henri Casimir Fabre，以《昆蟲記》一書留名後世。）

啊，這麼一提，昨天奈久留有打電話到我的手機。

「不一樣。即使你選到正確答案，一樣是通往死亡結局。」

「的、的確，這兩種叫法更丟臉！」

「那我改變稱謂。」

「哈哈哈，別那麼生氣！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爲你不理我？虧我還扮成你的妹妹耶！」

簡單地說，她是爲了收集BL創作的題材。

「簡單地說，你不喜歡人家叫你『哥哥』吧？那我換個叫法就好，這樣便能繼續當你的妹妹。」

「你要小心，正確答案只有一個，其他全都通往悲慘結局。」

突然有人撲向我的背，用細小的手臂勒住我的脖子！唔噎噎噎噎噎！我不能呼吸啦！這招夠狠，我已經感覺到生命的危險！

鳴海薛丁格。

擒抱。

「別看她那樣，其實她的臉皮很薄。昨天，她還向我傾訴煩惱。」

「妳、妳沒頭沒腦地在幹什麼？」

換成平時，她貼得那麼緊，我的女性恐懼症早已發作。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勒頸攻擊分散我的注意力，最好的證據是我連一滴鼻血也沒流。

「你不喜歡人家叫你哥哥啊？」

「是妳要我選的耶！」

「又不是恐怖遊戲！」

我發現這件事時，害怕得不敢回電。

「沒辦法，誰教她是戀愛中的少女。」

……不行，我真的贏不了這個人。光是說話，我的步調便被她硬生生打亂。她和涼月是不同類型的強硬。

「不管說得再可愛都不行。」

（注：意指眼鏡蛇，英文爲「cobra」。）

「……哇！你這傢伙居然真的選啊！」

「喂喂，我已經掌握證據啦！快點從實招來！」

如果這時候聽到嚎啕大哭，那就是兒啼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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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聽到「乖乖把血給我」，那就是德古拉伯爵；但是，偏偏我聽到的是媲美週日早上「美少女變身～」節目的卡通聲。

「大仔？怎麼會冒出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叫法？」

「……」

「咦？爲什麼？哥哥～」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緊緊咬住嘴脣。

「嗯，其實是關於我妹的事。」

薛丁格大姐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注：日本傳說中的妖怪，會像嬰兒一樣哭泣，如果有人把它背起便會緊緊攀在人身上，並且迅速增加體重把人壓死。）

我將手機熒幕湊到薛學姐面前。

這八成是體育祭閉幕典禮上的告白事件造成的。

我發出「喀喀喀」的聲音轉過頭，往背上一瞧，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留着及肩銀髮、有着迷你身軀、裙子底下穿着方便活動的緊身褲，而且五官像法國娃娃一樣端正的女孩。

