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歡迎來到武藏野樂園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2.4萬 字
武藏野樂園。
從我們居住的小鎮搭乘電車及巴士,約兩個小時可達的遊樂園。
以遊樂設施而論,大約是中等規模,據說名字是取自創辦人的姓名。老實說,我小時候也曾來過幾次。
今天是十月九日,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六。
今天我們的目的地正是這麼一個尋常無奇的遊樂園。
「哇!好棒喔!」
我們從售票員手中接過周遊券,通過入場閘門。涼月像小孩一樣高聲歡呼。
雲霄飛車、咖啡杯、旋轉木馬……各式各樣、五彩繽紛的遊樂器材。
坐在尖叫類遊樂器材上的遊客高聲歡呼,聲音響徹雲霄。感覺不賴,雖然我很久沒來遊樂園,還是很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
「話說回來,人真多耶。」
周圍都是出遊的家庭或情侶,人山人海。就算是週末,人也未免太多了。
「葛格,你不知道嗎?今天是這個遊樂園最後一天營業。」
「最後一天?」
「聽說是因爲大人的問題,遊樂園要改裝再開幕。現在經濟不景氣,生意越來越差。」
「這年頭日子越來越難過。」
「可是,只是重新改裝而已,工作人員不變。聽說是新的贊助商要求這麼做。今天是重新改裝之前的最後一天。」
「所以妳才選擇今天來這裏嗎?」
「嗯!因爲最後一天留下的回憶比較深刻啊!兩個禮拜前我就這麼想了!」
涼月天真爛漫地微笑。
沒錯,大約兩個星期前。
順道一提,今天莓看家。
雖然因爲感冒之故,她的力道很弱……可惡,我一碰女生,女性恐懼症又快發作!再這樣下去,一旦鼻血流出來,莓就會發現我的體質。
涼月在這兩個星期間也沒上學。雖然已經向學園請病假,但若是繼續拖下去,只怕會引人懷疑。最重要的是,縱使她是模範生,課業仍會因此落後。
努力滿足現在的涼月,讓她恢復原狀。
莓和我的對話花費十五分鐘才結束。
如此這般,莓留下來看家。
或者該說,我們只能答應。
「奏小姐,您長大了……」
「啊,不要亂動啦!」
「不行啦,莓。」
一陣鏗鏘喀當的聲響之後,莓的兇器全掉到地板上。鐵棒、電鋸、日本刀……哇,這個人到底藏了多少兇器?簡直可以開跳蚤市場,只不過商品全是金屬物品。
這是我和近衛在這兩週裏做出的結論。
在那之後——自從看了那片DVD之後,已經過兩個星期。
連日操勞,讓她累垮了。
「……遵命,我留下來看家。」
「像天國一樣舒適。」
「打雜的。」
涼月似乎很興奮,在我身邊轉圈圈。她穿着縫了一堆輕飄飄花邊的可愛連身洋裝,聽說是莓挑選的。這回要外出,所以她比平時更精心打扮。
「妳在胡說什麼!妳是病人,不躺着休息怎麼行!」
我要在這裏一決勝負。
「別擔心,我會代替妳照顧她。」
然而。
所以她原本非常想來……
「沒問題,這麼點熱度反而讓我更亢奮。」
「NO,放手,打雜的。」
「妳想對我幹什麼!」
「別擔心,我以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社長的信譽保證,這套布偶裝穿起來很舒適。」
大家集合完畢,正要動身前往遊樂園時,莓的樣子有點奇怪。
遊樂園。
「『哇!我想坐咖啡杯!』『大小姐,有個東西坐起來更好玩喔。』『咦?是什麼?我想坐!』『呵呵,那就坐到我身上吧。』然後玩起猥褻的遊戲……」
♀×♂
「妳今天不能出門啦!剛纔量體溫,有三十八度耶!」
既然如此,只好教我家的小怪獸讓莓強制昏倒。當然,是用摔角招式。
涼月前往醫院的途中,偶然看見遊樂園的招牌,造就今天的計劃。雖然是個相當孩子氣的主意,但我們二話不說便答應。
所以——就在今天。
她沉浸於感慨之中。不過,現在的涼月內在是小孩。
聽到主人體貼的話語,莓不禁放聲大哭。
涼月家的玄關。
莓又開始亂動。
「打雜的,求求你,穿上這個。」
莓背叛我的期待。
「你一定是想趁我不在的時候和奏小姐卿卿我我吧?」
「……奏小姐!」
我從背後架住莓,制止她大鬧。
我必須趁早擬定對策,解決成績惡化的問題和即將到來的考試……不過,現在不是煩惱這些事的時候。
♀×♂
「葛格,這件衣服好看嗎?」
女僕聽了立刻萎靡。
先別說本來就不該帶病人同行,基本上,和這個人一起外出讓我十分不安。她可是隨身攜帶電鋸的女僕耶!要是在路上遇到臨檢,鐵定會被送進拘留所。
「當然!誰要穿這種……啊啊啊啊住手!別用電鋸抵着我的脖子!很恐怖耶!」
「……真的嗎?」
她的熱度一定上升了。會有這種想像肯定很異常,我看乾脆替她注射鎮靜劑比較好。
「妳的身體不舒服,應該乖乖躺着啊。」
一問之下,原來是入院的傭人們延後出院。雖然她們沒有生命危險,但得過一陣子才能回到宅邸。
「啥?別開玩笑!爲什麼我得穿這種奇裝異服出門!」
莓終於讓步並且安分下來。
只要讓八歲的她滿足,或許涼月便能恢復原狀。
莓比任何人都LOVE涼月。
我遵從過去的涼月所言,全力以赴。
「你不想穿嗎?」
事情的開端得回溯到數分鐘之前。
「先別說這些。打雜的,放手,我也要去遊樂園。」
現在的她應該躺在自己房間的牀鋪上。我猜她一定很沮喪地心想:「居然不能和奏小姐一起去遊樂園……」
「我也不想年紀輕輕就成爲犯罪者。」
「唔……」
「莓、莓,這是……」
「嘿嘿,謝謝~」
正當我如此暗想,打算祭出最終手段時,來到玄關的涼月對莓說:
「這樣我更擔心。」
莓的電鋸與我的脖子驚險交會。好危險,即使是逆刃電鋸,在這種狀態下啓動引擎可不是鬧着玩的。
因此,現在的傭人領袖莓的工作量大增。她加倍努力工作,誰知道……
「莓,這是爲了妳好。雖然不能和妳一起去很可惜,但我會買紀念品回來給妳。」
「嗯,這樣比較好。」
「唔……可是,奏小姐……」
「冷靜下來,莓!妳是病人!」
涼月家的玄關。
「這句話出自妳口中,聽起來很恐怖!」
由於每天都陪着嬌夜玩耍,害我幾乎沒時間上學。
我沒想到會拖這麼久,起先抱持樂觀態度的政宗和紅羽也開始着急。要是涼月永遠好不了該怎麼辦?我想她們應該感受到這種不安。
「放手,打雜的,我有義務照顧奏小姐。」
所以,今天她還是乖乖看家最好。
兩星期。
「NO,我沒事。最好的證據是……來,我現在就露一手驚險刺激的拋接雜耍給你看。」
「可是,和之前的好像不太一樣。」
我們已經瀕臨極限。
小孩最愛的遊樂設施。
回想結束。
「我纔不會幹這種事!」
「真是亂七八糟的事態發展。」
……好險。
「那是因爲前幾天昴去醫院探病時,廚師又對昴性騷擾:『小昴昴!我好想妳!我現在立刻舔妳!』昴用管家拳迎擊,所以使病情惡化。」
「什麼意思?」
她的手上拿着不知從哪來的熟悉服裝。
「哪有人這樣硬來啊……」
「嗯,像洋娃娃一樣漂亮。」
沒錯,感冒。
「不要在生病的時候拿出兇器!」
「話說回來,得盲腸炎的女僕姑且不論,但廚師是因爲過勞入院吧?爲什麼會延後出院?」
「這是我昨天熬夜製作的。打雜的,你今天穿着這個去遊樂園。」
「妳快點上牀睡覺!」
「YES,布偶裝。」
唉,老實說,她是滿值得同情的……但我現在沒有心情同情她。
「唔……」
周圍的遊客一陣騷動。
那當然。
布偶裝,那是我的工作服。因爲莓的緣故,我依然穿着毛茸茸的衣服。這樣根本搞不清楚誰是遊客、誰是員工,剛纔還有個小鬼狠狠踹我一腳。
而且……
「涼月,這套布偶裝和之前的不一樣吧?」
「嗯,那是二號。」
「二號……」
「莓努力做出來的。」
涼月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好恐怖。
什麼二號?之前那套布偶裝有一堆功能,比如乳頭按摩和電擊。依那個女僕的作風,一定又搞出什麼危險的改造。
「妳跟我說,這次又多出哪些功能?」
「聽說穿了可以變瘦。」
「這麼一提,以前流行過這種減肥辦法。效果怎麼樣?」
「兩天三十公斤。」
「未免瘦太多吧!」
「還有煙火功能。」
「煙火?」
這兩個星期間,我一面設法幫涼月恢復原狀,一面努力和近衛和好。
「大小姐,您要先坐哪個?」
不,我是認真的。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現行犯。就算辯解「我在遊樂園陪小孩玩有什麼不對」也沒用,因爲那怎麼看都是性愛遊戲。
「紅、紅羽小姐,爲什麼奈久留會設計戰隊秀?」
「法律禁止小孩做這種交易!」
政宗用帶刺的聲音向我抗議。
「葛格當馬。」
「不行啦,戰隊秀過一陣子纔會開演。」
我覺得奇怪,將視線轉向戰隊秀的招牌。
但是,一直無法如願。
……嗯。
那個混蛋,仗着老爸是贊助商便爲所欲爲。我的腦海中浮現眼鏡中毒者喜孜孜地推薦我和近衛當戰隊秀角色原型的模樣。是不是該告她侵犯肖像權呢?
