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管家與N僕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1.3萬 字
「早安,次郎。」
隔天,我起牀來到客廳時,涼月已經在場了。
——她身穿女僕裝。
「!」
喂喂喂!
這傢伙一大早就打扮成這樣啊?
「如何?這是我來這裏之前買的……好看嗎?」
涼月旋轉一圈,以女僕裝來說顯得過短的裙襬跟着翻飛。
加上大量輕柔花邊的圍裙,黑白對比的色調和那頭烏溜溜的長髮成爲絕妙搭配。怎麼瞧都是個女僕。
不過,穿着這身衣服的可是涼月奏。
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當女僕。
明明是大小姐,卻又是女僕。
天啊……這完美的落差,教人如何不心動!
「你沒事吧?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難道是睡眠不足?」
成爲臨時女僕的涼月望着我的臉。
唉……
都到了這種地步,這個人還在裝蒜。
「……我會睡眠不足,全都是妳害的吧!」
我一面剋制呵欠,一面回答。
「沒、沒辦法啊!紅羽以爲我是男生。如果我反對睡你的房間,說不定會被她發現我是女生。」
涼月不請自來,造成我家的房間不夠用。她果然是惡魔的化身,隨身攜帶麻煩。
那個臭管家,還敢說什麼「這樣我怎麼睡得着」。
綿羊布偶的造型雖然可愛,牙齒卻又尖又利,不知何故,嘴角還紅紅的。它的名字叫「沉默羔羊」,顯然是以同名電影中登場的博士爲原型而設計的恐怖可愛型布偶。
沒錯。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我得冷靜下來!
唔,不愧是紅羽的高級洗髮精,和我用的便宜貨等級不同,完全是女孩子的味道。

不,我是說真的。
誰知管家雖然睡得迷迷糊糊,卻立刻識破我的謊言。唔,不愧是昴殿下。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露出馬腳,沒辦法,只好說實話……
「——」
對,只要集中精神,一定睡得着……
「我、我進去囉!」
「……仔細想想,我去睡沙發不就好了嗎?」
我後知後覺地喃喃說道。
「可是紅羽不答應啊。」
——因爲氣味。
現在去客廳睡沙發,搞不好能睡得更安穩。
女孩子喜愛布偶是無可厚非,但房間裏放了這種玩意兒,實在令我坐立難安。感覺就像頭髮會變長的日本人偶一樣,我很怕它半夜突然動起來。
近衛以不安的目光凝視我的牀鋪,接着說:
「……你說謊。」
「當然啊!只剩下這個辦法。」
置身在那種狀況下,我當然睡不着。
我閉上眼,卻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還有,我話說在前頭……」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響徹房內。
「……」
近衛手上是她帶來的綿羊布偶。
我從壁櫥裏拿出一組備用的棉被,鋪在地板上。
「哦,我去上一下廁所。」
「哎,妳真的要睡這裏嗎?」
正當我只差一步就成功逃脫被窩之際,背後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
我忍不住回頭觀看,只見黑暗之中隱約浮現一道黑影——近衛坐起上半身。糟糕,我吵醒她了嗎?
「……唔……次郎……你要去哪裏……」
我覺得很難爲情,便和近衛一樣將臉轉向一旁,做了一個深呼吸。
不行。
既然如此,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因爲二樓的房間,依序爲紅羽、我、涼月,我的房間正好夾在中間。
這股香味從近衛的方向微微飄過來。
「……」
她似乎尚未清醒,聲音模模糊糊的。
洗髮精的甘甜香味撲鼻而來。
我怕吵醒近衛,儘量不發出聲音,偷偷離開被窩。我的心境宛若變成伊賀忍者,躡手躡腳、躡手躡腳……
事情會變成這樣,原因當然是出在涼月奏身上。
♀×♂
近衛不是仰着睡,也不是趴着睡,而是側睡。
「那當然啊,我每天都睡那張牀。」
「晚安。我睡這裏,妳睡牀上吧。」
「你幹嘛不睡自己的牀啊?」
我也曾提議「不然讓近衛和涼月睡同一間房吧」,但同一瞬間,妹妹施展的新月踢就不偏不倚地嵌進我的肋骨。
近衛默默地將棉被拉上頭頂,宛若被爐中的貓一般縮成一團,或許是不想被人看見她的睡臉吧。
過去我從來不曾如此迫切地祈求睡魔來襲。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是想去大小姐的房間吧?」
仔細一想,紅羽不知道近衛是女生,因此當然不願意見到心儀的男生在自己家裏和別的女生共睡一間房。
「可是……」
一旦注意到這點,就難以不去在意。近衛平時雖然身穿男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孩啊!