老實說，這個稱呼是我的心理創傷，因爲以前紅羽經常一面說「我最喜歡哥哥」一面把我當沙包毆打。尤其薛學姐和紅羽的身高相近，更容易勾起我的悲慘回憶……抖抖抖。

「這和戀愛遊戲的分歧點差不多！」

薛學姐滿嘴牢騷。

「唔～～ 好、好啦！那麼……我要叫囉。」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問道。

「選哪個？」

「嗯……」

「唔……」

「大仔～～～～大仔～～～～ 」

「你昨天沒接奈久留的電話吧？」

「她有事傳簡訊就好啦。」

「哼！總算回頭啦？」

「選項太多了吧！」

「……大仔？」

身爲手工藝社副社長兼學園最強的她，正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奈久留的事？」

「——大仔！」

既然如此，我也強硬地轉換話題。昨天的體育祭裏，應該已解決我和薛學姐的所有恩怨，她現在又來找我應該是有什麼事。

「這是我的長處！好，你要選哪個？」

「別那麼嫌棄行不行？不然，妳希望我選『葛格』或『葛格大人』嗎？」

嗯……應該是「學長的眼睛」纔對吧？薛學姐真是的，怎麼會說錯呢？不管奈久留有多麼迷戀眼鏡，也不至於連說話時都注意我的眼鏡……

「她說，她老是分心去看眼鏡的形狀，無法專心說話。」

「她居然真的是在注意這種東西啊！」

「咦？還是鏡片的厚度？」

「這更不重要！」

「反正就是這樣。她說，她和你說話的時候得避免凝視你的眼鏡，所以很辛苦，因此說話時會緊張。」

「……」

末期症狀。

這四個字在我腦中舞動。那傢伙不行了，得趕快帶她去醫院，若是繼續拖延，連怪醫黑×克都救不了。

「對不起，待會兒我再向她道歉。昨天我有點忙，沒空接電話。」

「哦？你有事啊？」

「嗯。」

我不方便說出家中的慘狀，所以打了馬虎眼。

我更不方便說出我昨天住在哪裏，不，應該說是絕不能說纔對。如果讓學園裏的人知道，將會非常糟糕。

「唔，那今天就放過你！其實我很信任你。」

「嗯？」

什麼意思？我曾經做過那麼令她信任的事嗎？我們在體育祭的關係，明明是一觸即發。

「畢竟你是成功馴服兔咪的男人嘛！」

「啊？」

兔咪……她指的當然是宇佐美政宗吧？

由於女性恐懼症發作，我已快流出鼻血……好吧，既然得到嬌丁格大姐這個意想不到的收穫，我也該見好就收——

那不是奈久留的弱點嗎？

「把紅蘿蔔喫掉的她也有問題！」

幹嘛？她想做什麼？

薛學姐聞言，卻發出小動物般的聲音，明顯感到動搖。

「什、什麼意思？」

「唔～～～～～～」

「……」

「好過分……明明說要替奈久留加油……姐姐這個叛徒！既然這樣……」

「笨、笨、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沒頭沒腦地胡說什麼！」

「喝碳酸飲料便會醉……」

簡稱嬌丁格大姐……

如果用漫畫比喻，就像是傲慢的敵對女角在一陣激戰之後成爲夥伴，隨即露出一絲嬌態。

奈久留說着，將瓶口從薛學姐口中拔出來。

接着她傾斜瓶身，讓薛學姐喝下瓶中的液體。

奈久留露出邪惡的微笑，一面開始說明。

「唔喔！」

「我沒有教導她。」

嬌羞的薛丁格大姐。

「……嗯？」

「呵呵呵，那就是——」

「……」

「呃，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學長看了就知道。」

「就是說啊。我也喂她喫過紅蘿蔔，但根本沒用。」

「唔！」

「沒辦法，既然這樣，只好讓學長看看姐姐的另一面。」

話說回來……

「薛學姐還挺那個的嘛。」

薛學姐結巴到令人喫驚的地步。

「討厭？」

「咦？不然你做了什麼？喂她喫紅蘿蔔嗎？」

不知奈久留在打什麼主意，只見她突然撲向薛學姐。

「很會照顧人。」

「唔……」

「啊呀！」

哇！好意外，沒想到薛丁格大姐這麼怕羞。

話說回來……這是什麼感覺？

……莫非這個人……

「囉、囉、囉唆！我最討厭被人誇獎！」

話說回來，這兩人雖然外表和性格截然不同，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姐妹，有一、兩個共通點也不奇怪。

