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坂町紅羽歸來

「……我回來了。」

我打開形同自己家的政宗家家門，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剛纔在走廊上發生的事。

『我沒事。』

涼月用頑固的態度，說出宛若拒絕我的話語。

可是……

「……唔！」

我忍不住按住發悶的胸口。

突兀感。

我有種非常強烈的突兀感。

最讓我不滿的是——涼月那張宛如面具的完美笑容。

不，要說面具，其實她平時在學園裏都戴着模範生面具。

「……」

可是，等等。

她真的是我認識的涼月奏嗎？

這句話在腦海裏迴響。

用一句非常含糊的話來形容，我覺得剛纔的她，與過去的涼月奏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圍。

惡魔涼月。

我常用這個綽號稱呼她，除此之外，她還展現過嬌月、暗月、嬌夜三段變身，連弗×沙和馬×羅斯都自嘆弗如。她便是用這種惡魔般的演技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可是，剛纔的涼月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可惡……」

的確，自從相識以來，紅羽一直被昴殿下迷得神魂顛倒。換作一般情況，身爲哥哥是該替妹妹的戀情加油，但說來糟糕，她的戀情前方有個媲美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障礙。

「……」

畢竟她是我們家的小怪獸。

♀×♂

她怎麼會突然動起這個念頭？

「呃……我說明一下。」

不知何故，紅羽害羞地扭動身子。

「真真真真心！可是妳突然這麼做，我很困擾……」

事到如今，只好強行突破，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上吧！

不不不，支援？我們爲何要做這種事？再說，約會是要怎麼支援？

「好！我知道了，別向我磕頭！」

「——我想和近衛學長約會！」

「這麼做」是怎麼做？我妹到底對政宗做出什麼？而且出現「我是真心的」及「請接受我的心意」等意味深長的關鍵字，哥哥的心臟已經瀕臨爆發。

竟然一回來就表演無可挑剔的五體投地。

「……唔！」

那就是——近衛昴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生。

「呃，坂町，這件事也和蠢雞有關，妳還是好好向他說明吧？」

雖然近衛和涼月的問題仍然存在，但現在還是先去看看歸來的妹妹。就算戰鬥能力再怎麼異於常人，她仍是我的妹妹，我得徹底解決妹妹離家出走的問題纔行。

……和我有關？

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在走廊上前進。

「纔不是！」

不過，她平安回來了。

我的妹妹，同時是坂町家引以爲傲的小怪獸。

沒錯，坂町紅羽。

……是凶日。

「不然，是要她當妳的借錢保證人嗎？哎，紅羽，媽媽出國之前不是說過，我們年紀還小，不要跟人有金錢上的往來。」

「原因毫無疑問的就是妳！」

她們在做什麼？

正當我在玄關煩惱之際，突然發現腳邊的異狀。

怎麼看都是在磕頭。

此時，政宗的房間傳來人聲。我忍不住來到她的房門前豎起耳朵，似乎是政宗和紅羽在聊天。我心裏好奇，便悄悄偷聽。

「可是，妳想和近衛約會，幹嘛拜託我們？」

「對。妳爲什麼想和近衛約會？」

坐在牀上的政宗開口幫腔。

既然如此，我還是再去一趟涼月的套房吧？

哥哥不想看見妳這副模樣。

我一鼓作氣地握住門把。

「嘿咻……」

看見門被打開，紅羽似乎嚇一跳，立刻起身。今天明明是星期日，她卻穿着制服，莫非是有社團活動？

「……好，哥哥，你先冷靜一下。突然扯到錢，實在太奇怪了。你是不是遇上什麼讓你心神不寧的事？」

「我、我是……呃，有事拜託兔咪學姐……」

「妳先說明理由給我聽。」

「因、因爲……我、我喜歡……近衛學長……」

由於我和她所屬的年級不同，在學園裏沒機會見面，心裏頗爲不安。

紅羽略帶緊張地回答。

我纔不想看妹妹跟人磕頭。

再說——還有近衛的事。

「等、等一下！坂町！妳在幹嘛！」

「理、理由？」

哇，這個充滿少女情懷的回答是怎麼回事？

「……」

見到妹妹跪地磕頭的震撼影像，我當然會心神不寧。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做事莽莽撞撞的。我看她應該去醫院做一下藥物檢查，一定會從血液裏驗出類固醇。