「嘿嘿嘿,不用道謝。」
一瞬間,我感到暈眩。
居然增加這麼危險的功能,我是藏有機密情報的新型鋼彈嗎?
「……」
「大小姐,要不要看那邊上演的戰隊秀?」
這樣的奈久留設計的戰隊秀。
管家戰隊巴特蘭傑?我猜應該是把管家和戰隊的英文組合起來而生的名字
㊟
,但是念起來好拗口。不,最詭異的不是名字,而是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前衛的正義之士?活像是爲了引起近衛這個現職管家的興趣而存在……
「管家戰隊 巴特蘭傑」。
「哥哥,你的神情很凝重耶~」
「我是在諷刺妳!」
她和涼月一樣穿着連身洋裝,但裙子非常短……呃,我都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纔好。看來這傢伙也精心打扮過。
但不知何故,她四下張望、坐立不安。爲什麼?遊樂園這麼稀奇嗎?
而且,他們正在發送的造型氣球,是長得和殺人魔差不多的羊。莫非是……
「隨時?這個遊樂園不是今天就要結束營業嗎?」
我翻閱導覽手冊,原來這個遊樂園裏的遊樂器材共有三十種,難怪她會猶豫不決。
那個病嬌女僕,到底打算把我的風評破壞到什麼地步?當涼月家的愛馬太恐怖,鐵定和拉車的馬一樣辛勞。
「……」
原來是靠錢,亦即依賴權勢。
「……」
「我沒什麼興趣。」
看見戲服的昴殿下和我做出同樣的反應。
「一樣是討食物、表演才藝啊。」
穿着戲服的人有兩個。一個有着亮色頭髮,身穿管家服,看起來似乎是個美少年;另一個戴着眼鏡,似乎是男生……喂,慢着慢着。
「啊,這麼說來,她家開了一間很大的玩具公司……」
「我一點也不覺得刺激。」
「只要葛格想對我做奇怪的事,就會變成煙火。」
見到我們驚愕地顫抖,紅羽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是戰隊秀的演員啊?
……還是不行嗎?
「旋轉木馬應該不用吧?反正隨時都可以坐。」
見涼月遲遲無法決定,近衛忍不住開口建議。
「你沒聽姐姐說過嗎?這個遊樂園本來就經營不善,再加上副社長……」
戰隊秀……真幼稚。話說回來,聽說最近的特攝影集常找相貌俊秀的演員演出,所以很多家庭主婦也愛看。
「不用了,那個在家裏也能看。」
什麼鬼啊?
「是、是嗎……」
「哎,葛格,什麼是奇怪的事?」
正當我左思右想之際,紅羽如此對我說道。她穿着夾克、熱褲及膝上襪,看起來很輕便,但她不冷嗎?
是我多心嗎?
涼月像個小孩似的,含着食指進入思考時間。
我們全都是大小姐的傭人。
看吧?
「住手!別在這種地方掀裙子!」
奈留奈留當然是指眼鏡中毒者鳴海奈久留,她是個深信我和近衛在搞BL的狂熱信徒。
「薛學姐怎麼了?」
「氣球?」
「次、次郎……」
得知這個最糟的事實,我幾乎快昏倒。
那怎麼想都是自爆功能。
我們都變得很神經質。只要有契機,應該可以和好,可是……
奇怪,遊樂園不是販賣夢想的地方嗎?爲什麼我卻被強迫推銷惡夢?而且一看就烙印在眼底,想退貨也退不成。
「哥哥,你們不知道嗎?」
「爲什麼?很刺激、很好玩耶!」
這不叫打雜,而是寵物。以我穿的衣服來看,她的確沒說錯,因此更教人痛心。我看過幾天之後,我真的會戴上項圈。
「並沒有。」
「再說,要坐哪種遊樂器材是由涼月決定吧?」
剛纔近衛也在徵詢涼月的意見,這時候應該以主人的希望爲優先纔對。
「莓說:『打雜的最喜歡被人騎在背上捶頭。』」
正當我觀看近衛的服裝時,她的視線一瞬間和我有所交會,但她立刻「唔」了一聲並撇開視線。
管家一臉遺憾。
「拜託妳不要相信那種錯誤資訊!」
「設計這個戰隊秀的是奈留奈留啊!」
理由很簡單。比起雲霄飛車或自由落體,我家的寫實版摔角遊戲要來得刺激許多。
只見上頭的標題是——
(注:管家的英文是「butlter」,戰隊是「ranger」。)
她這麼想看嗎?
「你在煩惱該坐哪個嗎?」
「尖叫類的遊樂器材看起來很好玩。」
「呃,這個遊樂園不是要重新改裝嗎?新的贊助商正是奈留奈留她家。」
唉,我想應該不至於真的自爆。要是真的自爆,必會危害到身旁的涼月。這應該是莓的警告——別對奏小姐做奇怪的事。
「哼!啊,對了,今天我穿了新內褲喔。你看,很可愛吧?」
「爲什麼!」
我在紅羽的催促下轉過視線一看,只見幾個穿戲服的人正在發奇形怪狀的氣球給小孩。
「小孩子不用知道。」
「可是,在家裏也可以玩啊。」
「話說回來,奈久留家爲什麼會變成贊助商?」
「那我脫下來給你看?」
「戀童癖,來到這裏還幹這種事啊?」
因爲,那兩套戲服——顯然是以我和近衛爲原型製成的!雖然造型有些微變化,但體格和打扮十分相似。
「哎,要不要看海獅秀?好像很好玩。」
「謝謝妳特地教我認清現實。」
「啊,哥哥,你看,表演戰隊秀的人在那邊發氣球。」
「這是葛格的工作嘛。」
這種抹黑伎倆實在太惡劣。
那兩套戲服的款式看起來十分眼熟。
……果不其然。
近衛如此詢問主人。由於莓不在,她似乎格外帶勁。她穿着格紋褲和筆挺的襯衫,戴一條搭配小鎖鏈的帥氣領帶,看起來宛若美少年,但其實是個女孩。
「呃,要坐哪個呢?」
「啥?」
「不要用這麼殘酷的說法!」
我嘴上這麼說,其實也是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自己的心鎮定下來。
「我是海獅嗎?」
「冷、冷靜下來,近衛。」
紅羽口中的副社長便是奈久留的姐姐,鳴海薛丁格。
幹她什麼事?
「聽說副社長之前來這裏的時候,不能搭雲霄飛車。」
「啥?」
「我說,她不能搭雲霄飛車。副社長想搭,但工作人員不是說她『身高不夠高』,就是說『小學生不能搭』。所以……」
「……」
所以她就併購這個遊樂園?
