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坂町家的災難

雨過天晴——正如這句話所示，暴風雨過後，天氣轉眼間恢復晴朗，體育祭的收拾工作也因此迅速結束，學生得以提早踏上歸途。不過……

「次郎，恭喜你擄獲奈久留的芳心。」

「閉嘴，涼月。」

涼月一臉開心地對着歸途中的我說道。我看她是真的很開心。畢竟她是酷愛惡作劇的大小姐，最喜歡剛纔那種意外事件。

「……次郎，你真的不會和奈久留交往嗎？」

「近衛，拜託妳別說那麼恐怖的話。妳覺得我會和那個眼鏡中毒者交往？」

「可是，奈久留的胸部很大……」

「妳幹嘛強調這一點啊！」

我怎麼可能僅是爲了胸部喜歡上她？

要是和她交往，我就得二十四小時被她觀察耶！而且是生態觀察，我鐵定會發瘋。真是的，什麼叫「學長的人生像小說一樣荒誕，讓人百看不厭」啊？

「不過，副社長叫你『哥哥♪』讓你很開心吧？你有戀妹癖嘛。」

「別鬧了，誰有戀妹癖啊！」

「你不是在游泳池裏猥褻妹妹嗎？」

「那是冤枉的。」

「那時候的你表情好猙獰喔。你對妹妹獸性大發嗎？」

「我只是發泄長年以來的積怨！」

我如此辯解，政宗卻問：「真的嗎？」並吊起眼睛瞪我。她現在是推着她的愛車步行。

今天的放學隊伍是這四個人，但老實說，我很想一個人回家。因爲閉幕典禮的告白，我現在成爲焦點人物。

我本來想在班上同學追問之前趕快溜回家，卻在校門口被近衛及涼月攔下。不僅如此，還被不知道爲了什麼事在找我的政宗逮住。

「話說回來，現在已變成晴朗的好天氣呢。」

「是啊。無論如何，我得先治好這個麻煩的體質，不然怎麼談戀愛？」

站在面目全非的家門前，紅羽顯得有點失魂落魄。

「消防員說，玄關、廚房、車庫還有二樓媽媽的房間都毀了，但哥哥和我的房間好像沒事……」

「意思很簡單，我家可以借你和紅羽住一陣子。」

「別擔心，次郎。」

「……哥。」

「這種事沒什麼好追究的，體育祭開開心心地結束就好，對吧？幸好沒有人受傷。呵呵～」

「……真糟糕。」

火災現場。

所以，今天還是回家睡覺吧！

聽到涼月的話，我陷入沉思。

近衛在我身旁露出不安的表情，政宗也帶着五味雜陳的神情默默不語。

「沒錯，昴，正如妳所想的。次郎將會和我們同住一陣子，至少到新的生活環境整頓好爲止。」

涼月滿足地露出微笑。

「……妳也挺煩的。我不是說過嗎？她只是把我當成BL同人誌的題材耶。」

「真、真的嗎？」

「……哥。」

「……這是怎麼回事！」

問題是——那個事故正好發生在我家周邊的住宅區。

「你們來我家就行了。」

「所以……你不會想和她交往看看嗎？你因爲女性恐懼症的緣故，不曾和女生交往過吧？既然如此，對這方面應該會好奇才對。」

……原來如此，難怪風雨那麼大，體育祭卻沒有中止。即使身爲體育祭籌備委員長的薛學姐決定繼續舉行，校方應該也會喊停，可是，校方沒有這麼做。

「紅羽？」

還差五分鐘就到家的時候，有道無精打采的聲音傳來。

沒錯，房子燒燬一半，已經不能居住。

涼月微笑着矇混過去。

「……大事？」

這是最直接的感想。現場有幾輛消防車及警車，還有一堆圍觀羣衆。

……搞什麼啊！

涼月仰望着完全放晴的天空喃喃說道。

如果光是這樣還好，不幸的是，由於遭遇落雷的電線杆無法承載強大的能量因而起火。火花飛濺到附近的住家，引起火災。雖然在暴風雨中，火勢卻未因此熄滅，反而藉着風勢增添好幾個起火點，結果演變成一棟住宅半毀的可怕火災。

