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輪到她了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4090 字
「……哥哥,我進去囉。」
似有顧忌的聲音傳來。
女僕裝扮的妹妹敲響房門之後,走進我的房間裏。
「哥哥,你該起牀了,已經天亮耶。還是你身體不舒服嗎?昨天去遊樂園回來以後,你一直躺着……」
妹妹難得如此擔心我。
沒錯,昨天的遊樂園。
打從武藏野樂園回來之後,我一直窩在房間裏。
我這個打雜的本來一直以帳篷爲家,但不知何故,昨天回到宅邸後,莓看見我的表情便幫我安排客房。
「來喫早餐,打起精神吧!姐姐已經復原,大家都在等你。」
妹妹對窩在被窩裏的我說道。
啊,這麼一提,涼月已經復原。
昨天去過遊樂園之後,總不能一直隱瞞下去,所以涼月趁着我和近衛去廣場的時候,告訴大家她已經復原。
但是,她似乎沒有說出自己恢復原狀的原因。
可是,這些事根本不重要。
沒錯,對現在的我而言,重要的是——
「……紅羽。」
「幹、幹嘛?哥哥。」
聽見我反常的陰鬱聲音,紅羽似乎嚇一跳,回話時結結巴巴的。
我對這樣的妹妹提出某種要求。
「……對我施展摔角招式。」
這個招式是月面水爆的變招,同時也是必殺技。由於難度與危險性極高,因此素有夢幻之技的稱號。
「怎、怎麼樣?哥哥,我覺得這是我使得最好的一次……」
我拚命撐起被震得發抖的身子,繼續要求。
「不、不夠?」
聽到這句話,剛告白完畢的我只能愣在原地。
「咦?」
「抱歉,近衛,我突然說這種話。」
「這樣根本不夠。」
她的眼眶溼潤,似乎快流下眼淚。
「……次郎……你果然不喜歡這個答覆嗎?」
然後,縱身一跳。
「呀、呀……」
我現在該做的事,是別讓她哭泣。
「啊啊啊啊啊!快點啦!平時我沒有拜託妳,妳還不是照打不誤?像平常那樣一鼓作氣、毫不留情,把我當成沙包毆打!」
「嗯、嗯……可是,不要緊嗎?」
「因爲你居然要求我對你施展摔角招式……以前你從未這樣要求……」
反正都要打……爲什麼不用力一點呢?最好打到我喪失記憶。
腦中閃過的是剛纔近衛所說的話。
「呃……就是我和你繼續當死黨的事……」
紅羽背對我,縱身一跳。
「最後一擊,日本海龍捲固!」
「唔……」
……啊!
我的心上人所說的話——
換句話說,她只想和我維持朋友關係。
我像是連戰十二回合的拳擊手一樣,猛然跌坐在長椅上。
「所以,我們還是維持現在的關係……當死黨就好。我想……現在這麼做是最好的……」
目標是房間角落的書桌。
她還怕我難過。
「什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希望能儘快忘掉那段回憶。
「——還不行,紅羽。」
「——不,還不行。」
在星塵爆的衝擊下,我的身體在牀上嘎吱作響。
「——我知道了。」
「是沒有問題啦……只是覺得很反常。」
「可、可是……」
「坂町家長女的本事不只有這一點吧?再來,用更強烈的招式毆打我——最好是強到會讓人喪失記憶的那一種。」
咕咚!
「想、想捱打……」
紅羽的自尊心似乎受到刺激,幹勁十足地大喊。
「——對不起!」
剛纔的星塵爆無論是角度、時機、威力以及作爲必殺技的說服力,都無可挑剔。
「呃啊!」
活像是逃走一樣。
「收到!」
老妹頭也不回地衝刺,背對我跳上書桌。
「怎麼?難道妳的實力只有這樣?」
接着,她開始起跑。
「再多來幾招。像平時那樣,給我來個連擊全餐。」
『我也非常喜歡你,但我不能和你交往。』
「怎麼回事?老妹,快啊!快把我扁得落花流水!我還很有精力!快把我當成沙包毆打!」
「夠、夠了吧?再打下去,哥哥的身體……」
近衛不安地抬起眼眸凝視着我。
『……次郎……你果然不喜歡這個答覆嗎?』
「唔~~~~~~好、好啦!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出招了!後果我可不管!」
紅羽小心翼翼地從我身上退開。
「好,乾脆大招連發吧!」
「呀啊啊啊啊啊哥哥瘋了啊啊啊啊啊!一定是因爲我太常用摔角招式毆打他!」
女僕裝扮的紅羽一面大叫一面跑出房間。
紅羽似乎累了,肩膀上下抖動着不住喘氣。
「接着是北斗極光彈!」
「……」
「呀!」
「那、那麼,我去參加化裝遊行。」
「紅羽,繼續出招,這樣還不夠。」
「嗚呀!咕呀!」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不知何故,我的腳根本動不了。
紅羽嚇得身子一顫,不知何故用敬語回答:
「有什麼關係?我現在想捱打。」
這道女低音響徹夜晚的遊樂園。
「嗯,當死黨很棒啊!我們的友情永遠不滅。」
咚!這陣衝擊足以撼動整個房間。這套完美的大招三連發,令我不禁擔心牀鋪會不會被震垮。
換句話說,她雖然喜歡我這個朋友,但是未把我當成戀愛對象。
公主裝扮的近衛跑向化裝遊行的隊伍。
然而……
——沒錯。
「幹嘛?有什麼問題?」
「是、是!遵命!」
「我說摔角招式,就是妳每天對我做的那些。」
「呃啊!」
星塵爆。
她嬌小的身軀在空中猛然轉動,那是加上扭力的橫向旋轉。在紅羽即將降落在俯臥的我身上時,她的身體正好轉向我。
「嚇!衝刺炸彈摔!」
「呃,聽到次郎說你喜歡我,讓我很開心……我也……非、非常喜歡你,但我不能和你交往……」
♀×♂
「……」
我猛然掀開棉被,如此大叫。
『我們還是維持現在的關係……當死黨就好。』
不知何故,近衛沉下臉並低下頭。
「咦?」
「咦……」
身負重傷的我在牀上躺成大字形。
「反常?」
我儘量保持平靜地回答。
「……」
「可、可是……」
不過……
眼前的男裝管家——近衛昴,對即將陷入機能停止狀態的我繼續說道:
接着,她將躺在牀上的我猛然舉起。接下來展開的是完全無視連擊的流暢性,只重視威力與華麗性的大招大拍賣。
啊,的確。
「……是、是嗎……」
我居然讓告白的對象替我操這種心。
……啊!