我閉上眼睛,眼前浮現薛學姐因爲搭不到雲霄飛車而勃然大怒地說:「瞧不起我是吧!」結果跑去向父母提議併購遊樂園的景象。不,怎麼想都是她不對吧?雖然被人誤認爲小學生是有點可憐。
「所以從明年起,武藏野樂園便會脫胎換骨,變身爲鳴海樂園。奈留奈留說,重新開幕的時候會招待我們來玩。」
「拜託妳替我鄭重婉拒她。」
「咦?爲什麼?」
「我有預感,所有遊樂器材都會染上BL色彩。」
我連想都不敢想。依那個眼鏡中毒者的作風,搞不好會宣佈男同志情侶免費入場,實在太可怕了。
「哎,葛格,什麼是BL?」
「咦……」
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涼月天真無邪地問道。
……
不妙。
我該怎麼說明纔好?向八歲小孩說明BL實在太危險,簡直和不帶任何裝備去爬聖母峯一樣不知死活。
「哎、哎,告訴我嘛!」
「嗯,要我每天喫都行。」
「跟我說嘛。妳喜不喜歡?」
「哎,兔咪,妳喜歡BL嗎?」
「所以我才嫌棄啊!」
結果,涼月以一句話回應她。
「妳妳妳妳妳在胡說什麼!」
「三明治!」
「!」
被當成小孩看待難免會不高興,但是,我想她還是老實承認自己會怕比較好。
「啥?喫、喫是什麼意思?BL的專業用語嗎?」
(注:培根的英文爲「bacon」,萵苣的英文爲「lettuce」。)
「呃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遊樂園不可或缺的設施,而且這裏的鬼屋從進入到出來得花費三十分鐘,規模相當大。
在一臉開心的涼月帶領下,我們朝鬼屋出發。
「嗯!我最愛喫了!葛格呢?」
她那麼想打頭陣嗎?先進去比較恐怖耶。而且……
「怎麼?紅羽,妳會怕嗎?」
「妳想想……妳不是有靈異體質嗎?」
接着,終於輪到我們。
「是,只要大小姐想去的話。」
她們的對話顯然是雞同鴨講。那當然,培根萵苣和BL根本毫無關係。
「鬼、鬼屋啊……」
……糟糕。
看來又會發展成麻煩的局面。
「……呃!」
「不是啦!不然妳自己問涼月!」
「冷、冷靜下來,政宗。涼月說的BL是指——」
看她的樣子,即使我現在說明,也只是讓她更加混亂而已。既然如此,還是改變話題比較好。
「培根萵苣?」
㊟
「進去之前我先跟你說,這裏不太乾淨。」
「呵呵,那出發吧。」
「就、就就就就就就算妳這麼說……」
剪刀、石頭、布!
「我要玩那個。」
「不是。我們有五個人,分成兩個人和三個人一組如何?用猜拳決定分組,先贏的兩個人一起進去。」
「不用妳雞婆!」
「什麼!」
「呃,BL是……培根萵苣的簡稱。」
「唔……次郎和宇佐美打頭陣啊?」
「妳的意思是一個一個進去嗎?」
「妳是說真的嗎?」
「不用說明!BL除了那個,還能指什麼!」
「呃、呃,有一點……」
(注:稻川淳二,日本知名的靈異藝人。)
「好奇怪喔,妳不是比我大嗎?」
我爲了轉換話題如此詢問,涼月精神飽滿地回答:「嗯!」
由於是重新改裝前的最後一天營業,鬼屋前大排長龍,我們等待三十分鐘左右。不過大家邊聊天邊等,倒也沒有久等的感覺。
「可是卻怕鬼。妳果然是小孩——」
「是嗎?好棒,和我一樣耶。」
「妳、妳那麼喜歡BL嗎?」
大小姐說完便擺出猜拳的架式。
「蠢雞,你……」
政宗用極度輕蔑的眼神盯着我。
面對突如其來的殺球,政宗大爲慌張。
「蠢雞,你們在閒聊什麼?決定好要坐哪個遊樂器材了嗎?」
「什麼意思!」
不要,和她一起逛鬼屋好可怕。不是常有人說那種可怕的鬼故事嗎?就是在鬼屋裏胡鬧,結果撞上真鬼。雖然我不像紅羽那麼嚴重,但是也怕鬼啊。
可是,我們被涼月阻止。
哇!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呃,因爲我的搭檔是妳。」
「對、對,三明治常常夾這些東西,對吧?」
潑兔一臉困惑。
「沒有那麼誇張,只是偶爾會聽見奇怪的聲音,拍照時大概有八成的機率會拍出靈異照片而已。」
結果是三個布、兩個剪刀,獲勝的是政宗和我。這下子分組完畢,我和政宗成爲先鋒部隊。
「而且,葛格也說他喜歡耶。」
聽到主人的選擇,有個女僕開始發抖。沒錯,正是坂町紅羽,我妹最怕鬼。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
「唔~~~~~~」
呃!這下子誤會可大了。
「夾夾夾夾夾夾起來……夾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夾成三明治?」
「咦?我很喜歡耶。」
「不是!我不怕!鬼屋算什麼!」
政宗顯得更加混亂。
出布的近衛露出不滿的神色。
「男生喜歡BL也很正常啊。」
「那就這麼決定了。昴也贊成嗎?」
我們讓工作人員看過票,正要進軍鬼屋——
紅羽挺起胸膛,展現她身爲大姐姐的風範。
「兔咪,妳也可以試試看,一定會上癮。」
「別擔心,凡事都是一開始纔會怕,後來便不會怕。」
「爲、爲什麼!你不用擔心,要是有真的鬼跑出來,我會跟你說。」
「嗯、嗯,我也滿愛喫的。」
好,先這樣吧。要教一個連健康教育都沒上過的小女孩BL爲何物,門檻實在太高。雖然讓小孩處於無菌狀態並不好,但由我來教似乎也不太對。
「妳不知道嗎?就是夾起來的東西。」
「大家一起進去不恐怖,我們分開進去吧。」
涼月的表情倏地亮起來。
「……哎,涼月奏,妳說的BL是什麼?」
妳是稻×淳二
㊟
嗎?未免太有說服力。
不知是不是對我們的話題產生興趣,政宗插嘴問道。
「啥?」
「啊,我贏了。」
「哎、哎,涼月,妳決定好要玩哪個遊樂器材嗎?」
鬼屋。
「暫停。」
我轉向涼月所指的方向……只見那裏有一棟貌似廢棄醫院的大型建築物。
……沒救了。
「剪刀、石頭……」
「蠢雞,你幹嘛露出那種嫌棄的表情?」
「我怎麼可能喜歡啊!」
這樣下去,繼戀童癖之後,我又會多一張BL標籤。戀童癖加BL實在太驚人,這是哪門子的合體怪獸?
「呃,BL是三明治——」
「咦?」
結果……
接着,她指向某一點。
衆人喊着老套的口號並伸出手。
「別擔心,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昨天已看電影做過功課。」
「電影?」
「『大×師』。」
「根本是以被附身爲前提嘛!」
「還有『風×谷』。」
「題材根本不同!」
「一樣啊,都是馴服對方就好吧?跟鬼說:『沒事了,不用怕、不用怕。』」
「妳打算做的事比較可怕!」
這傢伙是陰陽師嗎?打算收服鬼怪當式神啊?
總歸一句,這個鬼屋太不吉利。
我的妖怪天線也嗶嗶嗶地響起反應。「喂,近次郎!」我甚至聽見呈現核心型態、頭部只有一顆眼球的老爸如此警告我。當然,這是我的錯覺。
「好,走吧。」
「知、知道啦……」
這時候逃走實在顯得太膽小,所以我雖然遲疑,還是和政宗一起踏進鬼屋。
不愧是鬼屋,裏頭一片幽暗。
好險現在還沒改裝,聽說改裝後將變成沉默羔羊類設施。幸好涼月是選在今天前來,我也沒打算再光顧。
「唔……」
我們走在幽暗的通道上,氣氛依然陰森恐怖。
得走上三十分鐘。
或許正因爲如此,通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個安全門,覺得身體不適或承受不了恐懼的遊客可以從安全門離開鬼屋。
「好啦,別露出那種快哭的表情。」
「——不行,我們立刻出去。」
我頭也不回地衝向安全門。一打開門,傾瀉而下的陽光刺得我眼睛好疼。
「?」
「我不希望你走上戀童癖或BL之路,你也想快點治好女性恐懼症……呃,和女生談戀愛吧?我可以幫你,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此時,政宗突然一本正經地開口。
「你聽好,絕對、絕對不可以回頭喔。」
政宗說完,又繼續品嚐我買的霜淇淋。霜淇淋是遊樂園價格,還挺貴的。而且,帶着微微香草香的霜淇淋看起來好好喫。可惡,我也應該買一份纔對……
我們正在排隊。
我想她大概是怕我反對吧?既然如此,這時候還是乖乖和她約會——
我上當了,完全被她矇騙。可惡,我太大意。就算再害怕,也不該被那種演技欺騙啊!但現在已走出鬼屋,不能再進去。
「怎、怎麼?」
「咦?既然是約會,當然是你請客啊。」
「好傻好天真的意思!」
㊟
「咦?」
「並不是。」
武藏野樂園。
政宗幹嘛帶我離開鬼屋?
「因、因爲……」
政宗勃然大怒。
反正近衛她們過一陣子纔會離開鬼屋。再說,我能理解政宗的心情。
「妳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幹嘛還要我請客?」
不,比起這個,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不要用那麼難懂的比喻!」
謊話?
