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諮商野餐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1萬 字
「學長,聽說你最近缺錢?」
8月29日,正午時分。
當時我正在廚房裏準備午餐。在電鈴的催促之下,我打開我家的玄關大門,劈頭就聽見這句話。
貓耳。
而且是貓耳眼鏡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和住宅區格格不入的服裝。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可愛的蕾絲洋裝,以及隔着衣服依然有着超羣存在感的胸部。
鳴海奈久留。
酷愛眼鏡的眼鏡中毒者見了開門出現的我之後,得意地笑了。
……
……好。
該怎麼辦呢?
「……啊!等等、暫停!暫停!」
經過了三秒左右的思考,我決定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把門關上;誰知居然被她立刻用手阻擋了。呿!沒想到她反應還挺快的嘛!
「學長!幹麼這樣啊!」
「快放手,不然我叫警察囉!」
「你把奈久留當強盜?」
「妳在說什麼啊?妳明明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啊!」
「居然是當成可疑分子?唔唔唔,既然這樣……啊!救命啊!柔弱的高中女生快被綁架監禁了!」
「啊,妳這混帳,喂!」
「不要!手!學長的手在摸奈久留的胸部!」
雖然這傢伙老寫由我主演的BL同人誌,但畢竟也是個女生;或許是我太濫好人,但是看見女生有困難,我總會忍不住幫忙。
「沒人要妳幹那麼勁爆的事!」
「這是什麼隊呼啊!」
奈久留走在我身旁,用和剛纔不同的鬱悶語調喃喃說道:
「奈久留想寫新小說……卻寫不出來。」
根據奈久留的說法,「和學長在一起,似乎就能想出點子來」。
……是我聽錯了嗎?
「啊?」
「呃,奈久留是在說約會的事。奈久留還以爲學長會拒絕呢!」
我反問,奈久留說了聲「對」,點了點頭。
「唉呀,尤其是學長的牀,那種軟綿綿的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對。聽說『S4』現在的隊呼是『宰了他!』」
沒錯,這傢伙的興趣就是寫我和近衛(男生設定)的BL同人誌。莫非她今天來我家的目的也和這個有關?
「責任?」
「好了,進入正題吧!今天奈久留來,是因爲有事想和學長商量。」
「——啊,到了。今天的約會計劃是野餐,一起到那邊喫午飯吧!」
話說回來,紅羽怎麼會幹這種事?
「是嗎?」
「其實奈久留最近又陷入了低潮期。」
要宰誰?
「對。剛纔奈久留也說過,學長似乎很缺錢;第二學期就要開始了,沒錢很傷腦筋吧?」
「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吧!」
「咦?那當然是因爲……唉呀!」
奈久留似乎安心了,帶着高興又靦腆的表情說了句謝謝。
「對。如果那時候奈久留沒送昴殿下的照片給紅羽,紅羽也不會那麼做。」
不,這樣根本什麼都沒解釋到嘛!像我就有聽沒有懂。
「妳幹麼臉紅啊?」
「啊,不,那是奈久留的家務事,請學長當作沒聽見。總之,今天只要能夠掌握脫離低潮期的契機就夠了。」
「別說得那麼噁心行不行?」
我要聲明,我絕不是被「只要學長肯和奈久留約會,奈久留會支付相當的報酬!」這句話給引誘來的。我和某個妹妹不同,真的,相信我。
紅羽雖然沒加入粉絲具樂部,卻也是個狂熱的近衛迷;爲了近衛,教她去打食人鯊都沒問題。最可怕的是搞不好她真的打得贏。
「另一邊……妳是指『S4』?」
就算她再怎麼胡來,也不會沒徵求我的同意就讓別人進我的房間啊!
「咦?奈久留的打扮哪裏奇怪了?」
「問題?」
昨天是紅羽的生日,我只好實行撲滿減肥計劃,而且是相當嚴苛的那種;換作人類,早就因爲減重的痛苦而昏倒了。順道一提,我也快昏倒了;當然,是因爲心神過於操勞之故。
「……」
根本是處心積慮之下的犯案嘛!太可怕了。
我們換了個地點,現在正在我家附近的路上。
所謂的「同心會」,是「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簡稱;說來可怕,會員淨是些深信我和近衛在搞BL的狂信者。
「好過分,居然把可愛的學妹當成可疑分子。」
「別怪紅羽,一切都是奈久留的責任。」
「……」
「所以今天奈久留來替學長介紹打工機會。」
我好像聽見了某種不能聽過就算的話語?
