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頂樓密談

「跟我交往。」

這是極爲唐突的命令。

這裏是浪嵐學園第二校舍的頂樓，和我偶爾與近衛共進午餐的頂樓不一樣。

初夏的陽光傾瀉而下。

她——宇佐美政宗，突然說出這句話。

「……啊？」

「『啊』什麼？我要你跟我交往。正確說來，是要你假扮我的男朋友，直到學園祭結束爲止。我話說在前頭，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

不……先別說什麼拒絕的權利，問題是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幹嘛？你有什麼不滿？」

「……當然不滿啊！話說回來，幹嘛來頂樓？」

「我喜歡這裏。不常有人來，可以獨處。」

「哦。」

也對啦，聽說笨蛋之類的都喜歡高處。

就算如此，突然把人帶來這種地方，要求對方和她假扮情侶——這種發展未免太突然了！伏筆是埋在哪裏？

「沒辦法，我替你說明吧——你知道『S4』嗎？」

宇佐美一面搖曳着輕柔的雙馬尾，一面問道。

「我聽過這個名號。聽說是這個學園裏規模最大的近衛粉絲具樂部，對吧？」

「S4」亦即「流星昴殿下（Shooting Star Subaru Sama）」，乃是浪嵐學園中勢力最大的昴殿下粉絲具樂部。

老實說，我聽到的都是些負面消息。

「今年的學園祭將會發生戰爭。我們『S4』和這個學園的另一大昴殿下粉絲具樂部——『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之間，即將掀起全面戰爭。」

這傢伙的腦袋沒問題吧？說不定她有嗑什麼很糟糕的藥。若是如此，就能解釋她爲何這麼兇暴。得快點帶她去保健室或學生指導室纔行。

「主旨？」

宇佐美輕輕地吸一口氣。

「……該不會是傳說中的近衛商品販售會吧？」

嗚哇啊啊！太過分啦！過去我一直不敢正視現實，原來我在學園裏的形象竟是如此不堪嗎？我覺得大受打擊……

「而且，這時候你送昴殿下一個布偶，兩個人還靠得很近，差點就要抱在一起，對吧？而且……更驚人的是……」

「這是老天爺的決定。今天早上我遇見你，正是祂的指引。我就是在那時候想到這個計劃！」

「唔……」

「併入勢力之中？」

「你們的感情很好，還常一起喫午餐！」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知道近衛是女生，

「因爲你……和昴殿下在交往耶！」

「……」

「呃！」

……

那是當然的。

她滿臉通紅地叫道。

慢着……這女人剛纔說什麼？

「並沒有！那傢伙只是普通的朋友！」

「不過，這跟假扮情侶有什麼關係？」

這些人深信我和近衛是BL的關係。自從四月的事件——也就是我得知近衛的祕密，與近衛變成朋友以來，這些狂信者加油添醋、無中生有，令外人開始謠傳我和近衛在搞BL。

「誰、誰是色兔啊！我只是把當然的事實說出來而已！」

「別擔心，等我們贏了，我會替你向『S4』高層求情，請她們別再對付你。我們的——不，我的目的只是要打垮『同心會』而已。」

「這是兩個月前，我獨自到鄰鎮購物時偶然拍到的。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昴殿下會穿女裝？」

啊啊啊啊！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同年級的女生居然真的把我當成同性戀……

宇佐美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錯，這個問題就是——她不知道我有女性恐懼症。

當然不可能啊！

「追根究柢，『S4』和『同心會』之所以對立，就是起因於『你和昴殿下正在交往』這個無可動搖的傳聞！」

因爲「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成員都是……有那種嗜好的女生。

「不，那倒不是。」

「……」

她打算在比賽開始前放出我和女生交往……亦即我和近衛並非BL關係的風聲。這麼一來，深信我和近衛在搞同性戀的「同心會」就會受到打擊。這種行爲簡直和選舉抹黑差不多嘛！

宇佐美自豪地挺起尺寸普通的胸膛。

的確，若是這樣，要我幫忙也無妨，甚至可說是對我有利。如果順利，就能一舉消滅以我爲題材的BL同人誌。

「喂！妳剛纔說我是什麼？」

「套在昴殿下身上就不尋常！除了主人涼月奏以外，他向來不讓任何人靠近，卻獨獨對你敞開心房，光是這一點就十分異常！」

我曾在學校裏撲倒過近衛嗎？不，冷靜一想，好像是有……不過，當時應該沒有人目睹啊！

至今已經過兩個月。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那傢伙害怕自己女扮男裝的祕密曝光，所以完全不讓其他人接近自己，但已經知道祕密的我是例外。

