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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借宿生活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1.6萬 字

十一月,焦灼柏油路的殘暑早已消失殆盡,涼意搶在冬天造訪之前微微襲來的季節。然而,它亦是「豐饒之秋」,栗子、柿子、秋刀魚等各種時令美食點綴餐桌,日子和樂又安穩。

當然,對我而言亦然。

「來,弄好了,蠢雞。」

「哦,謝啦,政宗。」

我道謝之後,從她手中接過早餐的味噌湯。

沒錯,這裏正是她的套房。

宇佐美政宗。

和我同年級的同學,同時是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二年級社員。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日,星期日。

經歷一番波折,我們坂町兄妹倆搬進她所居住的高級大廈,至今已過一個月。

「紅羽呢?」

「應該還在睡吧。你也知道,她很貪睡的。」

又大又氣派的廚房中有張木桌,穿着圍裙的政宗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

「真是的,那傢伙一點也沒變。我們先喫吧?」

「嗯,也好,硬把她挖起來有點可憐。」

「好。對了……政宗。」

「幹嘛?」

「妳幹嘛穿成那樣?」

我對着坐在餐桌邊的政宗說道。

——泳衣圍裙。

「我一直獨自住在這麼大的套房裏,你們搬來住或許剛剛好。雖然變得吵鬧一點,但偶爾過這樣的生活也不壞。」

「再說,妳穿成這樣,不覺得難爲情嗎?」

「……」

問題是發生在看完電影之後。

不過,正如剛纔政宗所言,偶爾過過這樣的生活也不壞。

「是、是!」

不知是不是因爲被誇讚而害臊,政宗宛若掩飾似地拿起味噌湯啜飲。

她的口中居然說出這句令人意外的話語。

「……今天我還可以去你的房間睡覺嗎?」

雖然政宗本人如此辯解:「不、不是啦!今天睡這個房間風水比較好!」但她十之八九是看完電影后怕得不敢獨自睡覺。何況,她根本不信風水吧!

今天的菜色是熱騰騰的白飯、剛烤好又香噴噴的秋刀魚、蛤蠣味噌湯及納豆。只要是日本人,看了都會眼睛一亮的日式全餐。

「……」

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像泡溫泉一樣,整個空氣暖呼呼的。

「政宗……」

「咦?真的嗎?在哪裏?」

總之,如此這般。

「不會啊,既然都住在一起,穿成這樣只是小意思而已。」

「啊!」

「你、你很囉唆耶!蠢雞!因爲那部電影很可怕嘛!一堆人死得莫名其妙。」

「……搞潛意識效果啊?」

「啊,蠢雞,你的臉頰沾到飯粒。」

「可是,妳爲何選這麼奇特的裝扮?」

如果要描述政宗現在的打扮,用這四個字最爲簡潔有力。不知何故,坐在椅子上的她身穿橘色泳衣加圍裙,裝扮可謂奇特至極。

「啊,白癡,不是那裏啦!真拿你沒辦法,我替你拿掉。」

「不……妳也不用喫下去吧?」

「……」

啊,幸好我生在這個國家。

政宗起身轉一圈。

我們昨晚忍着害羞之情,睡在同一個房間裏……不,我可以賭上男人的尊嚴發誓,我們絕對沒有亂來!畢竟我有女性恐懼症。

呃,政宗小姐,拜託妳不要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麼讓人害臊的對白行嗎?別說要冷卻,我的體溫反倒變得越來越高,呈現局部性地球暖化趨勢。

「……蠢雞,你幹嘛跟我客套?都已經一起生活一個月,你不用再隱瞞。」

「……現在才說這種話?昨天我們還不是……睡在同一個房間裏……」

甜蜜溫暖的生活。

一起生活一個月之後,我也懂得察言觀色。

啊,好幸福。

真是的,我輕輕嘆一口氣,帶着感謝之意,和再度就座的政宗異口同聲說:「我要開動了。」

不過……也罷。

「真是的,幹嘛露出那種表情,我穿這樣不好看嗎?」

「妳不記得嗎?我和妳去買晚餐材料時,那個歐巴桑店員不是取笑我們『哎呀哎呀,新婚夫妻啊』……」

活像真正的新婚夫妻……

「幹、幹嘛!不要露出那麼感傷的表情行不行?害我覺得說這些話很丟臉耶!」

♀×♂

不過,多虧政宗,當時的心傷已漸漸癒合。

「咦?你不是喜歡這種的嗎?」

沒錯,我和紅羽上個月本來是住在那個大名鼎鼎的涼月奏大小姐家,然而,實際上是過着被主人當狗使喚的生活。對我而言,那是段連血汗企業都相形遜色的嚴酷生活。如今和平終於降臨,我感到十分高興。

「嗯?發生什麼事嗎?」

我什麼時候變成有奇特癖好的人?不過,現在的政宗如果再穿上吊帶襪,眼前的景象的確是極樂天堂啦。

帶着不安的聲音問道。

「話說回來,幸好能借住妳家。」

「你在說什麼啊?我穿成這樣,當然是爲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嗯,超好喫。謝啦,政宗。」

這傢伙住的套房很大,一個高中生住起來綽綽有餘,所以纔有多餘的空房提供我和紅羽住下,我的確是該好好感謝她。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將早餐送入口中。

說來都是紅羽不好。

政宗小聲對着拚命自行冷卻的我說道。

我呆愣一下,政宗略帶靦腆地繼續說道:

「這有什麼好丟臉的?我倒覺得昨天去超市時比較丟臉。」

「快點起牀!蠢雞!」

我望向聲音來源,只見政宗忐忑不安、視線遊移。

「唔哇啊啊啊啊啊!別說了!蠢雞!」

「是嗎……」

「妳才應該停止這種奇怪的客套咧!」

「哎,蠢雞。」

「我、我又不是希望得到你的感謝!只是站在掌廚者的立場,想知道一下感想而已……」

剛纔也說過,偶爾過過這樣的生活還不壞。

附近的影片出租店正在舉辦半價優惠活動,紅羽去租DVD,誰知居然租到恐怖片,內容還十分驚悚,嚇得我們三個直髮抖。

「並沒有。」

沒錯,宇佐美政宗。

正當我想得出神時,政宗已替我拿掉臉頰上的飯粒,接着又把指尖上的飯粒送往自己的口中……這傢伙怎麼喫得這麼理所當然?