「雖然奈久留這麼沒用,大家還是願意支持奈久留。」
我瞥了身旁一眼,只見奈久留似乎相當期待約會,正開心地哼着歌:「呀呀呀~♪」
「……!好啦!知道了啦!妳給我立刻停止鬼叫!」
她們到底想宰了誰?
「精神隊呼?」
但是紅羽現在不在家。
那已經變成妳的粉絲具樂部了吧?
依奈久留平日的行徑來判斷,想必又是爲了創作才這麼做。
「順道一提,吉×力迷則是喊『亞克路亞克路!』」
㊟
我都不知道,或該說我不想知道。沒想到這個眼鏡中毒者居然跨過了我家門檻。我看下次得貼張「注意猛犬!」的公告,還可以順便防堵推銷員上門。反正我家雖然沒養猛犬,卻有個攻擊力超乎猛犬的老妹在。
♀×♂
「商量?」
「說是約會,其實也只是一起喫飯而已。你看,奈久留還做了便當來呢!」
這傢伙居然突然幹出這種事來。這裏是住宅區耶!我和鄰居長年累積起來的信賴差點就被她歸零了。
「在我看來,妳光是那身打扮就已經夠可疑了。」
「妳幹麼突然誇起我家來啊?」
「所以就進我的房間?」
「待會兒——請和奈久留約會。」
「學長的房間也充滿生活感,很舒適。」
奈久留指向目的地。
「妳在學園祭時也說過這件事。」
「話說回來,沒想到學長會答應。」
(注:取自綜合格鬥家小川直也參加摔角大賽時的隊呼「3、2、1,Hustle! Hustle!」。)
奈久留舉起手上的可愛包包。哇咧,沒問題吧?我好怕裏頭摻了媚藥。
「打工?」
「我看大家根本不在乎隊呼要怎麼喊吧?」
「妳根本是賄賂!」
見了她的笑容,我不禁……覺得她有點可愛。
「同心會和另一邊比起來,已經算好的了。」
「自己的良心……呀!……討厭,學長好色!居然騙奈久留去揉自己的胸部。」
「哦!」
「妳們會談這種事啊?」
「『3、2、1,奈久留奈久留!』
㊟
」
唔,沒辦法嘛!
(注:亞克路是吉卜力動畫《魔法公主》主角阿席達卡的座騎名字。)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的牀躺起來是什麼感覺啊?」
「沒想到妳還挺謙虛的嘛!」
拜託妳不要真揉好不好!嚇了我一跳!妳的胸部已經夠大了!
「話說回來,學長的家很棒耶!」
盛夏的太陽底下。
「因爲奈久留和紅羽是好朋友啊!其實奈久留來過這個家好幾次了。」
我無奈地打開門。
「奈久留的起伏一向很劇烈,順手的時候運筆如飛,但不順手的時候卻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而且,最近又發生了很多問題……」
我非常好奇,但還是別問爲宜。自從學園祭的校內廣播事件以來,我的形象似乎又惡化了。我看下次上學時最好塞本雜誌在腹部,以防被人刺殺。
「只是碰巧而已。可是,紅羽說要答謝奈久留,所以……」
「衝刺吧!爲了期待奈久留新作的大家,奈久留得好好加油纔行。」
也太老梗了吧!
她略帶羞怯地如此說道。
「呵呵呵,就是這樣,奈久留徹底享用了學長的房間。」
「不,今天奈久留不是來找紅羽的。但是學長缺錢的情報是紅羽傳簡訊告訴我的。」
媽的……臭紅羽,居然擅自公開我的房間。
「可是,老實說,奈久留覺得很難爲情。因爲連粉絲具樂部的精神隊呼都是用奈久留的名字。」
「嗯……是啊!」
這傢伙來我家的理由,我只想得出這個。
剛纔她說着「我去跑個十公里,讓肚子餓一點!」就出門了。在這種大熱天裏還能維持平時的活動量,真厲害。
爲了掌握契機,所以要和我約會?
「這麼一提,妳是『同心會』的會長嘛!」
「好了,妳有什麼事?要找紅羽嗎?」
……
呃,野餐?