「——姐姐一喝碳酸飲料便會醉！」

「呀……住、住手啦……」

「臭、臭小子！要是再稱讚下去……」

「沒錯！被人誇獎和摸頭，都是我最～～ 討厭的事！」

「薛學姐真的很可靠。」

「不愧是三年級生，又是副社長，肩負下一代的理想領導人。」

「嗚嗚，姐姐好過分……居然和學長在這種地方打情罵俏……」

未免太不是時候！這傢伙一定又躲在暗處偷窺。

「平時總是獨立又自主的姐姐，其實有個致命的弱點。」

即使是薛學姐，一時之間也反應不過來。

「哪個？」

不妙！不知何故，這一帶的空氣變得如同冰河期到來一樣冰冷。

……太明顯了，怎麼看都是被我說中。

我不顧薛學姐的制止，將手放上她的頭。

「大家說是你馴服她以後，善加教導之故。」

「妳還真的拿紅蘿蔔喂她啊！」

「謠傳……」

「嗚哇啊啊啊啊啊！」

就算想做，我也不夠機靈，不知道該怎麼做。我不像涼月那樣，不僅腦袋好，口才也好。

不過，我不曾對政宗做過任何特別的事啊。

薛學姐瞪着我，臉紅得像紅蘿蔔一樣。

我停止撫摸薛學姐，試圖和學妹進行溝通。

薛學姐向我抗議，語氣宛如被木天蓼燻昏的貓。哇！和平時的模樣落差好大，真好玩！雖然我的女性恐懼症已開始發作，但我還是忍不住繼續摸她。

我繼續摸頭，只見薛學姐的臉變得更紅，接着發出「唔呀～～～～～」一聲，身子軟了下來。

「奈、奈久留！妳這傢伙！」

「我、我不是說別稱讚我嗎……」

「弱點？」

「兔咪認識你之後有所改變。以前我們跟她說話時，她完全不理我們，但最近好像變得圓滑一些，也肯和我們說話。手工藝社的人都謠傳，她八成是被你馴服了。」

「妳很關心學弟妹。」

咚！

「那是調教？」

一道耳熟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忍不住回過頭，看見一名和薛學姐正好相反，身材絕佳的貓耳少女——沒錯，正是那位眼鏡中毒者，鳴海奈久留。

「奈、奈走留，妳這傢伙……」

「咦？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

不過，我也快撐不下去。

「可是，姐看起來也滿開心的……」

不愧是副社長，她很關心政宗。之所以能當上體育祭的籌備委員長，也是她的人望所致。只要把平時的個性改善一下，她便能成爲完美的學姐。

「也沒有調教！」

那一瞬間，奈久留不知從哪掏出一瓶可樂，並將瓶口塞進薛學姐的小嘴。

所以——我只是和她交朋友而已。

「嗯，換個說法就是『出醜』。」

「啊！怎、怎麼可能！」

接着是……摸啊摸、摸啊摸……

「嗯……大概是從學長跟姐姐說『那麼，快點叫我「大哥」吧』開始。」

哦！這就是嬌丁格大姐啊。或許是害羞抑制她平時的蠻力，她現在像借來的貓一樣溫馴。

我做得到的只有這點。當然，如果政宗因此有所改變，我也覺得很開心。

糟糕，實在太可愛，令我突然很想捉弄她。

「妳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並沒有，她又不是真的兔子。」

她眼眶溼潤地凝視撫摸薛學姐腦袋的我。

「啊！喂，別哭啦！」

奈久留清楚明白地說道。

我看她正是因爲這件事才更不想說話吧？被當成動物看待，不高興是正常的。當然，薛學姐應該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啊！喂！住手！」