「啊？我說你是BL……換個說法，就是男同性戀，對吧？」

「當然的事實……」

見到熒幕顯示的畫面，我驚愕不已。

「朋友一起喫午餐很尋常啊。」

「我是『S4』的會員。」

宇佐美以輕蔑的眼神瞪着我。

萬分不妙。

不過，不管她再怎麼女孩子氣，都有個問題存在。

「我不是說不是了嗎？妳這隻色兔！」

簡單來說，她的目的是動搖敵方的軍心。

「再說……你看！我可是有證據！」

「咦？不是嗎？這不是衆所皆知的事實嗎？」

比如，入會時必須在合約書上蓋血印、叛徒得不穿降落傘進行特技跳傘之類的，簡直和都市傳說有得比。

「這也是其中一項活動，不過今年的主旨不太一樣。」

熒幕上居然是穿着學園女生制服的近衛！

「普通的朋友……難道說是……炮、炮友？」

「接吻……你們兩個都是男的，居然想接吻！」

「你這麼不情願嗎？也對，你是BL，當然不願意和女生交往。」

當然，這個謠言也傳入「S4」的耳中。她們認定我玷污昴殿下，打算讓我無法在社會上立足。但由於反對勢力「同心會」從中作梗，「S4」一直無法得逞。

如果我否定，她或許會懷疑近衛是女生。

「——是戰爭。」

如果要假裝交往，勢必得一起行動。這段期間內，我隨時都得心驚膽跳地擔心自己的祕密曝光。我想這種心境就和商業間諜差不多吧。

那是哪門子的老天爺？會管這種無聊到極點的事，想必是太閒了。

「——據說昴殿下其實喜歡扮女裝。」

「太差勁了！原來你接近昴殿下只是爲了他的身體！」

聽說近衛入學之後，我們學園便出現黑市和地下拍賣會，專門販售各種昴殿下的商品。我本來以爲這也是都市傳說之類的玩意兒，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傳聞……這又是從哪裏來的？」

「換句話說，這場比賽將改變校內的勢力版圖。目前『S4』和『同心會』勉強維持着平衡狀態、互相牽制，不過比賽結束後，兩派的優勢和劣勢就會從此決定。所以呢……」

唔，該怎麼辦纔好呢？我盤起手臂煩惱着。

換句話說，就是腐女。

不妙。

不過……

「這、這個嘛……」

根據傳聞，這兩派人馬仍在臺面下進行着足以媲美越戰的慘烈游擊戰，教我聽了渾身凍結……

外貌不成問題。這傢伙長得相當可愛，要我和她交往，我反而會緊張。

唉，其實我也隱約猜到了。

莫非是聽我說外貌不成問題，所以覺得高興？沒想到這傢伙還挺女孩子氣的。

「嗯，我是明白妳的意思啦……」

宇佐美對我展示她的手機熒幕。

不知何故，宇佐美突然羞紅了臉。

我反問之後，宇佐美一臉嚴肅地說：

「聽我說完。其實——在這次的學園祭，我們『S4』將舉辦祕密活動。」

「嗚哇啊啊啊啊啊！」

「是、是嗎？那不就好了？」

「在學園祭結束之前，你得假裝和我交往。趁着比賽還沒開始，我想幫『S4』多爭取一點優勢。」

宇佐美彷彿看穿我的心思，出言威嚇。

「冷戰時代已經結束，『S4』vs『同心會』這兩大團體，將在這次的學園祭舉辦某個比賽，一決雌雄。輸家要被併入贏家的勢力之中。」

「……妳覺得我會答應嗎？」

說來有點懊惱，但我希望「同心會」贏。雖然被人暗指爲BL、拿來當發花癡的題材感覺很糟，但總比被人明着索命要來得好。

這樣就能解釋她爲何這麼討厭我，因爲「S4」的成員一向把與昴殿下交好的我當成敵人看待。

宇佐美伸出指頭，筆直地指向我。

「……啊？」

「喂，你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今年將會有戰爭發生。沒錯，賭上學園霸權、空前絕後的大戰爭。」

「而且，近來在少數人之間開始流傳一種謠言。」

「妳、妳怎麼會有這個！」

「你那種興趣缺缺的表情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不願意和我假扮情侶吧？你對我的外貌不滿意嗎？」