「只是普通的公園嘛!」
而且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公園。
沒什麼人,而且也不大,更沒有修葺有加的草皮;遊樂器材只有鞦韆、溜滑梯和沙地,看來十分寂寥。
可是,爲什麼?
不知何故,我覺得這裏相當眼熟。
「……啊!」
「咦?怎麼了?學長,你的表情怎麼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樣?」
「…………不,沒什麼。」
我喃喃說道,笑着矇混過去。
我想起來了。
這裏不就是我和紅羽小時候常一起來玩的公園嗎?
唔哇啊啊啊啊啊無數的心理創傷重現腦海中。
比如那個溜滑梯。
五歲的時候,我捱過一記從那上頭起跳的飛身壓。「哥,我最愛你了!」一面如此喊叫一面落下的妹妹除了兇器以外什麼也不是。後來我們又去那邊的沙地,「我們來玩活埋遊戲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快喫飯吧!」
「嗯?好是好,不過學長怎麼突然積極起來了?」
「嗯,因爲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積極,不管做什麼事都一樣。」
「哦,的確,正面思考是很重要。」
幸好。
無論如何,現在的狀況很不妙,因爲我有女性恐懼症。更糟的是,奈久留不知道女性恐懼症的事。
「說要玩,能玩什麼啊?」
奈久留放下喫到一半的飯糰,凝視着我。
「嗚,這樣根本不過癮。難得出來,一起玩嘛!」
「體溫也從三十六點五度上升到三十六點八度。」
不,不然妳教我怎麼辦?
「——奈久留被告白了。」
沒想到她也會做這些可愛的動作。
「?怎麼了?快喫吧!——啊!還是說現現現現現在奈久留應該要按照通例喂學長喫?」
「那我喫囉?」
「呵呵呵,奈久留喂學長喫東西了耶!」
說着,奈久留從包包中拿出了便當盒……而且是多層型的。她在狹窄的長椅上打開便當盒。
「爲什麼妳連這個都知道?」

「妳、妳……!」
……好險。
「商量?」
從她平時的行徑來看,料理中就算加了料也不足爲奇。
要是沒做心理準備,說不定我真的會對這個學妹使出飛踢。
奈久留從包包中拿出裝着麥茶的水壺,一面遞給我,一面問道。
「呃,請你聽了別笑。」
不不不,豈止一點?我的心臟已經瀕臨過熱,紅血球正以猛烈速度狂奔於血管內。
她的神情非常凝重。
便當盒分爲兩層。
低潮期啊?
「就坐這裏吧!」
別人不找,幹麼偏找我談這種問題啊?顯然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嘛!這種思春期女生的煩惱,去找心理諮詢師談吧!
也難怪我這樣。畢竟在我目前爲止的人生之中,幾乎沒碰過廚藝好的女人;其中雖然也有政宗這樣的例外,但她就像棲息在都會中的螢火蟲一樣,是相當稀少的品種。
「……啊?」
我沒寫過小說,也沒畫過漫畫,完全無法想像低潮期是什麼狀況;但陷入低潮期的感覺想必很鬱悶吧!
……
沒想到她會使出這種手段,簡直和學園祭時的政宗一樣嘛!
「啊?」
我不太喜歡玩捉迷藏。小時候和媽玩的捉迷藏真是超可怕的,她根本不是在扮鬼,是真的變成惡鬼,就連開膛手傑克都沒她恐怖。
「什麼事?」
幸好我有做好心理準備。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也往長椅坐下來,兩個人正好夾着便當盒而坐。
「不是隻喫飯而已嗎?」
我反問,奈久留紅着臉,扭扭捏捏地在胸前玩弄手指。
當我們正要踏入公園時,奈久留的肩膀靠向我。
「好了,學長也坐下來吧!這是奈久留大展身手做的喔!」
「!」
奈久留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情,微微紅了臉,用筷子夾起煎蛋遞上前來:「啊、啊~♪」
「呵呵呵,開玩笑的。話說回來,幸好緊張的不止奈久留一個。原來學長也有一點心跳加速啊!」
見她如此認真,我不禁沉默下來。
算了,應該沒問題吧!
???奈久留一臉詫異。
我現在的心境很想做這種極端的吐槽。
拜託……胸部耶!
溫暖的體溫傳來。
不,請稍等,奈久留小姐。就算這是約會,我們又沒交往,不必做得這麼徹底吧……唔哇啊啊啊啊這傢伙也不聽聽我的意見就牽住我的手!
