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突如其來的羅曼史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2萬 字
再黑暗的夜晚也有天明的時候。再怎麼不願意面對明天,早晨依舊會到來。
我看了房裏的時鐘一眼。現在的時間正好是早上七點,不想遲到的話就得離開被窩。
窗外傳來雨聲。昨晚並沒有下雨,今早的天氣卻宛如我的內心一般陰鬱。
順道一提,平時的我很會賴牀,早上總是近乎假死狀態,而且還有無意識中將鬧鐘砸到地上的壞習慣,今年已經終結五個鬧鐘的生命。或許有一天,鬧鐘會化成厲鬼來向我索命。
不過,這樣的我卻從來沒在第一節課遲到過,簡直教人反胃地不曾遲到或缺席。不是我自誇,我可是全勤獎得主。
爲什麼?
理由很簡單。
因爲我家有個比我強上N倍的鬧鐘。
「哥——該起牀了——」
我的房門隨着這道爆竹般的聲響開啓。
站在門前的是一個極適合短髮的高中一年級女生,穿着浪嵐學園的制服仍顯青澀。她的臉蛋可愛,不過稚氣尚存,尤以眼睛爲甚,那雙眼睛散發着天真爛漫的光彩。她的態度與表情總是如此開朗,彷彿不知沮喪爲何物,給人一種運動健將的活潑印象。
坂町紅羽。
沒錯,她正是我的妹妹。
「喝啊啊啊啊!」
紅羽一踏入房間,便亢奮地高喝一聲,飛身撲來,嬌小的身軀在半空中飛舞。如各位所見,這裏是我的房間,不是外太空,所以那優雅的空中游泳自然無法持久。妹妹呈銳角自由落下。想當然耳,目標是我仰躺在牀上的腹部——
「呃啊!」
跳水式肘部墜擊。這記攻擊讓我的身體在牀上彎成V字形。
平常這招能讓我從假死狀態立刻復活。雖然平常人捱了這一招,鐵定會立刻昏迷,直送進加護病房。而且這招不能閃。我曾經閃過一次,結果,當時在二手商店買的牀鋪立刻折成U字形。這攻擊威力連洲際飛彈都自嘆弗如。
「哥,早安!」
紅羽露出燦爛的笑容,隨即施展下一招。很遺憾,我這個妹妹沒那麼仁慈,肯就此放過我。她迅速掀開棉被,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壓制我的關節。

「……啊,對不起,哥……我把你的手肘拉斷了。」
「再重新說聲『早安』!哥哥,今天早上的我怎麼樣?」
與其說沒睡好,不如說是沒睡會比較正確。我幾乎徹夜未眠。
「不要緊,我也學過桑搏,應該可以和他們抗衡。」
「不要說這種招人誤會的話,我從來沒偷看過家人洗澡!」
「真的嗎?啊,我安心啦!同樣的菜色連喫一個禮拜,實在很痛苦!」
桑搏是俄國軍用武術的名稱,地位就像日本的柔道。近年來,常有學習這門武術出身的格鬥家登上擂臺。
「因爲我今天的目標是頸動脈♪」
「這番話由妳來說,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玩笑,好可怕。」
妹妹就像在雪山上看見雪怪一樣,瞪大了眼睛。
她每個月都會寄一次生活費及家書回來,應該還活着,不過人在何方卻是個謎。我想她一定正在埃及打木乃伊。
「咦?纔不會呢!媽之前寄來的信上不也說她在印度打老虎嗎?」
當然得問了,畢竟這星期的早餐都是泡菜。
「好了,別提這個。哥,我覺得你還是去衝個澡會比較好。今天你的頭髮翹得特別厲害,臉色也很差。」
「因爲哥哥老是偷看我洗澡……」
「……沒錯嗎?」
「可是,我又不想在這個年紀當姑姑。」
「………………(發不出聲)。」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勸妳打消這個念頭。就算妳再厲害也會死的。」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個情報?這可是最高機密,我連對從前養的金魚都沒說過耶!
「呀哈哈!沒錯!」
「你是鄰居的三姑六婆嗎?幹嘛那麼感慨?」
「……原來哥哥也到了煩惱這種事的年紀啊!」
「我們黃金週要去山上集訓,舉辦三天兩夜的野外求生營。感覺很好玩吧?」
一點也沒錯,雖然我很希望有錯。
「而且,我們教練也懂桑搏。」
「難道是三角勒——」
「如果可以,我希望多個妹妹。」
「妳還真的有偷看啊!」
「我正好也想和熊對打看看。」
「……哇,太好了,我高興得都快哭出來啦。」
「拜託,妳可不可以對哥哥有點信心?我看起來像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嗎?」
「多差?」
不好了,老天爺!我妹妹剛進高中就加入莫名其妙的社團!
「……」
「別把妳和媽媽相提並論,她早就已經不是人類。」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手工藝社。我看她改天可能會被洗腦,加入扁帽部隊,等回過神時人已經在中東了。
我立刻說不是,不過實際上到底算不算是,我也不太明白。昨天在保健室裏發生的事,應該已超出「欺負」的標準一百公里左右。如果可以,我真想拒絕上學。
「是、是,我今天才知道。」
「啊,對了,你要不要去衝個澡?你剛睡醒,頭髮都亂翹。」
我們家的家事幾乎都由紅羽負責,說來我應該感謝她。可是,她在喫這方面沒什麼品味,每次都會煮出一些奇特至極的菜色。
「教練?手工藝社的?」
「什麼時候辦婚禮呢?」
「咦?」
「再來一招勒頸!」
「呃啊啊!」
「好啦,哥,我要去晨練了。早飯我已經準備好,你要記得喫喔!」
「妳會不會跳太快啦?妳的腦袋是裝了噴射引擎嗎?」
「哥……你是不是被欺負?」
「嗯,可以這麼說啦。」
「對了,哥,你的黑眼圈很重耶!你沒睡好嗎?」
像嗎?看在親生妹妹眼裏,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那是什麼臉?我已經是高中生,當然也會有煩惱啊!」
「接着是STF!」
「咦?可是我常偷看耶!」
「呀哈哈!好!這樣晨練就沒問題啦!」
「我問一下……今天早上的菜色是什麼?」
紅羽面色凝重地陷入沉默。
「嘿嘿!騙你的啦!開玩笑的。」
「纔沒有咧!和妳一起洗澡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回憶了!」
我已經習慣啦!