「奈、奈久留？」

「當時兔咪大叫：『別鬧了！妳以爲我會被紅蘿蔔引誘嗎？』但最後還是喫了。」

「那是……呃……嗯……」

「學長，你在對姐姐做什麼？」

「呃……冷靜下來，老妹！剛纔是這個臭小子擅自亂摸我的頭啊！」

怎麼辦？

「咦？妳說什麼？我沒聽見耶。」

薛學姐開始咬字不清，臉頰微微變紅，眼神也變得空洞。

看來她真的因爲碳酸飲料醉了。

但是……那又怎麼樣？奈久留到底想讓薛學姐做什麼？

她要我看薛學姐的另一面，換句話說，是要讓薛學姐出醜、破壞薛學姐的形象。不過，這點程度還稱不上是出醜吧？

「……好緊。」

「咦？」

這個人剛纔說什麼？

我正想反問——頓時啞口無言。

因爲，薛學姐突然脫下緊身褲。

「喂，妳幹嘛啊！」

「咦？因爲很緊嘛……」

薛學姐帶着朦朧的表情脫掉緊身褲後，又把手放到制服上……唔哇啊啊啊別脫！

爲了阻止薛學姐，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將她壓倒在地。

「唔！你幹嘛啊，哥哥？這樣我不能脫衣服耶！」

薛學姐不滿地瞪着我，接着開始亂動，試圖甩開我的手。

不過，她的動作缺乏平時的力量。

莫非這也是喝醉的緣故？

「呵呵呵，這就是姐姐的弱點。」

奈久留獨自在一旁得意地笑着。

「學長知道奈久留一喝碳酸飲料便想脫別人的衣服吧？姐姐正好相反，她一喝醉——就想脫自己的衣服！」

臉頰泛紅、眼神空洞的薛學姐（幼女體型），和抓着她的手臂拚命壓住她的我（也可以解讀爲將她撲倒在地），還有薛學姐脫到一半、凌亂不堪的制服（以及脫掉的緊身褲）……

如果他知道我要在涼月家工作，鐵定會反對。少一個難纏的人真是得救了。

「……」

我猛然轉過視線一看，發現有道人影靜靜地凝視我。那是個有着可愛容貌的學生，身上穿着和我的制服不同的特製制服——管家服。

當然，她人正在海外熱烈進行着武術修行，所以這是一通國際電話。她是一時興起纔打這通電話，對我而言卻是上天派來的救星。

近衛昴。

「先別說這個。次郎，你要多加留心。」

「不是這個問題吧！」

因爲涼月讓我們住她家的條件，居然是這段時間內得當涼月家的傭人。

「嗯？留心什麼？」

近衛露出近乎不自然的完美天使笑容。

近衛一臉黯淡地喃喃說道。

薛學姐清醒過後，便說：「奈～久～留～懲罰時間到了～」像牽小牛一般把妹妹拉走。雖然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但對於眼鏡中毒者而言，應該是一帖良藥。

學園王子似乎是偶然路過，一雙眼睛冷冷看着我。

宣判死刑。

「呵呵呵！誰教姐姐要背叛奈久留！姐姐最好在學長面前醜態畢露！」

「嗯，一言爲定。」

大叔——近衛流老是懷疑我動他女兒的歪腦筋。

「拜託替妳的思想踩一下煞車行不行！」

說來幸運，當我在家門前彷徨無措時，突然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

誤會明明已經解開，近衛卻還在生氣。

「看了便知道吧！薛學姐想脫衣服——」

對喔！我差點忘記，要是近衛讓學園裏的人發現她是女生，她就不能繼續當涼月的管家。

「現在讓你見識我的必殺技。」

但是，想當然耳，我家不可能立刻修好。

我和紅羽昨天便住進涼月家，但還沒有和近衛以外的傭人打過招呼。我們實質上是今天上工，得到工作時纔會碰面。

在我如此喃喃自語時，女性恐懼症發作，我的手越來越沒力氣。

近衛不滿地鼓起腮幫子。

「該、該不會是……」

「對不起啦，下次再發生同樣的情況，我一定會等妳。」

涼月說，她有事要留在家裏處理。紅羽聽了雙眼發亮地說：「說不定是要替我們舉辦歡迎派對！」但我敢對天發誓，那個大小姐絕沒有那麼好心。

「次郎，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哎，近衛，妳別生氣啦。」

近衛不滿地嘟起嘴巴，喃喃說道。

「大叔陪同涼月的爸媽外出，所以不在家吧？」

「……次郎。」

「對。我們剛認識時，我正是打算施展這招，但後來發生太多狀況，我一直沒機會使用。」

「幫你……幫你什麼？」

「誤會已經解開了吧？是薛學姐自己要脫衣服的。」

「近、近衛，不是的，妳冷靜下來。誤會！對，這是誤會。妳先深呼吸一下。我絕對不是想在大馬路上脫薛學姐的衣服，對於薛學姐的幼女體型也沒興趣，這都是誤會，是薛學姐想脫衣服……」

「可是，老師派妳出公差啊。」

雖然我家只燒燬一半，損害出奇地少，但要修築到能住人的地步，也得花上兩個月左右。我們兄妹成爲彷徨於水泥叢林中的迷途者，真是波濤洶湧的人生啊！

話說到一半，我猛然省悟。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

如此這般。

「唔……話、話是這麼說……」

♀×♂

不過，天依然無絕人之路。

「知道啦！先別說這個，我有件事想跟妳確認一下。」

薛學姐乘機朝裙子伸出手。

「沒關係。如果她脫光了，奈久留會替她戴上眼鏡。」

在我辯解之時，現場的體感溫度依然不斷下降。

呃！這是什麼反應？

在我左思右想之際，行人的視線逐漸聚集過來。哇！危險，搞不好會被人報警而遭到逮捕。

「開玩笑的。學長不用擔心，根據過去的經驗，姐姐不會連內衣褲都脫掉。」

這未免太棘手！奈久留的脫衣醉拳很麻煩，但薛學姐這招更麻煩。畢竟她有一副幼女體型，而我現正壓着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女，這幅畫面實在是不堪入目。