更何況這回是鳴海奈久留。
奈久留。
「……」
「學長,喫完飯後要做什麼?」
……
最好的證據,就是今天的奈久留比平時乖巧多了,也鮮少提及眼鏡和BL。之前旅行時她明明老掛在嘴邊的。
「啊,奈久留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來、來牽手吧!」
「再說,做這種事就能擺脫低潮期嗎?」
「……哦!」
唔,這麼一看,她畢竟是個女孩。
「咦?學長,你的脈搏怎麼突然加速了?」
「對方是班上的男同學。」
「呃,捉迷藏之類的?」
「學長,你看了奈久留的胸部,有什麼感覺?」
沒想到這個眼鏡中毒者也會有煩惱。今天她約我出來,就是爲了找我商量嗎?
「……學長。」
見我一口吃下煎蛋,奈久留用手捧着臉頰,害羞地尖叫:「啊!」
但我不會被騙的。
一層放的是炸雞、煎蛋、薯泥,還有可愛的章魚鑫鑫腸;另一層放的則是飯糰。唔,看起來好好喫。
「……」
「…………」
我的思考不禁凍結了。
「唉……能不能奈久留不知道,但是至少可以放鬆心情啊!」
莫非這傢伙從沒和異性牽過手?
——我很驚訝。
「奈久留會說明原因的。其實之前到學園上輔導課時,發生了一件事。」
終於下定決心,吸了一口氣之後——
奈久留似乎安心了,用力甩動牽着的手,大步邁進。
「對。其實奈久留最近爲了某件事在煩惱,這也是不能集中寫作的原因之一。」
「別、別慌張嘛!氣氛是很重要的!這也是爲了創作!」
光是在想,我的雞皮疙瘩就全冒出來了。要是在這時候流鼻血,這傢伙一定會發現我的女性恐懼症……不,冷靜下來,坂町近次郎,只要冷靜下來就會沒事的。她總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之內發現我的異變……
奈久留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嗚嗚~」了一聲,眼眶浮現淚水,賭氣地咬緊嘴脣。
這麼說來,這是她頭一次約會?
剛纔的記憶還是在我腦內冷凍乾燥吧!當然,我完全沒有解凍的打算。最好拿去埋在西伯利亞的永久凍土裏。
「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耶!而且兩個人玩什麼捉迷藏啊?」
「等、等等!幹麼露出那種傻眼的表情啊!奈久留是很認真在問的!」
「來,請用。」
突然。
或許是沉重的話題。看來我得做好心理準備,不管她說什麼都別喫驚。
因爲這傢伙是眼鏡中毒者。就算動作再可愛,內在還是完全異常。
我戰戰兢兢地接過筷子,伸向便當盒。
「……」
來到公園樹蔭下的涼爽長椅之前,奈久留放開了我的手。
「……」
這傢伙總沒狠到用「啊~♪」來對別人下藥吧?雖然四下無人,「啊~♪」還是一樣丟臉;只不過我肚子餓扁了,管不了那麼多。開動了。
或許是爲了消除緊張吧,奈久留用力握緊我的掌心。
比我小上許多的手掌……
奈久留雙手拿着飯糰,失落地垂下頭來。
「奈久留有事想和你商量,可以嗎?」
極不自然的態度。
由於太過震驚,我整個愣住了。
呃……告白?不是告發嗎?奈久留被班上的男同學告發了。嗯,這樣就很有可能。因爲這傢伙是眼鏡中毒者,我也常在想,總有一天一定要告上法庭。
不過,被告白……
「奈久留和他幾乎沒說過話,而且奈久留也沒什麼男性朋友,沒想到他突然對我說『請和我交往』……」
「哦、哦?所以呢?妳怎麼答覆的?」
「當然是拒絕了。因爲奈久留早就有了覺悟。」
「覺悟?」
「對。奈久留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把高中生活全奉獻給BL創作。」
奈久留帶着毅然的表情挺起胸膛。
呃,我覺得這麼做問題也很大。話說回來,我還是一頭霧水。告白和胸部有什麼關係?