「什麼叫衆所皆知的事實啊！」

「……」

「因爲他最近似乎變得比較娘娘腔……或說言行舉止變得比較女性化。」

「不是！」

「所以，那些人開始懷疑昴殿下是不是對扮女裝有興趣。當然，我不認爲昴殿下是這種人。這張照片裏的女裝，是你逼他穿的吧？對不對？」

宇佐美抬起眼來瞪着我的臉。

天、天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近衛最近常做出女性化的舉動……或者該說是經常露出馬腳，但沒想到居然會因此產生這種誤會……

所謂無風不起浪，就算目前還沒有人懷疑，但不久之後，或許會有人開始疑心昴殿下是不是女兒身。

——絕對得設法避免這種情況。

如果被人發現她是女兒身，近衛就不能繼續當涼月的管家！

「……」

深思熟慮之後，我抱着壯士斷腕的決心，執行某個計劃。

套用某個大小姐的說法，就是胡說八道。

爲了守住朋友的祕密……我做出痛苦的決定。

「……好吧，我老實說就是了。妳說的沒錯，我和近衛的確是那、那種關係。」

「果、果然如此！謠言是真的！這麼說來，你……呃，就是……」

「……嗯，對啦！BL啦！我搞BL啦！不行啊！」

「你、你這麼問，要我該怎麼回答……」

「那就不要吱吱喳喳地批評別人的性向！」

「唔……對、對不起。那你說清楚一點嘛！」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妳還要我說什麼啊！」

「說你自己是不折不扣的BL。」

「我、我、我最愛男人啊～～～～～～～～～～ 」

唔哇！這個女人突然強勢了起來。

「這下子你明白了吧？你只剩下一條路，就是協助我的計劃。你必須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如果你拒絕，我就把這張照片散佈到整個學園裏。」

「啊……呃，對不起，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說……不，我沒想到你是那麼認真看待這件事。所以……呃，我們先冷靜一下吧。」

「……反正我沒有朋友。」

我覺得……自己似乎丟棄男兒最重要的事物。

那根本是犯規嘛！

「不要對我說謊。」

「沒想到你人如其名，個性這麼膽小，連假裝和女生交往的膽子都沒有。」

仔細一想，和女生假扮情侶倒也不壞。

「……」

我收回前言。

「唔？你說什麼啊？蠢雞。」

「以後請多多關照啦，蠢雞。」

她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我是說真的！請相信我！我喜歡的是女生！

不過，假扮情侶這件事很危險。

瞧她說得一臉鄭重……不說謊是無妨，但這傢伙的疑心病未免太重了吧！嘴上說我們是搭檔，心裏卻充滿敵意。

「我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你總不會再逃了吧？還是你不敢和女生交往？難道你的膽子這麼小嗎？」

「……哦。」

不知爲何，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宇佐美說道，抬起眼來望着我。

咦？爲什麼？

然而，只見她得意洋洋地掀起嘴角說道：

我反射性地將臉轉向一旁，避開宇佐美的視線。

我不情不願地答應宇佐美的提議。

「唉，蠢雞，既然你贊同我的計劃，那代表在學園祭結束之前，你和我是男女朋友。換句話說，我們是搭檔。既然如此——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哪裏適合啦！

我在藍天之下全力大叫。

唔，瞧她殺氣騰騰的模樣，她對這個綽號是不是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既然她都說成這樣，我豈有退縮之理？

因爲……這傢伙笑起來超可愛的。

「什麼……少、少胡說！我的膽子纔不小咧！」

「好，那現在來取小名吧。」

……我收回前言。

我再也承受不住，高聲慘叫。

「妳、妳這混帳……」

雖然我的祕密可能因此曝光，這卻是改善女性恐懼症的大好機會。和女生一起行動，對我應該也有好處……應該啦。

「蠢雞。」

看來我取錯小名，這傢伙根本和「兔咪」這個名字不搭。

「……」

「唔！」

「不，沒什麼。總之，你別對我說謊，這樣我就會多信任你一點，懂嗎？蠢雞。」

搞不好會被這個女人發現我有女性恐懼症……

我們一面互相叫罵，一面走向頂樓的門口。

「……啊？」

可惡……我居然不小心臉紅。

「——啊，我忘記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傢伙的內在一點也不可愛。

初夏的陽光爽朗地傾瀉而下。

「……說謊？」

該怎麼說呢？宇佐美的外表雖然亮麗，內在卻很彆扭。難得有一張可愛的臉蛋，爲什麼不坦率一點？

她狠狠瞪我一眼。

「沒、沒什麼！別盯着我！」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反正這種詭異的關係只持續到學園祭結束爲止。