我對一臉不悅的管家說道。

薛學姐持續落井下石，又開始亂動。

「放手！我要脫衣服！」

確認一下狀況。

「……不，老實說，我覺得這一關沒這麼容易過。」

體育祭結束後，落雷引發的火災將我可愛的家燒燬一半，我和紅羽瞬間落得無家可歸。

「嗯，大小姐會安排。由於昨天一團混亂，所以沒機會見面。」

「你不可以騙我喔！要是你騙我就得吞一千根針！」

「今天涼月要向涼月家的其他傭人介紹我和紅羽，對吧？」

事情總算解決，我和近衛回到涼月家。

「脫自己的衣服……」

聽我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媽媽立刻聯絡保險公司，確認火災保險事宜，坂町家也因此得以重建。

「……真的？」

更棘手的是這個白癡。奈久留忘情地放聲大笑，看來剛纔的光景真的帶給她相當大的打擊。她的態度未免轉變得太大了吧？女人真恐怖。

「那還用問？當然是不能讓其他傭人發現你知道我的祕密啊！要是被發現，我就不能當大小姐的管家。」

但實際上，我已經發現這件事。

「近衛！妳來得正好！快來幫我！」

涼月家的巨大正門前。

「……啊！」

一道冰冷至極的女低音響起。

「奈久留！快來幫忙！再這樣下去，薛學姐真的會把衣服脫光！」

我一面詢問，一面踏進涼月家的庭院。大門到宅邸之間是個廣大的庭園，園內種植着修葺有加的植栽和花壇，充滿上流階級的氣息。

或許是喝醉的關係，她的力量依然很弱，但我沒辦法一直壓住她，因爲我有女性恐懼症。

「太好了。要是大叔在家，我鐵定喫不完兜着走。」

「對，至少你們住在宅邸的期間他都不會回來。」

仔細一想，所有不幸都是從我家發生火災開始。

看來我獨自回家這件事讓她很不滿。

如此這般，我和紅羽便被涼月奏用這條名爲僱用的鎖煉煉起，豢養在家。

「可惡……」

「地球末日！」

咦？狀況證據好像太齊全……

「咦？真的嗎？那我就放心……放心個屁！」

恢復意識之後，加上有奈久留從旁說明，誤會馬上便解開。

「反正回家的路是同一條，你不會等我一下啊……」

莫非除了大叔以外，還有其他難纏的傭人？

她的思想太過暴衝，已經快衝出懸崖。

瞬間，如同那規模過大的招式名稱所示，我眼前的世界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囉唆！追根究柢，都是因爲你自己回家，纔會捲進那種事件裏。」

「不是這個問題？啊……莫非學長看到姐姐的幼女體型會發情嗎？」

順道一提，涼月今天缺席，而且是裝病請假。

在剛纔的事件之後——我挨下昴殿下的必殺技之後，立刻不省人事。哎呀，好厲害的地球末日。我的視野突然變得一片空白，害我真的以爲地球毀滅，連遺言都想好了。

我獨自回家是有理由的，因爲放學後班導派近衛出公差。她是模範生，很得師長的信賴，難怪老師會找上她。

接着，昴殿下嬌小的拳頭高高往上一揮——

對山窮水盡的我們伸出援手的，正是涼月奏大小姐。她說，要讓我們住在她家。又是上天派來的救星……我很想這麼說，但老實說，我覺得這是惡魔的契約。

在涼月的巧妙掩飾下，宅邸裏的人至今仍不知情。大叔雖然知道，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要小心。要是你知道我祕密的事情被宅邸裏的人發現，大小姐八成會譭棄和你之間的協定。因爲我如果不當管家，她也沒必要繼續遵守協定。」