「可是,老實說,奈久留真的不懂。」
「……不懂什麼?」
「爲什麼他要向奈久留告白?又沒說過幾句話。這話自己說或許有點奇怪,奈久留的性格並不討男生喜歡。後來奈久留想了各種理由,最後……」
說到這兒,奈久留嘆了口沉重的氣:「唉!」
原來如此。
最後她的結論就是那個男生或許是因爲胸部而迷上她的。
「男生不是都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嗎?奈久留的胸部的確比一般人大了一點。」
不不不,豈止一點?能長成那樣很厲害耶!
「所以奈久留有點煩惱。」
「換句話說,妳有自卑情結啊?」
「當然不對啊!胸部是越揉越大好不好!」
「真的?」
超近距離,女生特有的幽香。這傢伙抱得超緊,軟綿綿的物體整個抵到我的身體……呃啊啊啊我無法貼切地形容!
豐滿的雙峯。
套句紅羽的說法,就是抱抱。
經、經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對不起,學長。奈久留本來想請學長揉胸部,但還是太難爲情了,所以換成這個。」
「是、是嗎?那奈久留的胸部並不奇怪囉?這種大小很普通?」
冷靜一想,這種理論的確很奇怪。什麼越揉越大?根本就是男人想揉胸部而編出來的理由嘛!媽的,沒想到居然輪到這個眼鏡中毒者來指正我……!
畢竟我的染色體可是XY。
「對。奈久留開誠佈公地問紅羽:『紅羽,妳看了奈久留的胸部,有什麼感覺?』結果同一瞬間,紅羽居然把手上的飲料罐捏扁了。」
「不要用平胸來形容我的胸部!」
「奈久留聽人家說過,胸部越揉會變得越小。」
沒錯,每個人多少都有自卑情結。
的、的確!
「奈久留一開始也這麼做,可是當時發生了問題。」
奈久留以甜美的聲音輕聲說道,將軟綿綿的胸部擠過來。水果香味的洗髮精味道撲鼻而來,世界縮小到可往彼此臉上吹氣的地步——
「那學長現在立刻揉奈久留的胸部。」
糟了!媽的!我居然失態了!沒想到我不過盯着胸部看了三十秒,就被她發現我在想什麼!
「很簡單。接下來要請學長證明『男人不會只因爲胸部而墜入愛河』——沒錯,用學長的身體證明。」
「——算了。」
說着,奈久留便將便當盒疊起來,收回包包裏去。
奈久留察覺到我的異變,離開了我的身體。
「那就好了啊!玻回系列裏也有一幕是學長說:『昴,男人果然比較喜歡波霸吧?』然後讓昴殿下揉自己的胸部……」
這傢伙拿下眼鏡以後,感覺變得不太一樣耶!
「?」
假如那個男同學明知這傢伙是眼鏡中毒者還告白,那他鐵定也是個怪人。
「喜歡妳個頭啦!」
「學長,你是不是看着奈久留的胸部在想一些色色的事啊?」
快點想。
「不、不是的!絕沒這種事!」
我一本正經地點頭稱是。
此時。
混帳!是要我怎麼辦啊!如果說喜歡,就是輸給胸部的魅力;如果說不喜歡,又被當成BL!什麼鬼啊!根本進退無路嘛!
「……?」
……幹麼?
「唔……」
鳴海奈久留突然抱住了我的身體。
我忍不住將視線移向奈久留的胸部。
「——」
「咦?不對嗎?」
「奈久留不再問學長的意見了。接下來奈久留要靠自己的眼睛判斷事實。」
再怎麼想都是找女生商量比較好啊!
「嗚嗚……好過分。男人果然只注重胸部。」
唉,話說回來。
奈久留態度強硬地如此宣言。
莫非……是爲了胸部?
「不要把話扯到那個方向去!」
「不,奈久留希望能和學長一樣平。」
每個人多少都有自卑情結,像我也常爲了女性恐懼症而煩惱。至於這傢伙則是爲了胸部而煩惱。
「……」
「沒、沒辦法!這也是爲了創作!」
「然後紅羽緊握着捏扁的鋼罐問奈久留:『欸,奈留奈留,妳問這個問題,是代表妳想變成這樣嗎?』從那以後,我就不敢找女生商量了。」
沒錯,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我有女性恐懼症。唔,光想就起雞皮疙瘩!就算有報酬,也太不划算了!