她面向牆壁,活像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臉一樣。
理由和近衛剛纔說的話一樣,紅羽說:「怎麼可以讓近衛學長睡那種地方!」
「妳還是睡我媽的房間吧?涼月就睡客廳的沙發。」
依照那兩人的個性,就算豎起耳朵在牆邊偷聽也不奇怪。如果我敢在這種狀況下對近衛出手,那別說要安眠了,恐怕會就此長眠不醒。
的確,表面上我們都是男生,睡在同一間房裏合情合理。黑瀨來我家過夜的時候,也是睡我的房間。不過我們通常是通宵打電動,玩到體力不支才睡着。
這當然是謊言。如果我說我睡不着,要去睡沙發,她一定會覺得過意不去。畢竟她現在是我的管家嘛!
「咦?因爲這組棉被一直塞在壁櫥裏,有點黴味。妳不用客氣,牀鋪讓妳睡。」
「別裝傻……你這個死變態……想去大小姐的房間……得先過我這關……」
近衛大概是太過緊張,走進我房間時的腳步宛如菜鳥刑警踏入殺人現場一樣。她身上穿着黑色睡衣,看來有點寬鬆,大概是因爲處於成長期,刻意買比較大的尺寸。
說完,我就鑽進被窩。
怎麼可以爲了一點氣味而心跳加速?
「…………」
就算她身着男裝,但真要她睡在男人的房間裏,難免會有所抗拒。
或許是因爲她昨天露宿公園,因而睡眠不足。不過即使如此,她也未免睡得太香甜了。我昨晚也沒睡啊!
好,這時候就要用老方法——數羊。當然,數的不是近衛帶來的那種羊,而是牧場養來剃毛的普通綿羊。
因爲——昨晚我和大名鼎鼎的昴殿下睡在同一個房間裏。
近衛目光凌厲地盯着我。
「不、不是……可是,要我睡你的牀……」
「等、等一下,次郎!」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睡我的房間啊……」
不知何故,近衛羞怯地別開視線。怎麼回事?她那麼討厭睡我的牀啊?我覺得我的牀鋪睡起來還挺舒服的呢!
「要是你敢做出不軌的舉動,我會殺死你。」
「……果然有次郎的味道。」
旁邊的牀鋪傳來安詳的鼻息聲。
好罕見的睡法。
是那個恐怖綿羊布偶害的嗎?說不定我今晚會被鬼壓牀……我起初是暗自這麼想,不過,原因其實來自意料之外的地方。
昴殿下在我的房門前盤着雙臂,嘴巴癟成「ㄟ」字形。
近衛十分迷戀這個獵奇系布偶,少了這個就睡不着。
「……啊?」
「你在說什麼蠢話?怎麼可以讓大小姐睡那種地方,要睡沙發也是我來睡。」
「唔……」
好,快睡吧!
「我纔不會咧!」
不知經過多久,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晚安。」
不,或許現在還不遲。
「妳是那種換枕頭就睡不着的人嗎?」
「這樣我怎麼睡得着……」
「……不,不用了。」
「不然妳要睡這邊嗎?」
近衛滿臉不悅。
我對着圓滾滾的棉被說完,便關掉房間的電燈,鑽進被窩裏。
近衛立刻叫住我。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她的表情顯得相當慌張。
近衛心神不寧地遊移視線片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鑽進我的被窩裏。
危險!危險!現在最好趕快逃走!
正當我的思考迴路如此判斷之際——
「唔耶!」
黑暗中,一條細小的手臂從背後圈住我的脖子,使勁勒住我的氣管。她的動作就和摔角中的扣臂鎖喉差不多。
「我不會讓你過去……絕不會讓你過去……大小姐由我來保護……」
耳邊傳來近衛的聲音。哇,這傢伙的神智比我想的更不清楚,她竟然以爲我要對涼月的房間進行珍珠港奇襲。
「住、住手……我、我不去涼月的房間就是了……」
「什麼?」
我氣若游絲地說服她,勒住我脖子的手臂總算鬆開。
啊……得救了。
要是她繼續勒住我的脖子,我就得搭上通往天國的單程特快車。我鬆一口氣,連忙深呼吸,補充不足的氧氣——
「難道……你想去紅羽的房間?」
嘎!
這一次,近衛的雙臂從背後抱住我的身體。
「你這個大變態……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能對親妹妹伸出魔掌啊……」
「慢着,妳在胡說什麼啊!白癡管家!我怎麼可能幹那種……唔喔喔!」
一陣飄浮感侵襲我的身體。
說來驚人,近衛的手臂一使勁,居然就把我的身體舉起來,往後方砸去。
——倒栽蔥。
真是連惡役摔角手也自嘆弗如的豪邁摔技。
這樣和徹夜接受拷問差不多,而且我已經連續兩晚沒睡。不知是不是因爲極度睡眠不足的緣故,我的頭非常痛。
「哦,這是汪語通。」
接着是紅羽,完全以她的嗜好爲依據。「漢森」、「布羅迪」、「安德烈」,全都是從前的外國摔角選手名字。看來她很想把這隻狗訓練成摔角選手。
紅羽說完便走向餐桌。
奇怪,小狗的脖子上掛着一個沒看過的機器。那是什麼?項圈嗎?未免太大了吧?