「……唔！」

涼月四月時和我訂定的協定是我替近衛守密，涼月她們則幫我治好女性恐懼症。換句話說，這是交換條件。所以，近衛如果不當管家，涼月就沒理由幫我。

「最好的做法是，你和紅羽是在不知道我的祕密的情況下來當傭人。」

「也就是說，紅羽姑且不論，我得裝作完全不知道妳的祕密嗎？」

「沒錯，又或者是你們來工作之後才發現我的祕密。規則是不能讓學園的學生髮現我的祕密，涼月家的傭人不在規則之內。」

「……好複雜。意思是要使用時間差，假裝我們來工作以後才發現妳的祕密？」

「嗯。但如果要這麼做，就得讓紅羽知道我的祕密……」

「我認爲最好不要。」

紅羽極度迷戀昴殿下，要是知道近衛的祕密，恐怕會大受打擊而變成廢人，又或者是大發雷霆、大吵大鬧。我連想都不敢想，要是我妹真的抓狂，恐怕連地球防衛軍也擋不住。

「不用想得太複雜，重點只有一個：別讓其他傭人發現你知道我的祕密。」

「好，我會留意。」

商量告一段落時，有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哥～近衛學長～」

說曹操，曹操就到，從我們後方跑來的正是紅羽。她似乎剛放學回來。剛纔薛學姐和奈久留也在一般時間放學，看來她們今天應該沒有社團活動。

「好，既然大家都到齊，一起進去宅邸吧。」

「是、是！收到！」

看來紅羽也有點緊張。

嗯，凡事都是第一印象最重要，我也得多加留心。雖然是臨時的工作，但我將在這座宅邸裏工作兩個月，得好好培養人際關係纔行。

唔，人數出乎意料地少。

「這是那個廚師的名字，她叫鮫島小雨，個性有點……不，是非常奇怪。」

（就是這樣，她現在入院，主因是過勞。她雖然捱了昴的拳頭，但外傷出奇地少。）

「別擔心。」

唉，也罷。

自始至終，她都是用毫無感情的機器人聲音說話。

說完之後，她和來時一樣深深地低頭行一禮，又若無其事地走向紅羽，打了聲招呼：「妳好。」

她用如同機器人一般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後走到我面前，彬彬有禮地垂下頭。

「——呼！」

接着，她靜靜地打開大門。

如假包換的女僕。

我看她應該接受一次精密的腦部檢查，或是送她到療養機構療養。

「近衛，除了妳和大叔以外，還有幾個傭人？」

「急病？」

我忍不住大叫。

「她是個太妹、變態，又有重度戀童癖。」

近衛一臉黯然地陷入沉默。

大廳裏有個長髮及腰，猶如戴着面具一般面無表情的女孩。

無論如何，我得和她好好相處。

……糟糕！我是不是太過遲鈍，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照這個樣子看來，似乎是發生相當不幸的意外，會不會是被家人用「吊天井固定」打傷呢？不，只有在坂町家纔會碰上這種大凶之事。那麼，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呵呵，歡樂的自我介紹時間結束了。」

涼月開心的聲音傳來。在我因爲打擊過度而功能停止的時候，莓似乎已經和紅羽打完招呼。

一走進大廳，涼月就開始介紹。

「好，最後還有一件事。如果你敢打奏小姐的主意，我絕不饒你。因爲……」

（能不能請那個人來我家啊？）

她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

瞬間，我不得不改變自己對於眼前這個眼罩女僕的看法。

那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如果啓動引擎後將它抵在皮膚上，由於摩擦生熱的緣故，仍會燙得你哇哇叫。即使沒有刀刃，它仍是一把十分銳利的兇器。」