「一起生活一個月之後,我體認到你的女性恐懼症不是三兩下便能治好,所以我決定讓你先從視覺上適應女生。」

「先別說這個。蠢雞,要有禮貌,喫飯之前先打招呼。」

一起生活後,我漸漸發現這傢伙其實很愛撒嬌,大概是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吧。她像愛跟飼主撒嬌的小兔子一樣,希望別人稱讚她。這麼一想,她還挺可愛的。

「而且……睡在你身邊,我比較安心。」

如夢一般。

話說回來,睡同一個房間似乎太過火一點。

「咦?」

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在家裏和她享受一下溫暖的生活,應該不爲過吧?

『你來當我的家人!』

「因爲?」

「!」

「……」

我回想起昨晚的光景,忍不住臉紅。

「這樣……很難爲情耶!」

我一面剔除秋刀魚骨,一面說道。

「……嗯,其實我也很高興。」

當時的光景似乎重現於眼前,只見潑兔慌張失措,臉蛋像水煮章魚一樣變得一片通紅。唉,我們的確住在一起,難怪會被人誤會。

「咦……不、不用啦!因爲……」

我和她在這個套房裏,過着如夢般的幸福生活。

「幹、幹嘛?丟掉很浪費耶!」

……不妙,這種裝扮的確具有意料之外的破壞力。可怕的泳衣圍裙,沒想到天下間居然存在這種合成服飾,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好驚人的治療方式。」

這傢伙現在最想聽的應該是……

「沒辦法,畢竟是恐怖片。」

很難爲情啊!害我的顏面溫度直線上升。

「嗯?可以是可以,妳還會怕啊?」

不知何故,政宗居然來到我的寢室。

呃,的確,政宗穿着泳衣圍裙,教人不得不意識到她是個女生。

「好啦,我替你拿掉。」

老實說,十月發生的那件事對我造成的打擊實在太大。對我而言,那畢竟是人生的初體驗。

扎人的帶刺聲音傳來,同時,腹部感受到一陣劇烈衝擊。我像被踩到尾巴的野貓一樣哀叫一聲,身子僵成V字形。

「……怎麼樣?」

這一切都要感謝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政宗。

對於在涼月家歷經驚濤駭浪的我而言,這可說是最好的復健。現在回想起來,我從小就在殺氣騰騰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或許這樣的生活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永別了,終日進行格鬥技訓練的每一天。

踵落。

從受傷程度判斷,加害人應該已經手下留情,但這股衝擊依然足以讓我清醒。真是嶄新的叫人起牀方式!和紅羽的摔角遊戲相較之下,這招好多了。

「……嗨、嗨,早安,政宗。」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道早安。

拿起手機一看,現在的時刻是上午七點半。我的肚子上是政宗穿着黑色膝上襪的玉腿。想當然耳,她的服裝不是泳衣圍裙,而是再正常不過的便服。

「說什麼早安!你還是一樣貪睡,難怪你妹每天早上都要對你施展摔角招式。」

「就算我再怎麼貪睡,妳也不用踢我吧?」

「這不是踢,是踩。」

「意思差不多啦!」

「沒辦法啊,不管我在你耳邊怎麼叫,你都不醒來。先別說這個,你是不是作了什麼怪夢?」

「咦……」

奇怪,爲什麼?我完全想不起剛纔作什麼夢。

只覺得似乎是個非常溫馨的夢……

「算了,瞧你邊睡邊賊笑的模樣,反正不會是什麼正經的夢。」

「觀察別人的睡相,未免太沒品吧!」

「我、我纔沒有觀察呢!又沒有仔細打量你!」

「是嗎?對了,政宗。」

「幹嘛?」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9 第一章 借宿生活插圖(1)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9 · 第一章 借宿生活 · 第1張插圖

「把妳的腳移開我的肚子吧。從這個角度看去,妳的裙底風光一覽無遺,對我的心臟有害……呃!」

我好心忠告她,她卻又踩我的肚子一腳,而且這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強。

「你在說什麼?寵物也是家人啊!」

現在是十一月或許還好,到十二月,我搞不好會凍死耶!住在高級大廈裏卻凍死,實在很難笑。

……不行。

紙箱。

「安心的只有妳而已。」

不,或許現在的待遇比受僱於涼月家時更糟也說不定。

「幹嘛?你有怨言的話,不如回去那座宅邸如何?」

「那妳也不該把我當寵物……」

「……是,我明白,政宗小姐。」

「唔……」

「不要以爲道歉就沒事。聽好,剛纔的話你要是敢再說一遍,我就連紙箱屋都撤走。」

換句話說,我失戀了。

「我本來就是思春期的女生!」

「……咦?是嗎?」

怎麼搞的?

「妳是思春期的女生啊?」

「囉、囉唆!我的美勞本來就很爛啊!我肯替你做,你就該心懷感謝!」

政宗家的客廳。

(注:伯荷伊米,電玩《勇者鬥惡龍》中的回覆咒文。)

至於加害人則是一面大發脾氣地罵「白癡!蠢雞」,一面走回廚房。

政宗斬釘截鐵地斷然拒絕。

「你剛纔說什麼?」

睡袋。

我說出一個月前初次看到這玩意兒時的話語。

九月下旬時,我以爲我家兩個月後便會重建完畢,很快就能離開政宗家。

「沒辦法啊,因爲是我在養你們。」

我和紅羽離開涼月家、借住政宗家,已經過一個月。

人權保護團體爲什麼沒盯上這傢伙?我恨不得立刻衝去兒童諮詢所。

「不好的行爲?」

「嗯,那時候我是同意啦……」

「比如偷偷洗我的內衣褲……」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我的房間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得睡在紙箱裏?」