「聽我的就對了,立刻從安全門出去,繼續留在這裏會出事。」
「覺悟吧!總有一天我會向妳討回這筆帳。」
(注:日文中的喜氣洋洋也有罵人傻的意思。)
聽見我的問題,政宗一面舔着手上的霜淇淋一面回答。
「!」
「來到遊樂園那麼興奮……好像小孩一樣,很丟臉……」
「用不着擔心,我剛纔說的都是謊話。」
「……蠢雞。」
「Y、YES……」
「蠢雞,你在幹嘛?」
「而且……我很期待。」
「……爲什麼我得和妳約會?」
看來我已離開鬼屋。
唉,也罷。
「啊?」
「再說,涼月奏在場的話,我就不能這麼做……」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懂。雖然這麼說有點像是老王賣瓜,但現在的涼月——或者說是嬌夜,的確很黏我。就算是爲了治療我的女性恐懼症,她也不會允許我們約會。
「沒什麼纔怪!」
我拿出手機正要聯絡近衛時,政宗對我說道。
「出事……」
政宗冷哼一聲,將臉撇向一旁。
「那還用問?要是她在場,怎麼可能允許你和我約會。」
我化爲只會點頭的機器。快逃吧!這裏已經成爲惡魔的洋房。都市傳說一定是這樣形成的,根本是四谷怪談現代版
㊟
。
更重要的是——
政宗的手臂突然緊緊勾住我的手臂。
「我正要打電話聯絡鬼屋裏的近衛她們,叫她們快點出來。」
……
所以,她應該是真的頭一次來遊樂園……
「對,剛纔說的都是騙你的。根本沒有鬼,那只是普通的鬼屋。」
「呃,有點事。」
不過,這裏離剛纔走進鬼屋時的入口有一段距離。不知道涼月她們是否已走進鬼屋呢?如果已經進去,我得快點通知她們離開,以免她們變成犧牲品……
「有點事?」
「那也不用和近衛她們分開行動吧?」
「……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一般人至少和家人來過一次吧……
這傢伙該不會……
政宗毫不羞慚地揭曉答案。
「第一次……」
噠噠噠!
「咦?該、該不會……要我用身體償還嗎?」
這裏有雲霄飛車及鬼屋等各式各樣以驚奇爲賣點的遊樂器材,但今天第一個嚇到我的,卻是她的這道命令。
「——蠢雞。」
……
「妳的腦袋是結婚蛋糕嗎?」
話說回來,這下子我們不就和近衛她們分道揚鑣嗎?那個鬼屋很大,她們應該還沒有出來。
「討厭!我纔不要全身塗滿鮮奶油說:『喫我♪』……」
「爲什麼?」
「不然她們會遇上裏頭的頑皮鬼……」
「我、我纔沒有露出快哭的表情!」
「你的後面……不,沒什麼。」
「你會不會覺得肩頭變重?」
「——啊?」
「啊……」
別賣關子!求求妳說清楚!這樣我遭受的傷害比較小!
正當我因疑惑而愣在原地時,政宗指着我,有點羞怯地說道。
「呃、呃,政宗小姐?」
「這、這麼一提,好像變重一點點……」
(注:四谷怪談是日本江戶時代元祿年間的著名鬼故事。)

然而,我開始懷疑我的想法有誤。
「咦?剛纔我不是說過嗎?」
「今天是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的好機會。你想想,和女生約會應該能幫助你適應女生吧?」
「爲什麼?」
離開鬼屋後,我們就來排這個位於鬼屋附近的遊樂器材。
♀×♂
「我、我是說……我很期待今天。因爲……我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政宗細若蚊聲地說道。
「你的脖子上有又長又白的手指……」
……這隻潑兔。
「從現在開始,你要和我約會!」
從三十公尺高的地方一鼓作氣滑下來衝進水池,弄得水花四濺的水上設施。
而且,她的個性潑辣,沒什麼朋友。
遊樂器材的名字叫「水上飛車」。
啊,不對,政宗的家庭早已出問題。
「別抱怨,這是爲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政宗滿不在乎地說道,口氣卻顯得有點開心。
哇,這隻潑兔!
莫非她和涼月一樣是超級虐待狂?又或者她只是在享受遊樂園之旅?如果能夠再多想一想,或許便能得知答案,無奈女性恐懼症發作,我根本無法思考。
而且……
「……」
胸部。
政宗整個身體使勁往我身上貼,胸部也抵着我的手肘呃啊啊啊啊!這是什麼觸感!對我來說,這比尖叫類遊樂器材還刺激!
「哎,蠢雞。」
「幹、幹嘛?」
「我有兩件事想問你,行嗎?」
「我、我幹嘛回答妳的問題?」
「呵呵,你不回答也沒關係,我自然有辦法對付你。」
政宗淘氣地說道,胸部貼得更~~~~緊。
這、這傢伙,這根本是震撼療法!
我已快到極限,再這樣下去,鼻血就快要噴出來。
「好、好啦!隨妳問!」
「呵呵,很好。」
聽到我說的話,政宗鬆開束縛。
得、得救了。
就是涼月選擇變回八歲,其實是爲了對抗政宗。
聽完我的說明,政宗輕輕嘆一口氣。
「其實是因爲……」
沙沙沙!飛車兩側形成水牆。
雖然DVD中的涼月交代我別說,但現在只能乖乖說明。
涼月自己選擇變回八歲。
『水上飛車即將發車~』
「……嗯。」
「……」
這也怪不得我。
政宗緩緩說道。
「——咦?政宗?」
「怎麼……」
政宗如此說道。
「呃!」
在氣氛使然下,我忍不住說出這句令人難爲情的話語。
「你是不是——和他吵架啦?」
不知何時,我們乘坐的飛車駛過頂端,順着軌道高速滑落,降落到水面上。
「我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今天來遊樂園玩,正是你們和好的好機會。」
在飛車即將爬到頂端的時候——
大小姐和一般平民居住的世界畢竟不同。
「你和昴殿下最近是不是處得不太好?不,不是處得不太好,而是有點尷尬的感覺……」
爲了讓涼月恢復原狀,我和近衛在這兩個星期間努力滿足她的要求。
「嗯,原來如此。」
「政宗。」
我和政宗坐的是最前排。沒想到我們居然上了最前線,這樣會淋到不少水吧?
水上飛車一次可乘坐十人,共有五排兩人座。
我爲了緩和恐懼,如此問道。
「首先是涼月奏的事。」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塑膠布護住身體。我本來忘記有塑膠布,幸好及時想起。啊,這下子就不會弄得溼答答……
「——別擔心。」
「政宗……」
政宗又補上這一句。
機械質的音色響起。
沒想到政宗肯幫我。
……好險。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不過,政宗處處顧慮小涼月,應該也很累。
不過,她想問什麼?
「呃,我要說一句有點噁心的話——」
人生在世,果然少不了朋友。
大致上沒錯,但有一點我沒對政宗說明。
「最前排啊……」
政宗的雙眼不安地凝視着我。
落湯雞。
面對她的視線,我只能回答:
但政宗的答案是沉默。
「咦?」
接着,我們再度沉默。
「這、這個嘛……」
「不過——如果是這樣,我也想快點治好她。」
「再說……昴殿下是男生,你和他走得近一點也不要緊……」
終於輪到我們。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不想繼續揹負戀童癖的嫌疑。」
在涼月房裏觀看DVD。
明明還沒搭上尖叫類遊樂器材,我卻已快開始尖叫,只好立刻投降。
墜落。
政宗宛若用全身體現這個名詞一般,渾身都溼透。她的樣子活像剛從豪雨巨浪警報地區回來一樣。
「……嗯,謝謝。」
「沒、沒什麼。不過,你可別因爲和他和好,因此踏上BL之路喔!只要別搞BL,你們的感情再好也沒關係!啊,雖然很麻煩,但我會順便幫涼月恢復原狀。」
身體飄然浮起的感覺,劃風而行的聲音。後方座位的尖叫大合唱緊接着傳過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不是隱瞞什麼關於她的事?」
要是連這點都說出來,我怕她們的關係會更加惡化。唉,其實現在已經夠糟了。
飛濺的水花。
「嗯?幹嘛?」
哇,她根本是傲嬌嘛!
「……」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涼月的天敵政宗居然說出這番話。
「再說……我不希望變成小孩的她繼續黏着你。」
「……嗯、嗯,是啊。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接着,飛車開始喀當喀當地爬上軌道。
「沒錯。」
四周只有飛車爬上鐵軌的聲音。
唔唔,高度挺高的。我很久不曾搭這類遊樂器材,有點緊張。
「——我很慶幸能夠交到妳這個朋友。」
的確,遷就天真無邪的涼月是件頗爲辛苦的事。
不知道經過多久。
「……」
這回的沉默比剛纔的更久。
「咦?」
「別、別誤會,這是爲了我自己。我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小孩,涼月奏變成那樣,我又不能像平常一樣對她發脾氣,害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下一瞬間便下起驟雨。
「看來我猜對了。之前我就覺得奇怪,即使是主人的命令,你也未免太積極陪涼月玩耍。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好啦!我說!我說就是了,不要抱住我的手臂!」
待我們坐上座位、安全杆降下後,工作人員的廣播聲響徹四周。
我坦率地道謝。
「我勸你老實說,要不然……」
「蠢雞,這是工作人員給我們的,教我們衝進水面之前用這個蓋住頭。」
妳在幹嘛啊——我正想詢問,卻變得啞然無語。
……沒辦法。
接着,我開始說明事情的大概。
啊,人生在世,果然少不了朋友。
「……嗯。」
她如此問道。
「你和昴殿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既然是朋友,當然要和好纔行。」
「你最近和昴殿下是怎麼回事?」
「哎,這麼一提,妳的另一個問題呢?」
「咦?」
「咦……」
「涼月自己選擇變回八歲,結果變不回來。要讓她復原,只能儘量滿足現在的她。」
政宗說到這裏時,排隊時間結束了。
政宗遞一塊小小的塑膠布給我。原來如此,用這個擋水嗎?