回想結束。
「唔喔!」
沒錯,只要到得了客廳,我一定能好好睡一覺……
「不行,這樣就不能製造不利的條件。」
「……」
「嗯……」
鼻子一帶有種溫熱溼潤的感覺。
涼月大小姐臉上浮現極爲寒涼的冷笑。呃,請問一下,必要手段是什麼?我非常好奇,不過還是別問比較好,我沒有那麼不知死活。
「怎麼可能!」
「現在你只能任我宰割……我就讓你的女性恐懼症發作,直接昏倒……」
嗚,天啊!再這樣下去,我會因失血過多而沉入鮮紅色的海洋中。
「唔啊!」
莫非她的睡衣底下沒穿束胸?不,搞不好她就寢時什麼都沒穿吧?因爲隔着布料感受到的觸感根本是——
『吵死了,小鬼。』
「狗居然罵我是狗!」
「!」
『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你這隻學歷社會的狗。』
突然有個卡通女聲響起。
昨天在涼月做出宣戰佈告之後,大家開起會,討論該幫小狗取什麼名字。果不其然,會中衆人提出的名字沒有一個像樣。
首先是近衛,充分發揮她命名上的低劣天分。「牛肝」、「牛雜」、「牛肚」,全都是燒肉食材的名字嘛!她該不會以爲那隻狗是緊急糧食吧?
我雖然驚訝,卻沒忘記護身。柔軟的觸感傳來,看來我的運氣不錯是摔在牀上。
話說回來,這還挺有意思的。
『救救我,姐姐!這個人欺負我!』
♀×♂
我驚訝地回頭一看,紅羽正在喂小次郎喫狗食(涼月命人送來的)。原來如此,這就是汪語通啊!
「紅、紅羽,這隻狗是不是怪怪的?牠還批判我國的教育制度……」
「怎麼啦?哥,一大早就鬼吼鬼叫的。」
「紅羽,讓我和牠聊聊天。」
嗚!這個管家明明睡得迷迷糊糊,手段卻依然高明。沒想到她會攻擊我這個弱點!
「仔細一想,妳去睡紅羽的房間不就好了?」
但是,她的手臂依然沒有鬆開。
最經典的則是涼月。「愛德」、「羅伊」、「亞力士」……我明白了,我非常明白她有多麼熱愛漫畫,拜託別把那隻狗當成軍犬來取名字行不行?
「早哈囉,哥。」
爲了避免這種下場,我得設法保持意識清醒,直到近衛翻身。
我的鼻血已經陷入必須發佈波浪洪水警報之狀態。大量的血液如同奔騰澎湃的亞馬遜河一般滔滔湧出,但我不能就此失去意識。
「這個很厲害耶!這樣就可以知道小次郎在說什麼。」
『臉上還浮現色色的笑容,好像在說:「嘿嘿嘿!你的身材挺不錯嘛,小弟弟。」』
洗髮精的香甜氣味輕輕飄來,一股氣息微微吹到我的脖子上,背上有種柔軟、有彈力,但又含蓄的觸感……
近衛的聲音逐漸變小。
(注:意指在巖流島上與劍豪宮本武藏決鬥的佐佐木小次郎。)
「什麼?」
「!」
會議過程一波三折,徒勞無功的討論持續兩個半小時之久,最後決議的名字爲「小次郎」。雖然這名字聽起來活像是要去巖流島決鬥
㊟
,不過,這名字其實是以我的名字爲基礎所發想出來。萬萬沒想到我活到這把年紀,竟會多出一個弟弟。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竟然能和一般人一樣談話!而且,剛纔那聲「汪」里居然包含這麼多意思嗎?