一個月。

「不,因爲妳感覺和媽媽差不多……嗚咿!」

我立刻舉白旗。

再說,剛纔我說的那句話的確太失禮。

沒錯——這個紙箱屋便是我現在的房間,裏頭的睡袋則是牀鋪。

「紙箱屋有什麼不好?這是現在最流行的節能住宅耶!」

當時政宗如此說道,使用嬌夜給她的主人券,把我和紅羽從僱用鎖鏈中解放出來。

「不要用『養』這個字行不行?」

「……狗屋。」

我一面看着剛纔躺的牀鋪,一面沉重地嘆一口氣。

「再說,一個月前離開涼月家宅邸時,我不也問過你:『真的要來我家嗎?』」

「放心,這棟大廈可以養寵物。」

「唉……」

「!」

畢竟我受到政宗這麼多照顧,和喫軟飯的男人差不多,唯一的差別是我把媽媽匯來的錢交給政宗當生活費,勉強保住男性的尊嚴。

設置於陽臺角落的,是用現成紙箱拼湊而成的臨時住所,入口上方還以可愛的手寫字跡寫着「蠢雞」二字,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唯有這件事我辦不到。

「扣除妳和紅羽的房間,這裏還有空房吧?差不多該讓我從陽臺生活解放——」

可惡,我無法反駁。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裏是我家,你們根本不會煮飯,飯都是我煮的;非但如此,連洗衣服和其他家事也幾乎都是我在做……」

我又嘆一口氣,緬懷着剛纔的幸福美夢,在胸口刻下一句話——

政宗的腳跟在桌底下對我的腳背施展爆擊。

沒錯,我是裹着睡袋睡在政宗居住的高級大廈陽臺上。人生會發生什麼事,真是無法預料,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得在大廈裏露營的田地。

「結果我的待遇,和待在涼月家時根本沒變。」

「你一個月前好像也問過這個問題。」

♀×♂

「妳幹嘛那麼激動地否定?」

不過,她所說的「家人」二字其實暗藏玄機。

因爲……

我的內褲是我自己洗的!而且是用手洗!這一個月以來,我已經十分了解浣熊的心境。

可是……

「啊,話說回來……」

而且……

政宗坐在客廳的餐桌邊,一面啃着早餐的吐司一面說道。

「而且,還硬逼我替你洗內褲……」

我常聽人說「不成功,便成仁」,其實這句話根本是事不關己的人才說得出口的風涼話,偶爾也該考慮一下「成仁」的人是什麼心情啊!像我都已經過一個月,傷口仍未癒合。請善心人士替我施放伯荷×米

「不然是什麼問題?也不想想你在涼月家還得穿狗狗布偶裝,現在能穿普通的衣服,已經很好了。」

「沒辦法啊!我不想把你的內褲和我的衣服一起放進洗衣機裏。」

上個月,終於發現自己的心意後,我正式向她告白……結果完全失敗,徹徹底底被她甩掉。

「呃,妳還問……」

「那你應該知道答案吧?你睡紙箱就夠啦。」

「……」

「不是這個問題!」

政宗的表情看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我記得妳當時是對我說『你來當我的家人』吧?這是妳對待家人的方式嗎?」

「爲什麼?」

「別說那種引人誤會的話行不行!」

「對、對不起……」

「很可惜,錯了一點點,應該是這一個月以來我每天都問這個問題。」

「這麼體貼的主夫有什麼不好?」

「不行。」

『你來當我的家人!』

我無奈地嘆一口氣離開牀鋪,「唔」了一聲,做一個簡單的起牀伸展操。我好歹是坂町家長男,這點攻擊對我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

即使變更住處,我的待遇依然是當一隻狗。

「因、因爲……總之!目前你的居住空間就是那裏!可以上鎖,我會比較安心。」

「蠢雞,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畢竟是思春期的男生,說不定會一時鬼迷心竅,做出不好的行爲。」

「你、你你你你又不是主夫!」

「即使是小學生的暑假作業,設計得也比這個好。」

我好像已經完全習慣這種生活,或者該說是這種氣氛。

的確,和涼月家的生活相比,這裏的生活確實好一點。雖然住在陽臺給我的感覺,比起當寵物更像當家庭菜園的蔬菜,但是,和連血汗企業都相形遜色的傭人生活相較之下,還是這裏的待遇比較好。

裹睡袋睡陽臺實在太痛苦。暑假去溫泉旅館時,被排擠的大叔似乎曾幹過這種事,但我可沒有他那麼耐操。

因爲宅邸裏有她在。

真是的,這樣子活像是……

「……對不起,我很慚愧,請別再說下去。」

近衛昴——我喜歡的女孩。

誰知天不從人願。

說來不幸,由於十月時下了好長一陣子的雨,工程進度大幅落後,我家要等到年底才能重建完畢。

所以到十一月時,我和紅羽依然住在政宗家。

「……紅羽,妳能不能把牛奶拿給我?」

「嗯、嗯。哥,給你。」

坐在餐桌邊的紅羽將牛奶遞給我,她看起來戰戰兢兢的。

平時的她絕不會如此萎靡。別的不說,光是她在喫飯時一直保持沉默到現在,就已經很不可思議。

坂町紅羽。

我家的小怪獸這一個月以來都是這樣子,原因應該是在涼月家度過的最後一個早晨進行的摔角遊戲。

當時因爲失戀後遺症而遍體鱗傷的我,對着紅羽大叫「繼續用摔角招式毆打我」,這件事似乎讓紅羽受到極大的打擊,從那時候以來,她一直處於萎靡狀態。

看來她似乎以爲我發瘋了。

唉,看到那副光景,也難怪她這麼想。換成是我,如果家人變成那樣子,鐵定會毫不猶豫地送他去醫院或警局,再不然就是去除靈。

總之,最近的紅羽溫順到嚇人的地步,居然完全不對我施展摔角招式。

所以,每天早上叫我起牀的任務便由政宗接手。雖然我這下子總算從長年以來的摔角地獄中解脫,可是,那已經成爲生活習慣的一部分,現在沒了我反而覺得怪怪的。

「反正你們家過一陣子纔會蓋好吧?既然如此,就在我家住下來。能夠住這種高級大廈,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戶長囂張地挺起胸膛。

哦,對了,說到高級大廈……

「哎,政宗,最近……是不是有點奇怪?」

「咦?奇怪什麼?」

「就是……我和紅羽剛搬來這裏的時候,不是發生很多怪事嗎?」

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她摔出去以後,她說:『我可以奔向終點了嗎?』」

紅羽對着完全不相信她的我大發脾氣。

妳已經死了!已經穿越終點線一次!只是爲了找尋成佛的機會才留在人世吧!