紅羽沉默片刻過後，接着說道：

雖然不知她的心境上產生什麼變化，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紅羽紅着臉說道。

「哥哥，你在那裏做什麼！」

這樣的她離開我身邊、借住別人家，讓我萬分不安，這種感覺就類似把難搞的寵物寄放在別人家。我很怕她在別人家裏闖禍，擔心得都快要胃穿孔。

「哎，坂町，妳爲什麼找我們幫忙？」

「別阻止我，兔咪學姐！我是真心的！」

「我想請哥哥和兔咪學姐支援我，讓我和近衛學長能夠順利約會。」

不，對手是紅羽，看來我得做好粉碎性骨折的覺悟纔行。就拿兩、三根肋骨當祭品，上吧！

腳邊這雙小巧的學生鞋，的的確確是那個格鬥技狂的鞋子。

但是，現在我腳邊，卻有一雙比政宗的鞋子小一號的學生鞋，而且那雙鞋看來十分眼熟。

戰鬥能力可是掛保證的。

「求求你！求求你啦，哥哥！」

「……是紅羽嗎？」

紅羽的額頭抵着地板。

「呀呀！哥哥？」

『我沒事。』

所以，我妹的戀情如果開花結果，等於是朝着禁忌之路踏出第一步。這種劇情離譜到連威廉•莎士比亞也要大喫一驚。

涼月雖然那麼說，但現在的她不知何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接着，她筆直地凝視我的臉說道：

「有事拜託？妳想借錢嗎？」

尤其紅羽不知道近衛是女生，更是糟糕。

「兔咪學姐會排斥嗎？」

莫非紅羽是爲了這件事特地回家？剛纔她也說，她是有事拜託政宗才跪地磕頭。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妳！」

無論如何，我有義務觀看房門後的光景。身爲哥哥，我不能讓妹妹開發新癖好。視情況而定，或許得強制阻止她！沒錯，這是我身爲哥哥的職責！

話說回來……和近衛約會？

「……哦，她回來啦。」

我連忙阻止又想讓自己的額頭和地板進行舌吻的妹妹。這下子可不是做個藥物檢查便能了事，得去做精密檢查纔行。政宗說的沒錯，當年我不該選擇將妹妹送去接骨院，而是該選擇腦神經外科纔對。

「這、這不是排不排斥的問題……」

「……」

「……好。」

之後大約經過一個禮拜。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在這裏？

「……嗯？」

上星期，紅羽離開這個套房，而且像電視連續劇一樣，周到地留下一張紙條才消失，害我以爲她蒸發或失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她的離家出走只是去朋友奈久留家借住而已。

我鬆一口氣。啊，太好了。老實說，我爲了紅羽的事，心裏一直很愧疚。

……慢着，老妹。

我懷抱着這種不祥的預感，打開門一看——

「那就好啦！請接受！請接受我的心意～～～～」

我輕輕地吆喝一聲，脫掉鞋子、走進玄關。

我是不是該再去一趟她的套房？

目前住在這間套房裏的只有我和政宗，玄關當然只有我和政宗的鞋子。

「不要～～～～～～～～～～」

「唔……也、也對。」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立刻領悟今天——十一月二十一日是什麼日子。

「呃，哥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咦？我爲什麼知道？當然是因爲我是她哥……不，其實理由纔沒有那麼美好，是因爲穿着這雙鞋的紅羽曾對我使出好幾次飛踢，在我的心靈留下創傷之故。

哦，問得好，政宗切中要點地說出我的疑問……等等，仔細一想，這傢伙還在養病耶！

「政宗，妳好好休息，太吵鬧對身體不好。」

「沒、沒關係，我躺了一會兒以後，覺得身體舒服許多……而且……」

「而且？」

「……我想聽坂町把話說完。」

政宗略微靦腆地說道。她的臉頰發紅，或許不光是因爲發燒的緣故。

「……」

我好驚訝。

這傢伙真的變得圓滑許多。

以前那個處處帶刺的政宗，根本不可能這麼做。過去她對紅羽甚至有點避之唯恐不及。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虧我還暗自讚歎她有所改變，政宗居然精打細算地提出要求。