紅羽帶着笑容對小次郎說話,小次郎又「汪汪」叫了兩聲。
「比賽已經開始。畢竟傭人是昴的本行,製造一點不利條件給她也不過分吧?」
「對了,次郎。」
「……唔?」
紅羽一面啃着蘋果一面走回來。
當然,這是我頭一次和狗說話,是第一類接觸。如果說話的對象是人,通常都是詢問對方的興趣或出身地,不過和狗聊天哪能聊得這麼深入,所以這時候還是……
『剛纔他一直用論斤估兩的眼神盯着我……』
啊,等我的身體重獲自由之後,一定要去客廳睡覺。
「你有避孕吧?」
『我肚子餓了!』
我先打一聲招呼。小次郎也回了一聲「汪」。
如果我這麼昏倒,這個姿勢鐵定會維持到早上,到時近衛醒來一看,不知又會如何誤解我。搞不好她會以爲我是個偷偷摸上牀的思春期色狼,拿電鋸把我大卸八塊。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規律的鼻息。
我一面咕嚕咕嚕地喝着杯中的牛奶,一面詢問涼月。雖然紅羽的房裏有撿來的小狗,不過應該還有位置。
「……這樣我怎麼睡得着啊!」
「咦?不會啊。對不對?小次郎。」
涼月突然壓低聲音。
妳以爲妳是孔明啊?但妳失算了,因爲睡眠不足的是我。
是鼻血。
「好啊!那你幫我看着小次郎,我先去喫早餐。」
近衛雖已施展出完美的摔技,卻仍抱着我的身體不放。
我沒說謊。雖然躺在同一張牀上,但我沒睡着。
糟、糟糕。
相隔數秒,剛纔的可愛卡通女聲說道:
每當狗叫時,便解析牠的叫聲、進行翻譯,並以機器內建的人聲發音。我國的民主化實在是成效斐然,沒想到現在連狗都能發表意見。
然而,危機尚未離去。
結果就是這副慘狀。
「是嗎?那就是有囉?」
真是惡魔涼月。
我抱着死亡預兆意味濃厚的希望,咬緊牙關,承受一波波襲來的症狀與柔軟的觸感。
「我什麼也沒做!沒做出任何愧對於人的事!」
我徹夜未眠。
紅羽走進客廳,昨天的小狗在她懷中精神奕奕地搖尾巴。牠似乎已經完全習慣我家。
「早安,小次郎。」
「是嗎?那就好。要是你做了什麼,我就得采取必要的手段。」
話說回來,小次郎啊……真的決定取這個名字嗎?
「咦?」
「怎麼樣……知道我的厲害了吧……這就是管家的實力……」
「……」
看來她的氣力用盡,睡着了。
聽見出人意料的回答,我大爲驚愕。
涼月一面喫着早餐的蘋果一面回答。
果不其然,我在被近衛抱着的狀態下,精神耗弱地度過一晚。直到清晨,她總算鬆開手臂,但當時窗外的小鳥已經神清氣爽地宣告新的一天開始。
好啦!現在該怎麼辦呢?
「汪語通?」
『不要隨便和老子講話。』
「你這是什麼反應?還把牛奶噴出來,是想表示『當然沒有』嗎?」
我忍不住把喝到一半的牛奶全噴出口。
「我纔沒有咧~~~~~~ 」
「也沒睡在同一張牀上?」
近衛如同她說的一般,手臂更加使勁,緊緊環住我的腰部。
「對,就是把狗叫聲翻譯成人類語言的機器。我聽說紅羽撿了一隻小狗回來,就派人把家裏的東西送過來。」
原來她是爲了今天的決戰才讓近衛睡在我的房間裏啊!她八成是想害近衛睡眠不足以增加自己的勝算。
「當、當然沒有啊!」
這隻狗果然很奇怪,居然含血噴人,而且還拉紅羽當靠山!
「哥,不管你再怎麼討厭狗,也不能欺負小次郎啊!」
「妳是白癡啊!該吐槽的不是這一點吧!」
「你、你居然罵我白癡!哥,你別想喫早飯了!」
紅羽勃然大怒,開始收拾餐桌。啊,我的早餐……
正當我猶如民謠「多娜多娜」中的小牛一般,悲傷望着被收走的蘋果之時——
『計劃成功。』
「!」
我忍不住往下方一看,只覺得小次郎似乎正對着我露出奸笑。
……好恐怖!
這傢伙果然不是普通的狗,我應該快點把牠高價賣給電視臺或馬戲團纔對。像現在,牠根本沒叫竟然也能說話。
「……嗯?」
等一下!明明沒發出叫聲也能說話,未免太奇怪了!那個汪語通不是用來翻譯狗叫聲的機器嗎?
「不對……仔細一想,剛纔說話的內容也很奇怪。」
廠商怎麼可能內建那種內容的語音?這麼說來,該不會……
我把視線移向餐桌。
——只見有個女僕正在那裏對着一個小小的機器說話。
『啊哈哈,被發現啦?』
「兇手果然是妳!」
『閉嘴,小鬼!』
管家vs女僕。
規則很簡單。
然而,涼月卻親自掃去這股不安的氣氛。
有個白癡格外帶勁。嗯,說來可悲,她正是我妹妹。這麼一提,這傢伙從以前就很喜歡「比賽」和「對決」之類的字眼。
「請容我挑明瞭說,就算對手是大小姐——這場比賽我也絕不能輸。」
「吵死了!別以爲是狗就可以口不擇言!」
唔,這樣還比得下去嗎?只要別做出太詭異的事,紅羽一定會把票投給近衛嘛!