「的確有這種說法,但那是男人的願望吧?」
「妳、妳這傢伙!」
雖然我也覺得這種說法很沒誠意,但還是出言鼓勵她。
突然。
「唉,奈久留真希望能生爲平胸。」
「當然也不是波霸!」
「欸,這種煩惱不該找我,該找女性朋友商量吧?比如紅羽。」
不好意思,打從孃胎出生以來,我從來沒爲胸部尺寸煩惱過。
我反射性地想逃,但爲時已晚。
「爲什麼?」
「怎麼樣……這樣就明白了吧?」
「嗯,應該是吧!」
「嗚嗚……好過分,居然說得這麼白。」
「來吧,學長。」
「啊,可是——或許這樣反而比較好。被女生用胸部貼得緊緊的依然毫不動心——這代表學長有BL的天賦……」
「沒關係!這樣就能釐清真相了!來吧,如何?學長。有沒有稍微喜喜喜喜喜歡上奈久留了?」
這、這個混帳,未免做得太過火了吧?
「不然是波霸嗎?」
「別用BL重現這種愛情喜劇梗——!」
「……!」
算我走運!我如此想道,隨即動起腦筋來。要是這時候說錯話,搞不好她又會抱住我。
「我覺得妳不必那麼介意啊!」
「問題?」
——快想。
我看着沒戴眼鏡的奈久留——突然發現了。
「妳也太有熱忱了吧?」
「怎麼了?怎麼突然安靜下來?」
「妳現在說的話和剛纔完全不一樣!」
果然是爲了胸部?
用非常簡潔的方式說明,就是有兩團極富彈力卻柔軟的東西貼在我的身體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怎麼做才能順利扯開話題——
「向妳告白的男同學是個怎麼樣的人,我是不知道啦,但總不至於單單爲了胸部而告白吧!」
「……唔?」
對她而言,胸部話題是禁忌。之前旅行時她也爲了這個在煩惱,而且她又是幼女體型。
……可是。
靠自己的眼睛判斷?她想做什麼?
她臉上的眼鏡不知幾時掉到地上,大概是抱住我時撞到我的身體才掉下來的……
「真的!」
「這個?」
我扯開嗓門用盡全力大吼。
我全力吐槽,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行,只要她一拿出BL梗,我就會忍不住MAX吐槽,已經近乎脊髓反射了。
「妳是從哪裏學來這種錯誤知識的啊!」
紅羽也一樣。
我還是覺得她的尺寸很驚人,和紅羽相比,就像梵蒂岡和美洲大陸一樣天差地遠;而且形狀也不壞……不,甚至帶有藝術性的圓潤及母性的溫柔……
「妳這麼做就不難爲情嗎?一個妙齡少女應該要懂得矜持吧!」
「我勸妳別在紅羽面前說這句話,她真的會宰了妳。」
「……」
「唉……這也難怪。」
她抱住了我。
「唔……!」
「而且那還是鋼罐。」
「……喂,我跟妳說。」
思考數秒過後。
我努力裝出冷靜的模樣說道:
「妳一拿下眼鏡,感覺就變得不一樣了。」
「啊?」
聽了我突如其來的發言,奈久留一臉錯愕。
「不,是真的。話說在前頭,我不是說妳戴眼鏡的時候不可愛,而是妳拿下眼鏡時和戴眼鏡時有着不一樣的可愛。」
眼鏡妹摘下眼鏡後變得很可愛。
雖然我覺得這種老套的劇情只適合用在漫畫裏,但現在只有這招可用。
一定要用這套說詞說服這傢伙!