「那就是和女人有關囉?」
紅羽爬下牀,露出滿面笑容。
我可沒說謊。我差點就和死了十年的老爸在花田裏重逢。
「喔……還是一樣犀利,害妳哥差點睡回籠覺啦!」
「接着是最後一擊!倒十字鎖臂!」
「嗯,對啊,名字叫謝爾蓋。」
我們的母親實在太強悍,打遍擂臺無敵手,所以半年前便出國進行武術之旅。
正確說來,是到小學二年級爲止。現在已是罩着一層霧而幾乎看不見的古老影像。
「嗯,我在煩惱人際關係。」
「拜拜!哥哥,如果有在學校碰面再見囉!」
「不無情。這個年紀還和妹妹一起洗澡,可是近乎犯罪。」
「嘿!鎖腳踝!」
「呃……就和俄羅斯人一樣。」
「嗯,我也這麼想,所以今天是用國產的泡菜。」
紅羽一如往常地拿面紙替我擦拭沾在臉上的鼻血,一面問道。
「……」
「哥,你每次洗澡時都是從腋下開始洗嘛!」
……
「嗯,很厲害喔!像我們社長,可以用手指打破水泥磚耶!」
「別亂說,小心引發國際問題。」
冷靜,不能爲了這種小事撕破臉。反正反抗也贏不了,再說這已經比媽媽在家時要好上許多。現在回想起來,餐桌上擺滿來歷不明的營養劑,實在是種相當扭曲的光景。
「別這麼無情嘛!」
「慢、慢着……呃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是純種俄羅斯人嘛!浪嵐學園的手工藝社沒問題吧?該不會是祕密諜報員的培養機構吧?下回我要找涼月問清楚。
「很遺憾,我不會找年紀比妳小的女生當對象。」
「嗚嗚,不好了,天國的爸爸,哥哥好像進入反抗期啦。」
「……妳參加的社團有着致命性的錯誤。」
如此這般,我的早晨總是這樣。
把這種危險玩意兒教給紅羽的當然是我媽。我媽不僅擅長摔角,還精通古今東西各種格鬥技,也熟知各派武術的應對之道,實在是太可怕了。
紅羽雙手交握,誇張地仰天祈禱。
「……」
「你放心,今天的早餐和平常不一樣。」
「因爲我也要一起洗啊!我們平常不都是這樣嗎?」
「哎呀,我們手工藝社可是強社耶!每天早上都要鍛鍊體力。」
順道一提,她加入的社團是手工藝社。不,我是說真的。我本來也以爲她鐵定會加入空手道社或摔角研究會,誰知道她一下子就決定加入手工藝社,說是要趁着高中時期培養女人味。話說回來,手工藝社要晨練什麼啊?
別擔心,天國的老爸,我根本沒有反抗期。因爲我只要一反抗,就會被你的老婆和女兒打得滿地找牙,現在乖得要命。在家裏,我的階級是在最下層。
「別在這時候叫我去洗澡,聽起來活像妳想偷看的樣子。」
「鍛鍊體力?」
紅羽一面搖晃着制服裙襬,一面跑出房間。她還是一樣活力十足,跟我完全不同。我們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好啦,我還是去衝個澡吧!
我拿起浴巾,走向浴室。我這麼做並不是遵從妹妹的命令,只是想轉換心情、提振精神而已。
畢竟,今天就要開始了!
涼月奏爲我設計的療程就要開始……
「我得打起精神。」
我對自己說道。
昨天在保健室驚險過關,不過對我而言,學園裏已經沒有安身之地。這個家是我最後的綠洲,我得好好享受這份安寧。
我走到鄰接浴室的更衣室前。
總之先衝個澡,清爽一下吧!
我如此想着,打開了門。
更衣室裏有個陌生的美少女。
全身一絲不掛。
「咦 」
這陣衝擊太過猛烈,使我不由自主地發出怪叫聲。
這是什麼狀況!是天國嗎?莫非我的意識已經因爲紅羽的肘擊而迫降天國?可惡,我爲什麼沒戴眼鏡啊!明明是這麼美妙的時刻,眼前卻一片模糊……
「……」
不,冷靜冷靜,保持鎮定,找回自己。現在可不是動這種下流念頭的時候。
溼潤的頭髮與肌膚。
她似乎剛衝過澡,正拿浴巾擦拭溼答答的頭髮。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女身體還殘留着幾分稚氣,卻又蘊含羽化成蝶之前的美感。
「言歸正傳,你真的要小心,說不定S4裏已經有狂熱粉絲誤會你和近衛的關係,走夜路時要留意一點。還有,你也得小心昴殿下,和他走太近絕對沒好事。」
在老師唸經般的授課聲中,我的意識慢慢沉入夢鄉。
黑瀨哈哈大笑。
孤獨的王子——在學校的近衛正是這種感覺。
突然,一句賭氣的話語傳入耳中。
「妳幹嘛一大早跑來我家啊!」
「別提這個……你看見我的裸體了嗎?」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安身之處。
呃!
「啊?那還用問?當然是要找出你和昴殿下一起上學的真相啊!你要小心,過一陣子就會有刺客去找你。」
「聽說你今天早上和昴殿下一起上學,是真的嗎?」
接着,雙眼的眼皮上有道冰涼的觸感。

我跟着望去,只見昴殿下——近衛便在那裏。她雖然乖乖坐在座位上,不過表情卻比平時陰沉許多。
我當然知道,昨天就親身體驗過,直到現在頭還在發疼。
「呦!次郎,怎麼啦?一大早就擺出這種不景氣的表情。」
「我想也是,那個資優生怎麼可能和你相約上學嘛!」
「……意思差不多。」
這是什麼?手指?爲什麼用手指——
「近衛!妳在我家幹什麼啊!」
「你有權利享用這一招。」
「唉!節哀順變吧!話說回來,次郎。」
「唉,因爲你不和班上女生說話,也不接近她們啊!一般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哪會這樣?所以,纔有人謠傳坂町近次郎是個對女人完全沒興趣的男同志。」
我一面喊着老套的臺詞,一面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打滾。
我正要詢問這句話的意思,意識便墜落到黑暗裏。
「當然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近衛這個人挺灰暗的耶!對班上同學又很冷淡。像他那樣,就算長得再帥、成績再好,也不會有男生想接近他。女生倒是趨之若鶩,不過他對女生也很冷淡。」
黑瀨湊過臉來對我附耳說道:
「哎呀~今天次郎的心情很不好耶~」
「哇!是真的喔?爲什麼?爲什麼你這種死老百姓會和學園的王子殿下一起上學?你們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嗯,有人謠傳你是同性戀。」
♀×♂
「奇怪的謠言?」
一片漆黑的眼簾彼端,有股不可言喻的壓迫感逐漸膨脹。
「你知道嗎?我們家有招代代相傳的管家專用記憶消除法。」
「那就是雙性戀囉?」
我一走進教室坐下,同學黑瀨就來找我說話。
「哼!你沒失明就該感謝我了。」
黑瀨說完,將臉轉向教室後方。
嗯,看來在校內還是儘量別靠近近衛比較好。
「這是大小姐的命令,她要我儘可能監視你,以免你泄漏祕密。所以我來找你一起上學,順便監視。」
「別鬧了!爲什麼會有這種無憑無據的謠言啊!」
昨天在學園裏體驗過的寒氣再度侵襲肌膚之時,我終於領悟了。
「啊?」
我居然還一派冷靜地描述眼前的裸體?
我開始頭痛了。正確說來,我不是沒興趣,而是因爲懷有女性恐懼症,想接近女生也無法接近。傷腦筋,沒想到會傳出這種謠言……
「你很囉唆耶!黑瀨。我倒要問你,怎樣才叫景氣的表情?額頭上寫着『已無庫存』嗎?」
什麼?