「豈止失禮,在大街上幹這種事可是犯罪。」

「摔、摔出去……」

「那真的是會心一擊,如果是拳擊賽,助手鐵定扔出毛巾。那是雙方交手四秒就KO的秒殺劇。」

「然後啊,坂本小姐告訴我,其實她也很累。畢竟,最近經濟不景氣。」

「誰是坂本小姐?」

「所以,我決定和坂本小姐好好談一談。」

這傢伙居然會加入她最害怕的話題?

「我也覺得一碰面就突然使出德式拱橋摔,實在太失禮。」

「妳是說真的嗎?」

「沒想到坂本小姐還挺神經質的……」

她是剛出道的搞笑藝人嗎?盡把幹勁用在奇怪的方向上,也該替我們這些被她拖下水的人想一想吧?

我滿心疑惑,紅羽的口吻則是非常沉重,活像「世界奇妙物語」的塔×利

「坂本小姐生前便喜歡嚇人,變成幽靈之後,更是以嚇人爲己任,使命感完全燃燒起來。」

剎那間,我全身都冒出雞皮疙瘩。

「……」

打從借宿生活第一天起,我便完全明白租金便宜的理由。

(注:「世界奇妙物語」爲日本專講奇聞怪事的深夜節目,由塔摩利擔任旁白。)

我們搬來以後,最先面臨的震撼彈是——靈異現象,亦即俗稱的頑皮鬼現象。

「哥哥,我可以說嗎?」

站在房客的立場,這當然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消失得這麼突然,反而讓我覺得毛毛的。

「的確發生很多事,但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那、那個人該不會是……之前政宗所說,佔據套房的G吧?附帶一提,G既不是鋼×也不是讀賣巨×,而是GHOST。

「那個人看起來是穿着白色洋裝、留着長髮的年輕女人。她對嚇一跳的我說:『哎,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呃,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說不出口……大約三個禮拜前的晚上……我碰見那個人。」

「……嗯、嗯。」

「我把她摔出去以後,她慢慢站起來……」

「我、我很害怕,所以……」

「她早已經抵達終點啦!」

嘿,暫停一下。老妹,妳剛纔說什麼?

「爲什麼挨一記德式拱橋摔之後會心滿意足?」

「妳騙人~~~~~~」

聽到這種比扯鈴還扯的橋段,我忍不住大叫。如果我是某部知名棒球漫畫中的斯巴達老爹,鐵定會翻桌。

咦?故事還沒結束嗎?該不會那個人爲了報德式拱橋摔之仇,附身在紅羽身上吧?若是如此,那可不得了,我得快點去找驅魔師。

……那個人是誰?

「坂本小姐還說:『對不起,過去一直拉着你們陪我消磨時間。』」

只要一睡覺,一定會被鬼壓牀,其他還有憑空傳來的怪聲、明明沒拿出來卻出現在桌上的杯盤、自動打開的電視等等,有害心臟的事件多如牛毛,這間套房鐵定被詛咒了。

(注:日文「疲累」和「被附身」的發音相同。)

小心我宰了妳喔!坂本!

比起幽靈,這個若無其事地對未知存在施展德式拱橋摔的摔角癡要來得恐怖許多。

「碰上……碰上什麼?」

「『謝謝,我終於可以成佛了。』」

這傢伙該不會是真的被附身吧?

我發現自己反問的聲音居然在顫抖,因爲紅羽說話的口氣根本不是在開玩笑。清爽的早晨轉眼間化爲戰慄的恐怖秀。

「莫非……這間屋子裏發生的各種靈異現象,全都是坂本小姐爲了消磨時間而搞出來的?」

紅羽帶着正經得無以復加的表情開口——

「就是……那個人啊。」

不,冷靜下來。坂本小姐已經死亡,她的職業是幽靈啊!

「……」

「是、是啊!當然會嚇一跳。」

「忍不住……把她摔出去。」

「呀哈哈!別擔心,哥哥,這句話一定是坂本小姐開的玩笑。坂本小姐是個很幽默的人。」

「拜託你不要那麼後悔,哥哥!」

所以,這可是相當稀奇。

「而且是用德式拱橋摔。」

好恐怖……

「那也不用在臨走前留下這種讓人不舒服的話啊!」

「……」

「接下來纔是重點。」

「嗯、嗯,怎麼啦?」

這傢伙之前也被這間套房嚇得心驚膽跳,起先甚至怕得跑去政宗房裏睡。我這個妹妹最怕鬼,據說理由是沒有實體的對手她打不贏。

「原來發生在我身上的靈異現象全都是在捉弄我嗎?」

要是我遇上同樣的狀況,也會嚇一大跳。想當然耳,這間套房裏除了我、政宗和紅羽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居住。