「應該是因爲落差吧?戴眼鏡時和沒戴眼鏡時的落差。說不定妳被告白的理由也不是因爲胸部,而是因爲這種落差。」
「唔……這麼一提,奈久留在班上也有拿下眼鏡過幾次。」
「對吧?一定是因爲落差啦!男人對這種落差最沒轍了。唉呀,太好啦!那個男生不是因爲胸部太大才喜歡上妳的。」
「……所、所以是落差萌?因爲落差,所以覺得奈久留可愛?」
「嗯。所以妳要拿出自信來。就算沒有胸部,妳也很可愛。」
「奈、奈久留很可愛……」
「是啊,很可愛,非常可愛。」
「非、非常嗎……?」
我爲了鼓勵她,刻意加強語氣。
實際上究竟是不是落差萌,我不知道。
「誰說要用那種東西來堵了啊!」
呃,妳的眼鏡的確掉了。
「夠了喔妳——!」
現在卻像個普通的女孩一樣。
「啊?」
突然。
「簡單地說,就是眼鏡從眼前掉下來的感覺!」
奈久留猛然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包裹遞給我。
哇,真稀奇。
完美的反擊。
「咦?難、難道說學長覬覦的是奈久留的身體嗎?」
還有,正確的說法是鱗片從眼前掉下來
㊟
。
平時這傢伙老是滿嘴眼鏡、BL,吵得要死。
奈久留顯得手足無措。
「要我堵住妳的嘴嗎?」
眼鏡。
八月豔陽天。
「……哪個?」
「並不是!」
「不、不要!別靠過來!」
「……唔……」
「唔唔?」
搞不好那個告白小子是個超級戀胸癖,又或許他是真的愛上了這傢伙沒戴眼鏡時呈現的落差。真相在黑暗之中,無人知曉。
然而奈久留並未訂正錯誤,只是說了句:「再、再見!」也不戴上眼鏡,就這麼跑出公園。
「你要舌吻?」
「對。所以……呃,奈久留現在的心境……很那個!」
一來是我不想再被她抱住了……二來是我不想看見女生苦惱。
「我覺得這副眼鏡最適合學長。這樣學長就能省下一副眼鏡的錢。來,快戴上吧!這麼一來,學長一定能夠到達新的境界……呀?」
老實說——這傢伙很可愛。
不知何故。
莫非是巧克力?
話說回來,這裏面裝了什麼?
怪了,食物應該不會這麼小吧?
我一頭霧水,沉默下來。
只要這傢伙打起精神來就好。
用眼鏡往學妹額頭一彈,制止她說下去。
沒錯——我的目的是報酬。
那就糟了。天氣這麼熱,恐怕會融化掉。
「啊?可是妳不是被告白了嗎?」
「呃……該怎麼說呢……經過剛纔的商量以後,學長的印象變得和平時不一樣了……」
「……啊?」
「呃,請你溫柔一點……」
「閉嘴!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東西!」
不知何故,奈久留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我得快點拆開。我一口氣扒開包裝紙一看——
放在塑膠盒裏的是一副時髦的眼鏡。
很遺憾,似乎不是現金;不過和人約會拿現金也有點不妥就是了。
依然跌坐在地的我只能目送她遠去。
什麼意思啊?
三來則是因爲連我也不禁對她的落差萌了一下。
「天啊!就算公園裏沒有人,第一次居然是在戶外……」
我反問,不知何故,奈久留又變得滿臉通紅——
然而。
「…………」
印象變得不一樣……莫非她真的以爲我是覬覦她的身體才陪她商量的?
「今、今天的約會結束了。來,這是說好的報酬。」
什麼跟什麼?
當然,前提是她得安安靜靜地別說話。
「嗯,但他只是說『請和我交往』,沒說別的;奈久留拒絕之後,他好像覺得很尷尬,馬上就走了……」
我不容分說。
「因……因爲從來沒有男人當面稱讚奈久留『可愛』。」
不過——這樣就好。
「我不是說不是了嗎?」
見狀,奈久留充滿歉意地「啊!」了一聲。
我想一定是火腿或面線這類年節禮品類的東西。這就夠了,我家糧食問題很嚴重,非常歡迎別人援助食物。我滿懷期待地撕開包裝紙。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抗議。
「對、對不起!可是,都是學長……學長突然靠近,奈久留才……!」
「幹、幹麼啊!學長不喜歡這個款式嗎?」
而且好硬。
(注:典故取自新約聖經•使徒行傳,比喻茅塞頓開之意。)
「哦,謝謝。」
喫了這記意料之外的反擊,我一屁股跌坐在地。
這是什麼鬼?我由於過度震驚而陷入機能停止狀態,但奈久留卻無視於我,一臉羞怯地嘿嘿笑了幾聲,說道:
「咦?嗯,是啊!話說回來,妳的臉怎麼那麼紅啊?」
奈久留用雙手捂着臉頰,整張臉染成了桃紅色。
「咦?不然要用什麼……啊?不、不行啦!奈久留是新手,哪能在光天化日的公園裏玩那種遊戲……」
卻被她用雙手推開了。
「是、是嗎……奈久留被告白的理由是落差?對、對了,學長也喜歡有落差的女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