那我也要叫妳「兔咪」！

六月已接近尾聲。

不知何故，這句話在我腦中不斷盤旋飛行。

宇佐美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動着嘴脣說道。

——她臉上掛着真誠無邪的微笑。

「對，我最痛恨別人說謊。所以我要你發誓，絕不對我說謊。相對的，我也不會對你說謊。」

「宇佐美啊……」

「哼！那就證明給我看啊！坂町近次郎。」

「……不要緊。」

……好慘！

宇佐美又吐出一口氣，重新拉回正題。

可惡，這隻潑兔。

「咦？」

「怎麼？你的臉好像變紅了耶。」

——對不起，媽。

「好，第三節課快要開始，該回去教室了。啊，對了，午餐要一起喫喔！當然，你請客。你是我的男朋友，請客是應該的吧？」

「坂（Saka）、町近（machikin）、次郎（jiro）。」

「宇佐美——從現在開始，你直接叫我『宇佐美』就好。」

我拚命否定宇佐美的話語。

「好啦！不過在做這種約定之前，妳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點？老是懷疑別人也很累耶……這樣朋友會跑掉喔！」

「嗯，談判成功。你聽好，這件事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喔。」

「……潑兔。」

居、居然在這種時候叫我的全名……莫、莫非，這個女人發現了嗎？過去除了那個大小姐之外，從未有人發現我名字中的祕密啊！

「小名？」

完全陷入自暴自棄的狀態。

「……你又想被踢了是不是？」

（注：坂町近次郎名字中的「chikin」音近「chicken」，亦即膽小鬼之意。）

僅有這麼幾天而已，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親暱……難道妳希望我叫妳『兔咪』？」

宇佐美一臉溫柔地安慰我。

太陽變得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楚。

「我說『蠢雞』。以後你就叫『蠢雞』，如何？你不覺得這個小名非常適合又蠢又膽小的你嗎？」

「對啊。我們得當好一陣子的情侶，而情侶之間不用親暱的小名互相稱呼，不是很奇怪嗎？」

「快點證明啦！膽小鬼

㊟

！」

「我不是說過嗎？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怎麼？快點證明啊！坂町近次郎（Sakamachi Kinjiro）。」

很好。

「好，不管是要假扮情侶還是扮豬扮狗都行，不過只到學園祭結束爲止！」

……

「……」

這是什麼狀況？爲什麼我得被認爲在搞BL，還得接受同年級女生的關懷？

呃！

嗚嗚，這全都是爲了守住近衛的祕密。

聽了我的忠告，宇佐美有些落寞地喃喃說道。

我一面嘆氣，一面朝頂樓的大門伸出手。

宇佐美一面搖曳着雙馬尾，一面得意洋洋地笑着。

我本來想如此反脣相譏……

「至於你的小名，我已經想好了。」

宇佐美用強硬的口吻說完，像是拒絕聽我回答一般，別開了視線。

「……哦、哦！請多關照，宇佐美。」

宇佐美政宗這傢伙豈止是彆扭。

她根本是扭曲。

如果不能確保對方不會對自己說謊，她就不相信對方。

神經質、不坦率、戒心強，不輕易相信別人。

——兔子。

她活像一隻不習慣親近人類的野兔。

「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見我發愣，她瞪了我一眼。

「…………」

唉……也罷。

反正我和這傢伙只來往到學園祭結束爲止。

「……嗯？」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重大的事。

「喂，該不會……我們學園祭當天也得假扮情侶吧？」

「嗯？當然啊！你和我要假裝在約會，兩個人一起逛學園祭。這樣一來，『同心會』的人自然沒有心情比賽。」

呃！這可不妙。

因爲我纔剛答應近衛，要和她一起逛學園祭。

唔，該怎麼辦呢？我得想個對策——

「……次郎？你在這裏幹什麼？」

突然，一道女低音響徹頂樓。

我不管後果如何啦！

唔，不知何故，今天的昴殿下比平時更爲冰冷。

宇佐美大反常態，一臉擔心地望着倒地的我。

「好，告訴我真相吧！妳老實說，妳和次郎是什麼關係？」

近衛的眼神十分認真，我還以爲她只有在福利社選購麪包時纔會露出這種眼神……爲什麼？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如此不爽？