「冷靜下來,紅羽,我想妳一定是太累。」

「呃……哥哥。」

說來意外,此時開口的居然是紅羽。

「最後倒是走得挺乾脆。」

「經濟不景氣和幽靈有什麼關係?」

一個月前。

「……」

「好驚人的留戀!」

「正確地說,應該是『謝謝,再見……我會在地獄等你的,四眼田雞』纔對。」

「拜託妳別再說些讓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話!」

「我說,我反射性地把那個人摔出去。」

「坂本小姐最後說『謝謝,再見』以後,便從我面前消失。」

「我……我……」

「我纔不累!」

「被附身?」

「咦?我沒說嗎?就是那個人啊。機會難得,我們決定自我介紹一下,所以她就把她的名字告訴我。」

「啊!對不起,媽媽,我保護不了紅羽……」

「不,我不是說妳累,是說妳被附身了。」

「所、所以?」

「……」

紅羽繼續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我、我纔沒有騙人!全都是真的!」

「這種時候乾脆地離開就好啦!」

「她說她光看電視新聞,心情就變得很沉重。」

但不知何故,最近這些狀況完全平息。

不,會覺得那些事沒什麼大不了,是因爲她的神經太粗。

「我嚇一大跳……」

「坂本小姐說她是摔角迷,死前一直很希望能被狠狠摔一次看看。」

「所以,她本來就打算找機會成佛。她還說,她玩哥哥也玩膩了。」

「所以她偶然碰上我,挨一記德式拱橋摔之後,便覺得心滿意足。」

不不不,因爲這種橋段實在太離譜,爲什麼挨一記德式拱橋摔便能成佛?即使是G×美神,也無法用這麼驚人的方式除靈。

政宗這種貧窮少女能夠住在這樣的高級大廈裏,是因爲這裏是寫實版鬼屋,租金極度便宜。

和幽靈交談,怎麼想都是精神有問題,並非「異文化交流」一語便能帶過。

「用很嚴肅的表情對我這麼說。」

坂本小姐,求求妳上天堂吧!還有,如果可以,等我成爲老爺爺往生以後再和我見面,到時我會帶着羊羹或紅豆餅當伴手禮。

「當時應該是半夜三點左右,我想上廁所而走出房間,結果碰上了。」

紅羽對着暗吞口水的我說道。

「幹嘛燃燒這種沒用的服務精神!」

「總之,剛纔我說的是發生在三個禮拜前的事。不過當時是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這究竟是現實中發生的事還是在作夢,所以一直不敢提起。現在說出來,感覺舒服多了!呀哈哈~」

紅羽快活地笑着說道。

……拜託,千萬要是夢。

我使盡全力如此祈禱。

剛纔那番話實在太不真實。紅羽一直不敢說,應該是不希望別人認爲她在妄想。

不過,事實上,靈異現象的確已完全消失。

或許一切都是偶然,但對於住在這間屋子裏的我們而言,這是個再令人開心不過的好消息。我想,身爲戶長的政宗一定也很開心……

「嗚嗚……再見,坂本小姐……」

「妳在哭什麼啊!」

我忍不住吐槽。

只見政宗嚎啕大哭,淚流滿面。

咦?爲什麼?坂本小姐成佛,她那麼捨不得嗎?

「囉、囉唆!沒辦法嘛!」

「呃,爲什麼?」

「一直以來,這間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有其他人在總是比較安心……」

「……」

呃,妳說的其他人是幽靈耶!話說回來,這傢伙明明是隻潑兔,卻這麼怕寂寞。

「……」

不過,思及政宗生長的家庭環境,這也難怪。

在我們搬來之前,政宗一直獨自住在這棟高級大廈的套房裏。

「呃,我不確定,得看練習內容而定……」

離開宅邸後,我不僅沒和近衛碰面,和涼月也鮮少碰面。我們是同班同學,上學時自然見得到面,但是幾乎沒交談。我總覺得那傢伙在躲我。

「開始什麼?」

「好,開始吧!別擔心,我已經想好今天的治療方法。」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這一個月以來,她已經適應紅羽,現在她們的感情像真正的姐妹一樣好。

政宗由於家庭環境複雜之故,有着極爲嚴重的疑心病。不過,這樣的她如今似乎對紅羽敞開心房。當然,紅羽的爲人應該也對她有所影響,畢竟紅羽是個開朗活潑、再怎麼努力也說不了謊的人。

那些療程非常極端,我就略過不說明。總覺得我流鼻血昏倒的次數,已經超越天上星星的數目。老實說,我有點累了,連我自己都快變成星星。

「當然是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政宗啼笑皆非地說道。

紅羽留下這句話後,快步離開客廳,她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話說回來,手工藝社的自主練習是什麼?

今天是星期日,對於我們這些高中生而言,也是安息日,我記得我沒有安排任何行程。

——疑心病。

「那就該心懷感激纔對,我親自幫你耶!」

「今天的治療方法比較溫和。」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政宗突然如此說道。

「呵呵~別怕。」

「不過,偶爾和她這樣的人在一起也不錯。」

所以,現在的關係應該不壞。

「咦?政宗,妳不跟她一起去嗎?」

「其實……我是獨生女,一直很希望有姐妹。」

「我喫飽了。拜拜,哥哥,我要去參加社團的自主練習。」

「你妹真的很吵。」

「覺得那種練習好玩的應該只有副社長和妳吧。啊,坂町,妳三點前會回來嗎?」

——家庭因素。

從我這個與她在同一個家裏一起生活十幾年的人看來,和紅羽一起生活像在養獅子或西伯利亞虎一樣,隨時可能被咬。

「妳果然把她當成寵物!」

這麼一提,紅羽似乎變得開朗一點。

遊樂園的遊行之夜。

一回想起來,當時的光景又鮮明地重現。

「我又不是真的當她是寵物。」

光是躲我倒也罷了——可是,近衛和涼月的關係似乎也變得不太自然。

起先雖然有點困惑,但如今已過一個月,人類面對任何環境,遲早都會適應。

不知何故,她說最後那句話時,嘴裏像含着滷蛋一樣。

老實說,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因爲仍未重新以死黨的身分和近衛說話,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擺脫失戀的陰影。