換句話說……
「……我被甩了。」
坂町近次郎,十七歲的秋天。
向心儀的女孩告白卻被拒絕。
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
正如同這句話所示,這是我的人生初次體驗到的失戀。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想結束。
這個慘痛的回憶讓我忍不住在牀上抱頭打滾。
我被甩了。
好不容易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並開口告白,結果卻被徹底拒絕。
事態急轉直下。
這就是人生的殘酷之處嗎?
我的腦中不斷播放柴可夫斯基作曲的「絃樂小夜曲」。
咦?不知道這是什麼曲子?
混蛋!
立刻上網查!
我得和造成我失戀的對象在同一個職場工作。
那時候——我家發生火災、涼月命令我們當傭人的時候,政宗不也在場嗎?
可是,她卻開除我們。
莓迅速退出房間,另一個女僕走進來。
咦?怎麼回事?
不行。
此時——
「被開除的不只有你一個。」
「唔……」
宇佐美政宗。
造成社會問題的年輕無業人士如果全都和我有相同的心境,或許還有點令人同情的餘地吧。
她應該知道我們的困境纔對。
我忍不住用力盯着政宗,但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不,一個人工作倒是無妨。
妳下這什麼爛命令啊!
她哪有權力開除我們?
得起牀工作纔行……
「蠢雞,是我開除你們的。」
房外的走廊上似乎有人來了……
「YES,我要回去工作。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得在這裏和你道別了。再見,打雜的。」
「……莓?」
在我突然開始說明腦內BGM時就已經不正常了。
可是,我也沒待多久啊!
「你的妹妹——坂町紅羽也被開除。」
話說回來——現在該怎麼辦?
「YES。早安,打雜的,我有事對你說。」
這個人是我的前輩。
開除?
不過,或許下次醒來時,失戀的心傷便會平復。
「……唔?」
「啊……」
潑兔緩緩吐出一口氣。
「喂、喂,政宗,怎麼回事?」
「唉……」
眼前是一個適合雙馬尾及女僕裝的纖瘦女孩。
這個判斷會不會下得太快?
我是涼月家的傭人。
她來教育後輩是很正常的事。
爲什麼連紅羽都被開除?
活像下命令似地用強勢的口吻說:
莓一如平時,面無表情地快步走到我面前。
「……」
身爲涼月家女僕的她,敲響房門後打開門進來。
但近衛在這座宅邸裏。
面對突如其來的解僱宣告,我只能驚愕以對。
我問道。
正當我懷着窩囊的念頭,再度鑽入被窩之際。
「別擔心,蠢雞,我有我的考量。如果你們沒地方可住——來我家就好!」
「咦?」
「……」
該不會……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睡,但只能睡覺。
一道無機質的機器人聲音傳來。
現在還是睡覺吧。
早乙女莓。
「不過呢,打雜的。」
莓無視愣在原地的我,繼續說道。
「你被開除了。」
我猜她應該和紅羽一樣,是來叫我起牀。
「——打雜的。」
不不不,這未免太過突然。莫非是因爲我一直窩在房裏不肯出去?
「總之……」
換句話說,我被裁員了嗎?
仔細一想,這也是當然的。
……等一下。
這樣我和紅羽就沒地方住耶!
今天是十月十日星期日。
不,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工作,或許她根本沒幫上忙,畢竟她是紅羽嘛!又或許是因爲我的連帶責任而使她遭到解僱。
「我不是有主人券嗎?就是變回小孩的涼月奏給我的,可以命令主人一次的票券。我是用主人券命令涼月奏開除你們。」
然而,莓說出口的話語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妳、妳家……」
「……真不想工作。」
「——啊?」
咦?爲什麼?我一頭霧水,腦袋瀕臨過熱狀態。
我沉重地嘆一口氣,思緒完全無法冷靜。
我不想工作。
現在這首曲子是我的主題曲!
這是哪門子的拷問?
老實說,我根本不認爲自己能好好工作,甚至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和近衛說話。最好的證據是從昨天起,我不曾和她說過半句話。
……太痛苦了。
接着,她用力指向我。
政宗無視跟不上狀況的我,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她有好好工作啊!
她緩緩走向我。
我倒在牀上,冒出一句和尼特族差不多的臺詞。
面對茫然自失的我,莓依然面無表情,繼續說道。
「你來當我的家人!」
或是去下載手機鈴聲!
我們是以當涼月家的傭人爲條件而留在這座宅邸裏,失去房子的我們根本無家可歸,至少得再借住別人家一個月,直到被火燒燬的家重新蓋好爲止。
「啊啊啊!」
接下來該怎麼辦?
「啥……」
「……她?」
「打雜的。」
現在只能等時間治療我的傷口,我能做的就是一味逃避現實。
「詳情你自己問她吧!」
看她的樣子,感冒似乎完全好了。
我現在陷入一種毫無精神的狀態。
不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