「好，面對面的時間到了——昴。」

「那是個不幸的意外……我的管家拳送她進入醫院。」

「……」

這代表我的職場和同事都很有特色。

（還有，她最喜歡妹妹型的女生。）

「我等很久了，次郎。」

「大小姐，是不是該做核磁共振斷層掃描比較好？她的腦袋怎麼可能是正常的，一定有什麼地方異常。」

「小雨？」

也不知道這個女僕是從哪裏拿出電鋸，只見她毫不遲疑地用電鋸抵住我。

「奇怪？」

（重複三十次左右後，小雨終於耗盡氣力。唉，她之所以會入院，有一部分是因爲她每天做這種事導致疲勞累積之故。）

（……）

「……」

接着，涼月小聲對我說：

「打雜的，有件事我要說在前頭。」

「別擔心，你們一定能相處愉快。」

「……」

（真是糟糕的無限循環！）

（……）

我本來以爲會像漫畫或連續劇一樣，有一堆女僕出來迎接。

「——我最LOVE奏小姐。」

——電鋸。

「總之，因爲如此，廚師在住院。」

開門似乎是傭人的工作，只見近衛將手放上門把。

（那種變態讓她永遠留在醫院裏吧！）

「原來加害人是妳！」

「如果你是女生就好了。如果你是女生，我還能對你好一點；但你是男生，情況便不一樣。」

（當時的光景真的很詭異。昴受不了，使出管家拳打倒小雨。小雨怪叫一聲「啊吧呀」還飛得老遠，卻又跑回來抱住昴，於是昴再度使出管家拳迎擊……）

怪不得近衛會忍不住使出管家拳，那怎麼想都是正當防衛，換成一般人早已通報了。當然，是通報公權力。

從今天起，這裏便是我的戰場。

「好，去大廳吧，我得向其他傭人介紹你和紅羽。」

有我家數倍大的巨大洋房，涼月家。

不要緊。或許一開始會感到困惑，但過一陣子我一定會習慣。我就抱持着這個信念，堅強地活下去吧！人生最重要的是凡事保持積極樂觀的態度。

「哦！那廚師呢？」

「聽說是盲腸炎。」

（光論廚藝，她倒是個天才。但她最喜歡可愛的女孩，老是招惹昴，前幾天就是因爲這樣才入院。）

她的笑容反而讓我害怕，畢竟現在的涼月不是嬌月，而是暗月。她昨天還要我當狗，一不留意，搞不好我的脖子上會多出項圈和鎖煉，開始汪汪叫。這個國家的和平就是這樣崩壞的。

「所以，今天和我們見面的只有一個女僕嗎？」

「雖然看來是個電鋸，但刀刃已經全部拆下，轉速也調慢，根本鋸不斷東西。換句話說，這是逆刃電鋸。」

當然——是抵住我的脖子。

「遵命，奏小姐。」

「我來介紹。」

眼前便是宅邸的玄關。

涼月開心地笑着。

血腥電影裏殺人魔們最愛用的兇器。

我吐出一口氣，讓心情沉澱下來。

沒錯，光論服裝，她是個標準的女僕。可是，她身上有個不像女僕……或者該說是異於常人的特徵。

「莓，能不能替我帶紅羽去她的房間？昨天她住在客房，今天起得住傭人房。」

「根本是社會邊緣人嘛！」

女僕。

「……幸會。」

「別責怪昴，次郎，全都是小雨的錯。」

接着，我慢慢將手放上玄關的門把——

早乙女莓。

「……」

打開玄關大門一看，眼前是一個將黑髮綁在兩側，身穿哥德蘿莉式制服的大小姐——從今天起將成爲我主人的少女，涼月奏。

（我把當時的情況重演一遍給你看：「小昴昴！」「啊！哇！小雨！別亂摸！」「我想舔妳！我好想舔妳！小昴昴，讓我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大致上是這樣。）

剛纔涼月和我說話時聲音特別小，應該是怕紅羽聽見，因爲不能讓她發現近衛是女生。

「她是在我家當女僕的早乙女莓。莓，向次郎和紅羽打聲招呼吧。」

華麗的大廳裏擺放着古董傢俱。

「廚師……呃，她發生不幸的意外……」

「這麼一提，昴，我爲了慎重起見，有請醫生替小雨的腦部做電腦斷層掃描，結果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是……都到入院這種地步，肯定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吧？）

凜然的聲音響起。

她戴着眼罩。

我將在這裏住上一陣子，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雖然這個人戴着眼罩這種前衛飾品，但總不至於也是個戀童癖加變態吧？