正確答案。這傢伙的直覺有時候準到讓人害怕的地步,聽說他還預知過印尼蘇門答臘島的大地震。他是鯰魚嗎?
或是趕快拿到網拍上拍賣,說不定有那方面嗜好的人肯出高價購買,還可以加上「典藏版」三個字咧!
「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嗎?又被你老妹欺負啦?」
「……這是我的第一次耶!」
面對呆若木雞的我,少女用擦拭頭髮的浴巾捲住身體,並將澄澈的雙眼轉向我。
我差點噴出口水。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
「剛纔我來你家時,你妹妹正好要出門,並建議我來衝個澡。」
「別擔心啦!其實這和笑話差不多,沒幾個人當真。就拿我來說吧,我知道你喜歡女人啊!因爲我們常分享黃色書刊嘛!」
我按着刺痛的腦袋。可惡,那個暴力管家未免太狠了吧!又不是在打地鼠。
「呃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近衛在班上是孤立的。
清亮的女低音說道。那冷淡的音色,教我不記住也難。
「咦?」
「爲、爲什麼她會……」
沒錯,現在位於我家更衣室的正是近衛昴。
「喂,你不知道啊?『流星昴殿下』,Shooting Star Subaru Sama。你瞧,名稱裏不是有四個S嗎?這是浪嵐學園中勢力最大的近衛昴地下粉絲具樂部,據說本校六成的女生都已加入。」
「閉上眼睛!」
這裏有個發出噁心笑聲的壯男。
「不,不必了,這種權利妳還是留到過年過節時送給照顧妳的人吧!」
同班的涼月(當然是資優生模式)和其他女生和樂融融,更加突顯近衛的孤立。未和涼月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獨自望着窗外。
殺氣。
♀×♂
這回我真的把口水噴出來了。這個情報未免太荒謬!害我驚嚇過度,心臟差點罷工。
「……喂!」
什麼刺客啊?難道會有忍者從天花板上跳下來?
「我想她是好意,怕我感冒。我來這裏的路上突然下了陣雨,全身淋得溼答答,所以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一面用手按着疼痛的雙眼,一面叫道。
一陣怪聲衝出咽喉。眼皮之上的物體,正用驚人的力道壓迫我的眼球。
「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不是約好的。」
不對,慢着,我對這種殘酷的暴力有印象!
這應該是紅羽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我正要去沖澡,卻和班上男生撞個正着——這是她會想出來的無聊把戲。平時我必然一笑置之——如果近衛不是女人的話。
「再說,你從以前就有些奇怪的謠言。」
沒錯,決戰時刻就在放學後。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和近衛一起來上學?」
「閉上眼睛。」
我依言閉上眼睛。不知何故,她給我一種不可違抗的絕對壓迫感。
他還是一樣豪爽。我很慶幸身邊有個對我說這些話的人。校園生活總是少不了知己,就像家家戶戶總是少不了電視一樣。
黑瀨大和,他和我從國一同班到現在,有着不解的孽緣。他長得虎背熊腰,國中時還以柔道打進全國大賽,上了高中卻跑去流行音樂社當鼓手,是個怪胎。
「哈!你怎麼會問這種蠢問題?我們擁有史上最強大的情報網——手機啊!大名鼎鼎的昴殿下和涼月奏以外的人一起上學,這種大新聞當然像新流感一樣席捲全校!聽說『S4』已經開始行動了。」
可恨的惡魔涼月。雖然她和紅羽應該不是同謀,但她把近衛送來我家,鐵定是在期待會發生什麼趣事。啊!我彷彿聽見遠方傳來高笑聲。她的陰謀完全得逞了。
身體……我的身體記得這種感覺,記得這種毫不容情的打擊!會滿不在乎地幹出這種事的只有……
「咦,果然不是嗎?」
「S4?」
「……」
說完,黑瀨便轉向黑板。教室大門開啓,第一節課的老師走了進來。我們的校園生活今天依舊一如往常地展開了。
「是啊。」
我如此想着,緩緩趴向桌面。既然放學後要和涼月碰面,我得先儲備體力纔行。
「……」
「……她們開始了什麼行動?」
唔,看來她仍在爲今天早上的事生氣。還是早餐的泡菜不合她的胃口?畢竟當時她看了相當震驚,還說「這就是平民的早餐嗎」。
不,絕對不是。可惡……紅羽這傢伙是故意的!
然而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從天而降的橫禍。
「一起喫午餐吧!」
午休時間,近衛的這句話扣下扳機。
驚愕的子彈突然射出,教室裏一陣騷動。因爲,除了涼月以外不讓任何人接近的昴殿下居然邀我一起喫午餐,就好比在多摩川發現海豹一樣稀奇。
「喂喂喂……近衛居然邀普通學生喫午飯耶!」
「聽說他們今天早上也一起上學……」
班上同學的竊竊私語聲傳進我的耳中。
糟糕,這個狀況非常不妙。
「難道說……次郎的謠言是真的嗎?」
「咦?什麼謠言?告訴我告訴我……」
不是真的,我絕對沒有那種嗜好!
「那傢伙……居然敢招惹昴殿下……不可饒恕!」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把那個四眼田雞的手腳綁起來,做成水泥塊……」
對不起,你們的視線好刺人。還有,不要對我發出那麼可怕的殺氣啦,會害我半夜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次、次郎,你……」
連一旁的黑瀨也像是得知兒子學壞的母親一樣,露出震驚的眼神。
「不、不是!這是誤會——」
「什麼誤會?好了,快走。」
我拚命辯解,近衛卻硬是將我拉走。教室裏變得更加騷然,只有涼月一個人開心地露出微笑。
「喂、喂!妳要去哪裏啊!」
朋友的定義不就是這樣嗎?不過,和這種冷冰冰的傢伙當朋友,的確讓我有點不滿就是了。
仔細一想,近衛從來沒用名字稱呼過我,這樣雙方不太對等,令我有點不舒服。
好狠……K到投手了。
「一起喫飯閒聊,就是朋友了。」
我居然忘了。
「可是……這樣好嗎?」
「啊……呃……」
這一瞬間,我不禁詛咒自己剛纔的多話。
因爲近衛一直穿着男生制服,我居然忘記她其實是女孩。
「對了,妳不用去找涼月嗎?妳不是她的管家?」
她狠狠地撂下這句話。
唉!我真搞不懂有錢人在想什麼。我能明白他們疼愛孩子的心情,可是過度保護也不好吧!
我也開始挑選麪包。呃,今天的推薦商品是……泡菜三明治?別鬧了!瘋韓流也得有個限度啊!