失戀。

「咦?」

「呃!」

「自主練習不去也沒關係,我請假。再說,今天是星期日,我纔不想練習。」

身旁傳來的聲音令我回過神。

「我、我纔沒有很起勁!只是……」

我們住在一起,可謂是一種共生關係。該怎麼說呢?我們滿足彼此的願望。政宗會使用「寵物」這麼誇張的字眼,應該只是爲了掩飾害臊而已。

「怎、怎麼?幹嘛露出那種困擾的表情?」

這麼一提,發生那件事之後,我幾乎沒和近衛說過話。雖然我們說好要「繼續當死黨」,但還是覺得尷尬。

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或許真如政宗所言,我還沒睡醒。

「唔……因爲……像剛纔那樣當面說『我們像一家人』,多難爲情……」

政宗的死刑宣告將我的思緒吹得煙消雲散。拜託,饒了我吧!這傢伙想出來的方法總是過度斯巴達又殘酷,顯然是震撼療法。

「……」

「不,因爲……妳要她這種姐妹啊?」

「只是?」

用這四個字便可說明政宗的狀況。

「妳會這麼說,是因爲妳沒捱過她的摔角招式。」

這的確是個教人難爲情的字眼,不過,我們現在的關係的確近乎一家人。

「基本原理和這個故事一樣。」

明明是在自己家裏,政宗卻相當注重打扮。紅羽正好相反,總是穿得很隨興,通常都是以休閒服或睡衣居多。

「呀哈哈,有什麼關係,我們像一家人啊!再見!」

老實說,過去的她根本無法想像眼前的景象。

在特殊家庭環境中長大、一直很渴望親情的政宗,和無家可歸、尋找居所的我以及紅羽。

「妳要脫我的衣服?」

坂町紅羽雖然是我妹妹,但我不得不說,她實在太危險。我認爲她應該列入「華盛頓公約」的保護動物清單裏,豢養在上野動物園比較好。

「……」

政宗一面收拾自己的碗筷一面說道。

「……要我跟妳說幾次?別用那個綽號叫我……」

該怎麼說呢?政宗似乎很執着於治好我的女性恐懼症,有什麼理由嗎?

「每天給她飯喫、照顧她,她便會乖乖聽話。」

不,或許是我不想擺脫吧?

「是嗎?好吧,今天三點超市有特賣,如果妳趕不上,我只好帶蠢雞去。」

「瞭解,兔咪學姐。」

「我領悟了一個道理。不是有個童話故事叫《北風與太陽》嗎?」

「喂,別露出那麼嫌棄的表情,你也想治好女性恐懼症吧?」

所以,或許我和紅羽搬來這間套房是件好事。

莫非是把坂本小姐的事說出口以後,覺得舒服多了呢?她打起精神是無妨,只要摔角地獄別因此重啓即可。

這傢伙要否定人權到什麼地步?在這個家裏,我大概是家犬,紅羽是家貓,兩個人都是以「提供住處」爲條件被政宗飼養。

不過,這樣也好。

「北風與太陽?」

對喔!

我想政宗應該也一樣。

「咦?」

政宗小聲地喃喃說道,臉頰微微泛紅。

因爲,雖然被近衛拒絕後已經過一個月,我還是……

不知何時,政宗已經把我的碗筷也收拾好。

「……」

她穿着小號的粉紅色T恤、白色短裙及黑色膝上襪。

「好,既然早餐已喫完,該開始了吧?」

「那妳幹嘛那樣說?」

我、政宗和紅羽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至於我……或許也是藉由適應政宗家的新生活環境來逃避近衛的事。

「……」

我記得是北風和太陽比賽誰先脫掉旅人衣服的故事。北風想用冰冷的風硬生生颳走衣服,但是失敗了;後來太陽灌注溫暖的陽光,成功讓旅人自動脫下衣服。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

「咦?很好玩耶!幹嘛不來?」

政宗目前被迫離開家人、獨居在外,難怪她會變得這麼怕寂寞。畢竟她和我們一樣,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

「可是,習慣了就好吧?」

唉,我知道政宗是很認真在幫我治療女性恐懼症,只是治療方式太過激進。

「也是啦。可是……妳會不會太過起勁?」

「只、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希望你能早日治好女性恐懼症,和女生談戀愛……」

我忍不住問她。

喫完早餐的草莓果醬吐司後,紅羽規規矩矩地合掌說道。

這一個月以來,自從我搬到這裏以後,和政宗一起進行不少治療女性恐懼症的療程,而且斯巴達程度更勝以往。

我向近衛告白,卻被她斷然拒絕。

「別別別別別胡說啦!」

「哦、哦……」

……一家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政宗如此說道:

「不然呢?」

「我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你還不明白?換句話說,過去的我是北風,只會用強硬的方法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不過今天我轉換方向,改走溫和路線。」

「溫和路線……」

哇,我完全無法想像。

如果真是像太陽一樣的溫和療法就好了……

「如果這個療法無效,我會走回北風路線。」

「啊啊啊!」

「當然啊,我最討厭寵壞人。雖然今天的治療是大放送,但要是沒有成效,以後只好進行更加嚴厲的斯巴達治療。」

「……」

聽見這殘酷的宣告,我的冷汗流個不停。

哇,她居然對我施加這種近乎威脅的壓力?根本是灼熱的太陽。話說回來,這隻潑兔真的能夠進行溫和路線的治療嗎?

「好,你先站起來。」

我忐忑不安地遵照政宗的吩咐站起來。我現在寄人籬下,沒有拒絕的權力。

「別動喔。」

政宗說完移動到我身旁,和我並肩而立。

「嗯,準備完成。」

「什麼準備?」

「咦……就、就是……」

「還有,妳可以告訴我要採用什麼療法嗎?」

我也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教我心驚膽跳。

這個……不是俗稱的約會嗎?

「有我陪着你。」

「別擔心,我已經擬好計劃。」

這次的沉默比剛纔更長。

撲通!

「不、不用擔心。」

聽到這個令人錯愕的回答,我不禁目瞪口呆。

該怎麼說呢?手牽着手購物實在太丟臉。

我的女性恐懼症的確有所改善。

正當我暗自尋思之際,身旁的政宗緊緊抓住我的手掌。

「呵呵,看來這個療法挺有效的,你和我牽手牽了很久。」

正當我要舉白旗投降時,突然聽到見了平時的政宗絕無法想像的溫柔聲音。

「唔,你幹嘛那麼驚訝?只是去買東西而已。」

「蠢雞,你不要緊吧?」

現在要我做這種簡單又溫和的行爲,我反而難爲情。

換句話說,家裏只有我和政宗兩個人。

「那我現在去換衣服,你也去換,三十分鐘後出發。」

……

這次能撐這麼久,已經很不錯。

可是——現在紅羽不在家。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9 第一章 借宿生活插圖(2)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9 · 第一章 借宿生活 · 第2張插圖

「…………」

「唔……知道啦……」

「……嗯,謝啦。」

政宗挺起胸膛,呵呵一笑之後才又說: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我常陪政宗購物,但大多是買菜,而且紅羽多半也在場。

不妙,這比我想像的更難爲情。

「沒、沒事,別擔心,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所以,今天到此爲止……

可是,今天只有我們兩人。

既然如此,爲何一想起她依然會心跳加速?