哇……不愧是潑兔，獨居生活不是過假的，算盤打得很精，原來是想以物易物。

話說回來，她想要求什麼？

就算政宗再窮，總不會向紅羽要錢，而我妹妹做得到的事又不多。不，如果是在摔角擂臺上，她一定可以大大活躍。

「呃……」

政宗帶着略微害羞的表情對紅羽說道。

「妳總是叫我『兔咪學姐』，對吧？」

「嗯，是啊。」

「我希望妳用別的稱呼叫我，一次就好。」

「……別的稱呼？」

順道一提，我的顏面溫度也急速上升，臉頰熱得讓我快要昏倒。

「建、建議？」

「太好了，那我來照顧兔咪學姐吧！別擔心，我因爲體質的關係不容易感冒！」

「因爲……哥哥和兔咪學姐在交往吧？」

「嗚……我也有想一個人靜一靜的時候啊。」

「兔咪學姐，這很重要，請妳告訴我。」

我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說道。

「……」

「哇、哇，我好開心……」

「我覺得應該改善的是她的思想。」

「嗯、嗯……」

「做、做什麼……」

「……改變了。」

「那麼，我再多問一些兔咪學姐告白的細節……」

「然後？然後又說什麼？」

只有這個可能，因爲紅羽稱呼涼月爲「姐姐」。而且，政宗確實說過她想要一個妹妹。

「應該是。奈留奈留說：『國民讀完這本書，少子高齡化現象一定能獲得改善！』」

政宗繼續要求，臉變得更紅。

「嗚、嗚……」

「奈留奈留不行啦，她現在忙得焦頭爛額。」

「呃、呃……妳跟哥哥告白時是怎麼說的？」

「瞭解，雖然有點難爲情……我要叫囉？」

「她說：『改變這個國家的時刻終於到來！』」

「該、該該該該該不會……接吻……了吧？」

「唔……」

「我、我……跟蠢雞說……」

「兔咪學姐不是在和哥哥交往嗎？」

「好，只要我叫妳『姐姐』，兔咪學姐便會幫忙我吧？」

被冠上這個誇張名稱的事件發生的那一天，如同涼月和近衛宣稱正在交往一般，我和政宗也宣稱我們在交往。

「跑到奈久留家借住，算是一個人靜一靜嗎？何況，妳爲何不乾脆拜託她支援妳的約會就好呢？」

政宗半是自暴自棄地大叫。

她會死掉。要是繼續幹這種丟臉的事，政宗鐵定會死掉。她已經感冒，紅羽還想讓她的熱度更加上升嗎？

「呃……呃，我說『我想成爲你的家人』……」

政宗臉上雖然掛着笑容，實際上卻是冷汗直流。她的心情我懂，換作是我，也絕對不想被紅羽照顧。期待這個格鬥技狂具備一般常識，只是白費工夫而已。

政宗嘆一口氣，抱着腦袋。

「咦？可是，是兔咪學姐要我這麼叫……」

若是讓她繼續吐槽，恐怕病情會嚴重惡化，還是由我來推進話題吧。

連切•瓦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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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這麼強大的革命性。話說回來，BL和眼鏡題材的書，要怎麼改善少子高齡化現象？我看只會加劇吧。

政宗羞得緊咬嘴脣。

政宗大叫。

「所以，我纔來找兔咪學姐和哥哥。」

「兔咪學姐，妳肯幫我嗎？」

「不要再問了！」

「唔～～～～～～～～囉、囉唆！既然都說了，還能怎麼辦！」

聽到紅羽的話，政宗像成熟的蘋果一樣滿臉通紅。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想起自己今天傍晚時的告白。

莫非這傢伙……希望紅羽叫她「姐姐」嗎？

那個眼鏡中毒者是昴殿下的粉絲具樂部之一「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會長。聽說她們會進行一些近乎跟蹤狂的活動，應該能預測近衛的行動模式。

「唔～～～～」

「我都不知道……原來哥哥和兔咪學姐做出這種事……」

「所以，兔咪學姐，請給我建議。」

「依她的作風，又是寫BL和眼鏡題材吧？」

「跟哥哥說什麼？」

「唔……我跟蠢雞說『我喜歡你』！然後……」

不過，紅羽爲何突然想和近衛約會？應該和發生「涼月革命」的那一天，涼月宣稱她和近衛在交往一事有關吧？

「……算了，我的頭開始痛。」

「嗯、嗯，我無所謂。」

「這、這個嘛……」

唉，回顧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也難怪紅羽會這麼稱呼她。政宗因爲窮，很愛省東省西，又具備在超市的限時特價中拔得頭籌的戰鬥力。恭喜妳，政宗，妳已經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