「唔……」
我死了心,乖乖遵命。既然逃不了,那就速戰速決吧!再說,我若是頂嘴,鐵定又要捱揍。
「國中啊?我沒上過國中,不太清楚。」
「別辯解。再說我平時都是一個人喫飯,午休時沒有聊天的習慣。」
這就像是要剛拿到駕照的人立刻上高速公路一樣,難怪她會嚇得猛踩煞車。這麼一想,她實在有點可憐。
「少囉唆,變態!」
「所以,我剛進入學園的時候實在是手足無措。大小姐聰明伶俐、應對得體,可是我做不到。」
近衛沒有回答。
「咦?」
「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來聊天吧!邊聊天邊喫飯,喫起來不是比較開心嗎?」
「……不需要你操心。你等着瞧,這種程度的睡意我馬上趕跑……」
「我要炒麪麪包和巧克力螺旋卷……還有可樂餅麪包和咖哩麪包,還要炸豬肉串和炸肉餅……啊,再加一瓶草莓牛奶。」
「使命……」
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我的口氣不禁變得粗魯。
一邊說着,我也買了可樂餅麪包及咖哩麪包。老實說,這些連塞牙縫都不夠,不過我不能太奢侈。這個月我最喜歡的樂團要出CD,我得避免不必要的花費。節約節約!
「……你平常都是和別人一起喫飯嗎?」
「想睡就睡吧!上課前我會叫醒妳。」
「喂,妳好歹把接到的球傳回來吧!難得一起喫飯,幹嘛這樣?」
頂樓的門沒鎖,真是走運。打開門的瞬間,和煦的春光與舒爽的微風拂過臉頰,早上的雨已經完全停了。
我差點弄掉麪包裏的可樂餅。
這不叫管家,應該叫保鑣吧?的確,護衛用不着說話。不過,既然兩人的年齡相仿,何不和樂相處呢?
近衛紅着臉,怯生生地叫喚我的名字。
近衛一口一口地啃着巧克力螺旋卷。
對話結束。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實在太尷尬,所以我隨便找了個話題。
做不到……這也難怪,要是我直接讀高中,我也會害怕。我在這座學園裏能夠交到朋友、開心過活,應該得歸功於國中、國小時習慣了團體生活。
近衛以一反常態的軟弱語氣喃喃說道。
話才說完,近衛便已經闔上眼睛,沉沉睡着,看來她的意識已經先跑走了。天氣這麼好,也難怪她想睡。
我瞥了身旁一眼,只見近衛反覆念着「次郎、次郎」。只要她有心,還是辦得到嘛!
這麼一提,我的確沒看過涼月和近衛談天說笑。她們雖然常在一起,兩人間卻是主僕關係的感覺,沒有多餘的對話。
「……什麼?妳沒上過國中?」
近衛說話時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她好像把我當成發情期的狗。既然那麼擔心,乾脆替我套上項圈算了。
「到沒有人的地方。這裏太吵,無法靜下心喫飯。」
買完東西后,我們爬上通往頂樓的樓梯。
悶着頭喫飯,只會讓我的食慾全失。
「我是大小姐的管家,只要做好分內工作就行了。」
「嗯,保護大小姐。這是我最重要的使命。」
「哎……今早的事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何況我那時沒戴眼鏡,根本看不清楚。」
不用說,所謂的規矩,一定是涼月家的規矩。
喂喂喂,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我們是私下幽會的情侶嗎?
「……」
「所以我不像你一樣,擁有和朋友一起喫午飯的經驗。」
她嘴上這麼說,卻擋不住睡魔侵襲,臉上瀰漫着睡意。
「嗯,我和大小姐都是從高中開始上學,沒上過小學和國中。我們有學籍,但是從來沒去上過課。這是規矩。」
近衛一臉嚴肅地瞪着長條餐包,看來她似乎是頭一次來福利社。
「我要妳用名字叫我。我不是叫妳『近衛』嗎?我的名字叫坂町近次郎,但全名太長,叫我『次郎』就行。班上同學和涼月也這麼叫我啊。」
其實頂樓是禁止進入的,但是除了這裏,我想不出其他沒有人的地方。中庭角落應該也沒有什麼人,不過那裏從二樓以上的窗戶能一覽無遺,一不小心搞不好會被近衛的粉絲轟炸。
「工作?」
近衛遲疑不決地站在原地,視線四處遊移,表情也顯得有點心神不寧。她該不會是在提防狙擊吧?
「……」
我往角落欄杆的基石坐下。好啦!開動囉開動囉!人的基本果然是飲食。我一面想着,一面扯開可樂餅麪包的包裝。
「知道了。那就去頂樓吧,那裏應該沒有人。」
咚——近衛的腦袋突然傾斜,撞上我的肩頭。
這豈止是回傳,根本是化爲打者把球打回來!
「……不對,慢着慢着!」
「妳啊……現在是兩個人一起喫飯耶!難道妳和涼月在一起時也是這樣子?」
正當我如此思索之際,頂樓的門突然打開。
……這傢伙超可愛的!真不愧是昴殿下,學園第一美少年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我看得差點出神了。
我們離開教室,走在走廊上,周圍的視線毫不容情地刺着我。
沉默片刻之後,近衛略爲思索,接着說道:
「妳在幹嘛?快坐下啊。」
嗯,還不壞!景色怡人又沒有人打擾。我內心有點雀躍,只差沒跳起哥薩克舞。
「妳就選個最普通的炒麪麪包或巧克力螺旋卷吧,這裏還有賣其他小菜。」
不過,近衛卻沒有這些經驗。
「不……不是,我纔不想睡。」
近衛戰戰兢兢地往我旁邊坐下,默默地喫起麪包。她還是一樣冷冰冰的,活像一隻野貓,非常提防我。
「……好。那、那我叫囉?次、次郎……」
唔,看來我的腦中還存在着「近衛=男人」的方程式,下意識地將她當成男人看待,所以纔沒有流鼻血。
「什麼好不好?」
「別誤會,我並不想和你一起喫午餐。這只是監視的一環。誰知道你會揹着我幹出什麼事?」
我沒有便當這種令人羨慕的玩意兒,所以先去一趟福利社,近衛也與我同行。原來她完全無法下廚,平時都是在學生餐廳喫飯。我很意外,原來昴殿下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啊?
仔細一瞧,近衛正忍着呵欠,眼皮顯得沉甸甸的。
「嗯,我常和黑瀨一起喫飯。我和他從國中就認識了。」
「我像朋友一樣叫你……你不排斥嗎?」
不過,近衛的回答卻是沉默,球一直沒回傳。
近衛買了一堆麪包和小菜。福利社阿姨瞪大眼睛,表情活像是隔了幾十年後,和當初沒錢養不起而分離的兒子重逢一樣。
「哦、哦!還不錯嘛!」
「妳真的很婆婆媽媽耶!次郎這個外號從以前就一直跟着我,別人用其他名字稱呼我,我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所以妳儘管叫吧!」
「唔?妳想睡啊?」
近衛失去力氣的身體斜靠過來,漂亮的側臉成了特寫狀態。唔,果然可愛。明明是男人,卻連睡相都這麼可愛……
糟糕,她的態度太反常,害我一時脫口而出。

「喂,不要不理人,是妳邀我喫飯的耶!」
「……」
「可是,我們只是一起喫午餐……」
「……叫名字。」
「唔……好,那我坐下囉?」
出現的人物看到近衛靠在我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哦?真難得耶。」
搖曳着亮麗黑髮瀟灑走來的女學生,正是涼月。她是來看我和近衛的嗎?不過,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該不會偷偷在我身上裝了發信機吧?