這是什麼意思？

這也難怪。即使她是小怪獸，畢竟是女孩子，還沒有堅強到能夠泰然面對這種意外，就連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當然啊！不管我再怎麼愛開玩笑，也不會選在這種時候胡說八道。」

或許紅羽在家，但她今天應該不會找我玩摔角。她八成也因爲體育祭的緣故相當疲累。

♀×♂

此時，涼月微微改變語氣問道。

是涼月奏。

「唉……」

「……」

我偷聽圍觀羣衆的談話，才知道附近一根電線杆遭落雷打中。

見到眼前的光景，我啞然無語。

總之，今天實在是累壞了。雖說由於舉辦體育祭的關係，覺得累是正常的，但今年的體育祭比起往年，我的疲勞程度顯然大幅上升。兩人三腳、水上死亡行軍、告白事件……狀況一堆。無論是精神上或體力上，我都已瀕臨死亡線。

「哥……」

發訊源是從道路前方走向我們的妹妹。怎麼？她果然比我早到家啊？

「你爲什麼拒絕奈久留的告白？」

「……呵呵呵，妳說呢？」

如果是，那可相當嚴重，我得趕快辦護照逃到國外。逃亡地點就選南美洲吧！即使我媽再厲害，應該也不會追到地球的另一側。

「……」

「體育祭沒有中止，是不是妳在暗中動了手腳？」

「剛纔明明還是狂風暴雨，這就是所謂的雨過天晴吧？」

不過，光是煩惱也沒用，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啊？」

「聽說這次的颱風威力強大。」

有關落雷的消息我在學園裏也略有耳聞，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快回家睡覺吧！

「哦、哦，怎麼啦？」

或許奈久留還有其他感情，但聽她剛纔的告白，分明是創作意欲的比例比較大。

政宗一面推着機車一面和涼月說話。

皆大歡喜是吧？也對，反正最後體育祭平安結束。再說，對學生而言，在臺風中舉辦的體育祭也是種難忘的回憶。只不過對我來說，卻是另一種意義的難忘。

我想這應該是涼月暗中操控的緣故。她是學園理事長的獨生女，擁有這份能耐也很合理。至於動機應該是不願讓體育祭這種好玩的活動中途停辦吧。

哇！拜託妳們別這樣！幹嘛用那種在動物園裏看熊貓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華盛頓條約裏的保育類動物。

妹妹的聲音難得如此鬱悶。不，應該說我是頭一次看見紅羽如此沮喪。

「不行啦，她不知道我有女性恐懼症。再說……」

聽到妹妹反常的嚴肅口吻，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真是可怕，第二學期纔剛開始耶。

「——這麼一提，次郎。」

大事……什麼大事？莫非是——媽媽回來了？

我環顧路上，到處留有颱風的爪痕——被風吹倒的垃圾桶、巨大的積水，聽說還有地方遭到雷擊。

我下定決心，加快腳步。

可是……很奇怪。

我說不出什麼像樣的感言。這實在太戲劇化了。正如奈久留所言，活像小說一樣荒誕。

體育祭剛結束，這些傢伙應該也累了，沒有精力再闖禍。

「……」

她這麼說也有道理。姑且不論內在，光論外貌，奈久留是挺可愛的，和她交往看看也是個很合理的選項。不過……

「唔……換句話說，在治好女性恐懼症之前，你不打算和女生交往嗎？」

然而，妹妹的回答卻遠遠超出我的想像。根據紅羽所言，這附近發生落雷事故。

瞬間，一道凜然的聲音傳來。

「得先想辦法聯絡上媽媽。」

「可是奈久留很可愛，身材又好。」

而且最糟的是，那棟半毀的住宅正是我們坂町家。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咦……大小姐……」