「當然,因爲我的目的是讓昴回宅邸。」
「對。如果她被趕出這裏,就只能回去宅邸。她總不會繼續露宿街頭吧?所以,無論得用任何手段,這場比賽我都不能輸。」
不過,在一旁看戲倒是挺有趣的。
「妳有什麼不滿?我們是敵人耶!妳叫我『大小姐』不是很奇怪嗎?」
「可、可是,大小——」
聽起來活像是偶像團體的甄選,不過競爭對手分別爲管家和女僕,應該是史無前例吧?雖說現在經濟不景氣,但我作夢也沒想到我家居然會有舉辦這種面試的一天。
其實,她只是想以朋友的立場和自己的管家一起玩嘛!
她沉默片刻之後才說:
見到那種笑容,就算被要求「拜託你當我鉅額借款的連帶保證人」也會點頭吧。要是我就會點頭,我想只要是人都會點頭。
糟糕!我居然看得出神。
話說回來,涼月的計劃還真周密。先讓近衛嚐到家的溫暖,再奪走這份溫暖——她打算用這種手段逼近衛回家嗎?未免太過火了吧!
近衛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遞到紅羽眼前。
那是今天早餐喫剩的蘋果。她就像咖啡廳的服務生一樣,將六等分的蘋果放在盤子上端過來。
「……咦?」
在客廳衆人的注目之下,近衛獨自走向廚房。看來她打算使用道具?
涼月用卡通聲音得意地笑着。
『本週的歡笑大驚奇~♪』
「真巧,我也這麼想。不過,在比賽開始之前,我有件事得對妳說。」
展現手段不拘。
近衛穿着黑白雙色交織而成的服裝,筆直地凝視涼月。
♀×♂
涼月靜靜地燃燒着鬥志。
喂喂喂……這句話說得太過分了吧?
「傻瓜,既然立場對等,叫我『小奏』不就好了?」
『做得很精巧吧?普通的汪語通不好玩,所以我替它加上無線電功能,只是小小的改造而已。呵呵呵!』
「!」
「大小姐,請用。」
只見紅羽滿臉通紅,直教人懷疑她的頭蓋骨底下是不是已經沸騰。
「還有,禁止使用敬語。我們的立場是對等的,對吧?昴。」
「大小姐。」
我上個月聽到涼月的告白時,也是大爲震驚,畢竟她們都是女孩子啊!就算近衛女扮男裝也太勁爆了。
「這是當然的啊!現在妳是這個家的管家,已經稱不上是我的管家。既然如此,妳沒有理由稱呼我爲大小姐。」
面對她一如往常的彆扭態度,我一面苦笑一面嘆了口無可奈何的氣。
「……好,這樣行了吧?小奏。」
不愧是近衛——學園的王子殿下。
「第一屆精彩刺激!管家vs女僕!誰是我家傭人選拔賽!開始!」
涼月說得泰然自若,近衛卻一臉鐵青,活像是世界末日來臨。
我總覺得這傢伙只是想打發時間而已。
可惡,原來是個說穿了就不值錢的簡單把戲。那個汪語通播放出來的話語,其實全都是加工過的涼月聲音。
她露出爽朗的微笑,宛若在夏日陽光下盛開的向日葵。
「那、那麼,我該怎麼稱呼……」
近衛相當執着於擔任涼月的管家,卻被主人涼月當面否定這點。就算涼月是想在比賽前動搖對手的心志,手段也未免太過殘酷。
涼月奏這傢伙果然不坦率。
近衛一臉爲難。
近衛略帶靦腆地叫着涼月的名字。
近衛踏出一步。
紅羽抖着嘴脣,喫下蘋果。
一個女低音在客廳中響起。
唉……該怎麼說呢?
在紅羽不知所云的吆喝聲之下,這場別具一格的對決拉開序幕。
「近、近衛學長打頭陣啊……」
當然,或許這又是涼月最拿手的胡說八道。不過這倘若是事實,一切就都說得通。這傢伙爲了搶回心上人而單槍匹馬闖進我家,多麼羅曼蒂克啊!
不過,仔細想想,也難怪她會這麼做。
「可、可是……」
哦!看來近衛也有她身爲管家的尊嚴。她完全處於認真模式,這下子對涼月可是相當不利。
當然,我的妹妹正面承受那爽朗的營業用笑容之後……
「我是指在這個家裏的這段期間內是如此。在這個家的時候,我和妳的立場是相等的,所以妳叫我大小姐,我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
我彷彿聽見這個聲音。
「讓她回宅邸?」
「現在展開第一回合,先從我開始。呵呵呵!兩位儘管放馬過來!我坂町紅羽可不是那麼好拉攏喔!」

評審是我和紅羽。
「哈、哈哇、哈哇哇……」
「話說回來,妳真的打算和近衛對決嗎?」
紅羽頓時變得驚慌失措,剛纔的氣勢跑去哪裏啦?