「呵呵,她睡着啦?真稀奇,昴居然會在別人身邊睡着。」
「這麼稀奇嗎?」
「感覺就像看到西表山貓騎着哈雷機車逆行上高速公路一樣。」
那是什麼感覺啊?總之稀奇之意是表現出來了,不過涼月的表情看起來全無感到稀奇的模樣,依然是一貫的冰山美人。她和我的年紀雖然相同,看起來卻成熟許多。這種外貌實在教人坐立難安。
「看來是緊張過度,一放鬆就睡着了。」
「緊張?這麼一提,今天近衛確實怪怪的,原來是因爲緊張啊。她幹嘛緊張?」
難道真的有人準備狙擊?那我得快點逃去死角。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爲要和你見面啊!」
「啥?」
什麼意思?和我見面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又不是殺手十三。
「對昴來說,和你說話是一件非常令神經緊繃的事。她昨晚緊張得睡不着呢。」
「……不過,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平常?那是對你而言吧。對昴來說,這些全是第一次的體驗。從前她從未和我以外的人一起上學、一起聊天、一起喫午餐,因爲她就算想交朋友也不行。」
「的確,近衛是沒朋友……」
不過,她想交應該就交得到吧?即使她是從高中才開始體驗校園生活,但也已經上學一年,多少習慣了吧?
「沒朋友和不能交朋友是兩回事。你仔細想想,昴懷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她其實是女生。」
「……啊!」
『這可怪了……我明明已經在福利社的麪包里加料啦!』
「次郎,你已經知道祕密,所以昴可以和你交朋友。她第一次和同班同學聊天,心裏的緊張可想而知。爲了把握這個機會,她做了不少努力。」
涼月露出沉穩的微笑。
近衛慎重地朝着我的手臂伸出手指,活像是要拆除定時炸彈一樣。她那嬌小的指頭微微觸碰我的指尖。
「怎麼可能!妳以爲我有多飢渴啊!」
♀×♂
『因爲你也是罹患心病的現代人,現在正需要藥效溫和的百×寧。』
「妳加了什麼料?」
「羊……」
真的很遺憾。如果她對世人展露這種瘋狂的才能,應該能體驗到社會的嚴苛。
「命令……」
現在我和近衛正在學園鄰鎮的遊樂場門口。一放學,涼月立刻打電話約我來這裏。
虧我還暗自慶幸原來近衛也有理性的粉絲,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如何?』
「我身爲替她製造機會的人,也很高興有這個結果。」
『哎呀,你覺得賓館比較好嗎?我還以爲第一次約會時,去遊樂場剛好呢。』
這只是刺拳?那妳的直拳威力到底有多大啊!我很懷疑自己真的能和涼月溝通嗎?
「對了,妳現在人在哪裏?」
涼月說得輕描淡寫,不過對於近衛而言,應該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真是的,近衛犧牲太大了吧!就算是涼月的命令,但是,居然要和我約會耶!昨天她還那麼討厭我……是有什麼理由嗎?
她居然說得那麼輕鬆。被她這麼一說,我都不敢回教室啦!
沒錯,正是決戰的時刻。
如此這般,到了放學後。
「……沒流。」
後來向黑瀨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和近衛共進午餐的事轉眼間便傳遍校園,近衛粉絲具樂部的最大派閥「S4」立刻決定派出奇襲部隊對付我。
我原本還擔心會不會一進教室,就有個平時文靜乖巧的女同學拿着刀子刺進我的腹部,說:「哈哈哈……次郎,這是你的錯,誰教你招惹我的昴殿下……」誰知道我和近衛回到教室以後,大家都毫無反應,安靜得反而教我害怕。
手機畫面發出劈啪聲。好險,我差點把手機捏碎了。
說來幸運,我所擔憂的麻煩完全沒發生。
「百×寧?妳幹嘛加這種現代人常備藥品啊!」
「這麼一提,確實是妳命令近衛接近我的。」
「畫得很好吧?其實我小時候一直想當畫家,不過我得繼承家業,只好放棄。」
『好,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昴,妳先摸摸次郎的身體。』
(注:日文「管家」的發音與「羊」相近。)
我凝視着她遞給我的小紙片。這是……票?是什東西的票啊?
最可怕的是,她們居然計劃以我和近衛爲主角出版BL同人誌。什麼溫暖視線啊!根本失溫了吧!
「呵呵,你還挺害羞的嘛!我送你一個法寶吧。」
「什麼問題?」
總而言之,現在兩大派閥正處於冷戰狀態。
這是羊?這種活像捏壞的飯糰一樣的前衛怪物是羊?開玩笑的吧?她的品味到底有多新潮啊!畢卡索的格爾尼卡還比較好懂咧!
「哦,那是我畫的羊,取管家的諧音
㊟
。偶爾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也不錯吧?」
然而,有個集團卻及時阻止她們。
「——幹嘛來遊樂場啊?涼月。」
「啊……」
沒錯,因爲和我約會的對象可是大名鼎鼎的昴殿下啊!
「這些和百×寧絕對無關!」
原來這個「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成員,都是……有那方面嗜好的女生——也就是所謂的「腐女」。
涼月留下一抹微笑之後便離開頂樓。
「昴非常執着於當我的管家,所以她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發現祕密。因此在學園裏,她不讓我以外的任何人靠近她,以免露出馬腳。」
近衛必須隱瞞自己的祕密。
『——用溫和拯救世界。』
這個集團名叫「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是從「S4」獨立出來的新派閥。換句話說,是內部分裂的產物。
啊!如果可以,我也想到夢中的世界旅行。
我從結果說起吧!
「啊,還有,你最好小心一點,現在教室裏的人都在談論你和昴呢。」
幸好男生都只是在一旁看好戲,黑瀨也不是真的相信我和近衛是那種關係。不過他還是幸災樂禍地問:「你們接吻了嗎?」所以我揍了他肚子一拳。活該!
這時,身旁傳來奇怪的夢話:「嘿嘿,小奏……我喫不下啦……」看近衛睡得又香又甜,是夢見了孩提時代嗎?