「……啊？」

最近我一直和近衛對打。

「我、我向妳介紹，這個女生叫宇佐美政宗，是……呃，或許聽起來很突然，但我們……正在交往。」

狐疑的視線刺向我。昴殿下半眯着冷淡的雙眼，直直瞪着我。

「呃……我們是真的在交往！」

「什麼……」

「哎……蠢雞，你……不要緊吧？」

我覺得心頭一緊，胸口疼痛一下。

這下子反而是近衛往後退。

話說回來，今天近衛的壓迫感格外強烈，只差沒有撲上來咬一口。

「嗯，不要緊。我不是說過嗎？我的身體很耐打。」

因衝擊而倒地的我往上一看，只見近衛喘着氣，眼眶略爲溼潤。

近衛嘟着嘴喃喃說道，接着頭也不回地奔離頂樓。

聽見我的回覆後，近衛張大了櫻桃小嘴。

「我、我沒有騙你！我和他真的在交往！我們還約好要一起逛學園祭！」

「我……我真是錯看你了！」

「啊！」

也不知她作何感想，只見她「哈哈」地乾笑幾聲，接着說道：

（那還用問！你只要明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就行了！）

宇佐美再也承受不住，終於豁出去地放聲大叫。

泫然欲泣的女低音傳來。

無論如何，這可不能置之不理。

不妙……

我正要開門之際，門卻從另一側打開。

「嗯。」

近衛凝視着我，眼神中充滿疑惑。

（既然你和昴殿下是那種關係，當然要由你開口，昴殿下才會相信啊！）

沒錯，是近衛昴。

「怎麼？說話啊！還有……妳爲什麼緊抓着次郎的制服不放？」

哇！她也變太多了吧？剛纔那種強勢的態度跑去哪裏？宇佐美就像藏在窩裏的兔子一樣，緊黏着我的背部不放。

這也難怪宇佐美會尖叫，畢竟現在的近衛正處於昴殿下模式——不容任何人接近的學園王子。我頭一次面對那張不悅的撲克臉和無言的壓迫感時，也覺得無法招架。

雖然沒有明確的理由，我卻覺得這種狀況非常不妙。

在那澄澈的藍色下方……我久久無法起身。

「……次郎，別再捉弄我。爲什麼連她都欺騙我？」

壓迫感更加不留情地刺過來。

沒錯，爲了讓她繼續當管家……

近衛清澈的雙眸望向我身旁的宇佐美。

我在頂樓上躺成大字形回答。

不不不，我和近衛根本不是那種關係。再說，我一點也不認爲近衛會輕易相信這種說法。

聽見宇佐美的話，近衛「咦」了一聲，臉部變得僵硬。她的嘴巴一張一闔，帶着不安的表情再次轉向我。

（妳把問題推給我……教我該怎麼辦？）

（喂，妳倒是說句話啊！近衛在看耶！）

「……」

「……次郎，她是說真的嗎？你要和她一起逛學園祭？」

呃！

我本來想抱怨幾句，近衛卻突然逼近我身後的宇佐美，望着她的臉問道：

「近、近衛！妳怎麼會在這裏？」

面對這個問題——我只能默默點頭。

瞬間，一股衝擊襲來。

不過，這全是爲了守住近衛的祕密。

「！」

「啊、啊、秒……秒蛋下！」

「因爲……你第二節課沒回來，我就來找你。你不在平時常去的頂樓，所以我到這邊看看……次郎，你身旁的女孩是誰？」

所以，那一拳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爲什麼？

「我們明明約好……明明約好要兩個人一起逛學園祭啊……次郎是大騙子！」

（不要不要不要！你在說什麼蠢話啊！蠢雞！像我這種普通學生怎麼敢和昴殿下說話！你自己想辦法啦！）

「……你們兩個幹嘛一直竊竊私語？到底有什麼事，這麼難以對我啓齒？」

「哼，這個笑話不怎麼好笑。你和她在交往？若是別人我還相信，但你絕不可能。」

喂，這句話很沒禮貌喔！

打開門的管家見到我和宇佐美並肩而立，頓時瞪大眼睛。

可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宇佐美立刻跑到我身後躲起來。

我小聲對抓住我制服衣襬不放的宇佐美抗議，但她只是猛搖頭，拒絕我的要求。

她似乎不敢和近衛四目相接，視線四處遊移，臉上泛起羞怯的紅暈。

而且，是用拳頭重擊。

近衛的右拳不偏不倚地擊中我的心窩。

一陣小小的尖叫聲傳來。

「窮鼠齧貓」正是這種感覺。管家遭受意料之外的反擊，低哼一聲之後，一臉爲難地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正當我如此暗想時——

映入眼簾的是初夏的藍天。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