簡單地說,她們兩人只要向我們展現自己適合當坂町家傭人的一面即可。
「整死你……可惡,妳害我忍不住接臺詞啦!」
「……什麼事?」
「……」
「妳別誤會。」
我轉過視線一看,原來是身穿管家服的近衛昴。
她說得理所當然。
近衛反問之後,涼月以極爲冷淡的聲音說:
「……」
順道一提,只要是這個家裏的東西都可以拿來用,唯有兇器禁止使用。雖然這不是摔角比賽,但我不得不訂下這個摔角比賽般的規則,因爲我可不能讓她們在我家上演死亡行軍。
「可、可是……」
她們兩人即將展開對決,看來卻是樂在其中。
管家vs女僕,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唔,看來近衛果然有什麼不願回宅邸的理由,而且是相當私人的理由。如果只是被趕出家門,涼月不可能採用這種方法。
——勝負已分。
沒錯,這件事聽了可別說出去——其實,涼月的初戀對象正是近衛。
「來,啊~」
管家與女僕互相凝視。
「別隨便叫我大小姐。」
「我先來。」
「呵呵,謝謝。那我們也該開始比賽了。全力以赴吧!昴。」
不久之後,管家回來了,手上拿着蘋果。
涼月刻意裝模作樣地深深嘆一口氣。
近衛一臉困惑。
真是直球決勝負。
「小奏。」
對不起,小次郎,全都是這個冷血動物的錯。下次有機會你儘管咬她,我准許你這麼做。
「嗯,全力以赴吧!小奏。」
「剛纔那番話的意思,不是拒絕妳當我的管家。」
「小、小奏!可是,這樣……」
近衛以最直接的方式攻陷紅羽。
紅羽一臉陶醉地嚼着蘋果,幾乎快融化了,就像是骨頭都被抽掉一樣。蘋果被稱爲禁果,果然是當之無愧!
總而言之,近衛獲得壓倒性的領先。
第一回合不管怎麼看,涼月都輸定了。
「好,接下來輪到我。」
一名女僕搖着圍裙,英姿颯爽地走向紅羽。
……不會吧?
涼月奏這個女人才剛見識過近衛的手段,卻一點也沒有動搖。
我覺得好恐怖。看她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哎,紅羽。」
涼月略帶狐媚之態,對紅羽說道。
「昨天你們不是借我房間睡覺嗎?我要到那個房間拿東西,不過東西太大了,我一個人搬不動,妳能不能幫我?」
「嗯?好,可以啊!」
「呵呵,那就走吧。」
徵得同意之後,涼月便拉着紅羽的手走向二樓。
這是怎麼回事?
昨晚借給涼月使用的是媽媽的房間,那個房間裏有那麼大的東西嗎?我左思右想,大概只有二〇〇公斤重的槓鈴符合條件,但她拿那個幹嘛?要是涼月舉得起來,我的確會很驚訝就是了。
「哼!這場比賽我贏定了。」
身旁的管家誇耀着自己的勝利。
「就算小奏再怎麼厲害,這次也無力迴天。要以傭人的本領一決勝負,身爲管家的我怎麼可能會輸?」
「我說mouth to mouth,嘴對嘴。她打算直接用嘴巴餵你喫蘋果。」
嗚哇!這個女人居然閉上眼睛!她的睫毛好長……不對,現在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我得采用打帶跑戰術,快點逃離現場。
「呵呵,第二回合開始。接下來的評審是次郎吧?剛纔是昴先攻,這回輪到我。」
太誇張了,她的腰部完全虛脫無力。
「妳還敢問我怎麼了!妳對我妹妹做了什麼事啊!」
「好,接下來輪到昴。」
唯有一個人——涼月帶着理當如此的表情點頭。
聽見我的話,近衛先是倒抽一口氣,接着激動地說道:
呃,剛纔那一招和管家似乎沒什麼關係耶——雖然我很想如此吐槽,但還是算了。現在更重要的是……
「沒什麼,不過是按摩肩膀而已。」
她在幹什麼?難道是肚子餓了嗎?現在離午餐時間還很久耶。
「怎、怎麼會!這是怎麼回事!」
但我也不能碰到涼月。在這種狀態下,我大概一碰到她就會昏倒。
這的確是名副其實的直球決勝負,不過,和剛纔近衛所做的事相差十萬八千里,簡直是高中棒球和大聯盟之別。時速超過一六〇公里的直球,足可媲美蘭迪•強森的快速球。
嗚哇哇!這個人的眼睛整個吊起來了!