要隱瞞祕密,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涼月奏爲我量身設計的女性恐懼症療程終於要開始。
從藍芽話機中流出的聲音如此說道。有沒有詛咒能隔着電話直接爆破對方啊?假如有人知道,請火速通知我。爲了世界和平,我得立刻解決這個千金大小姐。
「不要用這種冠冕堂皇的口號勉強作結!」
她們近期之內將會一決雌雄,至於我的處置方式便留待兩派閥鬥爭結束之後再行決定。雖然我鬆一口氣,心情卻是五味雜陳,宛若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殖民地。
「……」
「呵呵,那就放學後見囉!我等你。」
「這是什麼?」
我一面思索該如何避免之後降臨的麻煩,一面深深地嘆一口氣。
「我纔沒有那種可笑的性癖!」
「只要你希望,就算要昴裸露上身,在胸部抹上蜂蜜,說『請舔我』也行。任何變態行爲,悉聽尊便。」
『真是奇怪,你不是被女生碰到了嗎?』
爲了守住祕密,即使想交朋友也交不得,在班上孤立……唉!原來她不是喜歡獨來獨往才當獨行俠。
「這個人居然說起正經話!」
「喔……真遺憾。」
對啊!近衛——女生碰到我之後,我的身體卻全無反應,連流鼻血的徵兆都沒有。
「呃!」
涼月優雅地行了一禮。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姿勢滿分。算了,先別管這個……
『好,刺拳就到這裏爲止。』
我總算明白涼月的言下之意。
「什麼如何?」
我抹了抹臉,毫髮無傷。
「如果要幫它取個名字,應該叫『管家券』吧!和『捶背券』的意思差不多,只要使用這個,就可以對昴下一次命令。」
搞什麼,原來這傢伙想和我交朋友啊……真是傻瓜,明說不就得了?
我拿着手機,詢問電話彼端的涼月。
「當然,我也很感謝你。」
「哎,我有個問題想問妳。」
『有沒有起色心?』
所以硬要我們約會嗎?
我詢問電話彼端的涼月。我來到這裏時,只有近衛在場(不知何故,她肩上背了一個很大的運動揹包)。
很簡單,只要別和他人來往就行了。
「對昴而言,我是主人。我想在她心中,我應該不算是朋友。虧她以前還叫我『小奏』,和我感情很好。不過——現在昴總算在學園裏找到一個能來往的朋友。」
「這張管家券上的圖……是什麼?」
這個臨時集結而成的集團,主張應該先觀察近衛一陣子之後再行判斷。
『我在附近漫畫店看《Jo×o的奇妙冒險》。總不好意思當你們的電燈泡吧?』
我望着涼月給我的管家券,上頭印着一個長了四隻腳的奇特生物。
「……別說了,多難爲情啊。」
『百×寧。』
還真優雅啊!我也想看Jo×o。
『我有個朋友服用百×寧之後長高五公分,還有人成功脫離繭居生活,重新迴歸社會呢!』
『如何?次郎,你流鼻血了嗎?』
我可沒有勇氣去學園附近的遊樂場。要是被學校裏的人撞見,難保名字不會被寫在死神的筆記本上。
「唔……」
「小聲一點,要是吵醒昴該怎麼辦?」
「是,大小姐。」
『之前我也說過,你的女性恐懼症是持續被灌輸恐懼女性的感覺所造成。既然如此,只要習慣一般女生,應該就能消除恐懼感。』
「當然,你不想用可以別用。這是我的謝禮。」
『果然如此。我想你心裏尚未完全認定昴是女生,所以稍微被她碰一下,恐懼症並不會發作。這次我正是要利用這一點。』
涼月吐了一口氣說道:
『好,任務開始。昴,脫衣服。』
「是,大小姐。」
「給我慢着 」
我探出身子,全力喝止。
『怎麼?次郎,這麼做都是爲了你耶!』
「囉唆!妳未免衝過頭了吧!哪有人教自己的管家幹這種事啊!」
居然命令近衛在大庭廣衆之下脫衣服……她怎麼想得出如此危險的主意?她的腦袋裏該不會裝着核彈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又沒要求她在這裏脫。』
「咦?」
我將視線轉向近衛,才發現她跑進遊樂場中。她該不會是要在遊樂場裏脫衣服吧?那可是會被扭送警局啊!
『用不着擔心,她是在廁所裏脫。』
「啊?什麼意思?」
『呵呵,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尚未完全認定昴是女生,正是個好機會。畢竟要你一下子就和一般女生約會,刺激太強了。』
「這道理我懂。循序漸進,對吧?」
就像腳踏車的輔助輪一樣。先習慣在我心裏還不完全是女生的近衛,再慢慢習慣和一般女生相處。
「可是,幹嘛要近衛脫衣服?」
『你馬上就知道了。不過——』
「不過?」
她雖然滿面笑容,眼睛卻完全沒有笑!
昴殿下幹勁十足地衝向遊樂場大門,我也隨後跟進……唉,這算是震撼療法嗎?
「……」
『看來昴似乎回來了。沒問題吧?你的神智還清醒嗎?』
我看到那一幕時也很想哭就是了。可是,這女人未免太愜意了吧?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居然窩在漫畫店裏悠閒地看漫畫?
「……是、是,您說的沒錯,主人。」
近衛開心地轉了一圈,裙襬跟着翻飛。
管家一臉蒼白,默不作聲。
哼哼,看來是真的。我該怎麼辦呢?機會難得,就用用看吧!呃,根據管家券上寫的說明……從撕破本券的那一瞬間起,主僕契約便成立。
「!」
「不不不,主人怎麼這麼說呢?我當然是主人的管家啊!」
「好可愛喔……」
「哎,近衛,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啊?」
我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票。沒錯,正是那張管家券。這真的能用嗎?
「我覺得……她的胸部好像變大了耶……」
我以近衛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呃啊!」
「啊,主人,您頭上有灰塵。」
「哇……好可愛……」
「!」
「豈有此理……你怎麼會有這個?」
啊……呃……該怎麼說呢?
……
「妳叫聲『咩~』來聽聽。」
是啊,的確很可愛……我是說她。
能夠看到這樣的笑容,或許花一千圓也是值得的。本來打算在這個月買CD,這下子買不成了。我再繼續幹這種事,遲早會破產。要供養一個管家真不是開玩笑的。
再說,近衛雖然喜歡羊,但似乎不喜歡學羊叫。只見她用看着殺父仇人的眼神瞪着我……
我看見近衛那麼想要玩偶,便問她:「要不要我夾給妳?」她立刻點頭如搗蒜。我很久沒玩夾娃娃機,足足花費一千圓才成功夾起那隻恐怖的羊,然後將羊交給近衛。
近衛從制服裙子底下探出的修長雙腿穿着膝上襪,更突顯腳部美麗的線條。她解開頭髮、綁上緞帶,看來很有女人味,十分合適。說她是爲了穿這套制服而出生的也不爲過。
「請放心,主人。」
「您以爲我會因爲您昏倒就放過您嗎?」
現在我只希望等我醒來時,不是被五花大綁地吊起來。
「是、是嗎?其實……我早就想穿穿看這套制服呢。」
如同被大野狼襲擊的可憐小羊一般,近衛叫了一聲,演技相當逼真。
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不知何故,我覺得自己好像做出一件禽獸不如的事……
電話掛斷了。混帳,可恨的惡魔涼月!居然把漫畫看得比我更重要。
「哦!」
看來她似乎很想穿女裝。畢竟她現在扮成男人生活,平時根本沒機會穿女裝。
周圍的視線開始集中過來,正是最好的證據。幸好現場沒有認識的人。
近衛用手指拎着過短的裙子問道。
「等等,夠了,涼月,別再說!」
一陣衝擊侵襲身體。
「幹、幹嘛?管家券已經失效,可以恢復原狀了。」
「啊……嗯……妳穿起來很好看!」
「……」
近衛根本沒在聽我說明,只是像憧憬禮服的少女一般貼着玻璃箱不放。
因爲換上浪嵐學園女生制服的近衛,從遊樂場走了出來。
「啥?」
咦?慢着,束胸應該是硬的吧?可是,昨天我不小心碰到她的胸部時,明明是軟的啊……
「……唔?」
喂,這種東西賣得出去嗎?