「呃，雖然我很不想說這句話……我們以後要怎麼辦？」

爲什麼她朝這邊走來？幹嘛不乖乖待在家裏？要說是來接我，紅羽又顯得太沒精神。

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涼月聽了卻一本正經地說：「謝謝你寶貴的意見。」

所以，今天的行程只剩下回家睡覺。

「呃……哥……」

不知何故，近衛和政宗也興味盎然地聽我說話。

「哥哥，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我們參加體育祭的期間——發生了大事。」

「再說？」

大小姐見到這副慘狀，爲了讓我們安心而露出微笑。

呃，那種表情是什麼意思？該不會連她也在觀察我的生態吧？

「所以呢？」

「……次郎。」

涼月對着困惑的我們溫柔一笑。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不先治好女性恐懼症，就無法和女生談戀愛。妳想想，這樣約會的時候連手也不能牽耶。」

可是，這也很難辦到。平時都是媽媽寄信回家，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裏。雖然她偶爾會打國際電話回來，但誰知道她下次打來是什麼時候。

「幹嘛？老妹。」

「哎，涼月奏，我有個問題想問妳。」

眼前更大的問題是——

雖然媽媽有寄生活費給我們，但還不足以讓我們兩人另覓住處。更倒楣的是，我們的親戚都住在外縣市，市內一個都沒有。而且距離很遠，要投靠親戚也很難。

那個眼鏡中毒者說不定會對我發動奇怪的攻勢，薛學姐也可能跟着起鬨。老實說，我的學園生活前程堪憂，活像現在的內閣支持率一樣載浮載沉。

我對妳另眼相看啦，大小姐。什麼「你認識的嬌月已經死了」，但在我們有困難的時候，涼月還是出手相助。

「……謝謝妳，涼月，我一定會記住這份恩情。」

我坦率地道謝。

她肯讓我們借住她家，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只要有時間，或許能聯絡上媽媽；只要聯絡上媽媽，就知道該怎麼處理燒燬一半的家。或許，到時候我們還能回到這個住慣的家。

啊……感激不盡，大小姐，這回我真的該好好低頭感謝她。

因爲我和紅羽可以免費住在涼月家的豪宅——

「不過，我有條件。」

然而，涼月的神色一變，用極爲嚴肅的口吻說道。

「對不起，次郎，我不能免費供你們住宿。」

「咦？」

「其實，我今年收留一個和你遭遇相似的人。所以，如果我讓你們免費住我家，會對她過意不去。」

「爲、爲什麼？」

「因爲——她在我家當傭人。」

「！」

「我的意思是，我讓你和紅羽住我家，相對的，你們必須替我工作。」

「工作……」

「換句話說，便是當我家的傭人。從今天起，紅羽就是我家的女僕。」

「我、我要當姐姐家的女僕？」

紅羽一臉困惑。她的心情我懂，畢竟我的立場也差不多。

暗月真是非同小可。

——邁入新章。

聽到我的問題，涼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除了成爲涼月家的傭人、借住她家以外，我別無選擇。

「你就當我的狗吧！」

我好像聽見一句和現況格格不入的惡搞臺詞。

……

我在心中詛咒嚴苛的現實，對於前程茫茫的涼月家生活懷抱着從未有過的強烈不安。

「次郎，你就當我的傭人（狗）吧！」

是我聽錯嗎？

傭人——這是身爲一般平民的我難以想像的職業。我想應該是幫忙做涼月家裏的工作。

「……好吧，涼月。那我要做什麼？」

如果……真如奈久留所言，我的人生像小說一樣，那麼現在應該出現以下文字。

「沒辦法。我們家的家訓很嚴格，不可能讓昴以外的男生當管家，但你看起來又不像能勝任其他工作，所以——你只能打雜。」

「謝謝，次郎。那麼——」

「打、打雜？」

「對。像狗一樣，主人教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這是你在我家的職務。由於我爸和我媽外出，暫時不會回來，所以——這裏所說的主人當然是指我囉。」

不過——我們似乎別無選擇。

涼月漂亮的臉龐上露出微笑，接着，她那修長美麗的手指筆直指向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