「你那是什麼話!這場比賽可是賭上我身爲管家的尊嚴耶!」
不過,剛纔涼月的樣子實在令我難以釋懷。她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教人看了直髮寒,活像是她勝券在握一樣。
「紅羽剛集訓回來,肩膀硬邦邦的,所以我就替她按摩一下啊。」
「什麼!」
紅羽宛若宣告勝負結果的裁判一般,高高舉起涼月的手。
「怎麼?次郎,幹嘛鬼吼鬼叫?」
接着,她開始咀嚼蘋果。
「我可能嫁不出去了……」
涼月用叉子將蘋果切得更小。
見我毫無反應,涼月失去耐性,上下搖動着蘋果片。
她想學涼月嗎?若是近衛採用同樣的招數,確實也有一定的破壞力,不過依樣畫葫蘆應該贏不了吧……
然而,近衛不知在打什麼主意,居然將手上的蘋果放入自己口中。
「沒問題吧?涼月那傢伙八成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次郎,你不用那麼害怕。你的肩膀看起來不怎麼僵硬,這回我就效法昴,直球決勝負。」
近衛懊惱地咬着牙。
近衛一面說着某足球廣告的臺詞,一面朝盤子上的蘋果緩緩伸出手。
「不,妳還是放棄吧。」
我反問之後,涼月沉默片刻才說道:
實在是慘不忍睹,紅羽的模樣讓我聯想到掉在盛夏柏油路上的冰淇淋。
「次郎,你最好要有所覺悟。」
「啊,回來了。」
涼月到底用了什麼按摩法,居然把紅羽變成這副德性?不,說不定按摩肩膀只是她胡說的,其實她做了更糟糕的事。
「……哥……我跟你說……」
直球決勝負。
「…………」
「來,啊~」
「原來如此,真虧妳想得出來。」
……好恐怖!
啊,這種行爲實在對心臟有害,我的腦袋開始發暈了。
紅羽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而且她的眼睛焦距似乎沒對準。是我多心嗎?總覺得她的臉頰還紅紅的……
嗯,我懂她的心情,因爲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唯一的可能,便是兩人去二樓時,涼月以某種方法懷柔紅羽……
「……還沒結束,管家不會因爲一點小小的困難就放棄!」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涼月奏這傢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第一回合……是姐姐TKO(技術性擊倒)獲勝。」
「唔……」
不過,這場比賽已經和管家或女僕無關,根本是在比誰比較豪放的試膽競速嘛!
「……咦?」
涼月若無其事地說道。她怎能如此從容?她一定和成龍一樣歷經過大風大浪。
涼月邊說邊朝裝着蘋果的盤子伸出手。
「涼月~~~~~~ 」
糟糕,再這樣下去,我的心臟可能會變成車諾比。這個女人該不會是想幹掉我,再推說是我心臟病突然發作吧?
不知何故,涼月看着近衛喫蘋果,居然發出讚歎。
不會吧!
「你想想看,若是你的管家在傭人比賽中輸給身爲主人的你,你會怎麼做?」
啪!隨着一個小小的聲音,蘋果折斷了。同一時間,我趕緊從涼月的眼前跳開。
這也難怪,畢竟她親眼見識到那種超快速球。我看她還是乖乖認輸,回去宅邸吧!
妳就這麼想贏嗎?涼月奏!
聽見我的問題,紅羽的臉紅到耳根子,說道:
「……紅羽,涼月對妳做了什麼?」
我忍不住瞪着涼月,臨時女僕見狀,便吐了吐鮮紅的舌頭,接着又對我回以微笑。
「妳沒事幹嘛替她按摩肩膀!」
「mouth to mouth。」
難道她要用近衛剛纔那一招?那我可得嚴陣以待。現在的涼月如果只論裝扮,可是出貨到任何地方都不失體面的女僕。只要我稍有鬆懈,魂魄一瞬間便會被她勾走。
不,我是說真的。一股來歷不明的惡寒爬上我的背部,令我渾身不停發抖。或許是三年前死掉的鄰居阿姨附在我的背上也說不定,再不然就是這隻母狼害的。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我不禁啞然無語。近衛也一樣,一張嘴猶如腹語師的玩偶一般一開一闔。
「尊嚴?」
那就好。
「小、小奏!這、這也太……」
「……我要宣佈一件事。」
「絕不能輸的戰爭,就在眼前……」
「什麼——」
「哼!次郎,你太愛瞎操心了。剛纔我也說過,身爲管家的我絕不可能輸掉這場比賽。」
「看吧!而且現在是就業冰河期,再這樣下去,我明天一大早就得出門找工作!」
令人驚訝的是,她居然將變得和餅乾一樣小的蘋果叼在嘴上。
「……」
我出於脊髓反射大叫。
「……」
此話當真?我正想找紅羽確認,但爲時已晚,只見妹妹已經軟綿綿地倒在——不,是癱在客廳的沙發上。
該死的惡魔……
近衛的吶喊充滿現實感。
近衛紅着臉大叫。不,該臉紅的是我吧!