唔,看來她很喜歡。想不到她還挺女孩子氣的,只不過品味有些奇怪罷了。
「次郎,這是什麼?」
我把管家券拿給一臉幸福地抱緊布偶的近衛看,她的表情立刻凍結。
她到底在看什麼?我心裏好奇,走近一看,只見玻璃箱中擺滿名爲「沉默羔羊」的布偶。
「……」
我將管家券撕碎,她隨即浮現笨拙的笑容。
「慢、慢着!妳想掛電話啊!」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我道歉!我不該命令妳學草食動物!所以別再靠近我!這樣下去我又會昏倒——」
「涼月給我的。她說只要使用這個,妳就會聽從我的命令。這是真的嗎?」
「嗯……勉強還醒着。」
「那個叫夾娃娃機,是一種投錢夾物品的遊戲。」
『對了,昨天昴忘記穿束胸,所以你在理科教室碰到的是——』
綿羊布偶的造型雖然設計得頗爲可愛,但不知何故,牙齒卻做得又尖又利,嘴角還有着紅色痕跡,讓人聯想到那部電影裏的博士。這些羊愛喫的食物該不會是人類吧?
我現在不能和近衛兩人獨處。更衣之後的近衛怎麼看都是女生……不,她本來就是女生。這樣別說是要習慣了,恐怕我會血染遊樂場啊!
『好,繼續任務吧!你現在就和這副打扮的昴一起進遊樂場玩,如果發生什麼事再聯絡我。』
(注:發生於日本平安時代末期,爲源平合戰的關鍵戰役之一。)
不妙,這確實是足以令人昏倒的衝擊!
「住、住手,近衛!灰塵我自己撥掉就行了!」
「好,走吧!得把你的恐懼症治好。」
管家似乎不敢相信主人會下這種命令,立即出聲質疑。
一走進遊樂場,近衛的視線就被夾娃娃機吸引。她該不會連遊樂場都沒來過吧?
飛踢——勢如飛彈的一腳,將我踹得老遠。
管家露出聖母一般的純潔笑容。
『你可別因爲驚嚇過度而昏倒喔。』
『是束胸的緣故。昴平時穿着束胸來綁緊胸部,不過沒什麼意義啦。她現在穿的應該是加了胸墊的內衣。』
正當我如此暗想之際——
重現的記憶與理智在腦內大激戰,簡直可比壇之浦合戰
㊟
。加油啊,理智!要是你輸了,我會做出背離人道的事!
原來如此,運動揹包裏裝的就是這個啊!居然特地帶衣服來換,我真是服了她。
「——請、請問有什麼吩咐?主人。」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不行,我的鼻子深處開始發酸,這是鼻血噴出的前兆。
「拜託妳別再看Jo×o!」
「……主人。」
「哎,近衛,現在妳是我的管家吧?」
「我要妳叫聲『咩~』來聽聽。妳不是喜歡羊嗎?應該很容易吧。」
然而,幾分鐘之後,我立刻領悟她這句話的含意。
超、超可愛的……
「主人,您怎麼抖得這麼厲害?您覺得冷嗎?要不要我替您取暖?」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想起某樣物品的存在。
「嗚……」
「哎……次郎,我穿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哦!原來如此……」
不、不好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倍感恥辱地抖着嘴脣,眼眶裏積滿淚水。
我和近衛的距離倏地拉近,雞皮疙瘩全都一同起身喝采。近衛的臉成了特寫狀態,距離近得可以和我接吻。
啊 太可怕了!在我失去意識之後,竟然還有更厲害的報復等着我。
她的眼皮顫抖着,看起來極不願意聽從涼月以外的人所下達的命令。嗯,我也不想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那就隨便下個命令吧!
「怎麼?漫畫店裏發生什麼事嗎?」
『加油!我現在分不開身。』
「咩、咩 」
糟糕!破壞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居然有女生叫我主人!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步入歧途。
『嗯,事態非常嚴重。現在進入喬×諾體內的納×迦情況相當危急……』
我在倉促之間中招,雖然喫驚卻還記得護住身體,在遊樂場的地板上翻滾好幾圈。
在旋轉的視野中,我看見使出飛踢踹我側腦的人——一個極適合短髮的女孩華麗落地。
沒錯,是坂町紅羽。
我絕不會看錯,登場的正是我妹。
「紅、紅羽!妳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我一面扶正歪掉的眼鏡,一面叫道。脖子嘎嘎作響,換成平常人,不被踹斷骨頭纔怪。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哥!」
妹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聽到學校裏的怪謠言……說哥哥和男人在交往。我雖然覺得不可能,可是又不放心,才從學校一路跟過來。」
「一路跟過來……妳跟蹤我嗎?」
妳是跟蹤狂啊?跟蹤哥哥可不好笑耶!
「嗯,然後……沒想到會撞見這種事。好,你倒是說說話啊!近衛學長。」
聽了紅羽的話,近衛的身體一顫。
糟糕,現在的近衛怎麼看都是女生,任誰看了都會發現——原來昴殿下是女生!
「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祕密……讓我大喫一驚。」
紅羽宛若識破詭計的名偵探一樣,伸出手指着近衛。接着,她斬釘截鐵地說:
「沒想到你是個喜歡扮女裝的變態!」
「「啊?」」
我和近衛發出兩人份的錯愕叫聲。
……
她到底用了什麼招式,居然把熊五郎弄成這樣?熊五郎的身體七零八落,已經無法修復。
完了……我的心如此告訴我。
「甚至還想接吻……你們都是男人,居然想接吻!」
「啊!」
糟糕,看來現在的紅羽就像日本股市一樣起伏不定,這悽慘的現場正說明一切。
紅羽一面大叫,一面跑出遊樂場。
我不敢相信,這是幻聽!不會說話的布偶居然對我留下遺言?