聽了片刻的咿軋聲後,政宗總算開口:
我很想吐槽,但仔細一想,政宗肯幫忙涼月已是難能可貴的事,我就別計較了。
喀當喀當!
涼月是順便啊?
「妳……」
她是不是來不及用塑膠布遮擋?
「啥、啥、啥……」
然而,政宗滿臉通紅,似乎沒發現自己變成落湯雞。
茫然自失。
她一看見我的臉,臉又變得更紅。
「你、你幹嘛說那種噁心的話!」
「啊?」
「都是因爲你這隻蠢雞說那種奇怪的話,害我嚇一跳!」
「呃……嚇一跳?」
有這麼值得驚訝嗎?那也不用驚訝到陷入機能停止的地步吧?雖然,剛纔那句話的確是挺噁心的。
「你可別誤會!聽到你剛纔說的那句話……呃,我一點也不開心!」
飛車抵達終點,我們下車時政宗依然在抗議。
……不。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
「……呃,政宗小姐。」
「幹嘛?」
「不,呃,妳的衣服……」
「……咦?」
我站在朋友的立場忠告政宗,政宗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
嬌夜興高采烈地尖叫。
被水淋溼的連身洋裝。
連理都不理我,未免太過分了!
不知道她還肯不肯實踐承諾,幫我解決近衛和涼月的問題……
「別踢啦。」
我和近衛因爲那個吻而生的尷尬又更加惡化。
「葛格?」
這下子我也有點生氣。
我向略微害羞的她道謝。
「唉……」
「我們離開鬼屋以後,發現你和宇佐美不在,所以分頭找你們……沒想到你們兩個自己玩得很開心嘛!」
我一面閃躲她再度施展的踢腿一面叫道。
「摳噗!」
「有夠蠢的……」
後來,我們立刻和涼月會合。
充滿誤解的感想排山倒海而來。
「……你不用擔心。」
喫完午餐後,我們繼續在園區內遊玩。
我正要辯解,剎那間,管家拳不偏不倚地擊中我的心窩。
這纔是我和近衛變尷尬的主因。
我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近衛昴站在那裏。
「就算來到遊樂園,也不用那樣打情罵俏吧!」
待回過神的時候,時間已經到傍晚。
話說回來,這下子可不妙。
「今天是爲了幫大小姐復原纔來遊樂園,沒想到你居然把大小姐扔到一旁,和宇佐美一起玩……」
「我會幫你和昴殿下和好,也會幫涼月恢復原狀。因爲……我和你是朋友嘛!」
她的臉變得更紅。
不,涼月的部分倒還好。
「蠢、蠢雞!呃……對不起,我好像太多事……」
問題是近衛昴。
「呀!好高喔!」
「年輕真好。」
在那裏的是——摩天輪。
我們玩遍各種遊樂器材。
我只不過和政宗搭個水上飛車而已,她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唔~~~~」
妳也顧慮一下週遭的眼光行不行?
這是遊樂園的必備設施。
海盜船、自由落體、雲霄飛車、鏡像屋,還有涼月命令我一個人玩的高空彈跳,甚至連奈久留設計的戰隊秀及園區內的電子游樂場,我們都沒有遺漏。
呃,不是啦!政宗答應要幫涼月恢復原狀,我們正在談這件事……
我想對近衛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完全不理我。
我安慰向我道歉的政宗。
「蠢雞,該怎麼辦?」
「怎麼?」
「囉唆!我不想聽你的藉口!」
「……次郎,你和宇佐美在做什麼?」
瞬間,政宗施展強烈的新月踢刺入我的側腹。這、這隻潑兔,不必踢得這麼用力吧……
「……嗯,謝啦!」
昴殿下還是老樣子,我一找她說話,她便露骨地撇開臉充耳不聞。
「哇!摩天輪、摩天輪!」
糟糕,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葛格。」
果不其然,近衛完全不肯原諒我。
看她的樣子應該挺滿足的。
所以——先讓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吧。
涼月露出微笑指向空中。
根據導覽手冊上所言,這裏的摩天輪算得上是大型摩天輪,直徑接近一百公尺,搭乘一次可享受十九分鐘的空中散步。
……不行。
弄溼的洋裝布料緊緊貼着肌膚,使得政宗的女性曲線一覽無遺。還有,該怎麼說呢?溼掉的部位變得透明,內衣——
政宗見到我的臉色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離開遊樂設施後,她開口說:
「別看,蠢雞!」
不解決這件事,恐怕難以和近衛和好。
瞬間——一道不快的女低音響起。
或者該說,她根本不聽我說話。
來到摩天輪前,紅羽發出歡呼聲。
「……啊!」
算算時間,她們的確該離開鬼屋。可是,爲什麼只有近衛一個人?
該怎麼辦……妳問我,我問誰?
我惹政宗生氣了。
可是,如果連我也動怒,我們真的會吵起來。
近衛嘆一口氣,將臉撇向一旁,邁開腳步。
正當我沉思之際,涼月拉了拉我的布偶裝。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剛走出遊樂設施的我和政宗。
如此這般。
我在遍染餘暉的園區內嘆一口氣。
我只能相信,昴殿下雖然頑固,但過一陣子,她的怒火應該會平息。
啊……
說來說去,政宗果然人很好。
「好,就搭那個吧!」
「咳呃!」
「是妳自己要被水淋溼的啊。」
「等等,近衛!我剛纔是在和政宗談這件事——」
嬌夜很享受遊樂園之旅,看起來既快活又開心。就滿足她這一點而言,我應該得了不少分。
「蠢雞!蠢蠢蠢蠢雞!爛透了!爲什麼我得變成這副德性!」
「我、我看錯你了!」
照理說,涼月復原的可能性又增加幾分,卻遲遲不見覆原的徵兆……不,別悲觀,我現在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陪八歲的涼月一起玩。
「還不都是因爲你說那種噁心話!」
「幹嘛?情侶吵架?」
接吻。
「……不,沒關係,我也有錯。」
♀×♂
一點進步也沒有。
天空一片晴朗、萬里無雲,但我的心中開始籠罩不安的陰霾。
我想她應該是打算和涼月她們會合。
政宗似乎很內疚,一臉不安地問我。
「哎,接下來我想坐那個。」
政宗說着,從女性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毛巾並擦拭身體。幸好有這麼貼心的工作人員。今天雖然是晴天,但要靠自然乾燥,還是得等上好一陣子衣服纔會幹。
近衛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近衛的眼眶溼潤,活像是快哭的小孩。
時間將近中午。
但問題不僅如此。
事實上,這件事的確不僅政宗一個人有錯。
只要再加把勁,政宗造成的誤會應該能解開。
唔唔,的確又高又大。許多吊籃在夕陽下轉動的畫面看來十分羅曼蒂克。
「吊籃很大,大家可以一起坐。」
政宗看着說明看板說道。嗯,大家一起在空中散步也不壞,景色應該很美。
如此這般。
我們排了十幾分鐘的隊。
前面的人全都坐上摩天輪,接着總算輪到我們。
「葛格,你先上去。」
「唔?哦、哦。」
在涼月的催促下,我先坐上吊籃。哇,有點晃耶!仔細一想,這是我頭一次搭摩天輪。
「接下來換我。葛格,手借我。」
「是是是,遵命,大小姐。」
我在摩天輪上伸出手,抓住涼月的手。只有幾秒鐘的碰觸時間,女性恐懼症應該不會發作。
「呵呵呵,謝謝。」
涼月露出淘氣的微笑。
她抓住我的手,搭上吊籃。
下一瞬間——
「——咦?」
啪當!
吊籃的門應聲關上。
想當然耳,摩天輪並不會停止。
「騙人。這兩個禮拜你都怪怪的,昴也一樣。你們兩個很積極地陪我玩,但之前只有我邀你們的時候,你們纔會陪我玩。哎,爲什麼?」
不到半小時的空中散步。
可是——爲什麼?
涼月現在幹嘛提起我和近衛接吻的事?讓她恢復原狀的方法呢?涼月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看來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製造和我獨處的機會,才說要搭摩天輪。不愧是涼月奏,雖然是小孩,腦袋依舊靈光。
「先讓我問個問題。」
她要恢復原狀了嗎?