我的心境宛若炸彈拆除小組,帶着用鉗子剪斷電線的決心咬住蘋果。
紅羽像是泡澡泡太久一樣,帶着恍惚的表情說道:
近衛無法接受這個判決,提出異議。
「嗯?什麼意思?妳知道近衛想幹什麼嗎?」
爲了解開這個謎團,我詢問仍舊茫然自失的妹妹。
如果我逃走,就會變成一個超級膽小鬼。
我不能逃。
我的視線從不成人形的妹妹身上移開。
「我一定會炒他魷魚。」
我忍不住將視線移回近衛身上,只見她已經停止咬碎蘋果,筆直地凝視着我。
「……唔!」
然而,這個大小姐卻輕易超越我的預測。
「!」
「別、別衝動,近衛!這已經不是直球,而是觸身球啦!」
我太過震驚,啞口無言。
涼月及紅羽回到客廳裏……咦?她們兩個都雙手空空啊,放棄把東西搬過來了嗎?
我剋制着劇烈脈動的心臟,緩緩將嘴湊近蘋果。
我感到一股寒氣。
這是……那個嗎?就是世人俗稱爲Pocky遊戲,讓人臉紅心跳的地下賭博嗎?這麼做不太好吧?那是蘋果片耶!只有兩公分左右啊!
不,真的,這種球太危險,我絕對接不到,快幫我呼叫前養樂多隊的古×
㊟
!
(注:意指從前養樂多隊的名捕手古田敦也。)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涼月看着面面相覷的我們,喃喃說道。
啊?什麼意思?
「……咦?昴沒告訴你嗎?上個月我們去遊樂園玩,你溺水——」
說到這裏,涼月突然陷入沉默,一張嘴嚼啊嚼的。
原來是近衛帶着凶神惡煞的表情,將手中的蘋果塞進她嘴裏。
這又是哪一招?好嶄新的餵食法。
近衛將蘋果塞入涼月的口中之後,狠狠地瞪我一眼。
嗚!看來現在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
我反射性地想逃,卻被從正面猛然逼近的近衛抓住肩膀。
嗚哇啊啊!這混蛋,完全豁出去了!好恐怖!她的雙眼像盛夏的太陽一樣熊熊燃燒!
「………………」
彼此默默無語。
近衛閉上眼睛。
不過,看得出近衛十分緊張。因爲她不但嘴脣顫抖,緊抓住我肩膀的手看來也有些無助。
嗚哇,我該怎麼辦啊!
我已經六神無主。
不知是不是剛纔涼月的舉動留下後遺症之故,我身上的寒氣和頭痛一直沒有消退,連視野都開始變得模糊。
「小、小奏!不要突然胡說!」
兩人距離只剩下數公分時,涼月突然開口。
雖然我已經搞不清楚勝利的概念,不過回頭想想,涼月贏了也好。不知是不是因爲連續兩天沒睡、疲勞累積之故,我的身體十分疲憊。拜託,快點結束這場比賽吧!
近衛猛然把蘋果噴了出來。
「難道妳打算一直住在我家?」
「!」
近衛的顏面溫度急速上升,只差沒有七竅生煙。順道一提,我想我已經七竅生煙了。我的臉龐非常滾燙,活像是罹患熱病。
近衛總不能永遠住我家。她需要的是契機,而我覺得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次郎?」
「妳是涼月的管家吧?那就、快點、回去、宅邸……」
「唔……」
「次郎……你沒事吧?」
但是,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她的臉。剛纔的寒氣和頭痛在我的體內撒野。
「咦……」
「唉,我是不知道妳爲什麼不想回去啦,但那是基於妳個人的理由吧?」
花瓣似的柔軟嘴脣。
近衛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好熱。
朦朧的視野中映出近衛的輪廓。
近衛變得結結巴巴。
「妳、妳不是說什麼『放進來』!」
我捂着鼻子在客廳的地板上打滾,一旁的近衛則是嗆到而不斷咳嗽。
「他接吻的時候一定會放進來。」
「哎呀,既然要接吻,當然會放感情進來啊。昴,不然妳以爲是放什麼東西進來?」
哇啊啊啊!蘋果!蘋果的碎片不偏不倚地擊中我鼻子的黏膜!
「爲什麼!爲什麼連次郎都這麼說!」
一個不安的聲音傳來。
我沒事。
我的舌頭怎麼突然打結?
「啊,對了,妳要注意喔!昴。」
我瞥了涼月一眼,只見她頂着一本正經的表情,開口說道:
身體好熱。
噗!
咦……
我努力試着回答——然而當我發現之際,我的意識已經完全停工。
「我胡說什麼?」
「我……我……」
「哎,妳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奇怪。
女僕顯得得意洋洋。
「好,第二回合結束,看來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活像是真的被熱病侵蝕一般……
「所以,有資格留在這個家裏當傭人的是我。昴,依照約定,請妳離開。」
小小的粉紅色慢慢靠近——
近衛大喫一驚,猛然抬起頭。
總之多虧涼月,我起碼得救了,記錄上記一次暴投。我的嘴脣貞操差點被奪走,這種情境未免太過愚蠢。
聽見涼月的話,近衛低下頭。她似乎很不想離開我家,或者只是不願意回涼月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