我和它那無機質的塑膠眼睛,不經意地四目相交。
紅羽的臉上滿是驚愕之色。完美無瑕的十字鎖臂居然被對手掙脫,她在慌亂之下,晚了一瞬間才重整態勢。
「啊!」
紅羽輕盈地閃過近衛的拳頭,順勢抓住她的手腕,並縱身上前勾她的腳。
我在家門前和兩人道別。
事實上,如果近衛沒學過防身術可就糟了,或許全身骨頭都會被紅羽拆散。紅羽下手時不知輕重,極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
我的心情就像是看着計時器已經啓動的定時炸彈。
我說不出口……其實,熊五郎是我不在時代替我當沙包的布偶。這句話就是撕爛我的嘴,我也說不出口。
「呃……嗯……我回來了。」
好了,接下來是重頭戲。我得好好向紅羽說明今天的事,這大概又得費上一番嘔心瀝血的工夫吧。
紅羽的氣息宛若負傷的野獸一樣紊亂。她打斷我的話,又繼續說:
我打開門鎖。
看她臉上完好無傷,應該不是因爲那一腳的傷害而動彈不得,而是因爲自己使出的關節技被輕易掙脫,又被逆轉局勢,因此大受打擊。
近衛一臉訝異。
「……熊五郎?他是誰啊?」
「哥……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恢復男裝的近衛垂頭喪氣地說道。
「對不起,次郎。我不是故意那麼用力地踢你妹妹。」
我循着熟悉的聲音轉向前方,只見紅羽正站在那裏,身上仍穿着制服。
♀×♂
「!」
「把我哥……把我哥還來 」
中段踢。
我暗自感到奇怪,打開走廊的電燈……
「咦!」
那應該是爲了自保而做出的反射動作。面對直線衝來的紅羽,近衛揮出左拳牽制。
「閉嘴,涼月。」
「唔,近衛,小心!她——」
不對,一般手工藝社的社員,哪會使出這麼漂亮的關節技啊!我很想如此吐槽,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還敢說風涼話,也不想想這些事是誰引起的。
但是,近衛並未放過這一瞬間。
就在我以爲紅羽已經大功告成的那一瞬間——咕咚一聲,近衛的身體轉了一圈。教人驚訝的是,近衛居然將自己的身體往前轉,並利用旋轉的力量硬生生掙脫紅羽的束縛。
紅羽走了以後,我們也離開遊樂場。不,應該說是逃離遊樂場纔對。引發那麼大的騷動之後,哪有臉待下去啊?
「原來她也有可愛之處嘛!畢竟是女孩子。」
「哥……你和近衛學長在交往嗎?」
車庫裏有一輛高級的鮮紅色跑車,這也是我媽的嗜好,她以前常常開着這輛車在山巔狂飆。她以爲她是哪個車隊的啊?
我在心中向熊五郎告別,揮去泉湧的熱淚。
「現在只能祈禱你妹妹沒有因爲昴那一腳而產生異常的嗜好。」
紅羽呈大字形倒在地上,一臉震驚。
「哥,你閉嘴!」
看來是避開了最糟糕的事態。
「……哥。」
現在,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涼月與近衛的回家路線碰巧會經過我家門前,所以我們就一起回家。
紅羽茫然地喃喃說道。
我和近衛只能呆若木雞地目送她離去。
紅羽及時將雙臂交叉於臉孔之前防禦,但身體仍因這一腳的威力而飛得老遠。
「唉!又得修理熊五郎了。」
「什、什麼嘛!這……」
「你今天早上來我家時,我就覺得奇怪!你這隻狐狸精,居然誘拐我哥!」
「哦,是紅羽小時候就有的小熊布偶,每次破損後都是我在修理。」
它在紅羽無情的摧殘之下,好幾次都差點和可燃垃圾一起被丟掉,每回都是我把它修好的。
「紅、紅羽!」
啊!我不敢回家啦。紅羽現在一定在家裏鬧得天翻地覆。
仔細一想,紅羽從以前就很愛鑽牛角尖。根據我長年的經驗,她只要一陷入這種狀態,任誰勸解都沒用——而且會失控發飆。
我連忙衝向倒地的妹妹。
我正要開口忠告時,近衛的身體已經動了。
「這樣……這樣根本是犯規啊!嗚哇哇哇哇 」
我記得這招叫這個名字。當過N次練習臺的我都這麼說,那絕對錯不了。
飛身十字鎖臂。
妹妹的語氣十分凝重,教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她該不會要問我有什麼遺言吧?難道下一句話就是我這輩子最後的話語嗎?哈哈哈,我實在笑不出來……
「我全都……全都看見了!哥哥送布偶給穿女裝的近衛學長,兩個人還靠在一起……最後甚至……」
「熊、熊五郎——」
她朝着半蹲的紅羽臉上施展強烈的中段踢。
「沒、沒有啦!他只是普通朋友。男人跟男人怎麼可能交往嘛!」
「喂、喂!紅羽?」
「怎麼樣?這就是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實力!」
「你回來啦。」
幸好……我妹妹很蠢。
走廊中央是一具四分五裂的死屍。
「什、什麼事?」
「太天真啦!」
「近衛學長……就算你長得再可愛……就算你是學園第一美少年……也不能誘惑我哥啊!」
「……」
妹妹爆發了。
勝券在握的妹妹高聲叫道。
那是熊五郎。
「拜拜,明天學校見。」
「……但願別真的嘔心瀝血。」
「慢着,妳在說什麼啊,笨蛋!怎麼可能——」
妹妹的眼睛浮現斗大的淚珠。
不愧是紅羽,她可不是白白揍了我十幾年。這樣下去,近衛的手臂真的會斷!
「別那麼自責啦!妳不那麼做,紅羽根本不會罷手。」
我一面喃喃說着不好笑的笑話,一面打開門。只見家中一片黑暗。
「!」
她大聲咆哮,嬌小的身軀同時以子彈般的速度衝向近衛。
『——活下去。』
奇怪……紅羽應該早就到家啦?
啊……永別了,我親愛的戰友。希望你下回能投胎轉世成米老鼠布偶,集衆多孩童的寵愛於一身。
咦?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冷靜,不過有點無精打采。莫非是輸給近衛,打擊太大而意志消沉?
我家不是普通的平房。雖然外觀看起來是一棟普通的平房,但屋底下卻有個兼作道場及重量訓練室的地下室,我和紅羽自小就是在那裏接受我媽的格鬥技教育。當然,我永遠是被扁的那個。
紅羽打算一口氣制住近衛的關節。
這是關節技。
——發現小熊布偶已經慘遭殺害。
對我來說,熊五郎已經不是布偶,而是戰友。我和熊五郎兩人三腳,一路闖過了坂町家的修羅場。
近衛失去平衡,身體往下趴倒。接下來就簡單了。紅羽只要將她抓住的手臂往後拉,近衛的手肘便會立刻報廢!
「……是嗎?說的也是。那麼,今天的事全都是我誤會囉?啊,太好了。」
紅羽鬆了一口氣。
咦?她的臉怎麼有點紅啊?難道是感冒了嗎?
「呃……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嗯。我……有喜歡的人了。」
「……啊?」
「我是頭一次喜歡上某個人……呃,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
「其實……那個人是哥哥的朋友。」
紅羽羞紅了臉頰。
警報發佈!我有不祥的預感,活像是在海嘯來襲前的沙灘上玩沙灘排球一樣。即將來襲的可是驚天動地的巨浪!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
紅羽扭扭捏捏地玩着手指。
「近衛學長有沒有女朋友?」
「不、不清楚耶!應該沒有吧?」
「是嗎……這樣啊!」
紅羽嘿嘿笑着。
「其實啊,哥哥。」
「何、何事?吾妹。」
「近衛學長真的又強又帥耶!」
不好了,天國的老爸,你女兒喜歡上女生啦!
「我……喜歡上他了。」
「剛纔那一腳,讓我的心臟揪了一下。」
「……」
「呃,嗯,是啊……」
「喔、喔……」