……

「還有一個廚師和兩個女僕，總共三人。不過，你今天只會見到一個人。有個女僕因爲急病入院。」

「真悲慘，每個人都懷疑她的腦袋有問題。」

雖然在瀏海的遮蓋下不容易看見，但她的左眼的確戴着眼罩。那怎麼看都不是醫療用眼罩，而是電影「現代啓示錄」裏出現的那種。

涼月開開心心地走在走廊上，看來其他傭人前輩已經在大廳裏等候。

雖然被稱呼爲「打雜的」令我有點不能釋懷，但我還是低頭回禮。近看之下，她的表情挺成熟，年紀應該和大學生差不多。

閃閃發亮的酒紅色頭髮加上髮帶，身上穿的則是縫着花邊的女僕裝，黑白的對比直教人目眩。

「幸會，打雜的。我是早乙女莓，請多指教。」

我想請她代替我當紅羽的沙包。紅羽的外表也是個小妹妹，正合她的喜好。

「是，遵命，大小姐。」

「遵命，奏小姐。」

莓帶着紅羽離開大廳。

「次郎，你沒事吧？」

我的臉色或許很難看，近衛一臉擔心地詢問我。

「我想你已經知道，莓的個性有點奇怪。不過，只要你別招惹大小姐，她就會安安分分地當個女僕……應該吧。」

「……收到，謝謝妳的安慰。」

啊，我的戰友只有妳一個，昴殿下。宅邸生活露出一線曙光，不過，近衛那句「應該吧」實在很可怕。

「次郎，你的房間在這邊，我親自替你帶路。昴，妳去拿他的衣服過來。」

「衣服？」

「對，我今天花費一整天做出來的得意之作。次郎的工作服在我的房間，妳替我拿過來。」

「……是，遵命。」

聽到主人的命令，近衛也離開大廳。

所以，現在大廳裏只剩兩個人。

涼月奏。

製造出這個狀況的吾主。

「我的女僕如何？」

「非常獨特。」

「呵呵，別擔心，你一定很快便能適應。好，走吧，我帶你去房間。」

惡魔涼月又以我的反應爲樂。

我跟着她走出大廳，走向走廊。

用兩腳直立步行的可愛狗狗布偶裝。

她懷中抱着的物體是——布偶裝。

「抱歉，次郎。」

「沒錯，就是這個。」

「歡迎來到涼月家，我以宅邸主人的身分歡迎你。」

最適合露營的綠色帳篷。

「哎呀，什麼事？昴。」

爲什麼她離開玄關、走向庭院？

唉，也罷，雖然同事是個手持兇器又LOVE大小姐的眼罩女僕，但不成問題。和媽媽的斯巴達教育相比，這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呃，大小姐……」

「你應該知道，從今天起，你將不是客人而是這間宅邸的傭人。而且，現在這座宅邸裏的男人只有你一個。」

近衛滿臉歉意地看着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莓不願意和你睡在同一棟建築物裏。」

涼月的視線前端。

「是。我剛纔去大小姐的房間拿東西，但房裏只有這個勉強稱得上是大小姐所說的衣服……」

「……」

一道戰戰兢兢的女低音傳來。

而且是狗的布偶裝。

再說，這裏有牀。

涼月在我發問之前開口。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房間是那個嗎？」

看來那塊布製成的暫時居所便是我的房間。

涼月的神情看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她從近衛手中接過布偶裝遞給我。

「可是，這個……」

「沒錯，就是那個。」

「……」

昨天我住的客房超級豪華，牀鋪和頂級棉花糖一樣柔軟。只要有那張牀，這裏就是天堂；無論現實多麼殘酷，我都能作美夢。

……可別小看我！

相信一星期之後，我就能適應這種生活。

沒問題，只要我慢慢博取她們的信賴即可。相信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再度回到那張棉花糖一般的牀鋪上。

當我實踐正向思考時，涼月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唔？奇怪。

庭園的一角。

這似乎是我的工作服。

「在這裏。」

「我不是說過嗎？次郎，你要當我的狗。」

沒錯，天涯何處不是家。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懷裏抱着一個龐然大物的近衛。

在那裏的是——帳篷。

我纔沒有幼稚到爲了這點小事便口出怨言。我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有人肯供我住……不，只要肯提供地方讓我睡，我就應該心懷感謝。而且，我也能理解整間屋子都是女人，所以不願意讓家人以外的男人住進來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