現在已是冬季。

「焦頭爛額？」

一般而言，心上人交到女朋友，自己等於是失戀，沒想到紅羽反而想和近衛約會。

「……」

兩人生硬地交談着。

政宗笑嘻嘻地點頭。

「妳是在耍我吧！爲什麼我是媽媽！」

「嗯，要我做什麼都行。」

……怎麼辦？這傢伙的性格未免改變太多。她這麼希望有人叫她「姐姐」啊？她簡直像得到紅蘿蔔的兔子一樣樂不可支。

「涼月革命」。

「啥？我、我、我幹嘛要給妳建議！」

她是個異於常人的女生。

「哥哥，你肯幫我嗎？」

……

「只有這樣嗎？告白以後有沒有做什麼？」

「咦！這、這這這這這個嘛……」

導致我罹患女性恐懼症的原因。

政宗像缺氧的鯉魚一樣，嘴巴開開合合，然後點了點頭。緊接着，紅羽發出尖叫聲「呀～」。咦？我嗎？我當然和政宗一樣快要缺氧，恨不得發紺昏倒算了。

……可惡的紅羽。

「對了，是誰先告白的？是不是兔咪學姐？」

（注：Che Guevara，阿根廷的馬克思主義革命家，古巴革命的核心人物。）

「爛的是她的腦袋吧？」

「我纔不是希望妳這麼叫我！」

「……喂，紅羽！回到正題！重點是我們如何支援妳約會吧？」

這傢伙是我家的小怪獸。

「啊，兔咪學姐，看妳的表情，應該有做什麼喔。」

「拜託我們也沒用啊。」

「媽？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叫我！」

紅羽似乎很難爲情，臉頰泛紅地喃喃說道——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沒頭沒腦地提出這種要求？該不會發燒了吧……事實上，她的確是染上感冒沒錯。

「媽！」

「啊，我懂了，妳覺得叫『媽咪』比較好嗎？」

「對，戀愛方面的建議。」

……我差點忘記。

她打算怎麼改變國家？成立政黨嗎？要是她的臉出現在選舉海報上，我可笑不出來。我想她一定會像機關槍一樣亂髮政見，國民會被打成蜂窩。

「話說回來，妳要我們怎麼支援妳約會？也不想想自己之前離家出走，直到今天才回來。」

「就、就是那個啦！像妳稱呼涼月奏的那種！」

「嗯，我幫我幫！要我做什麼都行！」

「奈留奈留是忙着寫作，她說要寫一部改變國家的超級大作。」

「成爲家人？妳居然說出這麼難爲情的話！」

「唔！」

沒想到她會要求政宗重現告白場面，好驚人的羞恥遊戲。某國特種部隊應該考慮拿來當新拷問法，一定能大幅損血。

「呃、呃、呃……」

如同季節由秋轉冬一般，我們的關係也——不，我們本身也有所改變。

暑假時。

如果我的記憶無誤，在第二學期開始之前，我曾這麼想：

——第二學期開始之後，我們又得回到一成不變的學園生活。

「……」

日常。

喧囂熱鬧的學園生活。

曾幾何時，我以爲那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蠢雞，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正當我暗自思索時，政宗拉了拉我的衣襬，小聲說道。

（涼月奏……她看起來怎麼樣？）

（咦？喔，她說她沒把妳的話放在心上。）

（……是嗎？她這麼說啊……）

政宗說完便陷入沉默。

「……」

莫非，現實正開始大大地變化？

第二學期。

正如同季節轉變爲冬季，我們……我們的關係……

「呀！既然哥哥和兔咪學姐都答應幫忙，得快點決定約會的日期！」

「紅羽，妳要訂約會的日期是無妨，但也得詢問一下近衛的行程啊。」

♀×♂

雖然我這麼想，但紅羽或許是不好意思在涼月面前邀請近衛和她一起約會，畢竟她以爲那兩人在交往。

我將這句話留在腦海中的一角。

「那就明天再說吧。」

「明天啊……」

「嗯，我會加油的！」

隔一天及再隔一天，她們依然沒來學園。

看見妹妹天真爛漫的笑容，我衷心希望她有個快樂的約會。

紅羽高聲大叫，打斷我的思緒。

她住在隔壁，今天也能約吧？

紅羽一如平時，天真無邪地笑着。

然而，隔天近衛和涼月沒來上學。

——逐漸改變的現實。

「我知道。明天在學園遇到近衛學長時，我會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