爲什麼連妳都問起這件事?這和幫妳復原沒關係吧?
「!」
涼月歪着頭問道。
略帶大舌頭的童音呼喚我。
此時,涼月的口吻突然變得十分認真。
在即將沉落大地的夕陽照耀下,景色閃閃發光。
「妳該不會把這件事……」
「涼、涼月,妳……」
「我還親了她。」
「你最近和昴是怎麼回事?」
的確,近衛是很可愛啦……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涼月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脣說道。
涼月見狀嗤嗤一笑。
沒想到涼月居然發現我們是爲了滿足她而陪她玩,未免太過敏銳。
「那麼,我要問第二個問題。」
摩天輪持續轉動。
這個吊籃再度回到地面上所需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十九分鐘。
「咦?當然是靠直覺啊。」
聽到這句話,我只能驚訝以對。
「——現在的我覺得很滿足。」
「還不夠?」
「葛格。」
「——葛格。」
「不用隱瞞,你知道昴是女生吧?這兩個禮拜我一直和你們玩,感覺得出來。」
到了這個關頭,我想瞞也瞞不住。回到地上後,涼月只要詢問近衛同樣的問題,對主人百依百順的近衛一定會全盤托出。
涼月怎麼知道我和近衛接吻的事?
「冷靜一點,葛格,先等我問完問題。」
「不,不是……」
再過一會兒,空中散步便會結束。
DVD的存在、涼月爲了擊敗政宗而做的實驗,還有涼月爲何變回八歲、使她恢復原狀的方法,以及我和近衛爲了幫助涼月復原而努力兩個禮拜。
摩天輪扔下紅羽、政宗及近衛,開始轉動。她們已經無法搭上這個吊籃。
「呵呵,我胡說的,其實是聽見昴說的夢話才知道。你也知道我和她一起睡覺吧?半夜昴睡迷糊時,喃喃說着:『我和次郎接吻了……』呵呵,她真的好可愛,害我忍不住抱緊她。」
「你們吵架了嗎?」
「因、因爲……我是妳的傭人啊。」
「咦?」
「啥……」
「——你對昴有什麼感覺?」
不不不。
「真、真的嗎?」
「當然,我沒跟任何人說。要是我說了,昴就不能繼續當我的管家,對吧?所以這件事是我和你之間的祕密。」
「啊,在那之前。」
「約會……」
惡魔涼月。
「還是因爲你強吻她?」
「哈哈哈,謝謝你,葛格。擁有這麼替主人着想的傭人,我真幸福……嗯,多虧了你們——」
聽完我的說明,嬌夜頻頻點頭。
涼月究竟想和我說什麼?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往涼月的對面坐下。
「即使她是妳的傭人,妳也不該趁睡覺時偷襲她啊……」
她突然詢問這個問題。
「好,確認完畢,拉回正題。葛格,你和昴爲什麼這麼尷尬?」
——等等,暫停暫停。
「呵呵呵,冷靜下來,葛格,我親的是臉頰。」
親手關上吊籃門的嬌夜用可愛的動作坐下,微微一笑。
……不會吧?
爲什麼?
「妳有超能力嗎?」
於是,我向涼月說明來龍去脈。
涼月人小鬼大地詢問第二個問題。
「葛格?」
「嗯,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你們是爲了滿足我才陪我玩?」
「可是——還不行。咯咯~」
「這兩個禮拜裏,你爲什麼要陪我玩?」
涼月對困惑的我微微一笑。
涼月微微一笑。
「……是嗎?」
沒錯,我把一切都說出口。
聽到這個極具衝擊性的問題,我只能啞然無語。
我這才鬆一口氣。
「葛格——你知道昴的祕密吧?」
打從孩提時代便已是小惡魔力量全開。
「……知道啦。」
時間只剩下六分鐘。
「對不起,我想和葛格單獨約會一下。」
「……」
恢復爲高中生涼月奏?
「唔……」
「來,坐下,搭摩天輪的這段時間陪我聊聊天吧?」
「當然啊,這兩個禮拜我玩得很盡興。葛格、昴、紅羽、莓,還有兔咪,這麼多傭人陪我玩,令我很滿足。」
接着,她緩緩動着柔軟的嘴脣開口。
……我上當了。
單獨約會。
「妳、妳怎麼知道?」
「我是說我的滿足程度還不夠。不過,只差一件事。綜合剛纔你說的話,和這兩個禮拜間我想到的理論,我應該還剩下一個心願沒完成。只要完成這個心願,我便能恢復原狀,變回高中生涼月奏。」
從窗戶可以看見化爲一片橘紅的街道。
好險。要是涼月向莓她們說出這件事,可就無法挽回。
我跟着望向窗外,只見我們乘坐的吊籃已經升到高處。
「還不夠。」
「唔!不、不是!我的確強吻她,但那是出於意外……」
「妳居然親她!」
這場短暫的約會以涼月的問題拉開序幕。
「嗯,沒錯。」
「這、這麼說來……」
涼月說着,緩緩望向窗外。
見到我的反應,涼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
「果然是這樣。」
「什麼感覺……」
「告訴我。只要你老實跟我說,我就告訴你讓我復原的方法。」
「!」
「快說吧!葛格,沒時間了,快一點。」
涼月說着,讓我看她的手錶。
秒針滴答滴答地往前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吊籃越來越接近地面。
可是——我該怎麼回答?
我對近衛有什麼感覺?她是我的什麼人?
不,這還用問嗎?
死黨。
我們在暑假時不是這麼說定了嗎?
我們要當死黨。
所以我才這麼急着和近衛和好吧?
沒錯,一切都是因爲我不想看見她悲傷的表情——不想看見她哭泣的身影。
「……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我不想看見她難過的模樣。」
我用笨拙的口吻對涼月如此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只要一看見近衛難過、看見她哭泣……我就覺得必須爲她做些什麼,而且坐立不安,總覺得我得保護她纔行。」
回想起來,打從四月在游泳池發生那件事之後,我一直是這樣。
涼月讓我看她的手錶。
讓她復原的事呢?
涼月吐了吐舌頭,模樣相當可愛,像個年幼的小女孩一樣。
不過,現在我擁有可靠的戰友。
「哼!我很不甘心,所以纔不告訴你呢。你自己想吧,嚕~」
「我說我可以幫你。葛格和昴……身爲主人的我,可以幫你們這兩個笨拙的傭人和好。別擔心,包在我身上。」
而且,會叫我「次郎」的是……
「唔~~~~」
「呃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只剩下三分鐘。
——留在我身邊,我來保護妳。
不過……剛纔那個吻害我連要開作戰會議都覺得難爲情。
「妳問我,我問誰啊?」
再見,嬌夜。
「……葛格。」
「……」
「是啊!如果你的目的是我的身體,早已趁着和我同牀共枕時上下其手。」
沒錯。
還有,歡迎回來,暗月。
涼月樂不可支地笑着。
「葛格。」
「要我用身體彌補?」
「包、包在妳身上……」
不不不,先別說這個。
「經過這次教訓,我明白了。重點根本沒變,無論能否識破我的謊言——」
「!」
我往後跳開,正要如此大叫,腦袋卻狠狠撞上身後的牆壁。呃!這麼一提,我現在人在狹窄的吊籃裏。沒想到我會對牆壁施展頭錘……
「……」
我和死去的老爸約好了。
因爲我們剛纔說好了。
……啊!
不知何故,嬌夜說出這句話,並露出宛如盛開的向日葵一般天真無邪的微笑。
「那個方法太危險,不能再用。因爲這樣一來,根本不知道何時才能變回真正的自己。所以這次實驗是失敗的,宇佐美依然是我的天敵。」
妳卻輕輕鬆鬆地變回來……
我故意諷刺她。
這個大小姐應該會替我出謀劃策。
「!」
Stand by me。
涼月一臉嚴肅地喃喃說道。
「可惡,難道妳沒有弱點嗎?現在連政宗都騙過了,根本是天下無敵。」
「呵呵呵,別擔心,很簡單♪時間也剛剛好。」
「你沒事吧?次郎。」
「什麼……妳該不會……」
「唔?」
「對。我擁有剛纔的我——也就是八歲涼月奏所有的記憶。你面對變成小孩的我,還挺容易害羞耶。」
簡直像個沒事人似的。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妳。
「戀童癖。」
涼月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誇張地嘆一口氣。
「幹嘛?」
沒錯,她靠着「對自己說謊」的方式騙過政宗。只要故技重施,便能再度欺騙政宗。
妳妳妳妳在幹什麼啊!
毫無預警地——
「啊?」
「呆瓜,呆瓜呆瓜呆瓜,超~~~~級呆,不僅膽小還很遲鈍。你既然已知道這麼多,居然還沒發現自己的心意?葛格,你簡直是人類史上最強的超級呆瓜!」
「嗯,是啊。」
……咦?