能夠如此長時間接觸女生,大概只有暑假旅行時在墓前抱住近衛……

我用道謝回應她的鼓勵。

何況,進入第二學期以後,我和女生接觸的機會變多,女性恐懼症應該比從前改善許多。

「聽清楚了嗎?三十分鐘後準時出發。」

柔軟的觸感,隱約傳來的溫度,以及微微作響的鼓動。

「嗯、嗯,還好……」

不過……爲什麼?

讓女生擔心成這樣,身爲男人的我豈能認輸?

換句話說,這是「同居」。

「喂、喂!怎麼回事?」

宇佐美政宗。

「太久了吧?」

「……應該夠了吧?」

「對,我正好想買冬季衣物,你陪我去買。當然,要手牽着手一起去。」

「……是嗎?那就好……」

「慢着,你幹嘛露出那麼嫌棄的表情?難得有成果,當然應該乘勝追擊,繼續治療啊!」

「是、是,知道啦!」

我得忍住。

不知何故,政宗的臉龐羞紅。

「沒、沒辦法!這是爲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我也覺得和你手牽手買東西很丟臉啊,但這是療程,沒辦法!」

我倒覺得用不着那麼費事。既然都已認識這麼久,哪還會注意她的髮型或妝容?不過,注重這些小細節的她很有女人味,很可愛就是了。

接受嚴酷的療程時,還能靠着一股氣勢蓋過羞怯之情,但手牽手這種簡單的行爲,卻讓我不得不意識到對方。

近衛昴……我已經被她甩了耶!

「買東西?」

政宗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能輸。

「……」

「!」

再撐一下子,應該沒問題!

「快、快點啦!」

由於紅羽也住在一起,我的房間又是陽臺上的紙箱屋,自然不可能發生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雖然這麼說,但起先我還是很緊張,直到最近才漸漸適應,甚至說得出「我們都是一家人」這句話。

……

「如果你很痛苦,可以放手。」

政宗的心境似乎和我一樣羞怯,臉頰變得一片通紅。

或許是因爲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故,我的心臟猛烈跳動。

沒錯,雖說共同生活一個月,已經習慣了……但我畢竟是住在女生的套房裏。

唔……不過,我已經瀕臨極限……

(注:指日本前網球國手鬆岡修造。)

「……啥?」

女孩的嬌小手掌。

不過牽個手就哇哇叫,未免太孬種。

不知道經過多久?

政宗突然如此說道並放開手。

「呃!」

「——沒問題的。」

既然如此,手牽手買個東西應該無妨。

只要保持冷靜,一定能抑制症狀發作。

不過——剛纔的治療應該有些成效。

「!」

「那麼,我們繼續進行第二階段。」

停止,別回想。

因爲我居然能夠長時間接觸女生。

——沒問題。

我感受着和女生牽手的羞怯之情及撲通亂跳的心臟鼓動,滿腦子只想着該如何剋制症狀發作。

接着,又是沉默。

政宗從上方窺探我的臉,表情帶着不安。

「別抱怨,女生得做很多準備的。」

「第二階段要做什麼?」

「……」

「你要和我……牽手!」

好險。或許因爲我強烈意識到自己正和女生牽着手,女性恐懼症因此發作,讓我險些流出鼻血,意識也變得昏昏沉沉。可惡,這比我想像的更嚴酷。

「可、可是……」

「等一下你和我一起去買東西。」

「啊啊啊!」

政宗和我一樣體認到治療的成果,開心地挺起胸膛。

牽手?比起過往的治療方法——例如政宗穿着泳衣硬抱住我,這的確溫和許多。

喂喂,這樣哪是和煦的太陽?簡直是某個經常激動大叫「散發你的熱力吧」的網球選手

也自嘆弗如的熾熱太陽!

同時,我渾身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唉,也罷。

——和我一起生活的女孩。

沉默支配着客廳。

同住一個月之後,正如紅羽所言,我們的關係比起朋友,更接近家人。

政宗說完,正要走出客廳……

叮~~ 咚!

一道悠哉的門鈴聲響起。

「真是的,誰啊?在這種時候上門……」

政宗略微不耐地走出客廳,用走廊上的小型熒幕確認訪客是誰。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

政宗的朋友不多,訪客自然很少,會上門的頂多是推銷員。

莫非是紅羽忘記拿東西?可是她有套房的鑰匙。

唔,會是誰呢?

「蠢雞,我有話跟你說。」

正當我歪頭思索時,政宗似乎已經打發訪客,只見她從走廊探頭進客廳,對我如此說道。幹嘛?莫非訪客和我有關?

「呃……雖然很突然,但等一下有客人要來。」

「客人?」

「嗯。住在我們隔壁的佐佐木先生昨天不是搬家嗎?現在有人要搬進來。」

「哦,這麼一提,昨天吵吵鬧鬧的,原來是因爲搬家。」

由於住在右鄰的佐佐木先生搬家,昨天隔壁的套房鬧哄哄的。我不清楚他搬家的理由,只聽說是突然決定要搬走。

「剛纔按門鈴的是來通知消息的管理人。入住隔壁空房的人要來我們家打招呼。」

「哦?禮數真周到。」

最近的人早已不時興這一套,而且,會搬進這種高級大廈的人應該很有錢。

「啊,好像來了。」

涼月怎麼會登門拜訪天敵政宗?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個名字。

緊接着傳來的是道凜然的聲音。

「……」

站在門後的是穿着管家服的苗條美少年,這個身影我極爲熟悉。

叩叩!