因爲她是惡魔涼月。
然而,涼月宛若看穿我的心思一般,嘆一口氣說道。
「以後我再告訴你。先別說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和昴和好吧?」
沒錯,我想對她說這句話。
這場約會的剩餘時間僅剩一百八十秒。
涼月的問題已經解決,剩下的問題是我如何和近衛和好。
「——宇佐美都是我的天敵。」
在這一瞬間……
「我可以確定這個選項絕對是錯的!」
「——我最喜歡你!」
唐突。
——涼月的嘴脣疊上我的嘴脣。
「呵呵呵,好久不見。」
「問題就在這裏。到底要怎麼做,妳才能復原?」
「囉唆!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爲妳變小!」
只有這麼一句話。
「嗯?什麼跟什麼?什麼意思?」
突然。
「哎呀?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被我猜中了嗎?」
我多希望能早一刻忘掉妳。
「依你的個性,想必興沖沖地替我取新綽號吧?比如嬌夜之類的。」
「呃……」
此時。
涼月奏。
突然。
「……啊?」
「涼、涼月……」
正如字面所示,是個宛如惡魔一般的大小姐。
「葛格,你是呆瓜吧?」
聽見這凜然的聲音,我的背脊一震。
可是,既然涼月已經復原……
「幹、幹嘛?什麼意思?」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幫你。」
嗯,涼月說的也有道理,這個方法的風險太大。
……混蛋。
「哦?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只可惜我忘不掉。
「……不用道歉。即使妳道歉,我也無法輕易原諒妳。」
我的主人——涼月奏,若無其事地露出微笑。
「——不對。」
面對我的問題,涼月沉默片刻纔回答:
「啊,我差點忘記,得先讓我恢復原狀纔行。嘿嘿嘿,我真粗心。」
「妳——」
優雅成熟、充滿大家閨秀風範的聲音。
「抱歉,給你們增添很多麻煩。」
我稍微鬆一口氣。
我們……可是很擔心妳耶!
「是、是嗎?」
這個感覺是怎麼回事?
感覺上不太對勁,腦袋裏好像卡着什麼似的……唔,不行,想不出來。
唉,算了,硬想也沒用。
過一陣子應該會自動想起來吧。
「那麼,我先把妳已經復原的事告訴近衛她們。」
沒錯,先從這件事着手。
近衛和紅羽一定會很開心,不過政宗或許會覺得很遺憾。
好,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不行,次郎。」
然而。
令人驚訝的是,涼月居然立刻否決我的提議。
接着,她露出嬌夜沒有的成熟微笑說:
「現在還不必把我已經復原的事告訴昴她們。因爲——這樣比較好玩。」
「……」
啊!還是嬌夜好。
我望着涼月開心的笑容,忍不住如此心想。
瞬間,一陣粗魯的啪當聲響起。
外頭的工作人員打開弔籃的門。
如此這般,摩天輪旋轉一圈之後,空中散步抵達終點。
時間只有短短的十九分鐘。
「沒關係,昴,這是爲了兔咪啊。解決傭人的煩惱也是主人的職責。」
走出摩天輪時,夕陽已經完全沉落,夜晚的氣息飄蕩在遊樂園中。
(他要求妳繼續扮成小孩子嗎?比如提出變態的要求「以後也繼續叫我葛格」之類的……)
「對、對不起,昴。我剛纔只是想惡作劇一下……」
「哎,你真的很膽小耶。追根究柢,都是因爲你親吻昴,現在纔會變成這樣吧?既然如此,就該由你自己解決。我會幫你安排和好的機會。」
見到涼月突然主動攀談,政宗雖然驚訝,還是繼續進行主人與女僕的祕密對話。
涼月無視她的反應,一臉開心地繼續瞎掰。
政宗剛纔也答應要幫我和近衛和好,只要她繼續幫忙,便是我的戰友。
還是一樣很會騙人。從明天起,這傢伙可以轉行當金光黨。
(爲什麼?)
到目前爲止,計劃很順利。
「唔……」
「啊,兔咪,妳過來一下。」
第一次作戰會議結束。
政宗陷入沉思。
「哦、哦!」
涼月垂頭喪氣地用小孩口吻說道。
(讓他們兩個和好?的確,我剛纔也聽說他們吵架……)
涼月對紅羽身後的政宗招手。
面對近衛的逼問,政宗忍不住沉默。
那當然。要是她目擊我和涼月接吻的場面,摩天輪早已化爲處刑臺。
「好,昴她們搭乘的吊籃降下來了,好好加油吧!」
(哦?是嗎?那正好,妳也配合我的計劃吧。我要安排昴和次郎獨處,所以妳別告訴昴她們我已經復原。)
看來她們搭的是同一個吊籃,只見門啪噹一聲打開,三個人一起衝出來。
光聽聲音便已察覺到涼月的變化。
好完美的演技!我根本看不出和剛纔的嬌夜有何不同。
♀×♂
好,作戰會議結束。
千鈞一髮之際,涼月跑向政宗,用近衛和紅羽聽不見的音量對她說道。涼月的聲音小得連離她們很近的我都只能勉強聽見。
接下來就看涼月端出什麼計劃……
「我明白了。宇佐美,妳要好好感謝大小姐的好意。」
既然如此,應該由我設法解決。剛纔政宗造成的誤會也得解開纔行……
「嗯。兔咪希望把自己的胸部變得更大一點,所以問我有沒有辦法。」
(不、不用妳拜託,我本來便打算幫忙!)
(……)
我和涼月的約會就此閉幕。
混帳,聽她這麼一說也有道理。
「啥?」
(我身爲主人,不能放任傭人吵架。妳能不能幫我?)
唯一能夠識破涼月撒謊的潑兔。
好,說服過程很順利。
(沒錯。好厲害,妳居然這麼快便發現。)
「唔!昴、昴殿下……」
只見她笑咪咪地說:
政宗的嘴巴一張一闔,一臉茫然。
看樣子,她還沒發現涼月已經復原。
「次郎,你知道計劃了吧?」
不愧是涼月奏。
「宇佐美,妳和大小姐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麼?」
「我、我的確聽說過胸部會越揉越大……但大小姐怎麼能做這種有欠莊重的事……」
隨後跟上的紅羽和涼月有說有笑。
「昴,兔咪會害臊也是情有可原的。」
(冷靜下來,宇佐美,這是爲了次郎。)
「大小姐……」
(如果是,那就好玩了。可惜不是,其實是我還有事情要辦。)
「很、很難爲情的事?」
聽到這個出人意表的答案,政宗的嘴巴一張一闔,頓時啞然無語。
(……妳真的很邪惡耶!算了,爲了蠢雞,我可以幫妳。呃,畢竟我和他是朋友……)
武藏野樂園的最終日。
……好厲害。
由於今天是改裝前的最後一個營業日,晚上也有活動。
哇,糟糕,這傢伙和涼月不一樣,騙人的功夫並不高明。再這樣下去,近衛會知道涼月已經復原,計劃便跟着泡湯。
而且,她也沒看到我們在吊籃內做的事。
(爲了蠢雞?難道……)
「慢、慢着!等一下,昴殿下!這是涼月奏在胡說八道——」
「嗯,好期待喔!紅羽。」
好,這傢伙也沒發現涼月的變化。
視線前端是一臉詫異地瞪着政宗的管家。糟糕,這場作戰會議似乎開太久。
「大小姐!您爲什麼自己先走!」
妳可不可以對我有點信心啊,政宗小姐?妳的同學纔沒有墮落到強迫別人玩這種特殊遊戲的地步。
哇!糟糕,再這樣下去,近衛她們也會發現涼月已經復原。
涼月在絕佳時機替傷透腦筋的戰友解圍。
「喵喵~這麼說來,等一下有化裝遊行耶!」
(妳真聰明,一點就通。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次郎和昴和好。)
(那還用問?身爲小孩比較好辦事啊。)
(什、什麼事?妳又有什麼企圖?)
「真是的,以後不可以這麼調皮喔!」
近衛嘴上斥責,卻顯然鬆一口氣。
「所以我要幫兔咪按摩胸部。」
我看了看導覽手冊,上頭說晚上會有小規模的化裝遊行,並且提供遊客化裝服務,讓遊客一起同樂,最後再附贈點綴夜空的煙火。
「我會繼續裝成嬌夜,設法安排你和昴獨處。」
「妳、妳該不會……」
政宗成爲我們的戰友。
恢復原狀的涼月向我確認。
同一瞬間,被呼喚的政宗露出驚愕的表情僵住。
見到主人如此替傭人着想,近衛似乎深受感動,便接受這套說詞。
「啥?獨、獨處……妳剛纔沒說啊!」
即使是爲了守住近衛的祕密,但我終究是強吻她。
「唔……」
(涼、涼月奏!妳果然復原了!)
(那妳幹嘛繼續裝成小孩子?)
政宗總算答應涼月的提議。
(是啊,我終於恢復原狀。)
(安靜,宇佐美。)
近衛突然詢問,讓政宗嚇一跳。
「因爲兔咪拜託我一件很難爲情的事。」
轉眼間,近衛她們乘坐的吊籃抵達地面。
接下來……只剩宇佐美政宗。
……真不愧是潑兔。
(是在剛纔的摩天輪吧?妳一定是在摩天輪上覆原的!)
「真的嗎?」
(妳一說謊,我馬上就知道!)
「沒、沒有啊……」
「好,別害羞啦,兔咪。來,一切包在我身上。」
「啊!討厭!妳怎麼突然……啊!等一下,別那麼用力……」
「妳會痛?那我溫柔一點。」
「唔!住、住手!討厭,啊,唔……」

涼月繞到政宗背後,對她的胸部上下其手。
抱歉,政宗,這也是爲了計劃,請忍耐吧。
不過,涼月根本是抓住機會惡整政宗。
「這樣夠了嗎?感覺如何?兔咪。」
「涼、涼月奏……妳……」
「怎麼?妳想要求延長服務嗎?」
「不不不不用!要是再讓妳摸下去就完了!」
「完了?爲什麼?」
「囉唆!妳再多說,我就對妳不客氣!」
政宗一面捂着自己的胸口一面尖叫。
呃,完了……爲什麼?
我也很想這麼問,但及時懸崖勒馬。要是我問政宗,鐵定得喫一記上段踢。
我能說的話只有一句……惡魔涼月果然很恐怖。
(喂,涼月,妳會不會做得太過火?)
我覺得剛纔的行爲有點過分,對涼月提出忠告。我知道她裝成小孩子裝得很開心,但也不用這麼誇張吧。
(是啊,我也覺得有點過火。不過……)
「妳給我閉嘴!」
「可、可是,這是大小姐的命令……」
「次郎,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
此時,涼月小聲對我附耳說道:
(……不,沒什麼。爲了今後着想,我得逼宇佐美使用主人券,所以才那麼做,但我沒想到她這麼能忍。)
「妳看,那邊還有提供化裝服務耶。」
「唔~~~~~~」
「——爲什麼妳和我接吻以後便復原?」
「咦?對、對,導覽手冊上寫的是化裝遊行……」
綠色禮服。
(主人券……)
哇,這實在太適合近衛。或許是因爲她剛纔穿的是男裝,兩者的落差讓她顯得更可愛。
「哎,昴,機會難得,妳去參加化裝遊行吧。」
涼月微微嘆一口氣後,再度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咦!」
沒錯。
近衛雖然害羞,還是獨自走向廣場。
接着,她略微思考過後——
「好,快去吧,我們會在對面的路邊等妳經過。」
「遵、遵命……」
近衛穿禮服的模樣十分賞心悅目,連紅羽都看得出神。
「咦!」
「不過,禮服底下呢?該不會連內褲都是女生的款式吧?」
近衛身上穿着淡綠色布料縫製而成的禮服。
面對突如其來的命令,管家大爲驚訝。
臭暗月,這個玩笑未免太過火。仗着周圍的人把她當小孩便爲所欲爲。
「是嗎?我覺得很好看啊。是不是?紅羽。」
現在我終於明白。
然而——
「!」
爲何涼月和我接吻以後便復原?
(不過什麼?)
「呵呵呵,是嗎?」
涼月硬拉着近衛走向附近的建築物——掛着「化裝遊行服務檯」招牌的櫃檯。
「遵……遵命,大小姐。」
「嗯?什麼事?瞧你突然露出那麼正經的表情。」
「小孩子說的話不用當真!」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又不是童話故事中的公主,這年頭連幼稚園小孩也不喫親吻便能解除咒語這一套。
「咦?人家~想看~內褲~」
「啊,昴,參加化裝遊行的人好像是去那裏集合。」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喔!昴。」
一時之間,我聽不懂涼月在說什麼,但看過自己的打扮之後,立刻會意過來。對喔!這麼說來,我穿着布偶裝啊。
「再說,如果時間不夠,不參加遊行也沒關係。你可以把昴約出來,遊行就別去了。」
經過十幾分鍾之後,正當我、政宗和紅羽因爲突然其來的事態發展而不知所措時,涼月她們回來了。
的確,穿成這樣子,參加化裝遊行並不至於顯得突兀。
「噹噹噹噹噹然!我是男生,怎麼可能有胸部!」
原因是……
「……啊!」
「不……呃,我有件事想問妳……」
沉默。
「啥……別、別開玩笑!妳在胡說什麼!」
近衛昴處於公主模式。
沒錯,害我和近衛之間產生齟齬的正是衣櫃裏的那個吻。
「我好不容易纔把昴引開,現在正是你們兩人獨處的好機會。」
那張能對涼月下一次命令的票券嗎?
「來,快走吧。」
唔,看來涼月將那張主人券給政宗之後,似乎很後悔的樣子。她給政宗主人券時還是嬌夜,這也沒辦法。
如果沒有那個吻,纔不會搞成現在這樣。
活像童話故事中的公主所穿的禮服。
「近衛!不用真的照做!」
見到歸來的近衛,我只能驚愕以對。
「可是,近衛要參加化裝遊行……」
「對、對,很好看,完全看不出是男生。對了,胸部是用胸墊墊出來的嗎?」

「爲了和昴和好,這點手段是必要的。一不做、二不休,你乾脆和昴接吻吧?」
「可是,大小姐……」
涼月說着,指向遊樂園的廣場。
「!」
我知道了。
「大小姐,穿這個很難爲情……」
德古拉伯爵、科學怪人、狼人……不知何故,走恐怖路線的人很多。這麼說來,萬聖節快到了。還有人扮成南瓜燈,把南瓜戴在頭上。
「咦?」
仔細一瞧,那裏有許多和近衛一樣做角色扮演的人。
「!」
禮服。
我如此詢問,音量依然維持小聲。
(唉,小時候的我真是個乖寶寶,居然做那種東西送人。也罷,應該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計劃。)
她的切換速度真快,我看連好萊塢女星都沒有她厲害。
「謝、謝謝……」
「咦?」
看來她又開始扮演嬌夜。
禮服整體是採取清純型的設計。
大小姐略微沉默過後。
「哎,紅羽,遊客也可以化裝參加晚上的遊行吧?」
詢問紅羽的涼月開心地笑着。
「……」
「怎麼回事?男生讓人家看一下內褲,應該很簡單吧?來,只要輕輕把裙子掀起來就好。」
「哎,涼月。」
「你穿成那樣,要參加遊行應該很簡單吧?」
唔哇啊啊啊啊!她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我想確認一下,可以給我看看嗎?」
「手段還真強硬。」
摩天輪裏的不對勁感。
「今天是遊樂園改裝前的最後一天,當然應該留點回憶。」
「說、說的也是,因爲看起來實在太自然……」
不過,大大露出的香肩看起來十分性感,頭上還有個可愛的頭冠,活像是從大熒幕走出來的樣子。好厲害,她可以去某老鼠國度工作了。
接着,她緩緩將裙襬提起來……
「所以現在纔會搞成這樣子啊!」
公主裝扮的管家雖然羞怯,還是微微地點頭答應。
「你之前不是強吻過她嗎?」
「因爲——我想向你撒嬌。」
「啊?」
「變成小孩的我不是說過嗎?『只要我滿足,便能恢復原狀。』我猜變成小孩的我應該很想跟你撒嬌吧。所以,我纔會因爲那個吻而恢復原狀。那個吻是我對你全力撒嬌的象徵。」
「撒嬌?」
「你也知道,最近的我都處於暗月模式,對你很冷淡。因此,變成小孩的我一定是希望和你共度更多快樂時光。不過,我不能永遠這樣。」
「……」
「所以,那是我最後一次向你撒嬌。那個吻代表一個段落,我已經下定決心,從今以後不再撒嬌。放心吧,我想——我不會再向你撒嬌。」
「妳的意思是……妳會一直當暗月?」
「對。我變成暗月的時候不也說過嗎?以後我會一直欺負你……」
「妳是這麼說過……」
可是……爲什麼?
——想撒嬌。
換句話說,她是想和過去一樣,和我好好當朋友吧?
既然如此,幹嘛變成暗月?
真是矛盾。
現在涼月的行動與心情顯然互相矛盾。
「好,你快追上昴,我會好好向紅羽說明。」
「哦、哦……」
在涼月的鼓勵下,我跟着近衛走向廣場。
此時。
在她轉向別處的那一瞬間,臉上似乎浮現落寞的神情。
在我踏出第一步之後。
「——再見,次郎。」
我忍不住回過頭,但她已經轉向別處。
我似乎聽見涼月的聲音。
不過,只有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