當然,這道聲音我也很熟悉。

當然,學園裏的人全都不知情。

站在門後的是——

來訪的正是涼月家的男裝管家。

還有,來訪的不是新鄰居嗎?

瞬間,我只能驚愕以對。

嗯,這時候我應該乖乖待在這裏。

「那我去應門,你待在客廳裏。」

沒有血緣關係的高中生男女同居一室,社會觀感不佳。管理人似乎已經發現這件事,但大概是因爲個性不拘小節,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錯,這是搬家的招呼。」

我之前的主人帶着一副她人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向政宗打招呼。

接着,她對仍在當機中的我們——說出驚愕的一句話。

近衛怎麼會跑來這裏?

然後,政宗前去開門。

畢竟涼月和政宗原本就合不來。

……有種不祥的預感。

「咦……」

話說回來,我身邊盡是些特立獨行的人,就算搬來的是個怪人,我也不會太驚訝。

涼月微微拎起裙襬,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

涼月無視手足無措的我們,依然維持一貫的從容不迫。

所以,今天的客人還是由政宗獨自招呼比較妥當。

不過,我決定從客廳探頭窺探一下。

我的腦袋瀕臨當機,看來不強制關機是無法重新啓動。

一道含蓄的女低音響起。

「我們是今天剛搬到你們隔壁的涼月奏和近衛昴,以後請多指教,宇佐美,還有——次郎。」

金屬門開啓。

「蠢雞,你不用見客。」

「我們只是來打聲招呼而已。」

沒錯,近衛昴。

「爲、爲什麼連妳都在!」

「妳好,宇佐美。」

政宗似乎從涼月的笑容中察覺到什麼,因而瞬間凍結。

「昴、昴殿下?」

我偷瞄一下,只見政宗正在開門。

「!」

「……近衛。」

開門的政宗大爲驚愕。

不知是因爲價值觀不同,還是因爲政宗能夠盡數識破涼月的看家本領——胡說八道,她們素來水火不容,也就是所謂的天敵,關係比眼鏡蛇和鼬鼠更爲險惡。

政宗立刻大叫。

我們同居的事除了涼月家的人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有人輕輕敲着政宗的家門,似乎是新鄰居來訪。

客廳前的走廊和門正好連成一直線。

順道一提,我也一起凍結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

「呵呵,別那麼生氣,宇佐美。」

近衛身後是涼月奏。

「我知道。」

大小姐和一般平民。

……怎麼回事?

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淹沒我的腦海。

因爲我很好奇搬來的是什麼樣的人。

「……早、早安。」

涼月說的「打招呼」,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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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管家的祕密
  3. 03第二章 突如其來的羅曼史
  4. 04第三章 她的憂鬱
  5. 05第四章 夏日天堂
  6. 06第五章 狼與羊
  7. 07第六章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8. 08後記

第二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管家上門
  3. 03第二章 別叫我主人!
  4. 04第三章 迷路的哈士奇
  5. 05第四章 管家與N僕
  6. 06第五章 她的理由
  7. 07第六章 寶貝請回家
  8. 08第七章 表達謝意的方法
  9. 09後記

第三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兔與雞
  3. 03第二章 頂樓密談
  4. 04第三章 學園祭狂熱
  5. 05第五章 虛·假·謊·騙
  6. 06第六章 再見,昴殿下。
  7. 07後記

第四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私奔之旅
  3. 03第二章 灣岸寶貝
  4. 04第三章 熱氣殺人五秒前
  5. 05第四章 膽小鬼能夠爲管家做的事
  6. 06第五章 夏日祭典大混戰
  7. 07第六章 於是她——
  8. 08後記

第五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5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管家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妞!
  4. 04第二章 Happy birthday, my sister
  5. 05第三章 諮商野餐
  6. 06第四章 N僕咖啡館狂想曲
  7. 07第五章 暑假尾聲
  8. 08第六章 大小姐的獨自
  9. 09後記

第六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6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嬌月,化爲永恆
  3. 03第三章 迎戰體育祭
  4. 04第四章 VS自卑Q結
  5. 05第五章 閉幕典禮圓滿落幕
  6. 06第六章 坂町家的災難
  7. 07後記

第七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短篇

  1. 01番外篇 放學後的Gamble!
  2. 02番外篇 昴VS有海
  3. 03番外篇 昴vs亞留M
  4. 04畫集附帶後日談小短篇 後夜祭大狂歡

第八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我在涼月家工作,但是快撐不下去了
  3. 03第二章 與大小姐同在
  4. 04第三章 突擊!隔壁的管家
  5. 05第四章 兔耳N僕探險隊
  6. 06第五章 草莓電鋸
  7. 07第六章 是哥哥吧?
  8. 08後記

第九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炸誕
  3. 03第二章 猛攻小姐
  4. 04第四章 歡迎來到武藏野樂園
  5. 05第五章 化裝遊行之夜
  6. 06第六章 輪到她了
  7. 07後記

第十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借宿生活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鄰居進化
  4. 04第三章 涼月革命
  5. 05第四章 請別找我
  6. 06第五章 雙對約會危機
  7. 07第六章 告白與親溫
  8. 08後記

第十一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冬季
  3. 03第二章 坂町紅羽歸來
  4. 04第三章 初戀加速檔
  5. 05第四章 她的風格
  6. 06第五章 羊與雞
  7. 07第六章 涼月奏
  8. 08第七章 入冬之後
  9. 09後記

第十二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11

  1. 01第一章 醫院朋友
  2. 02第二章 坂町高峯會議
  3. 03第三章 冰上聖誕節
  4. 04第四章 元旦慶典
  5. 05第五章 天體觀測
  6. 06第六章 迎向結局
  7. 07後記

第十三卷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坂町紅羽
  3. 03第二章 鳴海姐妹
  4. 04第三章 宇佐M政宗
  5. 05第四章 近衛流
  6. 06第五章 涼月奏
  7. 07第六章 坂町近次郎
  8. 08第七章 近衛昴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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